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收尾人

第十四章

末日收尾人 · 第 15/142 章 · 4480 字

終於,他來到了天台的門扉前,門上長了三隻眼瞳,見到了少年,這門扉還自動上鎖鎖死拒絕讓他進入。

理所當然的,他邁步而出,揮動劍刃將大門四分五裂。

被裂解的血塊破片射出了數米之外,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腥紅的世界。

高掛在天際上的月亮露出了興味十足的眼神,整個天空因為污染而發紅,原本應當是磚石的地面上密布著一層薄薄的血皮,肉芽在上頭緩慢地生長著。

而在這天台的廣場上,站立著一名青年。

他掛著斯文的眼鏡,維繫著溫和的微笑,應當是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刻畫著文字的右臂如今像是吹氣球已經膨脹數倍,將象徵蠻力的龐大鮮紅肌肉束裸露在空氣中。

「吳老師……你……!你與邪神契約了嗎!?」

看到自己的班級導師現在的這副模樣,少年在驚詫之餘還感受到了一股難以置信的心酸。

沒想到那願意深入瞭解體諒學生,教導有方的教師如今成為了慘絕人寰的殺手,在他的腳旁,幾具已經支離破碎的屍體便是罄竹難書的證據,正是這些屍體的獻祭法陣構成了污染擴張的來源。

「對了……朝日呢。」他在緊張之中總算看到了倒臥在地面上的少女。

不幸中的大幸是朝日看起來並未受傷,也沒有被污染的跡象,只是暫且昏迷了過去。

少年的出現干擾了他準備獻祭朝日的舉動。

「為什麼要這樣做……!」

被殺死的人之中就有人曾經是他的學生,少年無法相信,那嶄露著春風化雨笑容的老師,居然能夠痛下狠手,以殘虐的手法殺死自己的學生。

回應他的是驟然猛襲的攻勢。

老師的身影轉瞬間衝刺而來,巨大的變異右臂揮掃而來,少年匆忙的閃避而過,但他身後的建築被一掃而裂。

「殷同學,記得生物課的內容嗎?細胞也是生命,隸屬於生命的權柄。」

他揚起手臂重敲而下,這次少年退無可退,只能端劍招架。

沉悶的聲勢響起,魔導武裝成功的抵禦攻擊,少年所腳踩的地面噴出了鮮血,這強勁的力道使得肉質的地面也隨之受創,而承接力量的他自然也感受到了手部一陣痠麻。

「好強的力量……!」

「為了根除已經擴散的污染化癌症細胞,我透過入夢儀式向邪神祈禱了。」老師沉冷地說著,他收回右臂,又給與少年一記直拳,逼得他只能逐步後退。

「直接向邪神祈禱……!?老師你……瘋了嗎?」少年感到了更多驚詫。

直接向邪神祈禱是件異常危險的事,與祂們擁有的力量相比,人類只是螻蟻塵埃般的存在,對人類而言,祂們無意的注視或略為上心的關注便足以讓人類畸變或發狂。

「的確啊,正常人想要獲取邪神的力量只會透過締約者代禱的方式,例如去聯絡喋血紅傘。」

「但是有所得就會有所失,透過了入夢儀式,我與恩主達成了兩全其美的協議。」

青年揮動巨拳,破空聲響朝向少年的面容襲去,他舉劍招架,又被彈飛了數公尺才堪堪落地。

「好強的力量……而且那隻手臂的硬度也很堅韌。……」

落地的少年看向方才自己砍去的部位,似乎只造成了一點小傷,隨即快速癒合。

「我女兒身體內已經擴散的癌症在短短的數分鐘內自行瓦解,這是只有神才能完成的奇蹟,祂允諾我,任何癌變都不會再降臨於她的身上,作為代價,我只需要幫助祂擴展污染。」

「老師你……承認這些人都是你殺的嗎?」少年長嘆出聲。

「在簽約之後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老師握起了巨大的拳頭,面色沉冷:「如果你想要救回朝日,那就殺了我……!奪回她。」

話語剛落,老師便伸出巨掌朝向少年抓來,若是常人被那龐大的手臂捏中,只怕會立刻被揉成一團爛泥。

少年縱身閃避對方的攻擊,在閃避的同時靈巧的以長劍橫揮而去,但命中的觸感卻比鋼鐵還要堅韌,只在手臂上留下了細小的傷痕。

「真難纏……!」

才剛落地,手臂的攻擊又再次襲來,雖然這巨大拳頭的攻擊全無技法,但光是強大的破壞力便足以讓人退避三舍,地面和圍牆在持續的戰鬥中被波及粉碎,強大的衝擊力將少年寸寸逼退。

「糟糕……這樣下去,會被壓制住!」他頓時這樣下去十分不利,對方的傷害強橫,攻擊能夠對他造成莫大的麻煩,而他難以尋覓弱點攻擊。

只是轉瞬間,他已經被猛烈的攻擊快逼到了天台的邊緣處,從這裡落下地面自然沒有好下場。

「我還得拯救朝日,萬一跌落下去,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裡,少年不禁感到一陣焦慮和緊張。

而在此時,他的敵人也已經迫近到近在咫尺的距離。

「如果沒辦法戰勝我,你是會死在這裡的!」

他全力以赴的轟出足以讓樓舍傾倒的一拳,這快速的直拳幾乎讓少年只有格擋的餘地,沉悶的聲響傳來,他被擊退而開,而在他的身後,便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緊張感直上竄少年的腦,腎上腺素讓他喘著粗氣,再不想出辦法,只有敗北這一條選擇。

「該死的……那隻手臂的變異太強了……我的攻擊完全無法造成傷害。」

「既然這樣的話,只好直取對方未變異的部分了。」

「該死……該怎麼直接對對方本體造成傷害……」絞盡腦汁思索著的少年忽然間靈光一閃,但他還沒想清楚可行性,敵人卻已經不願再給他時間細想。

見到少年被壓制的此狀,全力邁出步伐的老師乘勝追擊衝了上來,他高揚起滿是腥紅肌肉束的右臂,準備以最後的一記轟擊將少年擊落在樓層之下。

「結束了……!」

最後的一拳向少年的顏面轟去,在這一瞬間,視線所及的一切似乎被那隻變異巨臂所遮擋,強勁的風壓捲起髮絲,似乎只能感受到自己無處可逃的這個事實。

「絕不能在這裡……被幹掉!」

他舉劍再次招架攻擊。

「那只能這樣賭了……!」

這次,招架的脆響再次傳出。

「看來是我的勝利了。」

感受到自己有將物品擊飛的觸感,老師冷漠的做出了勝利宣言。

但是,當他緩過勁來時,看到被狠狠擊飛的卻只有少年的劍刃。

「怎麼會……明明有命中的感覺!」老師面露震驚,對自己失手的事實感到難以置信。

而少年則是在半空之中。

他以拋棄長劍為代價偏轉了這一記攻擊的施力點,配合先前的步伐成功讓自己縱躍而起,在劃過完美的弧線後穩妥的落在了老師粗壯的手臂之上,半蹲著的他以如雁展翅般的姿態平伸手臂,手掌向虛空握去,丟失的長劍重新顯現在他的手上。

他精妙的運用了魔導武裝可以召喚的特性,做出了最佳的選擇,那便是以武器吸引敵人的注意,自己藉著力道騰空轉移。

「怎麼會……!」青年教師立刻想轉過手掌將跳躍在自己手臂之上的少年捏碎絞殺,但這已經為時已晚,龐大的手臂反應較慢的缺點使得他無法快速地轉向捕捉少年,而少年,正是瞄準了這一點。

「結束了……!」

在老師那隻手掌翻轉的同一瞬間,魔力匯聚,少年屈起膝蓋的身姿驟然消逝。

在下一瞬間,他的身姿在青年的背後出現,斜倚於身旁的長劍染滿了鮮血,漆黑的斬擊痕跡像是姍姍來遲般的在他的身後顯現出一道死亡尾綴,尾綴穿過了青年的肩膀,以平滑的缺口將青年的肩膀與身軀切開。

「呃呃……啊啊啊……!!」

「雖然手臂具有強再生能力且異常堅韌,但是本體沒有強化吧,只要切斷手臂與身軀的聯繫就結束了。」

少年的面色滄桑,平靜的宣告道。

當然,理論上只要獲取更多的污染也就能強化身軀,但不是老師不願意增強自己的身軀,而是他已經無法再維持理智的情況下繼續承受負荷。

少年回頭看去,在手臂被切斷後,老師握住傷口跌躺於地面上,長劍上帶著的黑炎焚燒著那隻變異巨臂,阻斷了任何再生可能性。

他贏了,對方已經沒有任何戰鬥力,甚至因為污染的反噬已經沒幾分鐘可活。

他立刻衝向朝日所在的位置,首先揮動劍刃將周圍散佈污染的法陣摧毀,並搖醒了昏迷的少女。

見到少女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眸,少年連忙詢問道。

「朝日……你沒事吧?身體還好嗎?意識還清楚嗎?」

躺在了污染的法陣旁這麼久,少年不禁有些心慌,深怕她出了什麼事。

「我……沒問題。」

她揉著眼睛在少年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妳還記得昏迷前發生什麼事嗎?手腳身體沒感受到異常吧?」

站起來後的她轉了轉肩膀,舉了舉手臂,繞了繞手掌。

「完全沒問題,意識也很清楚哦。」

她旋即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高聲喊出。

「我想起來了!老師原本要帶我去找支援的,結果他的手呼咻呼咻的膨脹了好幾倍,還對我發動了攻擊!」她擺出了奮力吹氣球般的模樣,笨拙的樣子萬分可愛。

隨後露出了氣餒的表情,垮下肩膀:「我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打暈了。」

「對了……老師呢,他與邪神交易了吧!得快點阻止他才行!」想到這裡,她焦急地大喊著。

「我已經……解決掉他了。」少年沉鬱著臉龐回答道。

掙脫了少年的懷中,朝日很快的從滿是肉芽的地面上找到了躺臥在地面上的老師。

於是她立刻奔跑上前:「老師……!」

她看到的是已經位於彌留之際的青年,不禁哀傷的掩住了嘴。

少年隨後也來到了她的身旁注視著瀕死的他。

他的全身浮起了細小的肉芽,皮膚底下像是有某種蟲類在蟄伏般的遊走中,那是將要獲得自己意識的肉塊正在遊走著,即使感受著這對正常人來說痛不欲生的痛苦,在青年的臉上,擁有的卻是滿足的微笑。

「幹的好……」

「祂……不再注視我了。」

身體的傷害與意識的痛苦使青年無法再承受更多的污染,哪怕是邪神也無法給予救贖,因為只要再住一丁點力量,他便會立即的發瘋或轉化為最低級的衍體。

知曉這一切的邪神在意識到他在失去利用價值後便鬆開了視線。

「我太……懦弱了……」

「正因為我懦弱到需要尋求邪神的協助……才會迎來這種結局,明明拿著儒家經典,說著道德禮教,卻敗給了慾望。」

「這是很適合我的……地獄結局……」

「老師……」少年嘆息著。

「我……很愧疚啊,對被殘害的學生們愧疚,是我辜負了他們的信任,我不配作為一名老師,對無辜的女兒感到愧疚,我自私的以這種手段維持她的生命,我不配做一名父親……」

邪神會以注視觀察契約的履行,消極或反抗行為會破壞契約,而這意味著死亡,可以說在締約的那一刻後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老師……你有提到喋血紅傘吧,你知道什麼關於她的事嗎?」

「是我……提供的情報,挑選合適的目標讓她下手。」

「她正在收集污染的特性……還努力擴張安全區內的污染。」

「她做這些是為了什麼……?」少年不明所以地問道。

面對少年的提問,他搖頭表示不解,只是在最後以稀疏游離的聲音提醒道。

「小心喋血紅傘……她,比想像的還要強。」

「是時候告別了……」

他永遠地閉上了眼。

在那具屍體分裂出亂七八糟的生物之前,少年拔劍解決了一切。

「老師他……好可憐。」少女黯淡的眼眸中流露出憐憫。

「妳真善良啊,明明差點被他殺死。」聽著朝日的話語,少年感嘆出聲。

「該聯絡警察了,還有,去醫院檢查一下吧,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好的,親愛的。」

朝日看著屍體默默地點頭。

在老師死後,電波干擾也不再發生作用,似乎這干擾與汙染有關,撥打完電話的殷明德來到了學校的出入口,很快的,搭乘箱型車的收尾人們便來到了校門前,上頭走下的自然是少年不能更熟悉的人。

「唷,明德。」

「你這小子真會遭遇各種事件啊,真是讓人一刻不得閒。」

撥打這裡的電話來的人自然是他的叔叔。

「晚安啊,叔叔。」

少年抓了抓頭髮,似乎感覺自己確實有惹事上身的本領。

同時來到這裡的還有負責監督的警長,少年看到他從警車走下。

「污染已經排除了嗎?」穿著立領外衣的吳常春警官問道。

「排除了。」

「幹的好。」叔叔說了一聲:「至少可以給你發上萬的獎金了,這次污染的影響範圍還蠻大的,學校明天大概得停課用於重建了。」

明明領取獎金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少年不知為何,就是無法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他遠眺著路口,更多的車輛陸續來到此地,車輛上頭印製著國防軍的圖案,從上頭走下來的專業勘驗團隊,將會負責清理污染和現狀調查,在他們調查結束後,廣寒集團的重建團隊很快的就會來到學校內將建築恢復到被污染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