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轉生成為希臘公主
希臘公主的羅馬再造記 · 第 1/21 章 · 3112 字
痛。
好痛。
腦袋就像要被撕裂般發出了椎心刺骨的疼痛。
「啊……!」
彷彿溺水之人忽然衝出水面,她猛然將意識從最底層拉出來。
「我的頭!」
她伸出手來按住了自己發疼的腦袋。
滑嫩柔軟的觸感傳入了手中。
她意識到有些不正常。
原本發黑的視界正在逐漸出現光亮,片刻後,她發現自己坐在一輛裝潢典雅的長型汽車內部,她所坐的地方是一處組裝好的長床,可以讓長程旅程中感到疲憊的人睡上愜意的一覺。
「這裡是哪裡!?」
引擎的震動從地板傳上來,混著皮革與淡淡的機油味。她可不記得自己搭過這種金碧輝煌的老爺車。
「公主殿下……」對面的位置上,一名女僕裝扮的少女見到她甦醒後,恭敬而惶恐的垂下頭來。
「啊?公主?我嗎?」聽到別人對自己的稱呼,她驚訝萬分。
此時她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十指纖長柔美,穿戴著精緻的白紗手套。
「給我……給我鏡子!」
她意識到有些不對,連忙高喊。
一旁坐著的女僕不敢有誤,迅速的從行李箱內取出一面女士的梳妝鏡。
從女僕的手中接過鏡子,她的心中隱約有著不祥的預感。
將鏡子往臉上一照——
裡面是一張美得不像活人的臉。
銀白亮麗的長髮,深海般深邃的幽藍眼眸,五官端正完美得近乎刻意,像是雕出來的。
那不是「漂亮」兩個字可以打發的等級。是那種讓人第一眼忘記呼吸、第二眼才想起該把視線移開的臉——傾城脫俗擺上去都嫌保守。這樣一張臉往人前一站,全世界的男人大概都會心甘情願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認得這張臉。
不是「見過」的程度——她曾經盯著這張臉熬過三個通宵,讀完它的每一條劇情、每一種死法。
「冬日的阿芙蘿黛蒂」,一款以一戰剛結束的希臘為舞台的戀愛遊戲。玩家扮演雅典少女絲特芬妮,與四位男主角相遇、戀愛、選擇路線,最後成為引領整個希臘的成功女性。
而擋在每一條路線上的反派千金——希臘公主伊蓮娜,不管玩家怎麼選,都會被處死。
共和線,斷頭台。
共產線,絞刑架。
法西斯線,一顆子彈。
第四條隱藏線,她只在攻略網站上看過一句結局梗概:「公主不會活到結局。」
四條路線,零倖存。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誰讓伊蓮娜是個橫征暴斂、目光淺短的暴君呢——玩家間給她的評價是「巴爾幹雙癌」之一,另一顆長在北邊的羅馬尼亞。攻略本的角色介紹欄寫得更不客氣:「使希臘錯過復興機會的最大罪人。」
「為什麼偏偏轉生成這個女人啊!!」
她差點把鏡子摔出去。
「我不想死啊!四條線全死是怎樣!製作組有沒有心啊!」
胃從裡面涼了上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逼自己抓住唯一的浮木。
「……遊戲,還沒有開始。」
鏡子裡的伊蓮娜還活著。年輕,漂亮,手上還沒有沾過任何一條人命。
「只要從現在開始做個好人,一定來得及的!」
既然成為了伊蓮娜,就要以伊蓮娜的身分好好活下去。
首要的事,是弄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候,才好決定接下來該幹什麼。
「接下來的行程是什麼?」
從剛才女僕拿鏡子時微微顫抖的手看來,這位公主平常對待女僕並不友善,她記得劇情描述裡,以前的伊蓮娜公主經常惡意打罵僕人,彰顯她囂張跋扈的公主風範。
被問到的女僕惶恐地回答:「公主殿下,接下來您的行程是到斯科普里進行巡視。」
「等等……斯科普里……」
她一瞬間察覺到有問題,還來不及想到什麼,前方忽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受到爆炸衝擊的瞬間,車子在緊急之下只得連忙打轉停下來,自然也將車內的她們震得七葷八素。
「伊蓮娜公主巡視斯科普里的時候……被恐怖份子的汽車炸彈襲擊了……!」
她想起遊戲內的劇情。
遭受攻擊的車隊被迫停滯在馬路上,隨後從道路的一側衝出了許多綁著頭巾的人向車隊發動襲擊,車隊上的保鑣們也下車應戰,這裡頓時變成了危險至極的交戰區域。
駕駛座上,老車伕回過頭來看了她們一眼。他的額角被撞破了,血順著皺紋往下淌,聲音卻穩得很:「殿下,待會下車,跟緊車身走。」
說完,他推開車門,拔出了腰間那把擦得發亮的老左輪。
「我的腿……好痛……!」
在方才的震盪中,她的小腿也因為劇烈的搖晃而扭到。
只是她的女僕受的傷比她還要嚴重,這位女僕在方才的震盪中意外撞到了額頭,倒在座位上,她的傷口處流出了一道怵目驚心的鮮血,從她癱軟的身軀看來,她可能是昏了過去。
「要快點離開這個戰鬥區域才行!」
伊蓮娜連忙想推門離開。
不過在這時,她看見了暈倒的女僕,對方倒在車內,萬一恐怖份子用炸藥攻擊車輛,她可能會被活活燒死在車裡。
額頭的血跡染紅了少女半張臉——而那張臉,伊蓮娜認得。
遊戲裡,每當伊蓮娜被送上斷頭台,都有一名少女來為她整頓儀容。不管哪條路線、不管伊蓮娜做了多少壞事,陪她走到最後一刻的,永遠是同一張臉。
就是這張臉。
「這個女僕,在每一條線都陪我到死前的最後一秒……這種忠誠度根本超規格吧!?」
「把這種人才丟在這裡燒死,也太浪費了!無論如何都要帶走!」
「……順便說,要是見死不救,我跟原作那個惡役千金又有什麼兩樣。」
於是伊蓮娜便在推門之後,伸手抱住了女僕的身軀,將她抱著一起帶下了車。
懷中雖然抱著一個人,但是她的行動依然靈敏得像貓兒般。
銀白的長髮在硝煙裡甩成一道亮線,裙襬被風掀起,那雙纖細的腿卻踩得又穩又準。這具身體從肩線到腳踝都是被人精心雕出來給人看的——偏偏此刻,正拿來逃命。
「真不愧是惡役千金,體力和美貌兼具?」
子彈擦過頭頂的聲音,和遊戲音效一點也不像。
不是俐落的「咻」,是某種又硬又薄的東西被撕開的聲音——每響一下,她的骨髓就涼一寸。
她抱著迪莉亞在車輛與岩石之間狂奔。硝煙嗆進喉嚨,燒著的輪胎冒出橡膠的焦臭,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用聽不懂的語言嘶吼,然後被一串槍聲蓋了過去。
跑過車頭的時候,她看見了老車伕。
他靠著前輪坐在地上,手裡還握著那把老左輪,制服的前襟濕成了一大片暗色。他坐得很端正,像是只是跑完了長途,靠著自己的車打一個盹。
有什麼東西哽上了她的喉嚨。可是子彈不給她時間把它嚥下去,也不給她時間哭出來。她抱緊懷裡的迪莉亞,繼續跑。
昨天的她,還縮在被窩裡滑著手機。
今天的她,抱著一個流血的少女,跑在一個世紀前的彈雨裡。
恐懼遲到了很久才追上她——而追上來的時候,她的腿反而跑得更快了。
「這具身體……比我勇敢啊!」
縱使如此,她始終沒有放下懷中的少女。
而她奔跑時的劇烈晃動將她懷中的女僕給搖醒。
「怎……怎麼了?」
她懷中的少女嚶嚀出聲。
「我記得,我昏倒之前……好像車子劇烈搖晃了……」
「怎麼會有那麼吵的槍聲。」
「奇怪……我怎麼被人抱著。」
女僕那朦朧的眼眸張開,看到的是少女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
「公主……公主殿下……!?」
女僕先是一愣,隨即察覺到自己正被伊蓮娜抱著,全身頓時嚇出了冷汗。
「您金貴的身軀,怎麼能抱著我這樣卑賤的人呢!」
她惶恐不安的模樣簡直要哭了出來。
「人命關天,難道我要把妳放在車子裡那麼危險的地方嗎?」
伊蓮娜正氣凜然地回應她。
而女僕則是幾乎要哭了出來。
「您快把我放下來吧!怎麼能讓您做出這麼不得體的事!」
「我把妳放下來的話,妳該怎麼辦?」
「……」
「妳能夠自己走路嗎?」
女僕剛才猛烈的撞到腦袋,現在腦袋還暈呼呼的,連走路都不穩了,自然不可能逃跑。
伊蓮娜也知道如此,所以她才更不能放下她。
「既然沒辦法逃跑,那就乖乖閉嘴!」
她凜冽的展現屬於惡役千金的氣質。
見到她果決的側顏,女僕頓時被震懾,心中浮現的除了惶恐以外還有一陣感動。
「公主殿下……居然為了救我而冒生命危險……」
她沒有再抵抗,於是步伐迅速的伊蓮娜就順利的離開了交火區。
遭受伏擊的地點距離目標的城鎮並不遠,為了尋求庇護,伊蓮娜便抱著女僕一路跑到了城鎮內。
在告知城鎮的警局發生恐怖攻擊後,駐警和軍隊便趕去支援她的扈從。
而伊蓮娜則是將女僕抱到了城鎮上的醫院裡。
安穩地躺在病床上接受診治,這位女僕落下了感動的淚水。
「公主殿下……謝謝妳為我做了這麼多事……!」
「不客氣,所以妳叫什麼名字啊?」
「我的名字是迪莉亞。」
斷頭台前的那名少女,在遊戲裡的名字也是這一個。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