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節
千年魔女與革命聖女 · 第 3/3 章 · 3458 字
能影響善與惡的最大方式毫無疑問就是政治。
人們都渴望自己被公正的對待,所以才產生了對於正義的嚮往,所以才出現了善與惡的劃分,好的政治能創造善,將壞人變成好人,壞的政治則截然相反。
政治中心就是她必須前往的地方。
她下定決心前往巴黎,那裡是法蘭西國家的核心,在那裡,她一定能找出真正的正義,並且為自己犯下的過錯贖罪。
「等到贖罪結束後,我想回到山上隱居,再也不接觸這些事了。」她心想著。
離開貝桑松,她向巴黎走去,沿途上,她盡量避著人群,避免招惹麻煩,也是為了避免自己又忍不住出手反而讓自己招來禍患。
殺死叛亂軍領袖是罪惡的這個事實顛倒了她對於善惡的觀念,要是她現在遇見土匪對自己打劫她也不知道該不該還手。
幸好沿路上並沒有遇到對她抱有如此敵意的人,反而因為身上精緻的絲綢衣裳而被當成了落難的貴族小姐。
「小姐,妳形單影隻的,是和僕人走丟了嗎?需要我幫忙妳聯絡家裡嗎?叫我朱爾斯就可以了。」在特魯瓦時,一名善心的市民想向她提供幫助。
「我只是對特魯瓦城感到好奇,這裡似乎沒怎麼被戰火影響,我是從貝桑松來的,那裡因為圍城而顯得破敗。」
「啊……那裡是叛亂軍所佔領的地方呢,國民議會的軍隊正在驅逐他們,重建秩序,被戰火影響也是正常的。」
「叛亂軍?我聽到的說法是,國民議會的軍隊才是叛亂軍。」
「怎麼可能呢,國民議會是獲得巴黎市民組建的組織,國王也承認了他的存在,現在追隨二王子造反的軍隊才是叛亂軍啊。」
朱爾斯的回應讓她吃了一驚。
「但是國民議會不是派人焚燒帳本,無視私有土地和摧毀貴族的房舍嗎?」
「那些帳冊紀錄的都是商人或地主趁著秋收不好的時候向佃農放出的高利貸啊!燒毀他們才能讓這些受壓迫的窮人們掙脫束縛。無視私有土地更是荒謬了,貴族們聲稱大片的森林是他們所有的,禁止人們進入打獵和開墾,但是他們完全不進行產業的經營規劃,只是像垃圾一樣扔在角落裡,過幾年想到的時候才組織一次勞民傷財的貴族打獵,這種荒廢甚至導致了山中的野獸會出來襲擊鎮民,而且完完全全的就是對大片土地資源的浪費糟蹋啊。」
聽見市民回答的格洛莉亞震驚萬分。
沒想到一件事換了另一種看法,就會得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敘事也是政治中最重要的一環,她便是被王子所欺騙。
想到這裡她再次懊悔,自己為什麼要魯莽的殺死了國民衛隊的將領,他們解圍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攻陷貝桑松。
「這麼看來……王子才是邪惡的一方啊,我真是做錯了事。」
「不過懊悔沒有意義,我該做的就是重新修正我做過的錯誤。」
想到這裡,她又詢問:「那麼國民議會又是誰管理的呢?」
「當然是國民直選出來的議員了啊,只是有地產的仕紳和市民都能成為投票人。」說到這裡他有些自豪。
「可是,法蘭西還是王國吧?國王又有什麼權力呢?」
「國民議會掌握立法權,國王掌管行政權。」
「那……貝桑松那支軍隊的王子是真的王子嗎?」
「他是真的王子。」
「真的王子為什麼要攻擊自己父親的國家……和自己國家的軍隊?王子的生活不好嗎?」她想到這裡萬分不解。
朱爾斯只是笑了笑:「妳好像有點天真,在利益面前,哪有什麼情感呢,災年時因為食物不夠殺害孩子並吃下肚的事哪裡少過呢,二王子為了王位而選擇揭起反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據說他從小就野心勃勃,不甘心只當個王子,而動盪的時局給予他機會,在國王宣布接受國民議會制憲後,他立刻聯合守舊派貴族和外國勢力揭起了反旗,割據在南部法國一帶,我倒是有點理解他的想法,他不這樣做,直到老死也只是個普通王子,他要是奮力一搏,說不定能成為路易十四那樣的君王呢。」
格洛莉亞聽到這裡也已經知道了足夠的資訊,她點頭向這位好心人告別。
「謝謝你,我接下來該準備去巴黎了。」
朱爾斯也和善的告別幾句就離開了。
格洛莉亞望著遙遠的北方,她的心中對巴黎的模樣頗為好奇,它被稱為眾城之女王、也被稱為藝術之都,有著世界上最華麗的宮殿,也有著最貧苦交寒的市民。
她想親眼見證這座城市既矛盾又統一的狀態,見證這法蘭西的心臟是如何跳動。
巴黎是動盪分裂的城市,剛抵達這座城市的格洛莉亞親眼見證了這一點。
在城市的出入口處,兩名拿著不同傳單的人正在奮力的演講來吸引市民的關注,他們身後也有許多支持者舉著旗幟,多虧了德國的印刷術,人們的識字率遠勝於過往。
「打倒暴徒雅各賓派!他們貪婪暴力又不勤奮!」「最該被消滅的是你們這些貴族和商人的走狗!打倒吉特倫派!」
兩派人手越喊越是激動,引發火星的是雅各賓派往吉特倫派扔出的一顆石頭,這引起了對方的憤怒,他們於是拿出木棒鐵棒械鬥成一團,場面萬分混亂,直到警察來才退走。
「呃……」
看完一番全武行的格洛莉亞不免為巴黎的社會動盪程度感到震驚,前來驅逐的警察有著明顯的疲憊,這種事可能每天都經常發生。
「這裡……真的是法國的核心巴黎嗎?」她呢喃出聲。
「嚇到了嗎?這其實是天天都會發生的事。」有位文質彬彬的男文員來到了少女的身旁:「小姐,能冒昧請問妳是從哪個省份來的嗎?」
「南部的省份。」
她轉頭看去,那是一名中產階級裝扮的青年男性,似乎是商人,有著八面玲瓏的嘴和善於交際的手腕。
「小姐,妳到巴黎來想做什麼?叫我路易就可以了。」
「尋找真正的正義。」
他呆愣了片刻:「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出這樣的答案。」
「大多數來到這裡的人都是因為身處在餓死的邊緣,為了吃到一口麵包而前來巴黎,會追逐像正義這樣的抽象概念的人實在罕見,從外觀看去,妳應該也不是那種底層人類啊。」
他轉頭看向紛亂不已的巴黎:「不過我想,尋找正義應該很困難,這裡只有飢餓、憤怒和混亂而已,妳要怎麼找出正義?」
「讓這些平息下來的方法就是正義。」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可以推薦妳去拜訪一個人,拉法葉特侯爵,他是數以萬計的人們所認可的正義化身,作為兩個世界的英雄被歌頌著,也許能滿足妳對於正義的想像。」他微笑一聲。
得到了他所給出的請帖,她前往拜見拉法葉特的住處。
那是一座豪華寬闊的宅邸,坐落於富裕區域內,牆內有著寬敞的莊園,停放著來訪者的馬車,來往的都是儀態端莊的貴族。
但是也免不了見到巴黎處處可見的飢民,在正門口處他們就聚著乞討。
家丁們拿著棒子便想武力驅逐他們。
「滾滾滾!再不滾我就拿棍子趕人了!」
「行行好吧,基督說富有的人上天堂比駱駝穿過針眼還難……」
一位年邁的老年人合十雙手乞求著。
「管你基督不基督的,現在不滾我就送你上天堂!」
家丁一棍落在他的身上,打的對方皮開肉綻。
格洛莉亞不禁有些憐憫,她上前制止家丁,並取下了自己的披肩。
「拿著我的披肩去換錢吧,這是精貴的絲織品,應該值不少錢。」
「謝謝您,謝謝您,善良的人。」他誠懇的道謝著。
家丁只是半嘲笑半無奈的聳肩看待這一幕。
「您又何必如此呢,這些飢民是永遠餵不飽的,來了一批又一批,您是永遠餵不完的,這次您給出披肩,下次您又要給出什麼呢,難不成您下次要把上衣也脫下來嗎?」
她凝視著家丁:「所以我需要正義。」
拿著介紹信,她走入侯爵的宅邸內,精致奢靡的此處讓她回想起了王子所居住的行宮。
來往的賓客們身穿晶亮璀璨的衣裳,手中提著裝著葡萄酒的銀杯,來往交錯間目眩神迷,哪怕是格洛莉亞也不禁被這壯麗所吸引。
複雜、斑駁和巨大,是所有人類都會欣賞的美麗,她也不例外。
在來往的人群最後方,一位風度十足的中年紳士正在那裡和其他貴族談天說地,那位男士便是曾經在美國獨立戰爭中立下赫赫威名的將領。
少女躍過人群向他走去,她漆黑的長髮與穿著打扮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紛紛好奇這位天資秀麗的小姐是來自哪個貴族家庭,培養出如此獨到的藝術品味。
「你就是拉法葉特侯爵嗎?」
來到階梯底下,少女仰望著紳士,縱使是與貴族英雄相望,她也沒有一絲膽怯。
「這位美麗的女士,妳是誰,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叫格洛莉亞,我來到這座巴黎城,是想施行正義之事,您知道何為正義嗎?我想聽聽您的想法。」
「正義就是聆聽天主的指示,團結在國王身邊,我們的國王是上帝派遣於地面放牧的使者,具有神聖的權威,聽從他指令,就是讓所有人幸福的最好方案。」
「那麼有什麼人妨礙了這個方案施行呢?」她聽完後只是問出聲。
「當然是國民議會中那些激進的瘋子,他們四處煽動溫馴的市民發起抗爭,在街上製造破壞,甚至縱火!那些作惡者的從眾需要教化,而領頭者必須殺死。」
「領頭的人是誰,告訴我,我會去殺死他。」
他點了點頭,邀請格洛莉亞進入一旁的小房間內商談。
遠離了公眾場合,拉法葉特向她告知了國王的偉大和仁慈,而那些雅各賓派的人又是如何殘暴乖戾,蠱惑人們叛亂、搗毀糧倉,最重要的還是他們驅逐教士,並強迫教士向國民議會宣示忠誠,引起了教宗的憤怒。
隨後格洛莉亞得到了一份地址,那是雅各賓派領導人所住的位置。
拿到這份地址後,她便動身前往那個住址。
她前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