第十五章
末日收尾人 · 第 16/142 章 · 3679 字
在數日之後,提著花籃的少年意外的路過了老師的葬禮現場。
他無意的看向裡面,裡頭擁有應有盡有的一切,哭泣的家屬、佛教的經誦,甚至還有痛罵逝者的受害者家屬。
他還看見了老師的女兒。
她的精神看起來很不錯,不像是癌症病人的模樣,身體大概已經復原。
就算失敗,只要盡責到最後一刻,邪神依然會履行契約,也許對祂們而言這種微不足道的舉動根本不需要耗費任何心神,只是人類在自尋痛苦罷了。
提著籃子的他收回了目光,繼續向自己的目的地前進,很快的,目所能及的建築越來越少,行走的方向也越來越高,最後,他終於抵達了目標的位置。
這是一座位於山丘上的陵墓區,簡單的草皮讓人可以一覽坐落在此處的所有墓碑,滅絕戰爭前後的這十數年來,戰死的人們埋葬在這裡,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少年的父母。
今天正好是他們的忌日。
順著記憶中的位置走過有著乾淨石磚路面的陵園,提著花籃的少年來到了父母的墓碑之前,整修完善的石碑圈起了一小片空地,雖然他們的屍體不存在於此處,埋葬在這裡的只是生前的衣物,但少年每年入秋還是會來到這裡拜祭。
「爸爸,媽媽,好久不見。」
墓碑上的兩張相片是他對父母最深的印象,在看見母親過世前的照片時,他忽然感到了一陣恍惚將母親的容顏與至理的容貌疊加。
「真的……還挺像的啊。」
把簡單的餅乾和水果擺放在墓碑前,少年拿起三支薰香,插在了白米飯上,米飯顆粒圓潤飽滿彷彿珍珠般,插入米飯的薰香讓少年聯想起了火箭。
在以前,他的叔叔會與他一同前來拜祭,不過在十三歲後,少年覺得不應該麻煩便由自己一手操辦。
這之後他便隨意的坐在了墓碑的附近,放空心神,隨意想著各種事情等待著時間流逝。
就在這時,一個嬌小的身影卻從他的面前走過,喚醒了少年的意識。
「看你這癡呆的醜態。」
那是一名提著籃子的紫髮少女,頭上有著大大的蝴蝶結,雖然個子嬌小但顧盼行走間卻散發著成熟的女士風韻。
「學姊!」少年見到她便開口問好,雖然有些訝異她為何在此。
「妳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為了來拜祭我的父親的。」她瞥了一眼少年和他身旁的墓碑,看見了貼在墳墓上的兩張相片。
「這是你父母的墳墓?」
少年點頭表示。
「在執行任務時戰死嗎……離開現實穩定錨的人,大多數都是這種下場。」少女看向墓碑上的文字。
出乎意料的,她彎下腰來向墓碑鞠躬致意。
「學姊……?」少年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向保護人類而死的先烈致意是理所當然的。」她重新抬起身軀,容顏鄭重嚴肅。
「先烈啊……」他沒想到會從少女的嘴中聽見這句話語,他感嘆似的低下了頭:「妳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件事,父母的身分是會影響孩子的,我想成為收尾人的初衷,不是為了功名利祿,而是想看看他們走過的風景,看看他們到底是抱著什麼心態、為了什麼而奉獻出了生命。」
「我想,我現在大概或多或少理解他們的心情。」少年想起了逝世的老師,想起了他背棄師德,為了女兒而殘殺了學生:「邪神依託慾望玩弄人類……再也沒有比這還要令人作嘔的事了。」
他握緊了拳頭,有一股發自內心的衝動湧上心頭,想狠狠的往邪神的臉上揍去。
「撬動慾望的邪神固然可恨,隨慾而流者也只是咎由自取罷了。」她淡然的張啟紅唇,鞭撻的語言簡單的否認了老師的行徑。
語畢的她轉身便要離去。
「學姊介意讓我一起去參拜嗎?」少年看著她的背影喚出一聲。
「隨便。」
她平靜地回應道。
於是少年跟著她的步伐來到了她父親的墓碑之前。
與少年父母的墓碑相同,但又小了一寸,在墓碑的相片上貼著一名青年的開朗微笑,下面則寫著死因,十年前因為車禍而死。
「車禍而死……學姊小時候也是很辛苦啊。」
「這個時代的青少年大多都是這樣吧,父母死於各種意外。」她擺放著供品:「我的母親在滅絕戰爭裡失蹤了,實際上在現實穩定錨外失蹤就等於死亡,九成人在現實穩定錨外活不過一周。」
在擺放完供品後,她凝視著墓碑。
沒想到她與少年相同,同樣是孤獨的長大成人。
「但最令我在意的是……表面上寫著車禍而死。」
「實際上,我的父親是被暗殺的。」
少年從未料想到居然暗藏著這樣的內幕,而她親口說了出來。
「暗殺?」他愣了一下:「是什麼原因?其他的收尾人嗎?」
少年立刻按常理思索,會做出這種行徑只有為了利益而鋌而走險的收尾人。
「正常來說的確是會這樣想的,但與收尾人無關。」
「暗殺他的是出走計畫的幹員。」
「出走計畫的幹員……為什麼要暗殺妳的父親?」
少年在驚訝間又浮現了難以理解的納悶。
「很簡單的答案,因為我的父親是守望寰宇的幹員。」
她的紅唇吐出了令人震撼的話語。
「跨國組織間幹員的相互暗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學姊的父親是守望寰宇的幹員?還被其他組織的幹員暗殺了。」少年聽見話語又再次感到了震驚。
語音未盡,她又說出了另一個重磅消息。
「所以想復仇的我也成為了守望寰宇的幹員。」
「但是現在看來,復仇還是遙遙無期。」
她在墓碑前合十雙手禱告著,坐在一旁草坪上旁觀的少年只是感慨地回應道。
「為什麼和我說出這件事,這需要保密吧?」
「因為有一天,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完成復仇,對方是菁英幹員,我光是搜找對方的訊息便已經精疲力盡,更別提殺死對方,我是絕對無法戰勝他的,但是你,是有可能的。」
拜祭完後的她輕巧的坐在了少年的身旁:「而且你不是要成為世界第一收尾人的人嗎?你遲早會介入這些事的。」
「如果這是學姊的願望的話,我會盡全力的。」
對方如果是菁英幹員,那想必是排行前百的收尾人也得全力應付的存在,但這是朋友的委託,他自然不會拒絕。
也許是感到了話題有些嚴肅,少年轉念一想,開啟了玩笑:「不過,你這自稱人類救星的先鋒隊組織居然還世襲,不太好吧?」
她面帶慍怒:「世襲個頭,我可是受過培訓以及通過思想考核的合格幹員!專精情報蒐集、地圖測繪、輿論控制等多種技術,能力優秀達到了組織的要求,需要的話我馬上就可以把你的不及格考卷昭告給全校,不,昭告給整個蓬萊!」
「這絕對是濫用權力啊!」少年連忙舉手表示投降,他可不想變成全校笑柄。
「話說起來,當幹員有津貼嗎?」
「當然有。」
「難怪學姊看起來不缺錢呢。」
「雖然不缺錢,但是我是不會借你的。」她不容反駁地說道。
忽然間,像是靈光一閃般,一個念頭從少年的腦海內浮現而出。
「要是邪神……說可以復活妳的父親呢?學姊會怎麼做。」
「不管是什麼契約,絕對不要允諾,哪怕再誘惑再迷人。」她面露嚴肅地說道:「因為邪神必然會從契約者身上獲得比祂所給予的恩惠還要更多的利益。」
在告別學姊後,少年提著裝著祭拜品的塑膠袋返回了家中。
經過他的精挑細選,這裡面的東西全部都是自己妹妹曾經買過的東西,在具有自由的情況下選擇這些物品也意味著那是她喜歡的東西。
「她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想著。
推開門扉,妹妹正看著綜藝節目。
儘管螢幕內傳來了無數笑聲,她的臉龐卻依然毫無波瀾。
「我回來了!」
「好。」她平靜地回應道。
會客廳內只有她在,看了看時間後,少年決定開始撰寫自己的作業,於是他將手上裝著食物的袋子放在了桌面上,自己到桌上攤開作業簿開始書寫。
一面寫著,少年還不忘偷偷的移動眼線窺視著前方的妹妹,後者依然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怎麼樣……這裡面都是妳喜歡吃的東西,快開動吧……!」
他感覺自己就像製作了一個陷阱等待著獵物上鉤,只要對方落入陷阱,便能夠獲得喜悅快感。
只是在緩慢地十數分鐘過去了,她依然沒有動彈的跡象。
「為什麼不吃啊……!」
少年在內心中大吼著。
「是已經吃過了嗎?還是說,看節目看的太專心忘記了旁邊還有餅乾糖果水果的事!」
不管怎麼樣,焦躁的心讓少年無法繼續坐下,他吐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般起身,來到了桌面前。
「啊,真餓啊。」他發出了自以為完美的感嘆,翻動著袋中的食物:「有好多東西啊……洋芋片、花生糖還有小泡芙。」
隨便挑了其中一個零食將其拿走後,「心懷不軌」的少年得意洋洋的返回自己的座位上。
「哼哼,這下子妳一定會注意到然後過來拿吃的吧?」
但與少年的預料事與願違,又過去了三十分鐘,她依然不動如山。
「不應該這樣的吧……!甜食和糖果對這個年紀的女孩而言是必殺吧!」
「喜歡甜食!」少年的腦海閃過陳鳶儀,就算到她的年紀也依然是喜歡甜食的。
他腦海內又閃過另一個人,芳齡三十的天晴姊依然叼著棒棒糖。
「怎麼會這樣呢!」
他終於忍不住的起身,謹慎的移動著,竭盡所能的不讓妹妹感受到自己的行動,然後,緩慢地坐到了她的身旁。
「那個……小曦,不吃點食物嗎?」
他斟酌著詞句說道,對自己的妹妹,他可以說是精心呵護,害怕自己的行為讓她有負面觀感。
聽見話語,她關掉了電視。
「好。」她隨即起身,似乎沒經過挑選的從塑膠袋中拿走了一些零食,隨後便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內。
少年看著她,直到視線再也無法捕獲。
「我是哪裡讓她不開心了嗎?」少年情不自禁的想了想,閉起眼來深思熟慮著剛才到底哪裡做的不好,可以再次改進。
無論怎麼樣,他總感覺妹妹對自己越來越疏遠了,這不僅表現在互動上,也表現在兩人間的距離。
「啊啊啊!這可是大危機啊。」他抓著自己的腦袋大喊著。
遇到困難,就應該詢問別人,他拿起電話立刻撥打給學姊。
「怎麼了?」
話語的一頭傳來少女的聲音,於是少年表達了自己的煩惱。
「別因為長的矮就把我們相提並論!」
她掛斷了電話。
碰了一臉灰的少年摸了摸鼻子,心中納悶無比:「我也沒說妳矮啊?」
他忽然想起來,學姊是自稱成熟女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