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少女的生存之道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第 1 節 「真是的……!為什麼會這樣啊。」 在黑夜的陰暗森林之中,騎士海瑟蕾莉正在玩命奔跑著,即使是在蜿蜒崎嶇的山道上,她的速度卻沒有比正常於平地跑步時落下幾分,這是因為她在貴族高校時平時的訓練所帶來的成果,若是僅有她單獨一人,速度還會更快上幾分。 她是前程無量的受勳騎士,縱使在帝國之中也可作為尖峰戰力存在的人物,此刻卻被一票正規軍窮追不捨的逼近了山脈之中,一想到這裡,她覺得自己火紅的長髮也要怒火中燒了起來。 而在她於心中抱怨之時,在森林外一群持著強弩的軍士已經準備就緒。 領頭的棕馬上則是坐著一名精銳的武裝士兵,此時他的目光接受了祝福,足以在夜色中看見遠處以便搜捕敵人,他自然是看見了海瑟蕾莉和她身前那人的蹤影。 他當機立斷,長劍指向了她們的方向:「給我放箭!」 數以十計的強弩軍兵聽從命令展開一齊射擊,這在合適距離足以將板甲擊穿的精密工藝展現了科技的偉大之處,雖然因為夜色大多數準頭失準,只有寥寥數隻朝向她纖細靈活的身影射來,但威脅性可沒有弱下一縷半分。 銳矢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刺穿她的身軀,就在這一瞬間,她那帶著皮製手套的手動了,想必藏在底下的肌膚會如同她的臉龐一樣白皙稚嫩。 但就是這雙手抽出了腰際的配劍,回身斬出了一道光燦的火焰長痕將所有射來的箭矢吞沒,魔法將科技的結晶吞噬了。 「窮追不捨的男人可是會變成閨密圈的笑料的啊!」海瑟蕾莉譏笑一聲,火焰遮住了兩人的身影,在那烈焰四墜散落之後卻已經不見兩人的蹤影。 追在身後的騎兵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 「追丟了嗎?該死……怎麼會這樣?」他有些怒意的吼著。 利用火焰的障眼法海瑟蕾莉抱著身後的少女跳上了小斷層,準備帶著她逃離緝捕,對方的身體嬌小,能夠讓她輕而易舉公主抱起。 她不禁低頭看了一眼,那是讓她淪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那是個如雪似清澈肌膚的少女,銀亮的髮和寶石般華美的藍眸,她的容顏就像出塵的仙女一般,身穿的則是神聖的修女服。 一道圓弧的跳躍線落在高處的山崖上,她將少女放下準備帶著她甩開追兵。 就在此時,她的修女帽因為不知何來的陰風而被吹起,連帶地讓她攏長的銀髮如馬兒奔騰時吹起的披風般高揚飛起。 少女淡漠的面容為之一詫,伸手向明月一捉卻已經為時已晚。 那頂帽子飛起的蹤跡正巧被準備下達分隊搜索的騎兵所看到:「是帽子……!在東北方九點鐘方向……!」 聽著背後傳來的吵雜聲音,海瑟蕾莉感覺自己的理性絲線將要崩壞了。 「我想打死妳!!」她抓狂的大喊著。 一切的開端皆是因為兩周前的那件任務。 在深夜時分,原本正打算在住處休息的海瑟蕾莉忽然聽到了衛兵傳來的領主召集令。 剛從床上起身,僅有輕薄睡衣的她以最快的速度翻起,不忘向門外的衛兵詢問一句:「伯爵閣下有說什麼其他的訊息嗎?」 「呃……」可能是因為身處萊茵城遠近馳名的女騎士門前吧,門外衛兵的內心有些忐忑不安,不過衛兵隨後還是連忙大聲答覆:「並沒有,只是要您過去而已。」 不懂將會發生什麼的海瑟蕾莉一頭霧水,但還是盡快的整理儀容,將一頭秀髮紮成赤紅的馬尾。 之後,她伸手抓向了自己掛在牆上的裝備,那是有著鐵片的一套皮革鑲嵌秘銀甲,堅韌的秘銀將人體的要害部位保護,接著則是一貫所愛的長劍配在腰際上,之後帶上備用小刀,先綁上綁腿、配帶腿甲和長靴。 至於手套,她一直穿戴著,那怕是睡覺時也一樣。 全副武裝的她出現在了床鋪旁斜放著的等身鏡前,那是個英氣凜然的紅色騎士,顏色紅棕的皮革護甲緊緊的包攏了她的身軀,在長裙底下的則是皮甲褲和堅韌的綁腿和厚實的皮靴。 最後將把三枚帝都出產的華美戒指套上手指就大功告成了。 戒指不是因為女孩子家的崇尚美麗而配戴的,而是戒指中確實的有著魔法能夠輔助她的戰鬥,其中還有一枚是昂貴的空間戒指。 才剛起身,她感覺這身皮甲似乎又緊了一些,她稍微緊張了起來,幸虧自己沒有吃胖,緊了幾分的地方是胸口的部分,連帶地讓她有些胸悶。 「又要換護甲了嗎……可惡,明明還預留過空間的。」 也許玲瓏的曲線是每個女性的夢想,但對她而言確實一個大麻煩,不提護甲的問題,若要拉弓的話,過於豐滿的胸部也是個阻礙。 一想到更換裝備煉金術師討厭的嘴臉,海瑟蕾莉就覺得自己錢包將要空空如也,畢竟女性的護甲可是要專門訂製的,護甲為了降低施法時的損耗鍛入了些許秘銀已經頗為昂貴,何況還需要雕刻上增強各項能力的附魔紋路。 「錢錢錢錢,我要錢啊,給我更多錢吧!」她是個財迷,因為錢可是萬能的。 伸手推開門扉,眼前的似乎又是個賺大錢的機會。 門扉敞開,在站在門口旁的衛兵連忙鞠躬致意。 讓侍從牽出一匹馬兒後,她踏上馬鐙向目的地前進,腦中卻仍構思著自己的前程。 縱使已經是金字塔之中的尖端,但想要往更上層攀爬並不容易,相反反而更加困難了。 畢竟從乞丐到手工業者只需要一門技術,到佃農則需要一塊田,但若是騎士想要晉級獲得爵位,那可是難如登天,起碼得在戰場上砍掉五六個同等級的敵人首級才行。 「莊園,莊園,再多給我幾座莊園吧!!」她的思維散發著,要是能在神的座前打幾個滾換到榮華富貴就好了。 「不可能的吧。」她立即否定了自己的妄想,仔細一想,這種三歲小孩的思維也太過難堪了,幸好沒有人看見,她連忙甩頭遺忘這一切,重新思考目標。 倒不是不可以透過結婚的方式提升地位,但是她總覺得沒有能夠與自己相配的人存在。 「唉,只能怪我太過完美了吧?」她頗為自戀的想著。 「說起來,這個國家好像也在搖搖欲墜了啊,為什麼呢?明明前幾年還是一種太平盛世的模樣的。」 來到萊茵城的中心,也就是伯爵的宮殿,這裡有著三公尺高牆圍繞著宮殿,平時也充當行政中心的功能,見到有人從黑夜中馳來,守衛在宮殿外的軍士按例站出步伐詢問。 「站住,來者何人?」 他們有些配備強弩、有些配備著近戰武器但無一例外的裝備著防禦結實的鎖子甲。 「是我,我奉命覲見伯爵大人。」拉起馬韁將馬兒停下,馬兒輕輕繞了個小弧停下,少女也在此側身說道。 「原來是您,大人,請進吧。」守衛的軍士們站回原位。 將韁繩交給他們後,少女徒步進入了宮殿內。 該去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是側邊的伯爵寢宮,眼前只有覲見廳點亮明火,雖然好奇心在促使下讓她的步伐不禁加快,但是在儀態上還是維持著應有的禮儀。 推開覲見廳的門扉,這是一個古典風格的大廳,有五六尺高和漁場池子般的寬闊,在天花板有著金制燭台,共點著21條蠟燭,高台的主座的後面掛著一幅巨大的半身畫作,是伯爵的家族開創者。 「遵從您的召集。」她向前幾步,半跪在中央的赤紅地毯上。 而在鐵座上的則是一名面容蒼白的中年男子,手持著鑲嵌著寶石的權杖,她雖然會經常打量這些寶石值多少錢,但是表現出的禮儀還是無可挑剔的。 「我的騎士,我希望妳去處理一夥在我領地北域通行的教會人士。」 出乎意料的,一上來就是個重磅消息,重的有點讓她纖細的臂膀有些扛不住。 教會和皇室在國家內的爭權鬥利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雖然雙方均會互相坑害,但伯爵一直以來都是採取中立的態度。 「屬下無知,您的意思是?」要問她為什麼要裝蒜的話,就是把責任推卸掉的最好方法,若是東窗敗露,自己還有家族可作為後盾,至少能夠從寬。 「把馬車內的那個重要人物帶到我的面前,如果不行的話,若是最糟糕的情況的話,殺了也無所謂。」伯爵的虛聲無力的答覆乾淨而俐落。 「人手呢?」少女瞇著眼暗自盤算。 「只有妳一個人,斥候會告訴妳他們最近的動向,傳到消息後就把他殺了封口吧,抓到人之後可以聯絡當地行政官,他會派人接收的。」 領主的氣質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以前像是個和藹的父親一般,平時也無作為,如今的話語卻充滿了肅殺之意,也許是在一番利益交換後決定加入教會和皇室的鬥爭了吧。 「屬下明白了。」少女在垂頭之後,退身離去。 接獲任務後,馬匹經過一夜的奔馳,待到和斥候聯繫上後,已經是將近清晨的事了。 在一處凸起的山崖上,海瑟蕾莉和一個輕裝騎兵並列在頂端。 「殿下,那前方的馬車就是目標了。」斥候用手指指出目標的所在,那是崎嶇山路上的一輛簡樸馬車,隨侍的看起來就是幾名教會騎士,模樣年輕,看起來就是毫無經驗,但是氣勢卻是高昂。 海瑟蕾莉並不喜歡教會,按她的想法看來,教會都是一群有病的傢伙,先不提煩人的歌頌神,就是布施和捐贈這一點她都無法理解──我的東西為什麼要分給其他人啊。 「哦,謝了。」她客氣的回覆一句。 一個可以計畫的簡單想法在她的腦中裡徘徊的,與其說是緊張,倒不如說是有點興奮。 「那……我的報酬呢。」精神疲憊的斥候一聽如此總算鬆了一口氣,長久的追蹤終於抵達了終點。 「嗯,會有的。」海瑟蕾莉把手掏向了口袋──那是假象,實際上長劍已經出鞘。 「和冥王提現吧。」她說。 銀劍斬過,飛起的斥候腦袋在半空中轉了數圈,發出了有點愚蠢的聲音:「欸?」 她的長劍再向下一切,將斥候的馬兒頭部也給斬裂,馬頭轟然的落地,彷彿是目睹同類被殺而害怕,她馬鞍下的馬兒也踢起了蹄,不安的躁動著。 「別怕嘛,又不殺你。」她的面頰上洋溢著笑容,輕撫著馬兒的棕毛。 斥候的身上似乎還有幾枚銀幣,意外的收穫,至於屍體的鮮血則是會引來森林內所居的狼,牠們就是毀屍滅跡的最好助手,實在不需要自己多此一舉。 「不好意思啦,為了我的榮華富貴當一下墊腳石吧。」 在縱馬離開前,她對山崖揮別。 騎士海勒是教會的新晉騎士,和同伴一樣奉命保護馬車駕內的重要人物到達應許之地,當初在秘密收到這個來自本部的指令時,海勒甚至以為自己身處在夢境。 「只乘坐這種級別的馬車真是讓殿下屈辱,正因為如此,我等才需要更加勤勉專注的守衛崗位。」 若是提及車駕內那位身分的高貴,可以說是騎士海勒這種人努力上十幾年都未必能夠見到的,也只有傳說中的聖墓騎士或是神諭騎士有資格晉見,說到底,這些人也不會有空晉見。 然而無論海勒用多麼堅定的精神保衛馬車,一路上別說是竄出邪惡盜賊或是騎士們常作為敵手的惡魔了,就是連野獸也沒見上幾隻,還虧這個是比較偏僻的山徑。 「什麼都沒有啊……」海勒在心內嘆息,一想到內心的罪惡想法他連忙朗誦著聖典的內容,讓心情恢復寧靜。 聖典是教會的最為重要的經典,記載著受難聖女傳播來自主的福音而後獻祭自己向主求得寬恕的過程,所有出身自教會的人估計都對這本經典倒背如流,因此它不只是普通的經典而已,更是人與神之間溝通的橋樑。 「第二章之二十七,虛榮是罪……。」 馬車已經長久奔馳,另一名前鋒偵查情報的騎士傳出有一座小村子的消息,正巧到了正午時分也是時候。 「殿下,我們正巧路經了一間小村子,需要暫且休息了。」在接到任務後,他們在短時間內快馬加鞭的趕過了幾個領主地盤,從帝國的中心抵達了這裡。 「嗯。」淡淡的同意回覆傳來,海勒覺得這才是高人該有的模樣。 在今日,俊朗的馬匹和銀色鱗甲的騎士們替這個純樸的小村子帶來難得一見的熱鬧。 看見村子的住民好奇而又稱羨的目光,海勒在心中默念幾聲虛榮是罪,人皆平等,並向他們露出一個標準的陽光微笑,盾徽上的十字架已經表達了他們的所屬。 在按約定完成輪值後,海勒跟著幾名護衛騎士進到村子中唯一的客棧內稍做休息,隊員們向那名來回忙碌奔竄身姿靈活的少女喊出了菜單上幾道看起來不錯的菜名。 「好,幾位騎士大人稍等一下,馬上就會上菜!」少女兩手端著不同的菜盤放到了桌子上,燦笑著的迎合著,靈敏遊走在店鋪內的身姿就像舞蹈。 然而就在少女將把海勒一幫人的菜端上時,她路經的一處的座位上一名痞氣頗重的傭兵趁機伸出了鹹豬手想要抓向少女飽滿玲瓏的臀部,但她卻如先前預知般的扭臀而過,鹹豬手雖是落空,卻讓她的步伐出現了不穩似的搖晃。 「呀……!」她輕呼一聲,眼見如此騎士海勒立刻起身單手按在了她的背上穩住了她的身體,另一手則是從她的手中接過菜盤 「真是紳士呢,謝謝。」她春心萌動似的回眸一笑。 「比起聖城內的唱詩班少女還要可愛啊。」海勒不禁心想。 他的心中倒沒有什麼奇怪的念頭,不過到自己這個年紀了也是時候該找個伴侶了,教會除了特定數項職務以外,大部分是允許婚嫁的。 「不會。」他頗為紳士點頭後回到了座位上。 將自己手中的另一份餐點送完,這裡活潑的少女湊上前來向海勒搭話,顯然是一眼看出了他在騎士們之中處於領導地位。 「要不要帶點水果汁給門外其他的幾名騎士大人呢?這裡出產的柳橙可是有提神功效的哦。」 他的心意有些鬆動,畢竟門外的夥伴也是舟車勞頓,何況還有那位大人在。 「那麻煩了,三杯,還要準備一份最上等給坐駕中的那位。」 她笑容如媚陽,回頭對著客棧內部喊著:「好的!給幾位騎士們來四杯果汁,其中一杯要最高級的。」 少女端起她的新生意興高采烈地跑向門外。 「到這裡就可以了。」守衛在馬車旁的騎士們不讓少女過於靠近車駕,雖然面帶微笑,但步伐卻堅定的擋住了她的去路。 這一幫稀奇的來客來的匆匆去也匆匆,頂多成為村落內的談資然後過上幾個月就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無蹤,就像今天在客棧出現的那名少女一樣。 估算昏迷藥品的發作時間後,重新全副武裝的海瑟蕾莉在預定地點上等著,這個藥劑可是她花上大錢和城池內遠近馳名的煉金術士買的,還花費了她一筆不小的積蓄。 「好歹是花了大錢的……給我有點用啊。」躲在樹叢上盯著路徑的來向,她的目標總算路經身前了這一條徑道。 她已經提前估量一段距離,等到騎士們從眼前消失後便尾行在他們身後。 「怎麼了……突然好睏啊。」海勒握緊韁繩,卻還是忍不住打著哈欠,但他卻感覺自己的眼皮越發沉重而難以睜開。 「稍微……換個班吧?」他打起哈欠,恍惚的神識卻沒有注意到身旁已經只剩下自己的馬匹仍在前行。 喊出同伴的名字,海勒向身旁看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驚駭的情緒將睡意從深淵泥潭中拉回一些,但卻只能被更大的藥勁反彈。 「怎……怎麼了?」拚著最後一點思考能力,海勒咬破舌尖回頭看去,只見在方才他走過的道路上跌落著幾名同伴,馬車則無人看顧的停留在中央。 果然,在數分鐘的路程之後,這些騎士們全因為藥效發作而人仰馬翻。 在海勒回頭前,他身旁的騎士們已經和他一樣受到藥效影響,先是意識昏昏欲睡,隨後更是連話都喊不出來就無力的從馬背上摔下。 這是越是抵抗藥效爆發就越強的藥物,無色而無味,適合下毒。 「哦呵呵,希望你們別出什麼大事啊。」尾行其後的海瑟蕾莉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給自己拍了幾個掌,依稀記得史書上有一位國王因為墜馬而死去,這些騎士們要是活著才能領越多賞金的。 她快步上前,這些騎士們都已經狼狽的倒在地面,這些教會騎士對正面的攻擊防禦充足,卻忘了攻擊不只來自於外部,但讓她選擇下毒的還是因為騎士們選擇走這條小徑山道,而不是繼續朝大道前進。 「說起來……裡面坐的會是什麼大人物呢?」海瑟蕾莉看向了那輛毫不起眼的馬車。 坐在馬車前頭的騎士已經倒在了車廂,一臉放鬆的樣子看起來是做了個好夢。 「希望不是肥腸油肚的傢伙,要是這樣的話我自己綁著他騎快馬趕回城池可不方便。」 教會比起奢糜的貴族崇尚了儉樸許多,更有許多清修士以折磨自己肉體作為神明對自己意志和信仰的考驗,但還是有許多生活富足的人,好比說城內的煙穆主教就有著肥胖的身軀,海瑟蕾莉曾經聽過他講道,在那個溫和的中年人每一開口雙下巴就在鼓動。 來到了馬車前的騎士身旁,她伸出帶著皮革手套的手準備揭開簾幕。 倒映在她紅眸的卻是她未曾想過的畫面。 「!!!」 銀與白奪走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個穿著銀白修女服的美麗少女。 在馬車之中明明堆放著諸多物品,卻如一張聚集焦點的油彩畫一般將一切凡物掃出注意淪為她的陪襯,而她則是不似人間的國色天香,牛奶色的肌膚和純白的修女服交映爭輝。 「這不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嗎!」 可能是因為沒有料想到飲料中有安眠藥吧,她毫無防備的靠在馬車的座椅上睡著,半顆頭和修女帽露出了椅背,上身則有著保暖的披肩垂落到腰際,合身的修女服先是在上方襯托出她娥娜翩躚的飽滿雙峰,然後又於腹部處驟然一縮。 十字架的配飾垂落在她的兩團綿密的胸間,那修女服上的燦爛金紋更是映襯出她讓人口乾舌燥的完美曲線。 「好美……不……不對,我是女的啊!」海瑟蕾莉拍了拍臉頰,拿回自己的注意力。 只是第一眼被她驚艷而已,畢竟海瑟蕾莉還未看過這麼楚楚動人的少女,現在多看幾眼,感覺就會……。 果然還是很美啊! 不過海瑟蕾莉用她最擅長的慾望轉移法,想起豐厚的賞金就把腦海中的少女給移開了。 不對,根本移不開啊!把這兩種東西堆在一起好像更美了! 她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再這麼浪費時間下去,問題可不小的。」她總算把注意力移回到自己的任務,也就是綁票上。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不會綁錯人的,畢竟她所坐的座椅是主座,從對比看來,可能比海瑟蕾莉的身高還要矮半顆頭,年紀可能要比十八歲的她少上幾歲,但不會太多。 第 2 節 「不管妳是想要去哪裡,現在都是我的賞金啦。」海瑟蕾莉哼著小調上前,馬車內正好有裝書籍的布袋和麻繩,正好可以把她綁起來扔進去再綁起來。 帶上麻繩走向少女,即使是在沉睡之中她的手仍緊緊地抓著手上那本聖典,教士是可以用聖典進行施法的,海瑟蕾莉當然不可能讓她繼續拿著,而是用力的把這本精裝金紋的聖典抽出,正當她想扔到一旁卻想起這本書可能價值不菲,就順帶扔進了空間戒指內。 運用麻繩將她沉睡的身體緊緊綁起,這如香軟暖玉般的手感讓她情不自禁的摸了幾下對方緊繃有致的腰際,要是海瑟蕾莉是男性的話恐怕已經血脈賁張而亡了吧。 繩索轉了一環圈,海瑟蕾莉的手臂因為綁繩而在她的胸口前摩擦過,令她無言以對的是,修女服的裡面什麼都沒穿,從各種意義上這都是一件不妙的衣服。 一分鐘過去,一個被綑綁沉睡的少女便出現在海瑟蕾莉的身前了,她覺得這可能是自己今生所做的最完美繩藝,遠勝她對高校同學做的那些,更是虐殺了她在雕像做的那些恐怖怪獸。 「啊,通訊通訊。」 她自己一個人自然是不可能把些騎士都給綁走的,意念一動,一枚卷軸就出現在她的手中,用筆將馬車的位置在捲軸上記下之後,她撕開了這價格不菲的捲軸。 明明無火,紙被燃燒特有的焦痕卻從撕裂處開始冒出,最後將整張卷軸吞沒,那是傳訊捲軸。 「好了……該回去領賞了!」海瑟蕾莉將她套進布袋,扛著她走出了馬車。 將她綁在馬鞍的後部,海瑟蕾莉搭上了其中一名騎士的馬,策馬準備返回萊茵城內。 在她心目中,這次的突襲任務也許稱的上是獨特,但也就僅此而已,她所沒有想到的卻是她的命運將會因為這件事有所改變。 一路上快馬加鞭,絕塵而去,騎馬的感覺並不好,她能夠感覺到臀部在碰撞中有些發疼,在石磚砌成的官道上奔馳,她放眼所見都是無聊的草木鳥獸,偶爾才有一個行人和商販從眼前出現然後又被快馬甩過。 「啊……好無聊的景色啊。」 時間似乎已經過了數個小時,一路奔跑下來,海瑟蕾莉所騎的那匹黑馬已經渾身冒汗,疲憊的跑不動路,索性換了個方向來到了一個城鎮。 斯格鎮是由一座城牆所包圍的中型城鎮,站崗衛兵們大多無聊過日,平時透過恐嚇一些土包子商人混點小錢,但就在今日來了一個意外的訪客,一匹黑馬出現在他們的眼前,然而最令人訝異的還是上頭騎著馬兒的年輕少女。 她熟練的停下馬匹,對著衛兵們喊道:「替我換匹最好的馬過來!」 衛兵們先是被少女的魅力所訝異,但隨即回過神來,匆匆忙忙趕入驛站的馬廄內牽出一匹他們最自滿的馬兒。 然而,在海瑟蕾莉將包裹卸下於另一匹馬兒身後綑綁上時,城市內卻傳來了一陣吵鬧的人群聲響,帶著幾聲驚恐和慘叫。 「怎麼了?」她擰起眉間看向城鎮,呢喃出聲。 兩名牽出馬兒的衛兵自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扭頭對視彼此,一臉迷惑,但很快的,恐慌至極的人群喧鬧聲就解答了海瑟蕾莉一夥人的疑惑。 「快逃啊!惡魔!是惡魔啊!!」 從城門處衝出來的人們慌張的逃散。 「保護好我的馬和包裹,不是必要的話不要動他們!」 海瑟蕾莉縱身躍起,腳步落在城牆上,轉眼間又躍入了城池之內。 「大人……!這種時候應該……!」兩名衛兵剛喊出聲打算勸說海瑟蕾莉等待援軍,但她已經不見人影。 兩人面面相覷,又不敢妄動離開此地,只能在這裡拔著武器緊張的站崗著。 作為貴族學校畢業的高材生受勳騎士,海瑟蕾莉覺得自己的戰技至少也是當今一流,因此單獨面對惡魔自信心還是有的,不過和人類有階序之分一樣,若是上位惡魔簽訂的契約者,對海瑟蕾莉來說也是一個威脅。 此時在能夠容納兩輛馬車並排通行的道路上,一團巨大聳動的肉塊正在緩慢的行走著,它隱約能夠看出人類的線條,但是那巨大的體積實際上都是由逃命不及的牲畜和人類組成的,他們痛苦的臉龐還不時在肉塊中攪動著。 在肉塊的頂部,有一顆中年人的腦袋,然而此刻卻是癲狂狀態發笑著:「呵哈哈哈……終於,我完成了復活儀式,我們的女兒復活啦!」 肉黃色的光凸腦袋左右顧盼著,倒像是一團麻糬,顯得是得意和驕縱至極:「安娜,妳看到了嗎?」 而在中年人腦袋的不遠處,低矮的肉丘內同樣突出一顆孩童的腦袋,卻是已經被風乾到無法分辨出男女,只是隨著中年人的聲音,如同應答機似的喊著:「爸爸……!」 「真是噁心的怪物……」無論是正逃散的居民,還是正在集結的衛兵們,所有人都不寒而慄的想著。 然而那團肉丘上的中年人腦袋卻是幸福無比的神情。 領軍的一名軍士低語一聲:「和惡魔交易的下場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就是死我也不想變成那樣。」 惡魔會達成人們的心願,但與惡魔交易卻多半沒有什麼好下場,因為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在契約中利用各種言語漏洞進行曲解到最惡劣的方向,即使條約毫無漏洞的履行,人類脆弱的心智也往往會因為接收到力量而被扭曲。 因此真的達成了交易了也不一定會有好下場,還會被教會和國家聯合追捕,但即使如此,被慾望矇蔽雙眼的人們還是趨之若鶩的簽訂契約。 「放箭!」在幾乎快擠滿了道路的肉塊身後,在軍士的指揮下,城鎮衛兵們端起弩箭一齊射擊。 數道長痕破空射過,射中在了肉團身上,雖是造成了貫穿傷害,傷口卻小得讓人覺得可笑。 「我也來幫忙!」幾名冒險者見此也上前協助衛兵們作戰,然而他們隔著距離擲斧、投槍、射箭甚至是使用簡單魔法,都同樣無法對怪物造成顯著的傷害。 看著攻擊在肉團表面上只能擦出毫不起眼的傷口、焦痕,而那怪物甚至連回頭看他們一夥人一眼也不屑。 帶著護鼻和防盔的軍士皺眉沉吟:「可惡……果然還是得等大人的主力來嗎?」 而在怪物逐步向前的另一側,人們慌亂的逃散著,但在街道上卻有一個蒼老的身影動彈不得,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無助的顫抖聲驚恐地喊著。 「救……救命!」 她想試著拉住身旁的人,卻被慌不擇路的人群們無情的甩開,在奔跑的過程中這位老太太不注意間跌倒在地,卻沒有人願意扶起她。 「我的腳折到了啊……!」 即使如此,慌亂的人群很快就逃散光了,無法逃亡的老婆婆只能緩慢的在地面上用顫抖著的手腳,一跩一跩的拉動自己的身軀。 但這份速度根本無法和那團肉塊的速度相比,很快的那怪物就來到了老人的面前,從肉塊的右腳方裂開了巨大如爪的肉質口嘴,準備將無法反抗的她一口吞下。 就在此時,一道火焰光芒落空斬下,正是從城牆上躍起的海瑟蕾莉跳躍後重斬。 「反正妳也沒幾年能活了,造福一下後人吧。」 毫不顧及身旁就有一名無法行動的老人,海瑟蕾莉全力以赴的斬下,赤紅的劍光閃過後,強烈炫目的爆炸從落點處炸開,那怪物張開的大嘴被火焰和斬擊兩重衝擊,頓時暴散出成片飛開的碎肉,烤肉的香味和燒焦味散了開來。 「好噁心……」雖然意識反應出讓人難受的倒胃,但海瑟蕾莉還是有足夠的耐力忍受這一點,事實上如果有必要,生吞毛蟲對她而言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那……那是?希拉克略騎士大人?」衛兵和冒險者們自然看到了海瑟蕾莉的身影,驚愕地說出了話語。 「噢……!!!該死啊啊!!」不僅只有最頂端的兩顆人頭發出了淒嚎和慘叫,在表面的人皮臉孔們也同聲哀號。 而那老人則是被火焰的衝擊炸開,飛到了一旁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不過海瑟蕾莉也無心關注這一點,因為她當即縱身後退,閃掉了這巨人憤怒而發狂的反擊。 「給我死啊!!死啊!!」巨人挪動右腳對著方才海瑟蕾莉所在的位置一陣猛踏,隨即則是將目標轉為周圍發洩似的攻擊,地面的磚路和一旁的房子頓時不幸的遭到攻擊而坍塌,巨人便撿起這些殘片朝向海瑟蕾莉拋擲而來。 「果然……張開嘴的時候就是弱點所在,要是不張開的話還真是有點難對付呢……畢竟我最討厭烏龜殼了。」她隨手翻弄著長劍將一塊正對著她射來的石塊從中切開,審視著這巨大的肉塊想著。 落空的石塊再次砸壞一旁的住宅,甚至還有一枚砸中了遠處的城牆上把城牆的尖部打壞了一角。 簡單觀察,這大概與中位惡魔契約的人類,那個惡魔似乎很擅長煉金和生命魔法才把他和他的孩子嫁接成了這個樣子,他們此刻共享著生命,吞噬著其他生物的肉體維持自己,卻又無法把廢物排出才讓身姿變得如此巨大。 「真是醜陋,讓我結束你的生命吧。」待到那巨人無能狂怒的攻擊周圍直到動作疲憊下來後,海瑟蕾莉那藏在長裙下的苗條長腿彎曲沉勢,下一刻化為了一道紅蓮的飛矢竄出。 然而就在此時,作為目標的巨人卻忽然翻過身子,以她意料之外地敏捷進行意想不到的打滾動作試圖將她壓斃。 「!!!」她的臉龐閃出片刻錯愕,但下一刻巨大的身體就如同車輪一般的從她的眼前鋪天蓋地的輾來。 「怎……怎麼會!不會吧!」那些冒險者和衛兵們看的目瞪口呆,若是一個人類被正面的輾過去,想必已經粉身碎骨了吧。 一陣黃褐的塵囂捲起,在瀰漫的煙霧之中只有一陣宏亮的得意笑聲。 「笑的也太早了一點!」她鄙夷的清麗聲線一時間內居然壓過了宏亮笑聲的存在感。 在天空之中,海瑟蕾莉化為隕石,半蹲的身姿單腳踩在劍格上重斬而下,目標正是直取怪物的腦袋部位。 「既然你把腦袋送給我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怎……怎麼會!」看見海瑟蕾莉的身影,男子連忙操控有她兩個身體那麼粗壯的手臂掩護自己的要害 ,這隻長臂險之又險的擋在了刺擊的位置上。 銳利的劍刃沒入了手臂最深處,在那劍刃的尖端唐突的點起一陣內爆,將內部的結構炸成了一團不可分辨的焦糊黏體,因為密閉的緣故傷害力倍增。 「嘁。」發現自己的致命攻擊沒有奏效,她當即跳向地上的怪物腹部,將長劍刺在了怪物的胸口處開始拖曳劍刃切割敵人。 「所以說……!」她的長劍隨著奔跑在肉體上砍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傷處,雖然另一隻手臂嘗試拍擊她卻落空在深厚,她的身姿馬上就砍到了最尾部縱身躍出。 她的身影落在了大地上,伴隨著一聲嫌棄的低喃:「我最討厭打不死的烏龜殼了。」 在她身後,怪物身體的劍刃破口處忽然導燃出一陣爆炸,將內部柔軟的血肉炸得四分五裂,其中甚至還有幾個受害者的面孔被炸散,而他們的眼珠撞到了一旁的牆面上成為了一攤令人作嘔的爛肉。 遭受如此的重創,就算是煉金的復合生命也稱得上是致命上,在地面上的巨人已經是強弩之末,那些原不屬於他自己的肉塊開始分崩離析,流出惡臭的膿液。 海瑟蕾莉輕躍而起,紅裙的身姿翩然的在天空舞動,一步躍到了巨人的腹部上,第二步則是來到了巨人的頭頂處,緩慢地走去。 「我……我的孩子……!」 身體雖然受到了如此嚴重的傷害,但他卻尚未死去,頭部仍呻吟著。 「爸爸……!」 每當中年人的人頭喊出一聲孩子的名字,那被風乾的腦袋就回復的喊出一聲,這幅場景倒是莫名的滑稽,不過她可是沒有笑點的人。 「妳這個傢伙……妳可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力才復活了我們的孩子……!」 中年人看著海瑟蕾莉的身姿緩慢靠近,眼神充滿了絕望。 「我可沒興趣聽你的故事。」 在臨死之前,他無助地高喊出聲竭盡全力的慘叫著:「救救我!!」 「沒有人會來救你的,就這麼淒慘的去死吧。」 銀劍高舉起後劃下,紅痕在空氣中割裂,她將這兩個噁心傢伙的首級斬去,結束了他們的痛苦。 但就在這心神最鬆懈的時候,她卻感受到腦後一陣嘯風砍來,一陣危機感湧上了意識。 那是一隻擁有獠牙和利爪的蝠魔,漆黑的胴體沒有裸露的性器官,有的只有粗糙的皮毛勾勒出身體的輪廓,銳利的長爪似是能夠切開斷金斬鐵。 但就在即將命中海瑟蕾莉的瞬間,她驟然轉過翩然的身軀架劍抵抗對方的爪擊,勁風從爪與刃的交界錯呼嘯而出。 那是騎士和惡魔的領域,壓倒了力無能及的衛兵們和冒險者們。 惡魔突襲未能建功但仍然猛烈的揮動雙爪發動詭譎難測的攻擊,海瑟蕾莉則是在他的壓迫之下不得不連身後退,轉眼間劍花又已經和爪牙密集的交響數十次。 面對這畸形怪狀的惡魔,海瑟蕾莉不過是冷漠的審視著這近在咫尺的敵人:「嗯……中位惡魔,是最普通的蝠魔呢。」 惡魔再次高舉雙爪同時斬擊而下,她則是普通的一手捏著劍鞘,一手握緊劍柄架劍格擋,強勁的衝擊力道將她纖細的身子壓後數尺,厚實的皮鞋在地面上擦出兩道黑痕。 惡魔次而逼近牠展翅煽動讓自己化為流星,一道黑光帶起銳不可擋的絢麗掃擊迎向了海瑟蕾莉以及她身後不遠處未能夠及時反應的衛兵們。 她踏出一步準備架劍格擋並攔下這道斬擊,惡魔露出猙獰的笑容,似是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而高興。 但這不過是假動作而已,她的身體靈敏的翻滾閃過了惡魔的攻擊,在下一刻立直時反手斬向砍向方才落空處的惡魔,點燃火焰的長劍掃過斬中了惡魔的右臂。 惡魔只看到眼前的絕美少女身姿驟然消失,而在牠的斬擊後方,那兩名來不及躲開的衛兵被命中後在一陣漆黑的爆炸中炸成了粉碎,手中抓持的武器和頭顱殘軀旋飛上天,倒像是被扔到牆壁上炸開的泥人一樣噁心。 牠的攻擊只殺到不該殺的人,致命感讓牠不得不後退,身體卻完全無法跟上反應,一股不妙的刺痛讓牠明白對方的長劍已經突破了牠那強弩難以穿刺的皮膚,在裡面將一道火焰點起。 「嗚哇哇哇哇哇!」人類和惡魔的痛呼混在了一起,是見到受害者後慌忙保持距離逃散的人類和被火焰點燃右臂的惡魔。 海瑟蕾莉乘勝追擊壓制住惡魔不讓牠以魔法消退火焰,直到數十秒後惡魔才得以抓住機會遠遁身影離開。 惡魔退開身後就連忙使用魔法消除了黏在手上的燙火,火退去後便露出了傷勢嚴重的半焦手臂和臭焦味,雖然遭受到如此傷害,但惡魔的生命力可是異常強勁,這種程度根本稱不上致命。 「人類……妳很有意思,和我們有點像。」惡魔凝視著自己的傷口,頗為意外地說道。 海瑟蕾莉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矗立在原地之上凝視著惡魔,在這瞬間,一柄衛兵的旋飛長劍正在從她頭上方高速落下,彷彿是詛咒不願意幫助他們的她一樣。 「很多惡魔在死前都這樣說。」 她抬起纖細的左臂,從視野死角處凌空接下那把正在旋飛的長劍,就像早早就預知道了一般。 接下來,她的動作讓惡魔驚呆了眼。 「本來我是懶得這樣做的……」 神色淡漠的她將自己原本手持的那把配劍扔到地面上,取而代之的是將那把衛兵的破劍抓持在手上。 「但畢竟我今天趕時間,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特技吧。」 一面屠殺的一分鐘過去了,在海瑟蕾莉的身前是被凡鐵硬生生砸暈的惡魔。 她把僅剩下劍柄的長劍扔到了地上。 活著的東西擁有能夠比死了的東西創造更多的價值,只要方式得當的話。 在海瑟蕾莉殺死惡魔契約者和擊倒惡魔之後,躲在附近旁觀這場駭人戰鬥的軍士終於有了表現的機會,他當即命令士兵們處理善後,並走向前來恭敬的鞠躬致意。 「希拉克略騎士大人,感謝您的出手相助。」海瑟蕾莉的風貌身姿已經是領地內人盡皆知的事,軍士恭敬地喊著她的姓氏,海瑟蕾莉……希拉克略並雙手遞出了她扔到地上的原先配劍。 重新帶起皮革手套的手將自己的長劍拿起並收回腰際,劍格和劍鞘的清脆碰撞聲響起。 「沒什麼,擁有了權利,自己該盡的義務也得做啊。」 她一向利害分明卻恪守自己的法則。 不過似乎是覺得這裡的領主動作太慢,她環顧左右後詢問道:「你們的領主呢?」 「騎士大人今天出去山間打獵了……沒想到就出了這件事。」軍士擦了擦汗水。 「這樣啊,那麼善後就交給你們了。」揣測片刻後,海瑟蕾莉便要轉身離開這裡,與惡魔契約之人多半只是用代價和惡魔換取一定能力,鮮少會有惡魔將本體降臨的情況。 「沒想到和中位惡魔簽約就能讓凡人有這麼恐怖的力量……」 「我記得和君主契約的傢伙甚至可以讓整個城市頓時成為死城……」 「噓,小聲點,這種話題別隨便亂說,你想被審判庭抓進去嗎?」 那些冒險者在事情結束後也逐漸離開此地,他們離去時的交頭接耳傳入了海瑟蕾莉的耳中。 惡魔除了下中上等這三種位階之外,還有最上層的君主級,君主都是統御遼闊地獄領地的強悍惡魔,現在的海瑟蕾莉對付中位惡魔的契約者都險象重重,若是上位惡魔的契約者恐怕就難以力敵,更上位的君主契約者更是移山倒海的能力。 「不過這種事也和我沒什麼關係吧。」她如此心想著。 「您不稍作休息一下嗎?騎士大人一定會準備豐盛的餐點歡迎您的。」即使是在她轉身離去後,軍士依舊沉著頭說道。 「不了,我還有急事在身。」海瑟蕾莉回絕了對方的邀請。 一聽說危機解除,慌亂的人群帶著些許好奇的心態重新回流了城鎮內,她則是選擇躍過城牆直接落在方才的驛站旁,看出現在她眼中的卻是意想不到的景色。 那一塊被砸破的城牆正好把驛站的馬廄砸的一團糟。 「怎麼回事?」她落在地面,愕然的向兩名士兵詢問 「不知道……大人,我們只聽到城牆上蹦的一聲,就像現在這個樣子了。」兩名士兵指著狼藉的現場惶恐地解釋著,就連她當初預定的那匹馬也被噴濺的碎石砸傷了腿,屈蹲在地面上,痛苦的噴著響鼻。 「……這裡還有地方有其他的馬匹嗎?我有要緊的事。」把原本綁在自己所騎的馬上的布袋拆下並一手揣在腰側,她望向士兵們詢問著。 「抱歉……大人,驛站大概是沒辦法了,我立刻去溝通隊長,徵調民用的馬匹。」衛兵們垂頭必恭必敬地說道。 第 3 節 「去吧。」她也只能嘆息一聲點頭表示明白,兩名士兵當場退去前往徵調馬匹。 把布袋扔在腳旁,海瑟蕾莉靠在牆面上環抱雙臂等待回報。 但就在此時,意想不到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耳旁。 「欸?這不是海瑟蕾莉嘛……!好久不見啊!」那是一聲輕快的女性嗓音,對於海瑟蕾莉來說頗為熟悉。 她張開紅眸露出意外的神情看向來處,騎乘在不遠處白馬上的是一名金髮碧眼的騎士,她腰際以皮帶綁著一把典型的刺劍,身穿國家行政廳的特製銀袍而不是護甲反而襯托出少女的性感體態,中空的衣袍露出了白皙無瑕的小腹。 在她身後則是有幾名訓練精良的侍從。 她燦爛的金髮如豔陽般顯眼,一眼便勾起她意識深處中的回憶,她喊出少女的名字:「索菲亞……?妳怎麼會在這裡?」 「哎呀,這不是學姊嗎?」 這名金髮少女正是海瑟蕾莉在皇家騎士學校內的學妹,因為學院女性寢室不夠的緣故,曾經和海瑟蕾莉同居一段日子,那段日子可以說是海瑟蕾莉生活最難過的一段時間,有了段經歷之後這名少女也經常主動纏著她問些問題直到海瑟蕾莉畢業為止。 仔細一想兩人已經有許久時間未見,她詢問道:「妳怎麼會在這裡?」 「噓!正好在進行機密任務了就路過這裡了呢,是特級機密哦!」索菲亞做出性感的噓聲手勢放在嘴前。 「原本想換匹馬,大概是不怎麼行了。」 她看了一眼受創的驛站,便踩著馬鐙下了馬。 「機密任務還隨便說出口。」海瑟蕾莉嘆息並搖頭以對,馬尾無意間盪起。 「這個封地怎麼了嗎?為什麼變成這幅模樣?」索菲亞如同撒嬌般好奇地詢問著,一身天藍和純白的衣裝襯托出不下於海瑟蕾莉的好身材,然而這衣服卻在肚臍間開出了一小個菱形方格露出了平坦細緻的腹部。 「我剛剛解決了一個中位惡魔和召喚牠的契約者。」海瑟蕾莉依舊環抱雙臂應答,對她而言,這種愚蠢的設計無異於自暴其短。 「什麼!怎麼出現中位惡魔了?為什麼?」她如同懵懂好奇的孩子般發問著,煩人的模樣和以往的時候相比沒有任何改變。 「天曉得。」想起若是沒有答案便會窮追不捨的個性,海瑟蕾莉只好勉為其難地開口回答,畢竟她對這件事已經有點陰影。 「嘿欸!可能和我要追查的事有關係吧,我得快點過去才行呢!」索菲亞故作認真地點了點頭,身姿轉眼間就從她的面前一溜煙的消失了。 被空留下來的海瑟蕾莉看著少女的馬匹,和侍從們垂頭喪氣的同類比起來,牠雖然滿頭汗水但還是依舊神采奕奕,是匹優秀的好馬。 眼見如此,她暗自構思著:「我看妳的馬還能夠跑一段路,不如借給我吧。」 「這匹馬我暫時借走了,有意見嗎?」 她把包袱扔到了馬鞍後方用繩索綁著,自己則再次踩上馬鐙坐在馬鞍上,她向兩名留下來的侍從說道。 「大人,請稍……」侍衛們臉色一驚正想開口,她卻已經遠去。 海瑟蕾莉沒有給他們拖延時間的機會,獨自駕馬一騎絕塵朝向萊茵城奔馳。 在海瑟蕾莉離去之後,索菲亞在詢問一下後來到了城鎮內的一處被破壞嚴重的民居,衛兵們封鎖了這塊街區,一名帝國軍士正在這裡指揮士兵們搬運廢墟殘骸,並對這棟單層住宅進行警惕。 「這裡就是那個惡魔契約者的家裡對吧?」索菲亞環視著這棟建築的殘骸。 事實上,索菲亞的任務正是為了調查最近召喚惡魔的案件增多的原因,她才來到這裡的機會也是因為在攻陷一處非法走私商路後所找到的情報。 契約惡魔無疑是教會和國家都嚴加撻伐的事情,許多召喚惡魔的書籍在上古就已經被焚燒摧毀,但還是有一部分苟延殘喘到了現代。 「女騎士……還真是多啊。」無意間軍士暗自想著。 他知道對方身上華美的護甲魔紋代表了高貴,便恭敬地詢問道:「敢問這位大人是何方神聖?」 兩位士兵追隨在少女的身後,少女簡單的向軍士自我介紹。 「行政廳諭令調查官,我是來追查最近這一連串惡魔相關事件的。」 行政廳內的調查官權利頗大,甚至擁有在貴族領地內調動軍力的自由行使權。 軍士垂頭引領著少女進入房內,在客廳處有著以鮮血繪製成的魔法陣:「這就是全部了,大抵上保持原樣沒有做更動。」 「法陣是由人體新鮮血液和腦灰混合繪製而成的,受害者在後方的倉庫內,是一名男童,數日前家人曾經通報失蹤希望能夠調查……。」軍士鉅細靡遺地說著。 「這個法陣比起上次的那些,似乎又被改良過了……」 索菲亞聽著軍士匯報消息,目光則是停駐在地面上的魔法陣,紋路的繁雜工藝比起上次所發現的魔法陣又更奧妙幾分,就連祭品的挑選也恰得其份,若不是有人精心鑽研是無法取得如此成果的。 「看來……這背後一定有什麼。」 這基礎架構的魔法陣頂多只能召喚一些獨特的下位惡魔,如今在改良之下卻能夠召喚出中位惡魔,便是說明她所追查的敵人正在進步。 匯報告一段落,軍士看出了索菲亞正沉浸在思考中:「大人……有看出什麼嗎?」 「沒什麼,抓到的惡魔呢?」她向軍士詢問道。 「希拉克略騎士大人擊倒的惡魔已經被我們以鐵索進行拘束,並由神職者施展禁錮。」 「那盡快帶回但格斯特城內吧。」 索菲亞搜查完之後便打算返回根據地內,侍衛們卻上前尷尬的報告道。 「大人……您的馬,被方才那位女騎士『借』走了。」 「什麼……!」索菲亞面頰驟然一驚,下一刻則是氣的發紅,青筋狂跳:「可惡啊!!那可是我今年為了工作才買的馬,可是混有獨角獸血統的。」 她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氣的暈過去,她對著空氣猛揮數拳:「海瑟蕾莉,還我馬來!」 這麼一連串事情的耽擱,或許讓海瑟蕾莉的動作比起那些被馬車運回萊茵城的士兵們還慢了。 也許某個傢伙會因為自己借了她的馬而氣極攻心,但對於海瑟蕾莉來說,她的憤怒可以說是無聊到想打哈欠的程度,甚至連打噴嚏都不會。 當她抵達萊茵城內時,已經是夕陽後接近晚間了,海瑟蕾莉駕馭著馬匹來到了伯爵府內,這裡維持著異常森嚴的警備,彷彿進入戰備情況一般。 「是為了提防教會的反擊嗎?」 她雖然有些訝異,但還是攜著布袋走向了高牆包攏的宮殿。 裡面是靜無人聲的世界,和她離去時相同幽靜異常,就好像萬物都已經死寂而沉默一般。 海瑟蕾莉只把他當成了伯爵一向不喜歡吵鬧而已。 在覲見廳的高階上,伯爵已經迫不及待的等待她的造訪,焦急的內心甚至讓他在鐵座上抓起五道深而可見的指痕。 海瑟蕾莉單手打開門扉入內,在進入這間寬闊的廳內後,她忽然感覺到大廳內的空氣似乎異常凝結,在台上的伯爵已經露出了焦急難耐的神色。 「真是拖了一大段時間啊……!」他憤怒的譴責著海瑟蕾莉的效率低下。 「屬下無能。」她將布袋放在一旁的地面上,垂下精美的容顏。 然而伯爵卻是二話不說,起身啟動了手指中的戒指,催動裡面的冰錐魔法朝向海瑟蕾莉射去,目光滿是癲狂之色:「那就去死吧……!」 冰錐飛行的速度快而凌厲,就像矢脫長弓後突風般迅疾,就在這冰錐即將貫穿她腦袋的前一剎那,她抬起煥發精光的眼眸,那能阻隔魔法效果的堅韌手套,當即把迎面而來的尖銳臨空捏散。 「您果然是……有點異常啊。」 四散的冰錐從她的面前暴散開來,無數的破片刺入了她身後的門扉上,卻在貫穿木門後被一層薄膜給阻攔下,還有一塊稍大的冰錐穿過了正巧割破布袋,讓裡面的少女像水一般的滑出癱倒在地面上。 「殺掉她可不行哦,馬克西米利安先生。」 一聲彷彿乾枯萬年沒有降雨的土地般的蒼老低笑傳來。 從鐵王座的後方,探出了一隻有著千足蟲身軀的巨大長蟲,牠的頭部是一張由各種蟲子所組成的詭異臉龐,蠕動不止,海瑟蕾莉只能粗略的分辨出幾種蟲子。 如果是尋常的少女,想必見到這種場景便會忍不住作嘔而轉過視線,但同理心薄弱的海瑟蕾莉絲毫不為所動。 「吾主喜歡青春可人的少女,只要有了這個優異的祭品加上她……想必在獻祭時吾主便會更加喜悅,將會賞賜給你亙古永恆的生命。」 毫無疑問的,這是一隻中位蟲魔,伯爵沒有和他簽訂過契約的跡象,至於這上段話語中的契約……恐怕伯爵是打著利用蟲魔與上位惡魔契約的算盤。 「明白了……我會將她們殺死再行獻祭的。」精裝黑袍的伯爵陰慘的臉,開始詠唱魔法。 海瑟蕾莉當然不可能願意在他們的主場戰鬥,她敏捷的後退幾步將手按在門扉打算立刻推門離開,卻發現門扉卻是紋風不動。 「我已經借用偉岸吾主的力量在此設下了結界,就盡可能的在這裡掙扎取悅我們吧……」蟲魔詭異的咧嘴一笑,從王廳的後方走出了十數名的被操控的死者,他們均是精裝精良的戰士。 海瑟蕾莉也目睹到幾名熟悉的同僚面孔也在其中,甚至還有早上那些被毒暈的教會騎士們,此刻他們已然是被殺死轉化成為了亡靈,慘白灰暗的臉龐就像水分被抽乾了般。醜陋的紋路皺褶密布臉龐。 海瑟蕾莉忽然慶幸自己被要求出任務的幸運,不然自己恐怕也成為其中一員了,她可是還有大把青春可以揮霍,一點也不想死。 「陽炎為我所用……破盡吾之仇敵!」伯爵詠唱的魔法轉瞬即成,火球術朝向海瑟蕾莉射來,以此為根基,她跨步突進,藉著火焰爆炸之勢迎向了死靈騎士們。 她最先對上的是一名教會的騎士,對面少女如同紅光一般的身姿他毫無畏懼的以傷換傷,長劍朝向海瑟蕾莉突刺的另一翼穿刺而去。 在死亡後騎士們並不是淪為只會盲目揮動武器的死者,他們保有的些許靈智也同時保留了部分他們生前的戰鬥經驗。 面對這一擊,海瑟蕾莉只是輕輕讓腳尖點在地上,衝鋒的身姿驟然成為小躍跳,猶如興奮至極而跳起的女孩一般,她的紅裙揚起後,在下一刻讓手中的長劍劈斬而下。 劍從騎士的身體中央穿過,帶起了一片汙濁的血跡。 「還挺硬的嘛」砍下的手感就像切開雞蛋,有一層堅硬的蛋殼,但只要突破表面,造成稍微陷進就能把整個蛋一分為二。 少女的身姿從裂成兩段各自倒下的身軀中穿出,橫流的烏血還尚未落地,她的長劍便直刺向教會騎士身後的另一名騎士。 僅是這一瞬間這名騎士就展現了非比尋常的反應能力,架劍擋住了海瑟蕾莉的攻擊。 那是曾經與海瑟蕾莉一同執行任務的青年,對方灰白的臉孔和黯淡的神眸對她而言還頗為熟悉,而且還經常與她有所來往。 「死了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她抬起穿著長靴的右腳將對方的脆化的右膝骨踢斷,騎士因為失去平衡驟然前倒的瞬間,海瑟蕾莉的長劍便帶起了他的頭顱,爾後她又是一腳將無頭屍體踹出數尺逼退正準備要團團包圍過來的敵人。 「其實你的劍法一直有弱點呢。」長劍收勢的同時傳來她的低喃。 但在這時候,地面上卻浮出一幅翠綠的魔法陣,從中蔓生出蜿蜒的藤蔓試圖攫獲少女的皮靴,正是由伯爵所施放的法術,同時在海瑟蕾莉的左右兩側又各自竄出了死亡騎士,木訥的他們端起長劍朝向少女發動了攻勢。 「看來不拿點真本事不行了呢。」 無疑陷入危機的她胸有成竹的跨步一出,藏在衣衫底下的玉臂輕巧舞動,讓火焰的長劍斬出一記瑰麗動人的圓環,赤紅的烈焰波浪般的捲起,好似女孩在草原上新鮮摘採的花冠一般,纖細的身姿卻有著不容抵抗的強悍劍勢將兩名騎士的攻擊彈回,彷彿屏退追求者的優雅貴族一般。 在抵禦攻擊後,少女如同舞姿般的攻擊再次朝向敵方的弱點處攻去,與死亡騎士們眼花撩亂的交錯身影,為了避免自己遭到包圍,她往往發動幾次簡單的攻擊後便順著施力方向從騎士們夾擊的縫隙中脫離而去,身姿猶如戰場之蝶般翩然動人,雖然美艷,細看之後卻是能夠發現藏在其中的驚險之處,她就像是在一張蛛網之中穿梭,只要網稍微收密點便能夠纏住她的翅膀從而將她吞噬,然而能夠不被網所擒獲正是她技藝的高超之處。 「確實是有點本事……」伯爵的臉色變得難看,沒想到海瑟蕾莉遠比他想像的難纏許多,他以為在這相處的幾個月裡,他已經摸透了這名少女的底細。 此時,他只好在口中又開始詠唱起另一道咒語。 在伯爵施放火球引起爆炸後,意外進入到爆炸邊緣處的布袋被衝擊和火焰所影響破開了一道口,連帶讓裡頭綑綁著少女的繩索也隨之鬆開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布袋飛出了幾米,撞上了牆面後竟是開始顫動了起來,顯然是連帶撞醒了裡頭的少女。 一種佐伊所厭惡的氣味傳入了她的鼻尖,她睜開了湛藍的眸子,如同蔚藍海洋一般清澈靈性的眼眸,有著炯炯有神的光澤,就像太陽灑落在洋面上的光芒。 首當其衝的卻是一股連綿全身的疼痛。 「好痛,簡直像被拆成一塊一塊般難受啊……。」 被放在布袋裡享受了數個小時的馬匹翻騰,佐伊在張開眼時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鋪天蓋地的疼痛和酸痛感,彷彿將釘子打入關節中再拉扯。 然而她也明白現在可不是嬌柔做作的時候,纏鬥聲傳入她的耳內,雖然她完全被蒙在鼓裡,但是趕緊離開布袋獲得自由絕對是最重要的沒錯,她一把扯開纏在純白修女服上的白色繩索,再拉開套在自己的身上的布袋,整個覲見廳的現狀映入她的眼眸之內。 「這……就是蟲魔嗎?」 覲見廳一名少女正在和亡靈騎士們戰鬥,就算不用眼睛,她對於邪惡事物的靈知也能明確告知她這一點。 她雖然對局勢毫無理解,但至少在現在是能夠分辨出敵我的,無論是從外觀還是從內在。 在定瞳一看,那些亡靈之中幾名騎士穿著教會騎士的鎧甲,她知道那無疑是守衛自己的騎士們,雖然她曾經說過這趟旅途凶險非凡,但卻沒有意料他們就這樣簡單的死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她無疑是神情訝異。 但在此時,一股致命的危險感正在朝向自己進逼,身體內正在大響著危機的鈴聲。 那是一隻巨大的蟲魔,節肢一般的身軀撞穿了覲見廳沿路上一切的阻礙之物,據說蟲魔有著和蛇一樣的惡趣味,喜歡將人緊緊的纏起讓他們在被擠壓的痛苦中死亡,雖然她已經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但這種死法肯定不是她所想要的。 「雖然沒有聖典,但也只能做了。」她凝神而定,將空蕩的雙手合十,垂憐似的稍低出塵脫俗的面孔,眼眸閉起,在那一瞬間,她心如止水,沒有恐懼猶豫的雜餘情緒,而那恐怖的蟲臉卻距離她僅有幾步之遙。 於是,少女那櫻紅的朱唇張啟了,首先的是一聲朗麗清晰的話語,具有十足存在感的宣示彷彿聖賢佈道,讓專注於戰鬥之中的海瑟蕾莉也忍不住偏眸一看。 「典開……!」 優雅動聽的聲音奇妙的暗合某種規律,對於海瑟蕾莉來說耳熟能詳的詞句傳入了她的耳中。 「侍神者以神之名,獲取天上地下的所有權柄。」 那是聖典的第四章之一,屬於人們與神的契約,聖潔的微光以她的合十的雙掌為中央煥發而開,惡魔受到這份光芒照耀就像被火所燙一般發出白煙,發出哭號的寒顫聲連連後退。 「啊啊啊!!該……死,該死的東西啊啊啊!」蟲魔一面慘叫著,身姿還想頂著光芒靠近。 然而牠不過是逼近數步就發現身上的白煙以及帶來的燒灼感驟然遽增,不由得後退躲去,不再敢大膽的進逼。 「怎麼會有這麼清澈的信仰……!!?」 她將右掌朝向蟲魔伸起,響亮的聲音接續朗誦著:「主因憐憫世人降下恩典,以豐盛的慈愛庇護眾生。」 微亮的光芒在她手心所向的蟲魔面前匯聚成一道薄薄的光幕,以強烈的衝撞將其彈開數尺,碰撞在邊角處的牆面彈開後墜落在地面上。 牠無法抑制臉龐上諸多的蟲類掉落在地面,表皮因為受到光芒照亮而導致破損而流出了諸多膿液,牠顯然是遭到了重創,龐大的身軀如死魚一般的掙扎著,將一片桌椅和牆柱翻倒的同時將惡臭的膿液灑滿了地面。 在稍前一些的時間裡,海瑟蕾莉才剛衝出包圍網朝向敵方包圍陣形的薄弱處攻去。 這些步戰騎士彼此間並不是屬於一個團體,因此在聽從命令集團行動的時候反而因此出現了破綻,無法確實的完成包圍海瑟蕾莉的指令,看出這一點的她全然放棄防守,爆發身體裡每一分精力猛攻著。 兩道慢了一拍的劍痕連在她的護甲上割出傷痕都沒能做到,因為她此時已經跨步衝鋒到了一名騎士身前,對面威勢如此猛烈的攻擊,騎士自然是右跨一步側身閃躲。 「果然……人類的戰技可不講究以傷換傷。」海瑟蕾莉低哼一聲。 雖然亡靈騎士已死,但他們生前研習的可是人類的戰技,而這無意間過於大步的一跨卻是露出了騎士原地左腳的弱點。 她不欲讓戰機流失,前腳穩住身形,當即轉移方向橫劍下刺將這名騎士的左前腳削斷,靈巧的劍法飄忽無形卻又致命異常,這些喪失大半思考能力的亡靈,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失去左前腳和腳趾的騎士自然失去了敏捷的移動能力,已經無法構成嚴重的威脅,海瑟蕾莉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向左面刺擊而來的長劍, 此時正是前力未盡新力未起的時候,可以說她的重心全都在轉移中,她不禁皺起赤眉盡量仰躺身姿迴避長劍。 「難纏的傢伙們……!」 長劍將要刺穿海瑟蕾莉纖細緊繃的腰際,但就在命中的那前夕,她手套上的戒指突然煥發光澤,薄幕將部分劍刃的力量轉移,那是偏斜戒指的力量,最終這道攻擊只割破了護甲帶起了些許血線 她承著後仰的勁力當即一個優雅動人的後翻,在落下的瞬間左手抓劍右手支地又是一翻穩回自己的身形。 「怎麼還沒解決掉……!不過就是一個騎士而已!」伯爵憤怒地大吼,又開始詠唱魔法,聽從命令騎士們可沒給她太多喘息空間,又是一柄長劍突刺向她。 對面這番攻擊她不過是蓮步輕踏,靈活的挪移閃過,身姿再如情人嬉戲般的撞進對方胸膛,兩手抓持的長劍便已經送入對方的胸口,再向外甩去,當即將他的肋口破開,扯出大片的肉塊和臟器的破片。 第 4 節 她想挪步再退,但沒想到受到如此傷害的騎士未持劍的手卻突然伸來,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衣袖阻礙了她的步伐。 「少來礙事……!」海瑟蕾莉便知道要糟糕。 劍刃回身將他的手臂砍下後卻又耽擱了時間,而在此時,一名持著重方盾騎士已經以盾為鋒朝向她衝撞而來,沉重的盔甲和盾牌使得如同一輛奔馳的列車般震撼猛烈。 若要提什麼是戰場上最恐怖的畫面,除了魔法師的魔法以外,就是重裝騎兵的衝鋒了,雖然這名騎士只有步戰,但那瞬間提高的沉重衝勢仍然在大地上踩出震撼的聲勢。 「真是殺不光啊……」 她只得輕躍而起,躍動的方向卻不是朝向新的包圍圈外,目標是踩在對方的方盾上將其壓倒後,再次輕躍閃出了人群。 在短時間內承受數次巨力的她,感覺自己的腳已經發麻到失去知覺。 「從死向生……就是這個意思吧?」 在這一番險境之中唯有壓榨出全身的所有力量才有希望存活,只要能夠活下來,失去手腳都不重要她是如此想的,然而即使做出這種打算勝率依舊渺茫。 這些擁有不死生物特性的騎士們可以說是難纏至極,常人而言必死的傷勢對他們來說近乎無用,只有攻擊肢體才能癱瘓他們,更何況旁邊還得加上一個虎視眈眈的施法者和惡魔。 追擊而來的騎士們仍然是多的如同浪潮一般,輕敏的側身躲過一記斬擊,她又旋風般的斬出一劍削掉一名騎士的腦袋。 但在這一次後卻沒有騎士們一擁而上朝向她發動突襲,在她稍微錯愕之際答案便已經揭曉,那是顆熾熱的火球朝向她所在的位置襲來,在她視野未抵之處,蟲魔則是起身爬向那掉在地上的布袋。 火球蘊含的能量可沒有一丁點放水痕跡,若是海瑟蕾莉未能注意想必會被火舌燒成灰燼,更別提獻祭這件事。 她慍怒的她斬出的刃擊切破火球暗自罵著:「可惡的傢伙,就不怕我放棄抵抗自殺嗎?」 火焰在身前一米多處爆炸,帶起了一片熾熱的簾幕,但在此時,一聲清麗響亮的聲音忽然傳入了她的耳中。 「典開──!」 那聲音鏗鏘有力,清脆如燕,就算是海瑟蕾莉也忍俊不住偏顏看去。 「她是……?」全然沉浸在戰鬥之中的海瑟蕾莉雖然有想到自己布袋中的那名少女,卻是因為藥效的時間而全然不把她當成可以使用的戰力。 然而就是這麼一偏眼斜去的瞬間,她卻讓自己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在這火球後方還藏有一發漆黑的能量箭矢,這發箭矢當即突破了火球被切開後所掀起簾幕,直接朝向她的面容直射來。 「糟糕……藏在後面的瞬發魔法?」 這個意外的驚喜陷阱,屬於魔法運用中也屬於艱難的技術,以至於她一時之間沒有想到這可能性。她在情急之下,直接伸起擁有封印魔法特性的手套做防衛之勢朝向黑暗箭抓去。 但她的手掌在觸及之前,那是散狀的黑暗箭卻是突然爆散而開,如雨滴般朝向她的身軀灑落,若是被這黑暗的力量所覆蓋想必會對她的身體造成莫大的傷害。 她只能連忙瞇起眼睛,盡全力的保護頭部以求不受到太多的傷害,然而那飛箭的速度實在迅速,她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四散的能量箭矢射來。 「你們要撕裂邪惡,叫使人沉淪的惡被信者所抹除……!」 忽然間,那聲清麗的聲線又再次開口,彷彿被暫停的時間再次開始流逝。 但在海瑟蕾莉閉上眼後卻沒有想像中的燒灼衝擊感從自己的身體上傳出,她再次睜開眼眸,只看到那些箭矢已經化散於無形中,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那道……光芒?」她回身看去聲音的來處。 那名少女優雅從容的站於大地之上,蟲魔則是已經癱倒在地使勁的掙扎著,聖潔淡然的笑容就像天仙一般驚燦世間,海瑟蕾莉不禁為之詫異。 「騎士小姐,請暫時作為我的劍戰鬥吧,他們想必也不願意讓自身淪為這幅模樣。」她張開那張傾吐箴言的話語說道,眼眸則掃向了圍在她身旁的亡靈騎士們,話語中藏著淡淡的哀然。 「樂意至極。」海瑟蕾莉擺起劍勢便要準備再次出擊,這時,她又聽見合掌的輕聲禱告。 「使徒無懼,縱使萬刑以對、裂其頭顱依舊講道千里。」 淡淡的光芒從海瑟蕾莉的身上浮出,轉瞬即逝,她感覺在方才戰鬥中所消耗的體力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輕微的血痕重新恢復,就連身體因為衝撞造成的疼痛感也隨之消去。 她立刻跨出步伐衝入了亡靈群中,傾盡全力的斬出一劍後,身體內就會自動源源不絕的補充能量,在轉瞬之間,就是三名騎士倒在了地上。 「妳們以為已經結束了嗎!!這裡可是有我的結界……!妳們是逃不了的!」在地面上痛呼的蟲魔也察覺到了戰況出現變化,牠的蟲臉浮現出更加痛苦的神情,從嘴中吐出了四隻小蟲,這四隻小蟲立刻鑽進了後方四名騎士的身體之內,目所能見的突起肉丘朝向他們的腦袋鑽去,這些騎士的身影稍微停滯片刻,上半身便如同吹起氣球般的鼓出布滿青筋的肌肉。 此時正和海瑟蕾莉纏鬥的似乎是一名技藝頗精的騎士,在數個攻防和互相設下陷阱中雙方均是毫無進展。 「騎士小姐……!妳有看到我的聖典嗎?」 在海瑟蕾莉架劍橫擋時,遠處少女的呼聲傳入她的耳間。 「只要有聖典,我就能在幾分鐘之內解除這道結界!」 「明白了……!」 她當然知道聖典在哪裡,此時還收在她的空間戒指裡,但是她還是裝模作樣放棄纏鬥,衝向佐伊視角死角處,從戒指中拿出那本紋金聖典。 但亡靈騎士可不會有放水的打算,他闊步邁出對著海瑟蕾莉身後一陣突刺,她單劍橫架一時之間震的虎口發麻。 「在這裡!」顧不得繼續假裝,海瑟蕾莉連忙在對方劍勢出現空隙時將聖典擲出,也許這並不是一個多麼禮貌的行動,佐伊也同樣顧不得碎念,伸出兩手連忙抱住這本在天空飛行的書籍。 接住書籍後,她在向虛空中放置這本精裝的書籍彷彿那裡就有一個架子一般,神奇的是,當她的雙手離開書籍時,書籍並未因為失去支撐而落於地面,反而維持原狀的飄在天空並開始自動翻頁。 「祂許諾信者能自由奔騰於大地,將愛與福灑播天下。」 佐伊看向這本浮在天空上的華美聖典,開始詠頌第二章之七的詞句,微微的燦光從書本上散發出,並開始消融結界的力量,包攏著大廳的厚層開始緩慢的消退,似乎只要再幾分鐘便能夠完成消解。 但對於海瑟蕾莉而言,她的戰鬥可沒有結束,眼見四名受到強化的騎士準備靠近,她便抱起以傷換死,迅速減少敵人的打算。 刻意用狡猾的步伐騙得這名亡靈突刺,雖然她的左臂因此被穿刺出一道數公分深的傷口,卻也騙得騎士出現側面的破綻。 「燃起吧……火焰!」她低喃一聲。 將能夠作為施法觸媒的劍燃起火焰,海瑟蕾莉凌空揮出,在天際上劃出一道紅痕,騎士用於格擋的長劍頓時被劍刃帶偏方向。 她便在此時補上最後一腳將騎士踢飛,巨大的衝擊力連那盔甲也都踢碎而嵌入了皮膚之中,當然,海瑟蕾莉也因為反作用力感受到腳部一陣發麻。 「該換個鐵靴了呢。」她嘀咕一聲。 而在她碎念時,那四名變異體也衝上前來,單純使用肉體的雙手力量試圖抓住她靈敏的身體並將其撕碎。 「還真是醜陋呢。」 但身姿如燕的她卻是游刃有餘的從抓擊中帶過,知曉針對普通部位的攻擊難以奏效,她前挪閃身時仰劍側刺,貫穿了一個變異體的肋下,並點燃火焰將其連同蟲子化為灰燼。 「果然……是弱點的地方還是沒變啊,反倒因為變大而讓我容易攻擊了。」 海瑟蕾莉冷靜的分析著。 恐慌的瞪大眼眸,伯爵還想詠唱魔法,但只要稍微成形便會被佐伊的禱告聲化解掉。 「怎麼會……為什麼魔法被解除掉了?」他滿臉驚駭,臉龐滑落汗水,但在他的視線前方已經沒有人可以挽救他。 第二名變異體因為兩掌同時拍地而被海瑟蕾莉削去腦袋,第三名則是被她削斷了雙腿後再刺穿了後頸。 面對最後一名的撲擊,她不過是輕躍而起,落在對方的額頭上,纖細的長腿將他的腦袋一腳踩爆,紅白混合著碎骨的年。 在最後赤色的絕美身姿躍步而出,突進的同時舉劍朝向他重掃而去。 「別……別過來!」他荒唐的伸出毫無章法的手, 「永別了。」 能夠削鐵如泥的長劍在斬斷人體和布袍時就像狂風吹雲不留痕一般,當場削斷伯爵的腰際,不穩的兩段軀體落在地面上,撒出大片鮮血和臟器的碎片,燙紅的鮮血替石磚地面增添了幾分猩紅的暖色。 淒嚎的慘叫傳出,癱軟的雙臂還在地面上如死魚般翻動著,但下一刻覺得刺耳的少女便終止了這份叫聲,長劍已然沒入了他眉心之中。 衰弱無力的蟲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情勢逆轉:「怎麼……怎麼會這樣……!!?」 長劍抽出帶起一片血液,海瑟蕾莉回眸看向蟲魔,沾染鮮血的側頰顯得妖異美麗。 「就是這樣……你沒作夢。」 海瑟蕾莉則是提著長劍緩步走下台階,她朝向著蟲魔勾勒美艷淺笑卻不見半分笑意,反而讓蟲魔感受到一陣冰冷刺骨的恐懼。 祈禱著的佐伊鬆了一口氣,她停止禱告後微微仰頭看向覲見廳高處的燭台。 「接下來……就得解除這個結界才行呢。」 亡靈們都已經被清除完畢,在她放鬆戒心的這一瞬間,她的身後卻竄出了一名騎士,高舉著的長劍朝向少女身後砍下,那是海瑟蕾莉所踹出的最後一名騎士。 佐伊看到他受到了重創便沒有多作注意,沒想到他居然還有戰鬥能力,當她意識到長劍正在朝向自己砍來的時候卻已經為時已晚。 「糟……!」 佐伊的糟糕還沒說畢,這位騎士卻已經被從側面貫穿了喉嚨,貫穿頸脖的長劍將騎士的頭顱扭曲成了詭異的形狀,高舉的長劍已經無法再落下,但那張嘴卻仍在輕輕的鼓動。 「聖女……大人……」 灰白的面孔最終只是渾渾噩噩的吐露了數字後便栽倒在地,成為一具真正不受干擾的死屍。 相對應的海瑟蕾莉則是從突刺完畢後的架式回復原狀,她那赤紅黑紋的長裙也穩穩的落在地面:「原來還有一個還沒解決?」 「不好好注意周圍可不行呢。」 海瑟蕾莉出乎自己意料的提醒了少女一句,然而近在咫尺的佐伊並未聽見她的聲音。 她感傷地望著地面上已經死去的青年,惆悵地呢喃:「放心吧……海勒,請在天國等著我。」 在佐伊的印象中,他是一個幽默熱情又忠於職責的善良騎士,明明知道這項任務可能的艱險還是願意參加,此刻便成為了一具死屍躺在佐伊的面前。 「妳好像很悲傷?」海瑟蕾莉漫不經心地說道。 「人活著就是會死的,想開一點吧?」她不以為意的聳肩回答。 佐伊合十雙手,短短的替這名青年默哀片刻,爾後她向海瑟蕾莉點頭說道:「是的,人總會死的。」 「所以人生的意義才顯得重要,妳覺得這句話對嗎?騎士小姐,聖典上也是這樣說的呢。」她那動聽的聲線傳入海瑟蕾莉的耳際,少女單手托著懸空漂浮的聖典轉身看向海瑟蕾莉。 「又來了,教會瘋子神神叨叨的言論。」海瑟蕾莉真心覺得教會都是一群有著優異的生活條件因而閒的發慌只好自己找事做的人,整天只會鑽研經典不然就是苛求自己。 不過表面上海瑟蕾莉還是不置可否。 「首先謝謝妳,騎士小姐,還有能否請教妳的芳名?」雖然對方沒有回應,佐伊也不怎麼在乎,她露出彎如月牙的禮貌淺笑:「我的話……叫我佐伊就可以了。」 她雖然有著一幅沉默寡言的模樣,講話卻不失分寸而顯得優雅,那雙湛藍的雙眸有著非比尋常的堅強和意志。 海瑟蕾莉簡單地回答道:「海瑟蕾莉……希拉克略,稱呼的話……隨便吧,妳喜歡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佐伊點下可愛的容顏,皺起眉頭像是在想些什麼:「說起來……蕾莉小姐,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海瑟蕾莉無須深思就立刻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原本是伯爵的騎士在這裡領俸行事,今天被召入大廳就遇見了這件事……。」 她將自己的責任推的一乾二淨,要是有什麼事想詢問自己,就往死者身上推是絕對不會錯的,畢竟死無對證,這是她觀察官場多年以來的體悟。 「真沒想到伯爵居然會和惡魔勾結啊……」她這句話倒是從肺腑中說出,原本是相中伯爵的領地位處中央地帶,安穩無事才來此歷練研修的,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這可就麻煩了……」佐伊單指輕點在唇間,顯然是異常困惑,樣子看起來有些著急。 海瑟蕾莉裝模作樣地詢問一句:「妳最後的記憶是在哪裡中斷的?」 「不知道……我記得我好像坐在馬車閱讀聖典……再之後的事就記不住了。」醒來後至今馬匹顛簸的疼痛仍然纏著她讓她頗為難受,她仍不知道罪魁禍首就在她身旁裝傻。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抱怨這些的時候,佐伊詢問道:「那隻蟲魔現在如何了?」 「啊……我的主人,我怎麼會落得如此的下場……」 「牠啊?在那裡。」海瑟蕾莉指了指牆角處的蟲魔:「垂死時不知道低吟些什麼呢,牠的節肢還在一抽一抽的,真噁心。」 佐伊看去蟲魔抽動的節肢似乎有些怪異,她定睛審視,卻發現了節肢並不是漫無目的抽動著,而是利用牠自己的鮮血繪製一幅魔法陣。 「我不甘心啊……希望您能接受我作為祭品……!懲戒這些該死的人類們……!!」蟲魔的呢喃聲越發強烈,佐伊心頭一驚,當即喊叫出聲:「快阻止他,他在嘗試獻祭自己呼喚上位的惡魔……!」 「什麼……?」海瑟蕾莉連忙回頭看去,只見鮮血繪製成的法陣將要完成。 她率先壓身,然後第二步突進便來到了蟲魔的身前,揮動長劍掃過如同砍伐竹木般將數道節肢斬斷。 「這些是屬於您的血肉……屬於……於您的靈魂……」 突如其來的疼痛干擾了蟲魔的咒法,但還是強忍著痛苦詠頌著,隨著詠頌聲,在蟲魔身後的牆面上,一道漆黑的漩渦顯現出影。 「快……!還差一點!」佐伊急忙的叫出聲音催促著海瑟蕾莉。 「屬於您的……」蟲魔即將把最後的話語念出,海瑟蕾莉斬斷節肢的速度終究還是不夠快速,牠馬陸般的身軀最終還是有一節完成了魔法陣的繪製,眼見召喚漩渦已經架構完成,一雙五指正在從裡頭探頭而出,雖然只有一小片段卻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量,讓海瑟蕾莉的寒毛直豎,恐怕牠也沒有要將本體降臨的打算,只是伸出一隻手掌,然後做出一個魔法手勢便要將兩人葬送於此。 「砍不光你的手,那我砍掉你的頭你總不會還能說話了!」想要立刻分出勝負的海瑟蕾莉嬌吒一聲,雙手立刻高舉那銀白的長劍審判似的斬下,正巧佐伊又將祝福施予海瑟蕾莉。 「一……」 火光從落點處向上井噴,那削鐵如泥的長劍將蟲魔的腦袋一分兩段,牠就是死也不能將最後的那句「切」所念出了,因為在重斬將牠的腦袋砍斷後,海瑟蕾莉一個踏步踩在了牠的頭上,將長劍刺入了牠的舌中,只見火焰將惡臭的血液蒸散,徹底瓦解了。 那傳送某種東西過來的魔法陣因此出現了解離的徵兆,那隻具有強悍魄力的手還想伸出,卻迫於魔法陣的中斷只有縮回,留給兩人的只有一個中指而已。 見到如此的海瑟蕾莉有些愕然,隨即是笑出了一聲,佐伊則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那可能是地獄的君主啊……只要隨便放個法術,就有可能把我們消滅的。」 「嗯。」雖然可能出現君主的可能性令少女嚇了一大跳。 但最令她訝異的還是她從佐伊處所接受到的祝福,提升的幅度遠勝過她曾經接受的牧師祝福,說明她是持有著遠勝他人的強悍聖力。 「說起來妳不是教士嗎?為什麼不用攻擊性神術?」海瑟蕾莉滿臉疑惑地看向佐伊。 「我……我嗎?」佐伊偏過眼眸:「我因為一些個人的原因,沒有學習攻擊性神術。」 見對方沒有交代的打算,她也不過分追問:「哦,原來如此,話說這個結界什麼時候才能夠解除?」 佐伊抬頭看向海瑟蕾莉:「這個結界的力量結構鞏固,不過消解至今,應該也快解除了的說。」 「嗯。」海瑟蕾莉點頭表示明白。 果然,幾秒鐘後蟲魔所設下的結界便煙消雲散,就連佐伊也消耗一點時間才解除這座結界,可想而知投注在結界上力量有多麼龐大。 「成功了……!」佐伊將凌空飛行的聖典闔起,望向了海瑟蕾莉詢問道:「這座城市裡應該還有主教吧?」 「有的,請放心。」她將城市內的教會地址說出。 沒能看出伯爵與惡魔私通,主教少不掉一頓責罰了,不過撇開這些政治的相關事務,她則是因為即將到來的獎賞而暗自竊喜,討伐他們的獎勵從以往的經驗看來自然是豐厚無比的。 「我得盡快聯絡上教廷重新出行才行。」佐伊略顯焦急的簇起眉頭。 「能夠冒昧的問一句,您是想要去哪裡嗎?」海瑟蕾莉好奇地問道。 「抱歉,這件事不能讓外部人員知道……等等?」佐伊輕微地搖頭,在她話語還沒說畢時卻是徒生異變。 她所闔起的聖典卻突然如發了瘋一般地自動掀起,一陣藏於其中的漆黑霧氣忽然泉湧而出,高速的翻頁聲如雷雨般緊湊不絕同時散逸出漆黑的力量。 「怎麼了!?」海瑟蕾莉感知到那黑霧無疑是純粹的黑暗力量,她維持著訝異的神情後退數步,黑霧正在從浮空的聖典中如噴井般的湧出,強力的漆黑奔流碰撞在天花板上,將燭台吹熄的同時四散而溢。 「我……我不知道!」佐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這從她聖典中竄出的漆黑光紋,她一時之間甚至還想用稚嫩的手將聖典掩蓋,然而當她的手伸出時,卻是被一陣抗拒的反衝擊力將手掌彈開,她已經失去了聖典的控制。 「好痛……!」佐伊被彈開的手微微發紅,她摀住了手掌疼痛的皺起眉頭,而在此時,聖典內潛藏的黑暗力量卻像找出了什麼值得寄宿的宿主般朝向少女的手掌鑽去,甚至連飄逸在天花板上的黑霧也分出數道鑽入她的身軀。 這些黑霧鑽入了她的身軀後立刻和她身上的聖力碰撞激發,她頓時感覺自己的身軀被點燃火星般爆炸,當即吐出一口鮮血噴吐在地上。 第 5 節 「我……?這是怎麼了……?」佐伊清麗的容顏開始浮現妖異的暗黑紋路,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痛苦的呻吟著,這陣黑暗光芒卻與她身體暗暗契合,卻又被聖力排斥,她只能努力的強行壓下這些力量的湧動。 那股漆黑之力不僅開始侵入佐伊的身軀,同時也開始入侵了周圍的家具,可能是花瓶、圖畫、甚至是一張木椅,受到這股力量浸泡的物體開始出現瘋狂怪誕的變化,可能是開始出現詭異的肢體,也有可能是開始出現恐怖的獠牙。 「要不要……給她一劍?」海瑟蕾莉察覺到少女身體出現的問題,她將穿著皮革手套的手則是搭在了劍刃上,一旦有什麼劇變就立刻斬殺她。 但在此時,卻又是一件令她所想不到的事發生。 那是一陣唐突的爆炸從覲見廳的兩側傳來,從煙硝之中出現的卻是三個教士,和佐伊高雅端莊的服飾截然不同,他們所披的是漆黑透紅的斗篷,手中抓著的聖典紋紅,胸口配戴著鮮紅十字架,比起佐伊的服飾要簡潔俐落許多,正如他們所散發出的腥紅殺氣。 那是宗教審判庭的裁決者,裁決者將自己的一切全然供奉給神明,無血無淚,在某些地方甚至被用來止小兒夜啼,他們所獵殺的目標從惡魔契約者、惡魔到異端或是異教徒,他們的行跡神秘,神出鬼沒,見到他們並不是一件好事,通常代表著災禍。 理論上裁決者看到這些被惡魔,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但海瑟蕾莉並沒有因為這些友軍的出現而鬆一口氣,這些傢伙只會為了消滅目標而行動,不顧在這過程中會有多少人被無辜犧牲。 某種意義上和海瑟蕾莉、惡魔一模一樣,但是她覺得自己至少會裝模作樣的掩飾一下,惡魔和裁決者連這種行為也懶的做。 「和情報一樣,確認了墮落化的初期徵兆。」這些面貌被斗篷所掩蓋的裁決者開始透過聖典連結著彼此的精神以便保密的溝通,因此他們的話語並不會透露給海瑟蕾莉知道。 「這個黑暗氣息……是滋生君主。」盯著正感染四周的黑霧,又一名裁決者分析。 滋生君主擅長扭曲生命性質的能力,這些怪物的產生也是因為如此。 「開始執行肅清。」裁決者中的領導者下達指令。 赤紅染黑的旋風從三名裁決者手上捲起,他們異口同時地說出不同詞彙,話語聲沉厚凝實,就像一團乾涸的烏黑血液般。 「使徒亞歷克斯將槍刺地,裂出深淵吞噬萬魔。」 「使徒約瑟披荊斬棘,於地獄梟首魔君。」 「使徒康斯坦丁揮鐮橫斷,斬除瘟疫和死亡。」 話語聲帶來了變化,在剛開口時,他們手中浮空的聖典在化為鮮紅光芒的匯聚而成的武器雛形,語畢時這陣光芒則是凝型成為武器。 這是恩典武裝,屬於裁決者的特殊能力,這幅變化的場景海瑟蕾莉也只在教科書上看過描述。 三種不同的詞彙將聖典化為了三種形狀相異的武器,他們的外型均是黑中帶紅,滿是肅殺和冷酷的氣場,的確,裁決者皆是滿手血腥的狂信徒。 「審……判……庭……?」佐伊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口中充滿了血液,這份腥紅味甚至傳入了她的鼻尖中,她勉為其力地抬起頭來注視向這三名教士,內心中卻是說不出的駭異。 對方肯定是看準她必須使用聖典脫離結界而在她的聖典埋下了陷阱,只要一使用便會激發裡頭藏著的漆黑種子,滋生君主的黑暗力量一旦侵入身軀便百般難纏,此時要是裁決者見到此景,肯定會確信少女已經勾結黑暗而褻瀆。 「我被陷害了……!」 此時能夠為她作證的隨從已經全數死絕,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有一件事是她知道了,一旦確認墮落的可能,裁決者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殺死她。 「必須快點離開這裡才行……」她以意志力強撐著意識不昏過去,她並不畏懼死亡,只不過就算要死也絕不能死在這裡 「還有一名騎士,判定威脅度B。」 「斷定為協助者,一同裁斷。」 幾名裁決者在三言兩語間決定如何處置海瑟蕾莉。 眼見此時無論是裁決者還是被黑氣浸泡的家具怪物都把目標指向了佐伊甚至還有身旁的自己,海瑟蕾莉連忙大聲疾呼,撇清自己和佐伊的關係。 「等等……我才是受害者啊!我和這個女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手舞足蹈地伸手在自己和佐伊的間隔中橫畫楚河漢界。 雖然只要她全力以赴便能夠擊敗甚至殺死這些傢伙,但是出手可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意義,她會被徹底地從社會中除名,從金字塔的頂端跌落到谷底。 一個組織的力量可不是個人可以對抗的,也正是因為有組織的存在,上位者才可以肆意妄為壓榨底層。 然而她呼籲自己無辜的聲音卻全然不被重視。 「審判開始……!」 反而是她的舉動點燃了戰爭硝煙,在下一瞬間這些敵人全部一擁而上,用他們最為強勁的攻擊朝向海瑟蕾莉和佐伊兩人發動了攻擊。 「該死……!」海瑟蕾莉只能被迫抓起長劍擺出防禦的架式,在這一刻內她的內心充滿絕望,充滿了對自己即將喪失榮華富貴的絕望。 在這時卻又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發生在海瑟蕾莉的眼前,在她和佐伊的腳下,忽然間浮出一道純白的魔法陣,充滿繁雜騰錄的魔法陣點亮純潔的光芒。 那是佐伊痛苦而沙啞的聲線,就像從喉嚨硬生生擠出來一般,勉力維持的聲音如風中殘燭一般,卻又堅持到底的將整句話語唸出。 「主回應她的禱告,降下新的恩賜,福音將灑播人間無處不至……!」 光芒僅是產生片刻而後消逝,同時帶走了兩名少女的身姿,空留下來的只有一本掉落在地面上的褻瀆聖典而已。 在她們的身姿消失後,撲空的怪物全部撞在地面上,正巧被裁決者以武器擊出的血色波紋撞上,在衝擊處一片血肉橫飛,鮮紅至極。 「!!?」 三名裁決者看見自己的攻擊落空,頓時微露詫異。 對於情感薄弱的裁決者而言,能夠讓他們做出表情已經是可以說是讓他們大為驚駭,他們在一般情況下頂多是在被切斷肢體時蹙眉而已。 「是戒律十字架的傳送能力,估計不會超過十公里,方位未知。」裁決者們瞬間回憶著聖典的內容。 「既然能使用戒律十字架,是否能表示她尚未墮落?」一名裁決者在精神網路內詢問道,那名少女的身分高貴令他也不禁一問。 「這並非由我們判明,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這裡擒獲她,如果未能達成就在此等候新令任務。」最後一位裁決者決定道。 雖然主要目標消失,但是他們與覲見廳內怪物的戰鬥才剛要開始,黑氣在此時也已經不再從聖典竄出,然而殘餘的黑暗能量和覲見廳內的諸多怪物還是一個不小的威脅。 失去了最為厭惡的目標,受到漆黑霧氣感染的怪物也將殺戮的欲望轉向了這三個冷酷無情的人類身上。 「開始肅清任務外威脅對象。」 裁決者和怪物們才要在這片已經沾滿鮮血的土地上展開新一輪的殺戮。 空間轉移的感覺並稱不上多好,海瑟蕾莉感覺自己在一陣天旋地轉後就被丟到了一座森林之內。 從半空中落在一處斜草地上,海瑟蕾莉雖然頭昏眼花,但還是迅速地站起警戒周圍。 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盯著一旁躺著的佐伊,雖然她是站姿,但因為草地的傾斜兩人的面孔隔的並不是太遠。 她莫名其妙地詢問道,話語中顯然是不滿發怒:「為什麼妳要帶上我啊……!」 「呵呵呵……因為我害怕一個人寂寞嘛……」臉頰上流過數滴汗水,儘管身體痛苦無比,佐伊仍勉強地笑著,不過她的情況看起來倒是好轉了一些,她臉龐上爬滿的黑痕到了接近眼眶處,已經不再延伸。 正當兩人談話時忽然傳來「蹦」的一聲,佐伊壓在姣好胸型下的十字架光芒瞬間黯淡。 「怎麼樣……!妳在教會被別人欺負了嗎?缺乏溫暖所以找上我?」海瑟蕾莉不滿的怒斥她幾聲,畢竟佐伊將她一同傳送走可以說是坐實了她同黨的身分。 想要洗刷這一汙名,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佐伊上交上去,想不如做,海瑟蕾莉透過天上的繁星立刻判明方向,然而這樣還是不夠的。 她直截了當地詢問道:「這裡是哪裡?」 「城外……北方……幾公里處吧?」她的話語不穩的就像一座隨時就要倒塌的積木。 「好,知道方向了。」海瑟蕾莉兩步上前,一手勾住修女白袍的尾上段,一手則是扶在她的頸部將她輕巧的身軀抱起。 雖然是羅曼蒂克的公主抱,但是海瑟蕾莉她要如此做並不是因為多麼浪漫的理由,相反的反而是糟蹋氣氛到了極點。 「現在我就帶妳去投案吧,怎麼想都會被教會從寬處理才是。」海瑟蕾莉說著就往萊茵城的方向走去,那裡是有她的住宅和大半的移動資產,將這些和她的前程擺在一起用它們來與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比重要性,海瑟蕾莉覺得是條蟲都能夠分辨出該怎麼決定,畢竟蟲子也是會趨吉避兇的。 「就算是妳……現在去投案的話,估計還是會被……審判庭裁決哦?我帶妳走……也是這個原因……」躺在少女懷中的佐伊仍是那般孱弱,卻說出讓海瑟蕾莉停下步伐的話語。 「為什麼……!?」肌明勝雪的臉龐滿是錯愕,原本海瑟蕾莉還寄望著自己把佐伊交出去後,自己就會到貴族法庭接受審判,最後頂多被苛責幾句或是寫點經書就能夠把這件事了結。 但若是還是被轉移到審判庭處理無異於自殺,進入那裡後只有一種可能,認罪被處死和不認罪然後被處死。 「領土的司法權和行政權因為領主死亡而權力中空……估計都被審判庭的人員給臨時接收了……。」佐伊有氣無力地說出審判庭的作風。 「他們處理罪惡的方式……妳也是知道的……」 審判庭對一些細枝末節的罪惡並不在意,除非動到他們的太歲頭上,他們只把精力留在對付那些最應該被消滅的人,比方說惡魔契約者或是禁忌知識的持有人,只要一抓到,通常最速流程三日就把目標放上火刑架。 為了防止被劫囚的可能性,審判庭還會先毒死罪人再掛上火刑架,因此落在審判庭手裡最少只要半日就能夠被吾主寵召,當然這個過程是經過「公正的」內部審問的。 顯然,包庇審判庭的目標也是一項不可饒恕的罪行。 「妳居然……都把這個算在裡面了嗎……?」海瑟蕾莉青筋微微的浮出。 一般而言,審判庭會在宣布緊急狀態後的兩個月內被帝國官方收回裁量權,即使是在暗面下有諸多較勁,在對付惡魔上帝國和教會兩者還是齊心協力,尤其審判庭是一幫連教會內部都不想招惹的狂信徒。 而兩個月內,已經夠審判庭把她們找出五六次然後再把她們兩人擺在公開場所進行串燒烤肉活動了,審判庭的追緝能力絕對不容小覷。 「呃啊啊啊……!!說到底我會陷入這種窘境都是妳害的啊!」海瑟蕾莉自暴自棄的叫出幾聲,轉手把佐伊拋到了一旁的草叢上,頹廢的坐在地上捧頰思考著未來的方略。 而此時被扔到了一旁在慣性的作用下,佐伊的嬌軀轉出了幾圈,連帶吃了幾口翠綠的青草。 伯爵領周圍的領土多是教會轄地,跑到那些地方去估計也不會有太好的下場,這樣一來選擇只剩下一個了,到東方的直屬公爵領去,只要在那裡上交佐伊,同屬貴族陣營的公爵應該會擔保她才是,至少不會讓她上火刑架。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呢……」海瑟蕾莉打定主意。 正當海瑟蕾莉準備啟程的時候,動彈不得的佐伊卻輕啟朱唇說話了,仔細觀看,她臉龐上的漆黑紋路已經退到了唇間,鬆垮的修女服露出了她美感十足的鎖骨和一點半分的胸壑。 「能給我一點聖水嗎?只要最普通的聖水我就能動了。」 「不可能,萬一妳跑了怎麼辦?」 她的空間戒指為數不多的空間裡雖然存放著些許聖水,但海瑟蕾莉當然是一口回絕了她的請求, 「審判庭是能夠透過神祕學占卜定位出妳的大致方位的,要是沒有我施展反偵測的話,不出幾個小時妳就會被他們追上。」 佐伊癱倒在地面上,依舊不慌不忙地說著。 「我要用什麼信任妳?」海瑟蕾莉開始思考。 「我向神發誓。」佐伊鄭重說道。 神職者向神發誓若是無法承諾誓言確實會遭到嚴重的處罰,他們體內的聖力將會燃燒並帶來難以承受的痛苦。 「然而妳現在是瀆神者還被審判庭追殺,妳的發誓有用才怪,而且說到底妳褻瀆了神明,身體裡的聖力用一點就少一點了吧?」海瑟蕾莉無情的一語道破。 「我才沒有瀆神……!」提到此處,佐伊的臉龐不禁微慍的皺起銀眉:「我是被陷害的……!聖典內藏著黑暗力量的事妳也有看到吧?」 「首先,這不是我的專業,我無法辨別妳話語的真假,其次,要是妳說沒有就沒有,要審判庭還有什麼用?」 「妳這個人疑心病真多!」 佐伊第一次遇上一個這麼難溝通的人,一時之間還真的無所適從,甚至懷疑起這名可愛的少女騎士真的有符合她外表的教養嗎,說起話來倒像是通常在菜市場斤斤計較的潑婦一樣。 「妳要攜帶我不覺得很麻煩嗎?」 「不覺得,妳摸起來還挺舒服的。」海瑟蕾莉耍起了無賴。 佐伊臉龐一紅,但她已經急的顧不得譴責海瑟蕾莉的話語,如牛奶般的肌膚漲起嫩紅著急地說道:「現在的狀況只有我們兩人合作才有希望逃離審判庭的追蹤。」 「我也要逃離審判庭的控制證明我的清白……!我們兩個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啊!」 她已經無計可施,要繼續下去也只有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常規手段了,不過就算是這麼做,她也有不能在此停下的理由。 正當佐伊絞盡腦汁,千方百計的想著理由想要證明解救自己是對海瑟蕾莉有好處的時候,海瑟蕾莉卻背過她的視線,拿出了一個裝著清澈液體的小瓶。 「呵呵,跟妳開玩笑呢,喝下去吧。」 她把聖水放到了佐伊的眼皮面前,彷彿忘了少女此時無法動彈的這件事,看著海瑟蕾莉純潔無辜的神情,佐伊的容顏又更紅一層,簡直像熟透的蘋果一般。 「妳……!」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忘了妳沒辦法動呀。」露出如同千金小姐在沙龍談笑時所會展露的端莊笑聲,海瑟蕾莉氣質典雅的模樣和方才判若兩人。 「來,張嘴啊。」她用著蓮花指提起聖水瓶,像照顧小孩那般露出無瑕的笑容,慢條斯理的打開瓶蓋後倒入了少女的唇舌之間。 維持著死魚眼的佐伊立刻感受到聖力湧入自己的身軀,這份突如其來的聖力衝破了她體內兩種力量僵持的平衡,忽然間,她吐出一口鮮血到了嘴前的地面上,臉頰雖然流著汗水,但最後的黑紋也從頸脖上消退。 用手掌擦掉嘴角旁的血沫,佐伊撐起虛弱無力的身軀,不久之前遭到海瑟蕾莉和聖典兩相摧殘的脆弱柔弱嬌軀,在她的身軀內她已經將爆發出的黑暗力量重新壓回體內。 「其實妳已經決定好了……只是故意玩弄我吧?」她盯著海瑟蕾莉,譴責的豎起銀眉。 「因為我想通了哦,要是妳逃跑的話就削斷妳的腳,審判庭應該只關心送進來的人是死的還是活的,不在乎他們會少點什麼東西吧?還是說我現在就砍斷妳的手意思一下?」海瑟蕾莉笑咪咪地回答。 玩弄她的原因只是因為海瑟蕾莉想報復她把自己害得如此悽慘而已,除此之外還有就是因為她最討厭神職者了。 「放心吧,我是不會逃跑的,答應妳的事我是不會違反的。」佐伊重新整理自己的儀容,尤其是拉起修女服將那無意間裸露的鎖骨重新掩蓋起。 「誰知道呢?妳可是瀆神者啊。」海瑟蕾莉虛眼凝視著她。 人不可貌相,雖然佐伊長得甜美可愛,但反而與惡魔有關係的人腦子都不會正常到哪去,天曉得她的腦海中在盤算著什麼陰謀詭計,說起來海瑟蕾莉覺得教士們腦子有問題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們精擅打倒惡魔,和惡魔有著密切的關係。 「我才沒有行這些褻瀆之事。」佐伊心平氣和地反駁。 兩人的互動看似浪費時間,實際上沒過幾分鐘,然而覺得離開這裡越快越好的佐伊立刻詢問向眼前的紅髮少女:「我們要往哪裡去呢,我對這附近也不熟悉。」 在詢問的同時,佐伊已經讓聖力重新在自己的手掌上發出微光,在輕聲的朗誦聖典後,她已經在神祕學上對追蹤進行了反制,審判庭此刻想要透過神祕學找到兩人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我要帶妳到埃森公爵領去,那裡應該是我唯一能夠接受到公正審判的地方。」海瑟蕾莉盯著她,扭頭示意讓她走在前頭。 「埃森公爵領在什麼方位?」佐伊只得起身走在海瑟蕾莉的身前,在傾斜的山坡上她回頭詢問道,她自然也是看出了海瑟蕾莉想要帶著她去公爵領然後藉著出賣她後再洗白自己的打算。 然而出自於對自己和審判庭的了解,佐伊也不想獨自逃跑,因為體能拙劣、毫無經驗的她可能連在野外求生都有困難。 「只能暫時和她合作了……」佐伊在心中作出了抉擇,想在審判庭的追擊下逃亡,只靠自己一個人是絕對不行的。 「嗯,埃森公爵領在東方呢。」 「真是緣分呢,我也想朝直直的東方去。」 佐伊自嘲的一句。 「哼,當然不可能那樣『直直的』朝東方去,我開始擔心妳的智商因為讀經而讀壞了。」海瑟蕾莉嘲諷了一句佐伊,的確神術者的聖力是透過信仰得來的,但想要使用能力則必須朗誦聖典上的文字,因此貴族們經常嘲諷這些人為書呆子。 「妳……!」佐伊皺起眉尖,想指責幾句海瑟蕾莉對聖典和主的不尊重。 「首先我們兩個的裝扮也太顯眼了,到哪裡去都會是焦點的。」她一面說著一面輕揮著手,忽然間她護甲上瑰美的魔導紋路就像褪色般失去了光澤,就像陳舊的磨損痕跡一般,那是因為她不再注入魔力。 「妳在幹什麼?」佐伊驚訝疑惑地看著她的舉動。只見海瑟蕾莉從地上抓起幾把濕土往自己的身上抹去,頓時使得整幅皮甲陳舊骯髒,像是一套為了節省支出捨不得丟棄掉的祖傳皮甲一樣,就連黑紅色的蓬鬆長裙也變了樣,成為簡陋的紅色。 雖然往皮甲上面砍幾刀效果會更佳,但是有可能因此降低防護力,她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這只是她變裝的剛開始而已,她先把颯爽的馬尾改成麻花辮,接著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了一片梳妝鏡,仔細調整著自己的髮型、眼型和眉位。 第 6 節 佐伊錯愕的神情越來越呆滯,她的小嘴也張的越來越圓,在梳妝鏡放下後,出現在佐伊面前的已經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羞澀女冒險者,溫柔的紅麻花辮和髮型刻意突顯出的水靈雙眸,含蓄內斂,方才那名英姿瀟灑的女騎士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只有清麗五官隱約能看見蹤影,海瑟蕾莉不禁暗嘆自己長得太美也是一種罪過,若是她這種自戀的想法被佐伊知道,她想必會露出無話可說的表情後譴責幾句。 「好了。」放下鏡子後,她甜甜的微笑。 「妳這是改畫風了吧……!」佐伊吐槽一句。 「我不強迫妳能做的像我一樣出色,至少妳這身銀服得換掉吧?」不理會佐伊地吐槽,海瑟蕾莉回到原本那種尖銳的眼型盯著佐伊。 「但……是我沒有備用的服裝,我的行李全都在馬車上……。」佐伊垂下頭來,懊惱地說道。 這當然在海瑟蕾莉的想法中:「總之我們先走吧,要是遇到什麼人就把他的衣服搶過來穿。」 「不可以做壞事……!」佐伊不滿的皺起眉頭,結果回頭看著海瑟蕾莉時卻讓她無意間被石頭絆倒。 「啊啊啊……!!」她緊張的揮手想要維持平衡,可憐兮兮地叫著,銀袖舞動的像天鵝振翅一般,然而她並不會飛,最終只能步步的朝向不可抗拒的深淵滑落。 「要跌倒了……!要跌倒了啊!!」她在內心叫出聲來,就在徹底失去平衡的前一刻海瑟蕾莉提住了她的頸脖讓她險之又險的維持了平衡不至於不文雅的跌倒在地。 拎著她的後頸然後又鬆開,海瑟蕾莉嘲笑的一句:「我要是做壞事的話妳要怎麼辦?」 「那我就……那我就……」佐伊的大腦急遽運作,最後只能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回頭看向海瑟蕾莉,沉聲鄭重地說道「那我就把審判庭的人叫過來,如果一定要用這種邪惡的手段,那我寧願被掛在火刑架上被燒死……!」 海瑟蕾莉不禁因為她藍眸中的決然而感到詫異,那種眼神她曾經在下定決心死戰的戰士上看過,這絕非虛假,一旦有可能她便會這麼做。 「……說的這麼大義凜然,妳可是逃犯哦?」她虛眼盯向佐伊,放開了提在對方後頸上的手臂。 佐伊踉蹌的向前踏出幾步保持平衡才回頭說道:「我是被陷害的!」 「哎呀,我就是開玩笑而已嘛,教會的人就是這麼嚴肅死板,開不起玩笑。」海瑟蕾莉哼了一聲,罕見的佐伊在這一番互動上取得了上風。 「我討厭玩笑。」佐伊扳著臉龐。 「唉,沒辦法了,那妳說要怎麼辦嘛?」海瑟蕾莉聳肩以對。 「要是路過城鎮的話……幫我買一件低調的黑色修女服吧。」雖然極度抗拒犯罪,但佐伊自己也只能想到這些普通的解決方案。 海瑟蕾莉嗤之以鼻:「妳有錢嗎?而且要上哪買?一定是非得要是修女服嗎?女僕裝可不可以?」 「要是不穿修女服的話我的聖力會下降的!」她爭辯一句。 「……至於買的話,去教堂買幾件應該是可以的,還有餘力的話記得再幫我買點。」佐伊弱弱地回答道。 沿路上,海瑟蕾莉觀察著走在前頭的佐伊時不時玩鬧般的和她搭話,使得她更加詳細的了解了這名少女。 她看起來毫無跋山涉水的經驗,在行走上坡時步伐短促就是最好的例子,以至於在這一小段旅程中事倍功半,徒耗諸多體力。 不過意志力倒是十足,雖然走的她精疲力竭,但她卻仍然咬牙苦撐著一句難受也沒有說出口,比起嬌嫩外表她的內心顯然堅毅許多。 儘管可能疲憊的姿態有可能都是演的,但是海瑟蕾莉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是可靠的,至少她回話的語氣不像行有餘力。 「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不知不覺間,原本是深夜的天空已經明亮了,她熬一天夜並不會有太大問題,佐伊更是被迷暈後才醒來半天,兩人來到森林的邊界,能夠看到常人十幾分鐘路程的遠處有一座城鎮和裊裊炊煙,在森林的一旁則是有一條在林間開闢的石磚路。 「嗯……前面有一間城鎮,我去那裡買點補給品和需要的東西吧。」海瑟蕾莉遠眺著城鎮。 「妳不擔心我逃跑嗎?」佐伊頗為詫異,明明前幾個小時前海瑟蕾莉還是一副不信任她的模樣。 「就妳這身衣服能跑去哪?到哪裡都顯眼吧?」她哼了一聲,潮水般尖銳的詞彙朝向佐伊的臉上噴來。 「看妳這副迂腐的模樣怕是吃素的吧?而且可能連打獵都不會,只會餓死在荒野間,要不然就是靠近城鎮然後被抓住,反正離開了我妳往哪裡跑,結局都是一樣的。」 「倒不講究吃素……」佐伊被唬的一怔一怔,心中暗自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會如此無能。 正如她所說的,她並不擔心佐伊會擅自逃跑,佐伊的個性看起來並不會如此,即使是她真的逃跑了,海瑟蕾莉也有自信能夠在追蹤中重新找到她,畢竟像她一樣笨拙的手法和孱弱的身體,估計沒出幾步路就會被海瑟蕾莉追上。 她對自己的武力可是信任至極,畢竟她還有殺手鐧沒有使用。 「就是這麼回事,妳就安心的在這裡等著吧。」隨意的留下一句話後,海瑟蕾莉便朝向城鎮前進。 「怎麼這樣……要是我被追上該怎麼辦?」佐伊默默的在心中抱怨一句。 她正打算躲進森林深處稍微休息片刻,然而在海瑟蕾莉走遠後,她卻在回頭時看見了石磚路上出現了些許異狀。 這個城鎮似乎處於安泰之日已久,並沒有在出入口把守的專業士兵,海瑟蕾莉得以順利的進入城鎮內。 「政令發布了……!新一期的實物稅要上漲。」 才剛走進城鎮內迎面而來的便是傳令官在政策公告處大呼小叫,幾名行人駐足聽到後便愁眉苦臉地討論著。 「搞什麼,上一季不是才漲過了嗎?」 「好像是為了剿洗東方叛軍準備出兵了。」 駐足的城鎮居民們滿是抱怨,海瑟蕾莉趁此偷偷靠過去觀察公告欄上有沒有自己被通緝的消息,上頭只有陳舊的消息,看來行政效率還是沒有這麼快的。 海瑟蕾莉在向居民詢問路徑後來到了教堂前,教堂正面大概有三公尺高的木門半掩著,灰白的石磚砌成了。 今日不是周末因此沒有人進出,晨間的教會格外寧靜,她看到木門沒有關上,便正大光明的走入這個被石牆圍繞的建築內。 輕輕的推開門扉後,出現在少女眼前的是個標準的教會構造,中央有一條通往講台的走道,講台的上頭則有著十字架,道路的兩側有著木製的長椅,教堂左右的牆則是以大面積的透光玻璃為核心構成,使得整個室內採光優良,不用點燈也能維持明亮。 此時在走道上一名灰袍的修女正在打掃,她看起來約三十來歲,聽見門扉被打開的聲音便扭頭看向海瑟蕾莉。 「這位小姐,有什麼事嗎?」露出發自內心的燦笑,修女率先和海瑟蕾莉搭話。 「我是來替同伴新買聖典和修女服的,她有些事沒辦法親自來。」為了提防測謊術的存在,她並沒有說謊。 「修女服和聖典嗎?請問要什麼體型的呢。」 「嗯?小型的吧。」海瑟蕾莉也不知道教會的服飾型號,按照佐伊的身材隨便猜想一句。 「這樣啊,那請您稍等一下,一共要三十六枚第納爾斯哦。」修女細聲地回答,轉身走向了講台左側的後門。 雖然海瑟蕾莉覺得修女的神情沒有異狀,但不能排除她離開視線時被意外告知她逃犯的身分或是她是在偽裝,她便在等待時間內,環顧教堂的圍牆量度合適的逃跑路徑。 不久後,修女從教堂內走出,兩手抱著聖典和折成衣塊的修女服上前。 「這就是您要的東西。」修女和顏悅色地說道。 「啊,謝謝。」靦腆地回應一句後,海瑟蕾莉從口袋裡拿出三枚金幣正好符合價錢。 空間戒指裡她總是會放著一些應急用的金錢,如今派上了用場。 離開教堂後,她立刻拿出戒指的魔法探知石檢測聖典和衣物上是否被設下追蹤魔法,雖然答案是沒有,但謹慎總沒有壞處。 在這一切結束後,她又去雜貨店購買了一些乾糧和水袋裝入空間戒指中,旅途的準備便完成了 走出城鎮後,海瑟蕾莉趕赴回方才和佐伊分別的位置,然而她的目光掃略周圍,卻沒有看見佐伊的蹤影,明明她那銀白的身姿是如此明顯,只要窺見半分便會將人的所有目光攫獲住。 「她該不會……真的逃跑了吧?」海瑟蕾莉開始低頭掃視佐伊所留下來的痕跡並追蹤。 正當她在盤算要怎麼砍掉佐伊的腳的時候,她順著追跡的路程卻看見了跡象的前方出現了一匹馬兒,馬兒正停在道路的側邊慵懶的踏著蹄子。 而在馬匹面對方向的草地上則有一道鮮明的拖行痕跡直通向森林內部,正好和她所追蹤的佐伊身影重疊。 她不禁暗自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跨步追上,只見痕跡的盡頭是被草叢掩蓋身體的佐伊,她似乎是跪姿,清麗絕俗的容顏異常發紅,揮汗如雨。 「妳在搞什麼?」海瑟蕾莉愣了片刻。 「啊……太好了,快把聖典交給我……!」佐伊如蒙大赦的鬆了一口氣,她向海瑟蕾莉高喊著。 她走近一看,藏在草叢後的是一個昏迷的士兵,士兵傷勢嚴重,放著不管可能致命,肋間綑綁著的繃帶還正擴大那患處的紅色鮮血痕跡,他的身體各處則有著不同大小的銳器割痕。 難以對付的不僅是逐漸惡化的傷勢而已,若是僅有傷勢佐伊目前的力量尚可應付,真正難纏的是殘餘在傷口上的灰白詛咒,不僅抵抗著佐伊施放的治療能力,更是加快傷勢惡化。 「要是我的體內……沒有被黑暗能量阻礙的話。」佐伊懊惱的想著。 看著跪在地面上滿頭大汗的佐伊和士兵一眼,海瑟蕾莉問了一聲:「這誰啊?」 「不知道,我偶然間看到他受了嚴重的傷昏迷在馬上,我就用動物親和攔下了馬匹把他帶到這裡來醫治。」 「救……救我。」低吟著聲音,這名士兵似乎是在昏迷與勉強維持意識中徘徊。 海瑟蕾莉可愛的「哦」了一聲長音表示自己明白:「那把他丟在這裡等死吧,他的馬還可以騎呢。」 「妳這也太無情了……!沒聽到他在求助嗎?」佐伊不開心地看向她:「當然得治療好他,有人遇見了困難,怎麼能夠袖手旁觀?」 「我可不講究愛人及己,有人打了我的右臉我就砍掉他的腦袋。」海瑟蕾莉也不想和她在這上面進行爭執,拿出聖典扔給了佐伊。 聖典在天空上劃出了短短的拋物線,落在了鼓鼓的胸口上,佐伊立刻將其抱住,然後嫻熟的掀開聖典,一陣急促的翻頁後傳來了少女低吟著的朗誦著。 「典開……!」 「於是聖康斯坦丁向那患了腳疾的三十年無法行走的人說道『帶著你的簾帳離開吧!』,那人便拿著簾帳興高采烈的離去了。」 隨著她朗誦第五章之十五的詞句,她單手所散發出的光芒忽然凝聚成高光,雖然只有短短的不過幾秒,卻將傷口上的所有灰暗氣息都給驅逐,連帶穩定了傷勢。 「呼……」佐伊鬆了一口氣。 「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重新上路了嗎?」海瑟蕾莉嘲諷似的一句,便將漆黑的修女服扔給佐伊。 「我知道了,等我去換一下衣服。」 接過修女服,佐伊用純白無瑕的手臂擦去了額上汗水,起身朝向森林的更處跑去。 在佐伊離去後,海瑟蕾莉將目光放在了士兵身上,他所穿著的盔甲價值是最通用的步兵鎖子甲,輕便而且價格低廉,不過她稍微出力踢了一下質量還算可以,估計是個優秀冒險者或是某一方的軍人。 「嘁,沒事找事做。」海瑟蕾莉瞥了一眼士兵,也不知道救了這個人會帶來些什麼後果。 不久後,一陣推開草叢的聲音響起,佐伊抱著自己的銀白連身裙走出。 「胸部……有點擠。」 換上了新的修女服,修女帽將她顯眼的一頭銀髮給遮擋住,大部分的地方都符合她的嬌小體型,美中不足的是這嬌小身形的修女服沒有照顧到少女的胸圍反而凸顯出她完美無瑕的身材,不過也許這樣反而是某種意義上的「因禍得福」。 佐伊感覺胸口一陣鬱悶,但也無計可施。 「呵,至少能夠讓妳不那麼顯眼就該偷笑了。」海瑟蕾莉向遠方看去,便要帶著佐伊再次前行。 似乎是佐伊治療的效果拔群,倒在草叢中的士兵甦醒的睜開了眼,聽見兩人交談聲的他按著腦袋緩慢的想支起身體。 「是妳們……救了我嗎?」 見他想要強撐著身體的模樣,佐伊還想上前說些什麼,海瑟蕾莉卻不容質疑的拉住了她的臂膀,準備帶她離開。 「別再多惹事端了。」海瑟蕾莉不悅的盯著她,佐伊見到那名受傷的士兵已經沒有大礙,便只好勉為其難的被海瑟蕾莉牽著離開這裡。 那是一個冰天雪地的冬天,帝國北方的領土雖然沒有到冰封萬里的程度,但也不是尋常人們所能夠承受,出行的人們穿著毛皮衣或是多層布衣,竭盡全力的保持每一分身體的溫度,權貴們甚至還會佩帶厚重的長靴和手套。 然而就是一個這麼天寒地凍的日子裡,卻有一名髒兮兮的女孩在街道上走著,她全身的衣著只有單薄縫製布衣,破破爛爛的補丁只能勉強保持些許溫度,踏在雪上的赤裸小腳陷入了雪面令她的小腳幾乎失去了血色而蒼白。 「求求您,請給我一點東西吃吧。」女孩向來往的行人們乞求著,求助地看向了一名路過的紳士。 然而回答她的卻是冷酷無情的話語。 「走開,臭小鬼,髒兮兮的弄髒了我的褲子我就踢死妳!」 紳士用力揮動手杖鄙夷的驅趕女孩,絲毫不在乎這強悍的力道可能傷及了她。 她連忙跑開,抬頭向另一個方向走來的一名婦人露出懇求的眼神。 「求求您……」 「幫不了妳,我們連自己的家庭都快養不活了……」 婦人搖搖頭說道,識相的女孩只能看著婦人也頭也不回的離去。 在她四處乞討時,天色就不知不覺地已經暗了,正好和她那頭蓬鬆漆黑的頭髮相似,不過此時裡頭就算有跳蚤估計也已經凍死了。 「還是沒有東西吃……」 沒有人會幫助她,明明她是如此的需要被幫助。 因為黑夜的來到,人們也不再出行,一無所獲的女孩只能孤零零的回到了自己暫時的「家」中,那是廢棄空地上由遺棄木所堆積出的一條小縫。 這裡有用她撿來的破布所搭成的簡陋小窩,是她最近睡眠的地方,能夠遮擋寒雪,雖然一點也不保暖,但已經是她傾盡全力打造的一切。 因為人自殺是會下地獄的,所以她努力的活著。 「今天……就連這個也變少了啊……」 躲在狹縫中的她,將從垃圾桶中找出的麵包破片在手心上揉起,想辦法讓「食物」增加些許溫度,等到幾分鐘後再將這常人難以下嚥的食物一口氣倒入口中咀嚼。 因為冬天的緣故,被凍起的麵包塊硬繃繃的口感就像在咬石頭一樣。 「比起夏季的腐臭味,這種石頭可是好吃多了呢。」她單純的心想著。 這片空地的主人似乎很久沒來巡視,雖然不知道還能藏多久才被趕出去,但是她總是這樣能過一天算一天,明天的事留給明天再想。 雖然冬天的食物好吃多了,但聽見行人說今後似乎還會再更冷,這份寒冷似乎也影響了整個國家,連帶讓她也沒有多少食物。 在雪地中瑟瑟發抖著,她仰望著和她臉龐一樣蒼白無色的天際,她低聲呢喃著。 「為什麼……會這樣呢?」 十歲的她不禁想起小時候曾經溫暖過的時光,然而她在八歲時就被「父母」趕出了家門。 在很久以前的時候,她有一個大她一歲的哥哥,從小病弱的他躺在了床鋪上,偶爾父母會請牧師來照顧他。 相較之下她則是要天天負擔家中的生活瑣事,負責挑水,搬運柴火,甚至於幫忙耕田播種,然而她並不因為差別待遇而感到悲傷,反而任勞任怨聽從父母的命令做家務,因為既然哥哥無法幫忙,那麼自己就該連著他的份一起努力才是。 因此就算疲憊,她仍然覺得充足和幸福,只是這樣的快樂並沒有持續多久。 她仍記得與哥哥最後一次交談的時候,將水倒入水缸的她正好看到牧師和小男孩談話,於是在牧師離去後,她便湊上去好奇地詢問道:「哥哥,牧師在和你說什麼啊?」 雖然少年面色蒼白仍咳著嗽,但他溫和的笑容還是讓女孩記憶猶新:「是關於神明的故事哦。」 「神明會幫助需要幫助的人,給予善良的人祝福,給予犯罪的人懲罰。」 「真的嗎?」在床鋪旁撐著身體的女孩好奇地說道。 「真的哦,像我的妹妹這麼勤奮努力的人,一定會受到祝福的。」 「勤奮努力?」 「因為妹妹一直在幫忙我哦,因為哥哥沒辦法下床嘛,真的很謝謝妳。」 「不客氣。」 然而就在三天之後,她的哥哥因為感冒而死掉了,她想安慰悲痛欲絕的父母,卻反而被重重的甩了一巴掌,逐出了家門。 「滾出去!妳這個野種!!」「母親」對她破口大罵,拿出掃帚將她打出了家門。 「都是因為妳的錯啊!要是沒有撿到妳的話!!」 「原來我不是爸爸和媽媽的孩子嗎?」她才意識到了這件事。 原來她並不是這個家庭的孩子,只是被收養而已,她曾經聽說過一種叫童養媳的習俗,原來她自己就是這項習俗的代表者。 在哥哥死後,農夫家庭再也沒有養她的理由,在遷怒之下就把她趕出了家門,緊閉的房門讓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忽然感覺世界失去了意義,儘管如此她仍很快的接受了現實,不哭不鬧的努力活著。 在數年內,她在各地輾轉四處流浪,想盡辦法吃到能吃的東西,透過利用嬌小的優勢躲在商貨馬車裡流浪在各個城市間。 她也在這個時候察覺到了自己異於常人的身體素質,冬天對她而言並不會太冷,就算再難吃的東西也能消化,比起同齡人來說更有力氣,即使如此,她仍然沒有辦法自力更生。 有一次寒冬來臨時,無處可躲的她只能鑽到別人家的屋簷下逃避寒冷,街道上充滿喜氣洋洋的氣息,燈火通明,但她卻只能在寒冷和飢苦中掙扎。 她已經習慣了這一切,正當她闔眼準備睡著時,卻聽見房屋內傳來父母和孩子的交談聲,從香氣四溢的味道看來,他們可能是在吃晚餐吧。 「孩子們,我來考考你們哦,知道答案才能開動。」一聲中年人的溫厚聲音傳來,隨後則響起了一陣吵鬧的抱怨聲和婦人的笑聲。 「知道為什麼要紀念這一日嗎?」 中年人發問後則是孩童的搶答:「我知道!聖典裡面說過哦,今天是受難聖女的受難日,因為有她,神才重新降下了光明。」 第 7 節 「是的,神降下光芒時,還讓七名神的使徒散佈福音恩典,消滅疾病罪惡以及橫行大陸的怪物,他們都擁有神奇的能力哦。」 「好厲害,我也想當牧師。」男孩稱羨的喊出聲音。 「當然可以哦,你想要做什麼。」中年人以笑聲鼓勵男孩。 「那人家呢,女孩子也能夠當牧師嗎?」女孩又高興地叫著。 「當然囉,你們就是天使哦,來,該吃大餐了。」 雖然她相信了這個故事,但是在隔天一早還是被掃帚打醒被迫離開了這裡。 「牧師是幫助人的職業嗎?為什麼沒有來幫助她呢?」 被抽打的大腿仍發疼,她納悶不已,為什麼會沒有人幫助她呢,明明她是如此的需要被幫助,她異常迷惑,難道都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嗎? 就在這麼的流浪間,她幾乎快要忘記自己來自於何方,她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下去,然而在三年後的今天似乎就要結束。 雖然她的體質異於常人,但已經七天沒有吃到一點正常東西的她還是感受到自己的溫度正在逐漸被這片大地所同化,今年的雪似乎格外強勁,作物歉收的同時也讓許多人死於街頭,想必她也會如同她曾在雪地裡找到的死屍一樣死去吧,堅硬的像石雕一樣,直到春季積雪化散後被人抬到城市外集中焚燒,火焰將會把她發紫的身軀帶走。 眼皮正逐漸沉重到讓她難以堅持張開。 「我已經……盡力了哦,應該可以……上天堂了吧?」 此時卻有一道身影正在緩慢地走近她,她想要分辨清楚對方的身姿,然而紅色的眼瞳卻完全張不開來,只能看見被拔高而纖細的人影在逐步靠近自己。 「但是死在這裡,會給人添麻煩的吧?」她如此心想著,想要說聲「對不起」,身體卻已經不聽自己的話語無法動彈,思考也快要停止。 她卻沒有想到是命運捉弄了她,她此時所流浪到的,正是教會的根據地,聖城。 而在今日,踏著雪地來到了蜷縮在木材堆中的女孩身前的,則是一名衣裝簡樸的老年教士。 「孩子,妳是有才能的人。」 在昏昏沉沉之中,教士的聲音卻清楚的傳入了她的耳際,她忽然感受到溫度從回了自己的身軀,那是教士所點出的微微光芒,雖然只是星點,但卻蘊含著足以燎原的能量。 「妳願意為了世界,犧牲自己嗎?」 她愣了片刻,以自己從沒有想到的速度重重地點頭。 因為沒有人來幫助她,一定是因為他們都需要幫助吧,她想要當這幫助別人的第一個人。 她感覺意識逐步的被喚醒,身體內潛藏著的寒冷、凍氣以及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物正在教士的光芒下被擠壓逐開,就像擰布一般擠出不需要的髒污水漬,而她則是全然沒抵抗的接受了這份溫暖的光芒,讓它從裡到外填滿了自己,並在裡面扎根發芽。 稚嫩的黑暗和它所強化的身體素質一同被泯滅在光亮中,她身體上的汙漬髒垢亦被光芒消解蒸發。 她的黑髮褪成銀亮的清新色彩,眸內不祥的赤紅化散消失,取而代之浮出的是閃爍輝煌的燦金。 光芒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讓人只想沉浸在這溫暖的光浪中,但就像母親的懷抱不可能長久一般,它最終還是消逝。 就像脫胎換骨一般的女孩落在了雪地上,她體內蘊含的聖力已經足以讓她傲視同齡人。 教士溫和地問道:「孩子,妳叫什麼名字?」 「佐伊。」抬起頭來仰望老人的女孩回答,那道身影看起來那麼慈祥和善。 「很好聽,是生命的意思。」蒼老的面孔將眼瞇成溫和的笑意。 她想要幫助所有人,並為此願意犧牲自己。 「!!!」 車輪輾過一顆大石頭,馬車因此突然劇烈的上下顛簸使得倚壁休息的佐伊被晃動驚醒,她睜大了銀眸,回過神來看向周圍。 她發現自己身處在運客用的旅行馬車,兩側的木板大約有兩三公尺高,加上布制的蓬頂使得馬車內部除了出口外變成了半封閉空間,在這幾平方公尺大的小空地中,兩側的椅子上坐著不超過十名的乘客。 在意識到自己身處什麼地方後,她便迅速的回想到不久之前,自己和海瑟蕾莉所發生的事。 她因為不明的原因在未曾瞭解過的地方甦醒,在慌忙地擊敗惡魔之後,又因為聖典內被設下陷阱而被審判庭誤會被迫和身旁的騎士少女一同逃亡----雖然她是想把自己帶去做替罪羔羊的,但都擁有相同目的的她們展開了奇妙的合作。 她們換上了一身不顯眼的服裝,搭上城鎮間的客運馬車,如今就將要到達邊境的最後一個大城市前。 「怎麼了?」一直醒著的海瑟蕾莉偏頭看向少女。 「總感覺……做了一個令人回味的夢。」漆黑的修女服包攏著佐伊的身軀,在她併攏的腿上放著一本書,那是聖典,雖然不如同以往她所持的那本精貴,裡頭記載仍是同樣的文字,只要輕撫書皮,佐伊便能夠感受到自己堅定的信仰。 在馬車內兩名坐在對面的旅者正壓低聲音交談著,因此兩人交談也不算破壞寧靜。 「我們快要抵達邊境城市了,在這裡稍微補充物資吧,畢竟之後想要行進就得面對哨卡才行。」海瑟蕾莉說道。 她們的實力想要突破關卡而不被攔下還是有些風險的,為了將風險降到最低,兩人必須在此補充物資。 「我明白。」為了各自的目的,兩人必須在此合作。 正當海瑟蕾莉以及佐伊抵達了伯爵領邊境的同時,她們無意間的小小善行卻改變了無數人們的命運。 ------------- 此時,在數日後的萊茵城內,審判庭已經臨時接收了整座城市的管理權力,鑒於兇名在外和法令約束,城市的官僚們自然不敢造次。 理所當然的,審判庭在接手城池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城中進行掃蕩,這些對黑暗異常敏銳的獵犬們搜捕城市,果然揪出了一些邪教份子與利用黑暗之力的人,審判庭自然將他們全部送上了火刑架。 而在萊茵城中央,被破壞的淒慘非凡的覲見廳中,此時站著一位穿著神官服的身影,只不過他的神官服並非常見的棕色或是白色,而是冷漠的漆黑色,代表權力象徵的權杖握在了青年的手中。 在教會中,他們被稱為牧羊人,唯有實力受到認可的虔誠裁決者才能夠晉級,作為裁決者的上位存在,他們所擁有的權力非比尋常,甚至可以殺死貴族而不受罰。 「對於城內掃蕩已經結束,共查出13名罪人,已經將他們罪惡的靈魂送入地獄,明日將在廣場上展開公開火刑。」半跪在牧羊人的身前的是裁決者,他低下頭來向神官報告道。 「很好。」 「另外,這件事該如何向聖城報告。」裁決者低頭又說。 青年沉首思考了片刻說道:「嗯……報告書上如此描述,萊茵伯爵在接待聖女──不,此刻應該稱為墮落者佐伊時,為了抵禦她所召喚出的惡魔而英勇陣亡。」 「將那些教會騎士的屍體也一併送回聖城,這些教會騎士被轉化為亡靈生物就是最可靠的證據。」 「還有,萊茵伯爵還有幾個子女?」 「紀錄在案的有一名女性,私生子有一名女性。」裁決者回答。 「把他們都秘密處理掉。」 「明白。」裁決者們皆垂頭聽令。 「但聖女大人……真的墮落了嗎?」即使是心性堅定的裁決者也不禁感嘆一句。 「難以相信這居然是我們要面對的現實。」在裁決者的身旁,又是一名裁決者低頭說道:「是否應當延遲追緝令的發布?也許這裡另有隱情。」 「此事已經論定。」牧羊人微微將權杖舉起,然後敲落在地,從權杖的底端處一陣陰冷的徐風從裁決者們的耳旁吹過。 這代表著牧羊人不悅情緒的寒冷突風冷徹透心,讓裁決者們也不禁感到不適。 「教會已經將她列在了極危險名單上,要是不想數年前的案件重新發生,就應當立刻找出她並就地格殺。」神官冷漠的說出聖城方面的決定,讓裁決者們聽命行事。 「在中午將會有十名補充人員來到萊茵城,確認人數後立刻展開搜索,把墮落者佐伊找出來就地格殺,協助者同罪論處……!」最後一句話語落下,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茲事體大,十名這個數字對裁決者來說也是極多的數字。 更何況還有極危險名單,極危險名單上寫著的都是足以危害國家存亡的人物,但在場的人員都知道,教會和帝國恐懼的原因可遠不僅如此。 ──── 在一處軍營的會議廳,一名全副武裝的軍士正半跪在地向幾名幕僚和一名身材粗實的戰將報告消息。 「將軍大人,我們已經將城市內的軍隊集中完畢了。」 行政廳外鎧甲的碰撞聲響鬧不斷,想必是有諸多士兵正在集結。 「聯絡教會的行動呢?」將軍向幕僚們詢問道。 「特使應該就要抵達目的地了,相信教會也會立刻派出軍力來應對這一方面的情況。」在將軍身旁,一名青年恭敬的答話,儘管他全身快被醫療繃帶綁成了木乃伊。 見到青年受傷仍堅持到此說明情況的身姿,將軍向他點頭說道:「得好好感謝那些陌生人醫治你的這一份恩情啊,要不是她們好心拯救了你,恐怕你已經曝屍荒野,就連這個消息也沒有辦法傳過來了。」 回想起記憶中站在樹旁的兩名少女,她們的容顏美的不可方物,當然,他也認為可能是自己的印象模糊所帶來的美化。 「但是……她們可真像是最近發布公告裡的逃犯……」又想起回憶中曾經看到那幾張通緝公告,上頭繪製的頭像與那兩人又有神似。 「不過逃犯會幫助一個受傷的冒險者嗎?」他不禁納悶。 撇開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題不談,海瑟蕾莉和佐伊兩人來到了黑森城內,這裡是從萊茵伯爵領通往東境公爵領的主要商路城市,因此熱絡非凡,這裡還有名聞遐邇的特產,那便是精緻手工顏料。 經過偽裝的兩人闊步在密印石板鋪成的寬敞街道上,偶爾就會有馬車在街道上奔馳而過,但就算人聲鼎沸,依舊無法蓋過那兩張美麗的容顏,在兩人行走的過程時不時便會引來路人側目觀看。 然而在海瑟蕾莉身旁的佐伊卻是一副神經緊張的模樣,她垂著精巧的頭顱只敢盯著地面,絲毫不敢抬起頭來。 海瑟蕾莉則秉持著羞澀的模樣,就像好奇大城市般的左顧右盼,實際上則是在觀察四周有沒有被跟蹤。 她回頭看見佐伊的窩囊樣子,忍不住沉起眉目瞪了她一眼:「放輕鬆一點,沒有那麼容易被認出來的。」 然而佐伊並不是因為害怕被發現而感到緊張:「不……實在是因為這樣子很難受啊……!」 她偷偷指了指修女服的前端,在那裡衣服因為尺寸的不合適而顯得性感異常,但對佐伊而言她卻感到十分難受,尤其是在走動時。 「唉,妳這傢伙好麻煩啊,我再去請人更改尺寸總可以了吧?」海瑟蕾莉只能妥協的嘆了一口氣。 「我自己去也可以的,只要給我錢就好了。」就像被斥責的小孩子一樣,佐伊低聲嘀咕著。 「城市裡出了什麼事會很麻煩的,畢竟我們兩個沒有合法身分,還是結伴同行吧。」 海瑟蕾莉一方面說的是正確的,另一方面在城市裡追蹤也有一定的困難性,堅硬的石板和人造建築通常不會留下什麼痕跡,能夠依靠的線索比起荒野間少上許多。 「麻煩了……」佐伊環顧左右。 街道旁的兩側是平矮的民居,這座城市的衛生規劃完善,也正是因此才能免於疾病的侵害而成長茁壯,海瑟蕾莉帶著佐伊在商業街各地四處閒逛後,終於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那是一間再正常不過的武器店。 「來武器店幹什麼,她的裝備不是都沒壞嗎?」佐伊迷惑地看著海瑟蕾莉,然而後者並沒有搭理她的目光,少女逕自走入了武器店內。 「歡迎光臨。」服務員普通的招呼道,開門時的鈴鐺聲清脆的響著。 「像她這種貴族……這裡會有她看的上眼的武器嗎?」 海瑟蕾莉走入後並沒有像佐伊所想像的那樣,朝向最高檔的區位前進,相反的,她的身姿反而走向了物美價廉的特價區,帶著手套的素手從那裡的武器架上隨便提起了一柄長劍,掂量著它的重量,偶爾則輕輕揮舞著。 而在武器店內也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而已,這裡也有許多冒險者行走在商鋪間談話,但他們所說的內容卻讓兩人為之一驚。 「你聽說了嗎?最近邊境加強了軍力封鎖呢,現在許多地方都設卡檢查了。」 「為什麼要這樣做?」 「好像是有大事發生了,才讓軍隊進入警戒狀態……好幾個城市都進行應戰狀態徵召兵力了。」 兩人相視一眼,卻只看見彼此眼中的不解,這些人恐怕就是來追捕她們的,然而這麼大陣仗確實也異常罕見,海瑟蕾莉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大的價值。 「看來行動得更加隱蔽才行了。」 儘管如此,她們所要做的事還是沒有改變。 在幾分鐘內海瑟蕾莉試完了所有的特價區武器,她將符合自己口味的長劍用纖細的臂膀一口氣抱起向結帳櫃台走去。 「這些我全要了。」在服務員驚訝的目光中,海瑟蕾莉將雙臂中的長劍全數扔下,晃蕩的聲音落在結帳的櫃台上,林林總總至少有五把以上。 「呃……小姐,妳確定全要這些嗎?」服務員看到海瑟蕾莉買了這麼多長劍,小心翼翼地詢問。 「如果您有這些錢的話,我推薦您去另一側,那裡有正在特價的精良長劍,至少有一種精緻級的附魔……。」服務員向遠方一指。 不等他廢話結束,海瑟蕾莉以優雅的微笑打斷了他的話語:「謝謝,但是我就只要這些哦。」 服務生識相的閉嘴,看向海瑟蕾莉抱來的這堆長劍腦筋都不用過度轉過,直接說道:「好的……那麼一共是12金幣合10第納爾斯銀幣。」 她覺得估價還算公道,直接掏錢結帳時順帶詢問一句:「嗯?我都買這麼多了,能不能送個劍袋呢?」 「哦……當然可以。」服務員從櫃檯下拿出羊皮長袋,將這些雜七雜八的長劍全數扔進皮袋裡,正當店員想將羊皮袋抬起轉交給海瑟蕾莉時,想抬起的手卻因為扛不動沉重的武器袋而寸步難行。 正當服務生覺得尷尬時,海瑟蕾莉卻已經穩穩地接過劍袋,不忘在轉頭離去時禮貌的說一句「謝謝」。 「……!」服務生用驚愕的目光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良久才緩慢的說出一句:「謝謝光臨……」 「妳買這麼多長劍幹什麼?」從武器店離開後,佐伊緊隨在她的身後,等到走出幾步路後她才按捺不住好奇,向海瑟蕾莉搭話道。 海瑟蕾莉自然不會將自己的底牌告訴這個非敵非友的少女:「不用妳多管閒事,反正妳連一毛錢都拿不出來吧?」 佐伊啞口無語,畢竟現在自己確實是倚仗海瑟蕾莉才有辦法逃亡,不過話又說回來,海瑟蕾莉可是想把自己給賣掉的。 「走吧,好奇又麻煩的大小姐,我們去教堂幫妳改衣服。」 海瑟蕾莉故作無可奈何的攤開雙手,在緩步離開的同時斜眼露出瞧不起的眼神,也有不少貴族千金會熱衷於學習神學而進入教會,待到婚姻時再還俗,海瑟蕾莉心想她有可能是這種人。 愣了片刻,佐伊感覺自己的內心有點受傷,追在她的身後抗議著:「我也是能刻苦耐勞的……!」 「那就證明給我看啊?」 「但是衣服太難穿了難道不是妳的錯嘛……!」 兩人沒有贏家的辯論在路上仍持續下去。 熱鬧的黑森城全然沒有帝國衰落的頹態,兩人的步伐來到了城中水公園,這裡的花草修剪整齊,木製長椅上坐著一些休閒的人們,在中央處,則是一座天使的雕像,它提著水壺正在向中央處的水池中倒水。 「妳在這邊等著吧,為了降低風險我去教堂就可以了。」海瑟蕾莉語畢便將佐伊扔在了公園中央處,穿著漆黑修女服的少女只能隨意的找了一處地方坐下。 「好久……沒這麼清閒了啊。」她忽然感到一陣從未體驗過的無聊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每當她感到無聊時,便會打開聖典閱讀裡面的內容,然而現在似乎不是一個閱讀的好時機,她沒有拿出書來,而是將頭支撐著在腿上,百無聊賴的掃視著公園。 公園內,有著孩子們正在競逐玩耍,正在享受無憂無慮的童年。 「真好呢……不過真希望以後所有的孩子,都能夠有這麼幸福啊。」她不禁有些羨慕,卻又因此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忽然間,她卻聽到了一聲違和的哭泣聲從身旁不遠處傳來,她驚訝的抬頭,卻看到了一名小女孩跌坐在地上哭泣著,似乎是因為跑的太快。 女孩因為摔倒而磨破了膝蓋,血液正逐漸的冒出,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她因為恐懼無助而哭了起來。 佐伊立即起身朝向女孩走去,跪在女孩身旁的她關心詢問著:「受傷了嗎?很痛吧?」 維持著哭泣的女孩點了點頭。 「不要擔心哦,姊姊馬上治好妳。」佐伊細聲叮嚀道,她拿出了聖典輕聲朗誦著其中的段落。 「神說信仰它的,苦痛疾病和災難都將遠離……!」 在話語聲落下時,從女孩的傷口處忽然閃亮出微微的光芒,恢復的速度驟然加快了無數倍,轉眼間傷口就癒合了。 「好……好厲害哦!」女孩揉著眼眶的手停了下來,佐伊輕柔的用白玉般的手指捎去對方的淚珠。 雖然女孩曾經被父母叮嚀過不能隨便和陌生人講話,但女孩直覺的覺得這名漂亮的大姊姊並沒有壞意,她重綻笑顏的向佐伊開口:「謝謝妳,牧師姐姐……!」 「不可以和別人說哦,這是秘密。」佐伊將食指豎在口前,做出噤聲的手勢,女孩重重地點頭表示明白。 「好了,快回去找爸爸媽媽吧,這次要小心點哦。」眼見如此,佐伊便與女孩分別,然而在佐伊這麼說之後,女孩卻沒有起身離開,而是將目光放向了鄰近的樹木,有些怯生生的低喃著。 「那……那個,大姊姊,我的貓牠不下來。」女孩指向鄰近的樹木。 「貓?」佐伊愣了一下,順著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向樹木,只見在翠綠的葉與枝中,藏著一個花毛色的身影。 那是隻和女孩同樣稚嫩年幼的小貓,可能是因為畏懼了樹木的高度,牠不敢下來,只是趴在樹梢上動也不動的盯著這裡。 聖典上的第四章曾說過若要當好人就要當到底,半途而廢是毫無意義的。 「能拜託妳嗎?大姊姊?」女孩用希望的眼神盯著佐伊。 受到了這樣的眼神,佐伊當然一聲應下點頭說道:「好……我試試!」 她來到了樹下,打算回味小時候爬樹的滋味,雖然現在技藝已經生疏,但流浪時的她可是攀爬好手。 第 8 節 「首先就先活動一下筋骨吧。」 然而正當佐伊在暖身時,卻有一聲尷尬的聲音響起。 那是衣服撕裂的割布聲音,佐伊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肋下處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儘管被修女罩帽擋住了這尷尬的一幕,但仍然想讓她找個洞立刻鑽進去, 「要是被知道的話,會怎麼被嘲笑啊……」佐伊的臉龐不禁燒紅像烙鐵一般。 「不對……現在應該要先解決這件事才對……怎麼辦。」回頭偷偷看到了女孩期待神情,不好意思拒絕的佐伊只能咬牙硬上。 「妳在幹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宛如救星的聲音響起,佐伊從未覺得海瑟蕾莉的聲音如此的具有魅力,果然從視角邊緣處出現的是那名紅髮少女。 「妳怎麼這麼快回來?」佐伊驚喜的問向她。 「你們教會還挺公道的嘛,我說尺寸不合就免費替換新的修女服了。」海瑟蕾莉提著袋子,裡面裝著符合佐伊身材尺寸的新修女服。 畢竟教會不是營利組織。 「當然……話說能夠幫我一個忙嗎?」佐伊哦了聲,指了指樹上的貓兒:「能不能去樹木上把那隻貓抓下來。」 「我拒絕。」海瑟蕾莉連抬頭看一眼都懶。 「為什麼我要幹這種事?」揚眉的海瑟蕾莉乾脆而顯得。 「別拒絕的這麼乾脆嘛。」佐伊合十雙手請求似的說道:「妳就當幫助小孩子嘛,日行善事。」 她瞧見了不遠處的女孩頓時明白大致上的前因後果,她哼了一聲:「妳知道小孩子有多麼邪惡嗎?他們沒有善惡觀念,比惡魔還可怕,玩火可以燒掉一棟大建築,會把小動物殘虐殺死,會因為有趣砸死蟲子……」 「妳不也當過小孩子嗎?」佐伊臉上劃出三條黑線。 「我才知道小孩子的恐怖,像妳這種人大概是哪裡的大小姐吧,一點都不知道民生疾苦。」海瑟蕾莉闡述著自己的道理:「像這種小鬼,就該讓她知道世界上是不可能事事都順她的意的,這樣才可以教育出符合社會法規的有用人物。」 「明白了的話就快走吧。」無情的海瑟蕾莉撇下一句話便要離去。 「妳要是不幫忙,我就不走。」佐伊站在原地不動,頗為賭氣。 「既然那妳自己幹嘛不上去,要我幫忙?」海瑟蕾莉回頭看向她,橫眉以對。 「我……不會爬樹!妳就幫我一下又會怎麼樣?」她想起海瑟蕾莉的話語便借坡下驢,對這件事她也沒有多做在意。 「哼,我這次幫了妳,其他阿貓阿狗知道這件事也想要我幫忙呢?我拒絕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因此妳至少必須付出些什麼代價才行。」 「就爬棵樹還需要什麼代價啊?」佐伊吐槽一句。 海瑟蕾莉倒是樂得如此,她便要隨意地坐下在一旁的長椅上:「那我在這裡看妳要待到什麼時候,不出十分鐘她就會知道妳辦不到了吧。」 「為什麼妳不肯幫助別人呢?就只是一點小忙而已啊……!」佐伊頗為憤恨不平,她堅定的相信人只要互相幫助的話一定能夠世界大同。 「我們平常的幫助是一個抽象的價值,那叫人情,人們是不會因為幾句垃圾話就分享自己的資源的,至少智商正常的人不會。」海瑟蕾莉乾脆地回答,環抱雙臂撐起挺拔的胸腑。 佐伊賭氣地轉過頭去看向樹木,正準備自己親自上陣,這過分搖擺的動作又讓她的罩帽飄起,連帶讓肋下帶來一陣清涼感。 「嗚……!」她驚慌失措的輕叫出聲,讓海瑟蕾莉睜眼不解地看向她,想看她到底在搞什麼鬼,這份羞恥感讓她連忙閉上了嘴。 「該怎麼辦才好……」 佐伊的腦中一陣天人交戰,既氣憤又毫無辦法。 最終她在羞恥、理想以及不悅中取得了答案。 她走上前頭,海瑟蕾莉認為她將要說出一些大義凜然實際上一點好處都沒有的話語,便置之不理。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佐伊把胸口掛著的附魔十字架項鍊取下,不甘的向海瑟蕾莉伸出手。 「我給這個就可以了吧……!」 佐伊仍不滿的皺起銀眉:「這是戒律十字架,雖然裡頭的空間魔法已經被使用了,但是它的材料就算拿去典當至少值幾十枚金幣……!」 在佐伊手上的是純銀制成的十字架,玄黑的導魔材料以大師級的工法細緻勾勒十字架的邊紋,因為剛取下來的緣故還才留著些許的少女餘溫和芳香。 海瑟蕾莉接過十字架後估量了一下重量,才將其收起放入了腰包:「這才像話嘛。」 海瑟蕾莉雖然覺得就現在的局面來看,佐伊的東西就是自己的,畢竟死人沒辦法帶走自己的東西,但是看在可能保不住十字架的份上,她覺得這份交易非常划算。 「真是傻子,居然為了抓隻貓花了幾十枚金幣。」海瑟蕾莉暗自腹中誹謗,要是每份抓貓工作都這麼高報酬,她樂意把騎士的工作辭了,天天抓貓,可惜傻子並不會太多。 正當海瑟蕾莉想盡快草草結束這件事的時候,佐伊卻在她走過身旁時斜眸沉聲詢問道:「妳覺得就這樣嗎?」 「嗯?」海瑟蕾莉愣了片刻,偏頭看向她。 「妳覺得抓隻貓就能值幾十枚金幣嗎?」佐伊轉過頭氣呼呼的補充道。 「妳的意思是?」 「這不過是我沒有小額貨幣付費而已,錢就暫時放妳那,等我想補充委託的時候就從那裡扣,這次就定價1枚金幣怎麼樣?」 海瑟蕾莉覺得她還沒有太過於迂腐和愚蠢,雖然她不是很喜歡欠人東西,但鑒於佐伊的愚蠢開價,她還是點點頭:「那接受委託時,我要有自由裁量權,能夠看任務內容決定要不要進行。」 「沒問題。」佐伊說道。 雖然兩人彆扭的交談了一陣子,但實際上並沒有浪費太多時間,在小女孩的眼中就只是兩個大姊姊奇怪的走到一旁又走回來而已,在女孩的想法中,只是她們在商量怎麼爬樹。 在佐伊走來後,女孩向她露出了期待的眼神,後者則是溫和的一笑表現了信心十足。 「不要展現太多力量……免得有麻煩。」 而在同時間內海瑟蕾莉來到樹下,她聚集力量於腳步上輕躍而起,腳底踏在被鋸斷的底層樹枝殘部上,又是一跳來到了上層的樹冠上,在主幹的前方正是那隻貓兒縮瑟在上頭。 海瑟蕾莉默默祈禱著周圍不要突然掉些什麼蟲子,她看向了目標,緩慢的探出了手嘗試把她攬住。 「你要是咬我我就把你捏碎……」海瑟蕾莉臉上綻放溫和的笑容試圖安慰貓兒,內心想的卻是憤恨的話語。 似乎是海瑟蕾莉的笑容奏效或者是單純嚇破了膽子害怕到了極點,小貓動也不動的蜷縮在樹枝上,圓滾滾的眼眸注視著海瑟蕾莉。 「喵嗚~~!」牠像是求助似的叫出一聲,張開的小嘴還能夠看見鮮明的虎牙。 海瑟蕾莉緩慢的將手伸向前端,她帶著手套的右手徐徐的朝向貓兒抓去,另一手則是抓在了樹幹上,好讓自己的身體能夠傾斜而不摔倒。 「差一點了的說……!」底下的女孩和佐伊提心吊膽地看著這一幕,不自覺吞嚥口水。 忽然察覺到自己無意間說出了口癖,少女連忙用手摀住了嘴。 就在僅差數公分距離的時候,海瑟蕾莉卻察覺到自己的臂展伸到了極限,她勾了勾卻沒有碰到小貓,正當感到麻煩的她想要換個姿勢時,小貓卻竄到了她的手上。 海瑟蕾莉愣了片刻,將手套上站著的貓朝向自己帶回,心中則暗想著「算你識相」。 玲瓏的身軀迅速的落地,兩人立即迎上露出喜悅的神情。 「謝謝修女姐姐!也謝謝這位姊姊。」破涕而笑的女孩揮舞著雙手,歡喜鼓舞的介紹著自己的小貓,不吝惜於分享:「牠很可愛吧!牠叫葡萄哦。」 「葡萄?」海瑟蕾莉看向抱在自己胸腑附近的貓兒,毛茸茸而溫暖的手感,牠正扭動在少女的掌心中。 似乎就連貓兒也想感受少女手心的觸感,或只是因為單純好玩,牠伸出貓爪抓搔著海瑟蕾莉的手套邊緣,想扯開手套。 「!!」她罕見的嚇了一跳的神情,連忙阻止貓兒將自己的手套扯下,推開了牠,然而這推動的過程似乎有些用力導致貓兒不開心的跳開了她的手,跑回了自己主人的懷中。 「噢!」女孩接下撲到了自己胸口前的貓兒,因為衝擊力道稍微後退了一步。 「沒用的傢伙,一輩子躲在人類的庇蔭之下吧。」海瑟蕾莉看著竄到女孩懷中的貓,在內心中哼了一聲。 「譚雅!妳在哪裡啊!」有一聲呼喚聲插入了她們之間。 她們朝向聲音的來處看去,那是一對普通的年輕夫婦,正在慌張地尋找些什麼,聽見呼喚聲的小女孩立刻踮起腳尖使勁的揮舞著手臂。 「爸爸,媽媽,我在這裡!」父母在周圍的吵雜聲中瞬間分析出女孩的呼喚聲,他們小跑過來,帶著些許生氣的語氣念著。 「不是讓妳不要亂跑了嗎!」 「可是……葡萄他跳上了樹木嘛……謝謝兩位姊姊才讓葡萄下來的。」女孩低聲辯解了幾句,嘟起了嘴來,生氣的輕拍了幾下貓兒的腦袋,小貓渾然不知自己的錯誤,懵懂的歪了歪頭。 「我的女兒給妳們添麻煩了吧?」 佐伊發自內心的綻露笑顏,慈和的目光看向女孩:「完全不會哦,只是幫了一點小忙而已,也是我自願的,不要責備她了。」 女孩的母親禮貌地點頭後,和顏悅色的向女孩叮囑道:「哪會,才要麻煩妳教導她了,要好好學習這位修女姐姐幫助人的精神哦。」 「知道了!」女孩點了點頭。 「好了,我們也該是時候離開了。」 「謝謝兩位大姊姊!」在走遠時,女孩還依依不捨的揮手向兩位少女揮手告別。 「無聊。」海瑟蕾莉心想著,卻還是擺出笑容回答,相對的佐伊仍是那幅情真意切的模樣,明明自己都身處在隨時可能被殺死的危機之中。 「看吧,幫助別人的感覺很好對吧?」在事件結束之後,佐伊像是傳教一般的扭頭和海瑟蕾莉搭話。 「不覺得,金閃閃的錢幣更吸引我。」兩人步行在街道上,朝向宿舍前進。 「妳不是也開心地笑了嗎?」 「裝的。」明明可以在佐伊面前隨便裝幾下敷衍過去,但不知為何,海瑟蕾莉就是不想這麼做。 「肯定是反逆心理在作祟吧。」她心想著,看到佐伊的愚行時,她總是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很想指正她的想法。 行走在大道上尋找著旅店,兩人偶爾的閒談幾句,卻因為生疏和立場而顯得尷尬,索性不再交談。 然而在路過一處街角時,眼尖的海瑟蕾莉卻看到了一旁有著公告欄,上頭出現的赫然是一張通緝圖。 那是藉由印刷機和魔法複印所打造出的通緝狀,下方寫的名字赫然是海瑟蕾莉與佐伊兩人的名字,提供可靠的消息也至少有五十金幣的回報,活捉的懸賞至少每人有一千枚金幣。 然而就是海瑟蕾莉這一扭頭的空檔,她身旁的佐伊卻也發現了通緝狀,海瑟蕾莉的畫像映入少女的眼簾。 「妳好醜啊……」佐伊忍不住掩嘴偷笑著,實在不是因為她的教養不夠,而是因為畫像實在太過於……滑稽。 海瑟蕾莉原本還有些不滿,直到抬起頭來才真的是目瞪口呆。 「我有長……這麼難看嗎?」 雖然聽說委託傳印的畫師會把追捕者加以醜化,但沒想到難看到讓她有點分辨不出來的境界,真要說的話,長這樣的人活在世界上一定很痛苦吧,會無地自容的吧。 這個嘴唇太肥了,眼睛也太小了,瞳孔中更是沒有明亮的神采,肌膚也有些青春痘留下來的痕跡肯定是畫師聽到青春期少女擅自腦補的吧!還有這個鼻子也太明顯了!最後這個瀏海為什麼擋住眉毛了,眉毛不是應該浮在頭髮上的嗎,太奇怪了吧!! 「我才不長這樣!那妳又畫的怎麼樣了!」海瑟蕾莉怒瞪回去,想要止住佐伊的嘲笑聲。 為了保護教會的形象,畫師的確將佐伊稍微美化了一些,但也沒有好到哪去。 「這是誰啊,跟我一點都不像嘛!」佐伊也對畫像指指點點著。 兩人點評畫像的聲音似乎過於吵鬧,剛從街角處出現的巡邏衛兵看見兩人湊在公告欄前,便喊出一聲:「妳們在幹什麼,別在這邊吵吵鬧鬧的。」 兩人就像忘記公告欄上還貼著自己的畫像一樣,同時心虛地喊出了一聲。 「沒有什麼事……!」兩人連忙一同溜之大吉,衛兵雖然覺得有些奇怪,卻也沒有上前攔住仔細盤查,心中只是想著大概是哪裡來的窮酸冒險者吧,因為第一次看到了大城市而顯得興奮。 很快的入夜,兩位少女難得的安眠一覺。 而在伯爵領東部的一處城鎮上,城鎮公廳即使在夜晚也燈火通明,在這已經是鎮上最為華麗的地方,而矗立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卻無一不是比這裡還要更加尊貴崇高的存在。 金髮碧眼的女騎士矗立在大廳的一側,在她身後則是國家行政廳的騎士們,在另一側,則是數名黑紅修士服的教士忽然浮空而現。 「審判庭嗎,突然傳來會面要求,有什麼事?」索菲亞藏住眉梢間對於審判庭的厭惡,雖然能理解他們作為必要之惡,但心理上的厭惡是怎麼樣也無法置之不理的。 下意識的因為對方無意識露出的殺氣而感到緊張,幾名扈從也將手搭在了劍柄上。 裁決者對於扈從的無理行為視若無睹,他單刀直入地詢問,正如他們手術刀般乾淨俐落的風格:「騎士索菲亞,請告訴我們妳對於逃犯希拉克略的情報。」 「希拉克略?」索菲亞愣了一下,將這個特殊的姓氏以及要求自己提供情報聯繫在一起,得出的只有一個答案:「是海瑟蕾莉‧希拉克略嗎?」 「是的,三年前的皇家騎士學院第十名畢業者,受勳騎士,我們需要她的情報,據說妳和她來往密切,更是同居過一段時間。」 扈從們訝異萬分,頓時胡思亂想了起來,畢竟貴族學院哪會有兩人房的存在呢,那裡的房間都是寬敞舒適專門為了貴族子弟們所愛的,因此才令人遙想這兩人間是不是有什麼神秘的親近關係。 「她現在是極危險名單上的被通緝者,已經被革除了家名。」 「……極危險名單?」索菲亞聽聞後臉色稍微一變,但細想一番又覺得不太驚訝了。 「妳看起來對這件事似乎有所預料,說起來在數日前妳也曾與她見過面對吧?」裁決者的聲音稍微清冷,就像寒霜即將凍凝冰面一般。 「是的,那傢伙偷了我新買的馬……!」索菲亞咬牙切齒。 但裁決者只是靜靜的聆聽,索菲亞才沉緩地說道:「我不會想與海瑟蕾莉正面對抗,她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你就算殺了她的家人,她也無動於衷,相反的,她能夠做出各種妳所想不到的殘虐之事,只為了打擊她自己的敵人。」 裁決者微微地皺起眉頭,這種敵人可以說是最難對付的。 「我只是想說……可不要因為女性而小看她,她的戰力異常強大。」 「確實,受勳騎士是騎士學院前十的畢業生才有資格獲得的殊榮,但若是受勳的末流,對於我們而言也不足為懼。」 「前十?要是妳們以這樣推算她的戰力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她在學院之中,是當之無愧的榜首,之所以只取得前十,只是為了錢財所以把自己的名次給拍賣了而已。」 這番話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驚詫,騎士們所重視的更是自己的名譽,更何況對於擁有豐足生活的他們而言,很難想像他們會為了出賣榮譽。 索菲亞的思緒不禁回到了當初自己才剛進入騎士學院的那時。 那是一個紅楓飄落的秋天,午後的宜人陽光從採光良好的窗戶照入寬敞的房間內,這裡有著溫色系的木質裝潢,具有廚房、客廳、倉庫和浴室四種劃分,就是在這古樸優雅的寬大客廳內,地面上卻打著地舖。 從地舖內,一個綁著雙馬尾金髮少女竄出頭來,她那明亮的兩條金髮因為動作而微晃著,像極了她忿忿不平的心情。 「學姊,能不能讓我也躺一下床嗎,反正床這麼大。」她嘟著嘴抱怨著,然而她所看向的少女背對著她,卻是連回頭的打算都沒有。 「學校又沒有給我錢讓妳住進來,讓妳睡地舖不收費已經很好了。」一名少女坐在客廳的窗邊,陽光灑落在書桌上,她一頭赤紅的長髮鮮明柔順,頭頂上綁著可愛的辮環。 慵懶的少女單手托著柔嫩像是要能夠掐出水的臉頰,另一手則是在筆記本上疾書著文字,偶爾翻閱一旁的讀本掃閱書籍,然而她的話語卻是沒有半點人情味:「整個房間裡床占的面積是百分之五,床自身的價格是20金幣,因為妳會占用它1/100的時間而需要付百分之一的價格,妳睡覺的時間會干擾我的價格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自己錯了!學姊請不要再說了!」金髮少女來回翻滾,已經舉雙手投降:「又不是我自願的……只是女性宿舍正好滿了,校長正好找上我說這件事,我只好就同意了。」 「那也沒辦法,誰讓妳不拒絕呢。」海瑟蕾莉停下筆觸沾書的舉動,有著獨樹一幟的想法的她扭頭看向身後的少女,斜著的紅眸注視著她似是將要開口。 「不過既然這樣的話……。」 「的話……!?」索菲亞的瞳孔裡倒映少女稚嫩白皙的側頰,不禁感到有海瑟蕾莉要鬆口的希望,然而從她櫻紅的唇中所吐出的卻是無情的話語。 「『人的權利是要靠自己發聲才能進行行使的』 。」 「我只教妳這麼一次,妳可要好好地記住囉,裝可憐是不會有用的。」 索菲亞頓時拉下臉來,砸嘴一聲:「嘁,學姊自己也不是沒能拒絕校長嗎?」 「我說過我不願意了,但是校長答應讓我的學業成績晉升,我就答應了。」 「那學姊自己不是還是有領賞的!」趴在地舖上的金髮少女嘟嘴抗議。 「所以我現在不就沒把妳趕出去嗎?」她覺得理所當然的聲音傳來,金髮少女只能讓臉上再次浮出三條線,在海瑟蕾莉的心中,校長給的價格並沒有值得到她要付出這麼多的地步。 索菲亞實在過於無聊,隨便抓一張椅子過來,從自己放在床舖旁的背包中拿出書本,便開始複習起學校的課程,不過貪玩年紀的她並沒有辦法定心太久,看了幾十分鐘後便感覺無聊,厭煩的托著臉頰看向周圍,海瑟蕾莉此時放下了書本,正在疾書些什麼。 「學姊,妳在幹什麼呢?」她的食指無聊的敲著臉頰。 「算錢。」 「為什麼要算錢呢?」 她可愛的面容愣了一下,只是回答:「因為錢很重要,錢這種東西總是越多越好吧。」 「我認為任何東西都是有價格的,妳覺得呢?」她低頭看向自己的筆記本,只是滿滿的數字加符號。 第 9 節 還有著青春思維的索菲亞堅定地說道:「但是錢是買不到愛的!」 「這可是個謊言唷,假如妳有足夠的錢,就可以向妳愛的人施壓,買通周圍,製造醜聞,最後將愛逼到自己的身旁為了利益向妳扮演愛。」 「先不說難度,就算得到了也是假的愛啊。」索菲亞嘗試反駁。 「只要有同樣的感覺,是真的還是假的又有什麼區別呢?」 「一百個假的和一個真的,妳願意選哪個?」索菲亞又問道。 「假的呀,因為假的比較多。」 「真是個奇怪的人……」索菲亞暗自心想著,忍俊不住問道:「學姊連自己也能出賣嗎?」 「當然,只是我的價格很高而已。」 金髮少女臉上三條黑線,可以預料到她會說出些什麼。 原本以為海瑟蕾莉不過是嘴硬而已,但是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因為無法在武技上勝過少女,她找上了許多名聲顯赫的貴族出售自己的武技排名,最後被她精準的控制在第十名上,成為受勳騎士中的末位。 連貴族最重視的榮耀都已經被她兜售,她實在想不出海瑟蕾莉到底還有什麼是不可拋棄的,似乎只要是有利益的事她就會去做。 審判庭裁決者的低聲交談讓索菲亞從回想中回過神來。 「看來我們必須重新估算……她的戰力。」 「我們希望在緝捕時能夠得到妳的協助。」裁決者看向索菲亞問道。 「我們拒絕……我們還有屬於自己的目標要做,你們應該也聽說過墓穴之事吧?」然而索菲亞搖頭以拒,因為對國家行政廳來說,現在可是有比追擊逃亡者更重要的事。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她會大概率選擇收益最大的道路,因為她對自己有充足的信心。」 聽見此言的裁決者無聲片刻,隨即轉身離去。 此時在遠方的深夜之間,卻是有一陣喧鬧聲傳入了少女的耳中。 大概是深夜三點,躺在床上的海瑟蕾莉睜開了眼,在她敏銳的耳中,她所聽見的是急促的敲門聲和凌亂的腳步聲,從腳步的聲音來看前來的士兵應該是配備鎖子甲,鎖子甲的防護並不是很好,還醜陋,並無法刻嵌魔法咒文,因此海瑟蕾莉還是喜歡皮甲的實用性,儘管如此,鎖子甲依舊是低級士兵愛用的鎧甲之一。 「喂,快起來……!」海瑟蕾莉翻下床來,推了推還在睡眠中的佐伊。 儘管她們曾經因為床鋪的歸屬有所爭執,但出錢的海瑟蕾莉於情於理都獲得了上風,最終佐伊只能躺在地板上睡覺,不過能夠久違的在城市休息也讓她們恢復了些許精神。 「怎麼了……?」睡眼惺忪的佐伊半睜著眼,還在意識矇矓之中。 「好像有士兵來查房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海瑟蕾莉叮嚀一聲後就迅速收拾東西,一分鐘之內就準備齊全,長劍配在了她的腰際上,佐伊因為事情的嚴重性而感到睡意全無。 「我們快點從窗戶逃出去。」海瑟蕾莉指了指窗戶,督促著佐伊行動。 佐伊連忙跨過窗戶,兩人從二樓的窗戶中跳下,兩人的身姿穩卻的落在了小巷中,而在她們身後,士兵敲門的聲音已經傳來。 「現在要去哪?」佐伊的呼吸因為緊張而急促。 「離開城市,不過他們應該對城區出口進行了管制,移動的時候小心點。」海瑟蕾莉嘆了一口氣,不惜勞動財力發動地毯式的搜索也要找到她們,這同樣也表示了城市已經被封鎖了的可能性。 海瑟蕾莉輕聲催促著佐伊加快步伐,在她的耳中周圍士兵的腳步聲正在朝向這裡匯聚,可能是已經發現門內沒人:「快點……!往這裡走!」 帶著佐伊轉過幾個街道跑到小巷,跳上一處圍牆後,海瑟蕾莉將手伸向佐伊準備將她一同拉起,然而抱著聖典的佐伊卻忽視了她探出的手臂,以同樣靈敏的步伐踏著障礙物跳上了少女的身旁。 「……!」海瑟蕾莉微微驚訝,沒想到這個不會爬樹的女孩居然身手如此靈敏。 「我沒有妳想的那麼嬌弱,專心帶路就好了……!」 海瑟蕾莉只是回頭繼續帶著她朝向聲音匯聚的薄弱處逃竄。 「我們就快衝出包圍網了。」逃竄維持了幾分鐘,但每秒就像一個小時一般讓人那麼焦急難耐,聽見海瑟蕾莉如此說道,佐伊終於鬆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卻突生。 在她們衝出小巷時,正巧撞見一個靠在牆面的士兵,他將火把插在一旁的架上,看起來像是因為夜間出勤而不滿選擇偷懶,海瑟蕾莉未能聽見聲音,正好因此碰上了兩人。 她當即將右手搭向腰際,左手扶著劍鞘,便要一個凌厲的跨步在出鞘時將敵人一刀兩斷,出乎意料的呼喚聲卻止住了她,對方的手臂也抓在了海瑟蕾莉纖細的臂膀上。 「不要殺死這些無辜的人……拜託!」佐伊喊道:「如果我們殺了人,那我們就是真正的逃犯了!」 「妳……!」海瑟蕾莉想揮出的長劍因此中斷,佐伊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然而就在這遲疑之間,這名同樣驚惶失措的士兵下意識拉動了插在褲間的引信,瞬間,一道煙火從他褲間的火藥棒中竄出,帶著明亮的長痕直衝雲霄點亮天際。 「該死……!」海瑟蕾莉嘖聲。 既然已經決定不殺他才帶來這種後果,海瑟蕾莉決定不讓付出的資本沉沒,她的身影在士兵的瞳孔面前一閃便來到了對方的身前,未出鋒的劍鞘朝向士兵的腹部撞去。 「嗚啊……!」 士兵的身軀因為衝擊力道而彎起,海瑟蕾莉舉起另一手狠狠的下壓對方的頭部,讓他的腦袋和自己堅韌的膝蓋來了一次親密接觸,又是一聲令人牙寒的碰撞聲,士兵的額頭發紅徹底昏厥,不休養幾周怕是連站不起來。 「我沒殺他,不過我們的麻煩要來了。」海瑟蕾莉聳了聳肩,集中意識聆聽周圍。 腳步聲正在匯聚,果然煙火的傳訊這無疑會使周圍的搜查者朝向這裡匯聚過來,城門也會把守嚴密使她們更難突破。 「喂,修女。」海瑟蕾莉斜眼盯向她。 「既然妳不想殺人,就做出點貢獻,不然該殺的時候我還是會動手的。」 佐伊抗議一聲:「我是有名字的……,我當然知道……!」 她拿出那本外貌普普通通的聖典,輕輕地翻閱起:「祂許諾信者能自由奔騰於大地,將愛與福灑播天下!」 海瑟蕾莉受到了祝福,感受到力量充盈上身,即使如此,從佐伊那得到的增幅幅度還是讓她感到詫異。 不過就算得到了祝福,她還是沒有在被包圍前衝破關口的信心,但短時間內也沒有其他辦法,她畢竟還有藏著最後的絕技可以應對。 帶著佐伊狂奔前行,必須趕在敵人包圍她們之前脫離包圍網,她挑選了薄弱的地方突破,看起來指揮官並不明智,幾個過於弱小的落單編隊被海瑟蕾莉瞬間擊潰,不能有任何的拖泥帶水,否則當裁決者追上她們時,就是她們的死時了。 奔走向前幾分鐘在海瑟蕾莉的記憶中,城門已經接近了,從城門處的腳步聲聽來,至少有十數人守衛的城門。 海瑟蕾莉輕而易舉的翻上一旁二樓的花台,在跳上樓頂前回頭看向佐伊叮囑道:「我去突襲守衛者,妳一聽到爆炸聲就立刻上來掩護我……!」 佐伊還尚未出聲,她便風行雷厲的離去了。 踩在夜幕上的房舍,轉眼間城門處就出現在少女的眼前,許多正看守城門的士兵還尚未注意到披著夜色的赤紅身影,不過她馬上會讓這些人知道她已經來了。 詠唱簡單的咒文讓火焰充盈長劍,她斬出一道火焰洪流朝向城門處射去,目標並不是瞄準敵人,而是堆放在城門角落的油桶,這些在守城時用來燒灼敵人的利器此時便成海瑟蕾莉突襲的助手。 火焰劍氣飛去,果然在命中之後,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和震動使得負責守衛的士兵們被炸的七葷八素,趁著此刻她衝下房舍,赤紅的身影在月夜中奔馳,高速閃過便是四名士兵被劍鞘擊暈。 但最難對付的還是那名守衛隊長,他在爆炸後就立刻反應過來,扼守著城門處嚴厲的警戒周圍避免敵人衝過,若想打穿城門降下的鐵門就必須蓄力,然而守衛隊長的存在卻讓這一點無法實行,此時守衛隊長也舉著雙手劍朝向海瑟蕾莉斬去。 「給我死!!」 生死之間哪有人在乎對方是男是女,對方的兩斬被海瑟蕾莉舉劍架開,沉穩的劍勢讓海瑟蕾莉抓不到非致死的空隙,儘管海瑟蕾莉能夠在架劍時順著對方的勢頭砍掉對方的腦袋,但她還是沒有這麼做,而周圍的士兵看起來就要一擁而上。 「掩護隊長!!」 「人們築起了新的長城,從破滅中求得了新的生機,神重新將祂的光芒賜予人類。」 聖典第四章之十的詞彙從佐伊的口中唸出,悅耳如唱詩般的聲音傳入在場者的耳中,一道光牆阻隔在海瑟蕾莉的身旁,將士兵們隔開,只是這一小拖延的時間,便讓她抓住了空隙。 先是防禦劍勢後借著施力斬向對方的手指,守衛隊長因為吃痛而瞬間的意識恍惚,她便下次斬在了對方的腿上,而後守衛隊長的身形踉蹌幾乎快要摔倒,她便挪動曼妙的長腿最後向上一踹命中了對方的下顎,使得他在半空旋轉了數圈被擊飛了開來。 「嗯……?應該還活著吧?」看著撞在一旁城牆上的敵人,她沒有聽到頸骨被折斷的聲音,點了點頭將封鎖的城門斬了開來,順便掃蕩幾名不知死活上前的士兵。 「好……!」佐伊就要跨步前進,卻在忽然間感受到身後傳來一陣危險感。 在驚險之間,她閃身避過後方突襲的劍擊,下意識便用闔起書本的硬質書脊朝向對方的後腦勺敲去。 「!!!」 一連猛烈的數下,對方的身軀癱軟的倒下,佐伊才回過神來,看向了倒在地上的身軀,臉色徬徨失措。 「怎……怎麼辦,他還活著嗎?」佐伊盯著在地上的身軀,臉龐因為腎上腺素而發紅,她感覺手腳無法抑制的顫抖著。 「還待在那裡幹什麼!快出來!」清掃完敵人後,海瑟蕾莉呼喚向少女,才將她從錯愕中喚回。 「還活著才對……,快點離開這裡吧。」她抑制激烈的情緒,吐息尋求冷靜。 兩人一同衝破關口,奔向了城外。 沒有馬匹等代步工具的兩人勢必不能行走正常的道路,在海瑟蕾莉的指引下朝向荒郊野嶺跑去。 「我們現在要……往哪裡去?關口呢?」佐伊被海瑟蕾莉拉著臂膀逃往城門離開後的山區之中,在她們兩人的身後則是舉著火把追擊的騎兵們。 「不管想去哪裡,都得逃掉追兵的緝捕再說。」 「步伐跨大一點奔跑才會省力!現在可不是選美!」海瑟蕾莉不忘對著佐伊喊道,教會她各種省力的方式。 然而來到了山區的林間中,騎兵們也快追了上來,她嘆了口氣,回身斬劍讓火焰將箭矢吞噬,同時趁機抱著少女踏上鄰近的山峰。 然而遠處的強風卻讓她的帽子被吹起,讓追擊者們察覺到兩人的方向,海瑟蕾莉只能帶著佐伊加緊逃竄, 總算,在追竄的數小時後,兩人總算徹底逃過追蹤,然而她們已經身處在寂靜的幽林內。 此時天還未亮,只有月光照亮了兩人白皙透亮的肌膚。 「哈……哈啊……我們,到底跑了多久啊?」佐伊疲憊的喘著息,連抬頭看向周圍的力量都無法擠出,她一直在海瑟蕾莉的敦促下壓搾全身的力氣奔跑著。 「大概有兩個小時左右吧。」海瑟蕾莉也無法確認時間,只透過抬頭向天際觀察方位。 這個森林說大也不大,兩人停下腳步的不遠處便是出口。 「這下子計畫全被打亂了啊,該往哪裡走呢。」她倒是僅有些許臉紅,雖然有點疲憊,但也還在其次,佐伊則是剛坐在地面上休息,便感受到一股淺淺的睏意從意識深處中浮出。 「我看妳不久前拿聖典砸人的時候還挺凶狠的啊。」海瑟蕾莉張嘴調笑著,佐伊則是連動眼皮的力量都懶的拿出來應對她。 過了半晌,海瑟蕾莉才打破了幽靜的沉默:「果然還是得向關口前進啊,地淵還是繞不過去的。」 想從萊茵伯爵領到埃森城公爵雖然只要向東前進就能到達,但兩者的分界線並不是隨意在地圖上劃出的一條線或是簡單的河流或山脈而已。 分隔兩者的,乃是一條至今仍未曾見到底的恐怖深淵。 「於是神的熾天使下凡……斬下一刃泯滅了千萬惡魔,餘波撕裂大地。」佐伊緩慢的念著聖典上第五章的內容,這不僅是聖典上的文字而已,若是讓通習聖典的教士詠唱,便能夠製造出強力的光刃來切開眼前的目標。 但佐伊並沒有、也不會如此使用,她只是單純的念著而已,闡述聖典上記錄這道深淵是由天使所斬出的,在語音落下後便闔起了手簡短的祈禱著。 海瑟蕾莉對此嗤之以鼻:「我才不相信有什麼力量能將大陸斬出深淵。」 「主是無所不能的,祂的眼注視蒼穹和大地,祂的耳聽聞善惡。」佐伊輕聲朗誦著聖典之中的第二章,海瑟蕾莉卻只覺得煩躁。 她走到佐伊身旁睥睨的俯瞰靠在樹旁的少女:「哼,要是神真的無所不能的話,祂為什麼不來直接幫我們解決惡魔順便還我清白呢?」 「主並不會施予救贖,祂只降下通往天堂的台階,降下他的子女來洗滌人們的罪孽……」 海瑟蕾莉不理會她,只是從空間戒指中拿出幾條肉絲往她的嘴裡塞了進去,讓她閉上嘴,佐伊正準備講些什麼的嘴頓時被肉條塞住,想開口的話語便成咀嚼起肉絲,眼見如此的海瑟蕾莉自滿的環抱雙臂。 「什麼神嘛,哪有一頓大餐有價值。」 她說完,便爬上了佐伊所靠著的巨大棕樹,在數公尺高的地方開始遠眺周圍的環境,確認她們在這一通忙亂的奔逃後究竟來到了哪裡。 海瑟蕾莉在環顧周圍後跳下了樹幹,對向佐伊說道:「我們現在應該在黑森城的東方,距離深淵還有十幾公里的路程……」 然而她所看著的佐伊卻是抬頭看向海瑟蕾莉,眨了眨眼:「還挺好吃的……」 「啊?」海瑟蕾莉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她會說出這句話。 「很好吃,還有嗎?」佐伊問道。 那是她隨便在一家店舖買的醃製肉條,沒有想到佐伊會覺得好吃。 海瑟蕾莉轉動腦袋,立刻得出需要說謊的結論:「沒有了。」 要是現在就被她吃完了,等到以後佐伊又開始念經的時候要拿什麼堵住她的嘴呢?海瑟蕾莉對自己的聰慧表達了敬佩之意。 休息十幾分鐘後,兩人繼續踏上旅程,沿路上雖然出現了幾條公路,但為了避人耳目,她們還是持續的走著荒無人跡的路徑。 可能因為是出於無聊,佐伊又開始朗誦聖典上的內容,開始低聲祈禱著,然而這對聽力敏銳的海瑟蕾莉而言確實是一種折磨。 「……難道妳除了念經以外就沒有事情可以做了嗎?」海瑟蕾莉抱怨一句。 「就現在來說……也沒有什麼別的可以做的吧。」佐伊結束禱告看向紅髮少女,反問一句。 「妳們修女都是這樣天天念習經典的嗎?就不怕腦袋生鏽發臭不成?」雖然無意間開啟了話題,但海瑟蕾莉認為總比聽經還要舒服。 佐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別人,我確實是這樣照三餐念習聖典的。」 「念聖典這麼好玩嗎?」海瑟蕾莉覺得她不可理喻,要是讓她來唸聖典的話估計沒有十分鐘她就會覺得睏意上頭想睡覺。 當然,要是有高昂的誘惑她也是願意全神貫注的念習聖典的。 「我衷心的祈禱當然是有用的,神會寬恕我和世人們的罪。」 「妳祈禱全世界幸福有什麼用嗎?整個帝國幾千萬人均分一下還能有多少起作用,我很懷疑。」海瑟蕾莉嘲笑地說著。 禱告雖然可以同時增加佐伊的聖力,但她的主要目的還是想要祈禱世界都能平安太平,回憶著過往,佐伊不禁想念起那段只要祈禱的安穩日子,充實而又快樂。 「那個時候還真幸福啊……早禱後吃麵餅和葡萄汁,午禱後吃麵餅和葡萄汁……晚餐也吃麵餅和葡萄汁……」 海瑟蕾莉越聽越不對勁,驚訝地回頭看她:「等等,妳說妳平時吃的什麼?」 「吃麵餅,飲料是葡萄汁。」佐伊呆呆地回答。 「該不會聖餐禮的無調味料餅吧?」海瑟蕾莉感覺自己的臉上浮出幾條黑線,那些東西的味道光是想像就讓人感到食慾不振。 「是啊。」佐伊點點頭。 那些餅是沒有調味料的乾餅,乾吃的話簡直像啃木頭一樣難受,每次食用都讓她印象深刻,海瑟蕾莉只有在重大儀式典禮的時候才會被迫吃這些難吃的食品,她不禁懷疑起佐伊在教會的地位是不是十分低下,畢竟她所見過的主教也是錦衣玉食的,還是說,她其實是苦行派出身的? 「妳難道都沒有吃過精緻料理嗎?從東方運來的香料配上橄欖油烤排,那個味道可是人間美食呢!」海瑟蕾莉隨口勾勒出一盤精美的烤肉餐點,光是聽她描述似乎都能聞到香味,讓佐伊的心神不禁誘拐而去。 不過她隨即搖晃腦袋驅逐了這些邪魔歪道的想法,反嘴譴責海瑟蕾莉:「我才好奇呢,蕾莉小姐妳們貴族都是這麼糟蹋資源的嗎?」 「我們與生俱來力量和榮耀,自身即是高貴的象徵,當然可以享受更多的資源。」海瑟蕾莉笑了笑,似乎不把佐伊的話當成一回事。 佐伊不為所動,只是碎念著:「糟蹋資源,這些東西要是能夠幫助窮人能夠養活多少人啊……。」 「迂腐的木頭腦袋,商業帶動利潤的同時也帶來社會發展,均分的結果只會什麼進步都沒有而已。」海瑟蕾莉反駁一句,不過她也沒有說服佐伊的打算:「雖然這麼說,妳還是喜歡吃肉條嘛。」 「這……這才不是因為我喜歡吃呢。」佐伊被揭破其實是個貪吃鬼的真相,連忙引經據典著急地進行反駁。 「有個大學者說過人的體內分成乾濕冷熱四種氣,需要在春夏秋冬食用不同食物進行調節,我想吃肉條只不過是希望身體健康而已!神也說過不可傷害你的身,自殺者永墜地獄!」 海瑟蕾莉只是瞇起眼來嘲笑一句:「聽起來倒像是教會窮的破產了,連肉都發不起,真可笑呢,明明佔據了一大票的世俗資產,卻連救濟也做不到嗎?」 「才不是呢,重大節日可以吃到火雞!另外每周末還有醃肉可以吃。」佐伊抗議著。 聽著她的話語,海瑟蕾莉不禁因為她的生活而驚訝,如此清淡的飲食和簡單樸素的生活和苦修者也相去無幾了,不過聽過有些苦修者還會自己鞭撻肉體考驗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海瑟蕾莉再次在心中確立了這些教會的人是腦袋有問題的。 兩人持續趕路,沿路上除了出現幾隻意外的野生動物以外並沒什麼大事。 第 10 節 在中午的時候,她們已經來到了一處空曠的草原上,沿路上偶爾會出現幾座小森林。 「在這裡休息吧。」海瑟蕾莉抬頭看向天空,現在應該是正午十二點到一點間。 「這麼快嗎?」佐伊愣了一下,因為前幾次海瑟蕾莉總是要把她渾身體力榨到一點不剩才肯停下讓她休息片刻,若不是她的意志堅韌絕非常人否則想必已經昏倒。 「既然我們已經被鎖定,那麼隨時保持充沛的體力和補給是很重要的,要是我們突然被追上,至少不會因為強行軍而疲憊到揮不動劍,至於前幾天是為了確保能夠盡速衝破包圍網才採取最快速度行進的。」海瑟蕾莉簡單解釋,雖然在前幾天確實有想看著佐伊疲憊而痛苦的成分在裡面,但這只是次要因素了。 選定了一處樹蔭處躲避陽光,兩人來到樹下休息幾分鐘,隨後海瑟蕾莉問向佐伊:「妳會生火嗎?」 銀髮少女從懷中拿出那本經典,細細撫摸書皮:「如果用聖典的話可以。」 「那妳就生火吧,我去殺幾隻野生動物過來當午餐吃。」海瑟蕾莉交代一句,臨走前還不忘調戲她一句:「還是妳覺得殺動物太殘忍了,想吃素?」 「快去打獵吧!」佐伊不理會她,簡單清出一小片空地後,在周圍尋找樹枝在空地中堆成了一小段樹枝堆,在將這些樹枝堆成小火堆後,她便攤開聖典輕聲詠唱,讓火焰從薪火中升起。 「成功了。」佐伊放下聖典,坐在樹梢下等候著海瑟蕾莉。 似乎是等待的時間過於無趣,佐伊無聊的左顧右盼。 「她去哪裡了呢……好慢啊。」 她想翻開聖典閱讀卻又靜不太下心,看著周圍的青草,忽然意識到自己心情的異常 「憂慮感……因為她離開了嗎,居然有這種感覺嗎?」佐伊愣了一下,輕撫著書皮。 「我還真是沒有主見啊。」她嘆了一口氣。 「要是能夠重新踏上旅程的話……兩個人也不錯吧。」她的思緒遙想著,但隨即被自己給否決了:「呵呵呵,我也是被砸壞腦袋了,像她那種思考方式怎麼可能願意陪伴我前行呢。」 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絕對不會在這裡就被捕住,她和海瑟蕾莉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而已,等到該分別的那一刻,她一定會下定決心,哪怕是殺死海瑟蕾莉也得離開,她就是背負著如此沉重的決心。 她按在書皮上的五指情不自禁地用力,但在此時,她卻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傳來,讓她忽然間心中一驚,身體一個激靈險些把聖典落在地面上。 「幹什麼?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鹿的腦袋已經被削掉,海瑟蕾莉此時單手提著鹿的腿部拉著屍體走回這裡,在海瑟蕾莉的身後,斷頭的屍體拉出了一道長痕,她並不擔心會因為拖出了一道血線而被追跡,因為她早已放空了鹿的血。 「沒……!沒什麼!」佐伊作賊心虛,連聲音也變得小聲。 海瑟蕾莉覺得她的樣子有些奇怪,但也不多注意,只是調侃一句:「怎麼了?是不是沒看過死的動物嚇得不敢說話了。」 在海瑟蕾莉心中,佐伊就像那種不出閨房的大小姐,整日沉浸在詩詞歌賦之中,恐怕連蘋果是紅的都不知道。 「才沒有!」佐伊抗辯一聲。 「那是覺得動物太可憐了,吃不下肚?」 「也沒有好不好,不要自己隨便胡思亂想。」佐伊反對著。 將屍體拖到了火堆旁,海瑟蕾莉坐在火旁開始處理屍體,將鹿的內臟等無法食用的東西掏出,一面還感嘆著,從一旁的樹木中切出幾塊硬木削尖:「唉,現在的人還是真沒家教。」 海瑟蕾莉用簡單的小魔法把自己的手套與環境隔離,她拔出腰際上配掛著的匕首準備分割肉塊,處理屍體的手很快的沾滿了血腥。 佐伊看著她彷彿藝術般解剖生物的手法,不自覺的感到了畏懼而縮了縮。 將數塊肉一一切成了合宜的尺寸,海瑟蕾莉拿起一旁削尖的硬木樹幹穿過肉片,架在兩塊石頭之間進行簡單的燒烤,隨手從空間戒指中拿出香料罐撒上些許調味料,馬上香氣四溢的烤肉便完成了,佐伊光是聞到味道便感到食指大動。 「這是妳的,這是我的。」海瑟蕾莉指了指塗了調味料的那一部分,拿起來塞入了粉嫩的唇間,原本海瑟蕾莉應該是要向佐伊收勞動費的,看在兩人一同逃亡的份上,她便默默地從收穫十字架的錢裡面扣掉了。 因此昂貴的香料當然還是只有她才能享用。 「知道了。」佐伊簡單的進行餐前禱告,念了幾句後便同樣吃起了烤肉。 海瑟蕾莉一口乾糧一口烤肉,剛殺的鹿肉雖然鮮美卻顯得有些腥味是香料也去不掉的,她力圖維持口內的味道平衡。 待到她抬頭時,卻見不遠處的佐伊吃東西的姿態雖然文雅卻快的異常,馬上風捲殘雲的把烤肉一掃而空,而一旁的海瑟蕾莉才緩慢的吃下一半。 對於事主而言卻又是另一種想法了,佐伊感覺自己的腹中僅僅滿足了一半,明明還想再吃的她因為尷尬,而不想開口。 但在佐伊正在腦內進行一番天人交戰時,海瑟蕾莉卻率先開口問道。 「妳還想再吃嗎?」 「啊……!嗯……對,我還想再吃。」佐伊嚇了一跳,低頭的聲音顯得有點羞怯。 「那就再做一點吧,反正也帶不走。」她默默扣掉來自佐伊十字架的收入,「好心」的為佐伊多弄了幾串烤肉放在架上,馬上燒烤鹿肉的純粹香味又飄鼻而起。 佐伊感覺自己的喉頭緩緩的蠕動著,口水一下就分泌出一大堆,她抑制住自己的情緒,沉穩地等待著烤肉。 「吃太飽容易讓人警覺性下降,妳吃完這些就不要再吃了吧。」海瑟蕾莉放完烤肉後,隨意地說道。 「嗯……我知道了。」佐伊目不轉睛的盯著烤肉,等到肉香的時刻,立刻迫不及待拿起烤肉放在嘴邊,努力呼氣盡量讓它早點涼快,然後在溫度合宜時一口咬下。 淡淡野生的腥味被自然的油香味和肉香味掩蓋掉,只有樸素的美味蘊含在唇舌間打轉,被美食所引誘,佐伊看向海瑟蕾莉的目光也稍微改變了。 「看起來她也沒有想像的這麼壞嘛……」 她殊不知道海瑟蕾莉所有的關心都是收價的。 享受的時間眨眼轉逝,雖然感覺還能再吃點,但佐伊也不想讓小腹脹的難受,合十雙手輕輕祈禱一句:「多謝款待。」 海瑟蕾莉開始挖土掩蓋兩人曾經在此生火休息的痕跡,鹿的屍體則是被她帶到了肉食性動物可能出現的地方丟棄,這些動物會將痕跡自然的消除。 「好了,該上路了。」海瑟蕾莉看向一直旁觀著的佐伊,兩人起身,再次踏上旅程。 三日的旅程時間飛快的從兩名少女的指尖流過,前幾日被教會和國家追捕的記憶雖然仍歷歷在目,但此時就像飄渺的煙被風吹散一般消散的無影無蹤,兩名少女速度普通的旅途不像是逃犯,倒像是遊山玩水,只不過日程稍嫌緊湊而已。 入夜時分,兩人在一處山坡下的小洞穴內搭起睡帳,這裡能隔絕夜晚的寒風,至於守夜的問題,海瑟蕾莉對自己在睡夢中的警覺性十分信任,就算野獸和敵人靠近也能迅速反應。 佐伊同樣有著睡袋和簡單的帳篷,只不過就粗糙了許多,夜間兩人便躺在自己的營帳內緩慢的沉入睡眠。 經過幾日的相處,佐伊與海瑟蕾莉的交往也逐漸熟絡,兩人間的來往多半由佐伊發問,海瑟蕾莉半嘲笑地回答她,或是海瑟蕾莉教導佐伊在旅行事務的處理方法,總歸而言,佐伊雖然對海瑟蕾莉利益至上的觀念不滿,卻也在交互中感覺與她的關係更加親密幾分。 但在午夜時分,不知為什麼醒了過來的佐伊聽向了四周,卻只能感受到這沉水凝淵的夜色,彷彿投入再多的集中力也只會如同傾瀉入淵、泥牛入海一般,有去無回。 她縮了縮身子,稍微翻了個身嘗試繼續讓自己進入睡眠,卻是輾轉難眠,似乎是因為僅有自己一人的感知而感到不安,她輕聲喊叫:「蕾莉小姐……妳還醒著嗎?」 她才剛開口就因為感到不恰當而後悔,然而在她心中還在祈禱的時候,現實卻給了她一記無情的破滅。 「幹什麼?因為怕鬼不敢自己一個人上廁所嗎?」海瑟蕾莉慵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只是……睡不太著而已!」佐伊聽見海瑟蕾莉嘲弄的聲音,不自覺的羞憤。 「呵呵,妳是小鬼嗎?需要我替妳念聖典助眠嗎?」海瑟蕾莉毫不留情地接著嘲笑,銀鈴般的聲音從隔壁傳到了少女的耳中。 「真是的,為什麼要一直取笑我啦?」佐伊不開心地回答。 「誰讓妳表現的這麼幼稚呢。」 「我已經很努力的在學習了!要聽賢能者的言論,聖典上也是這麼說的。」佐伊抗議一聲。 「說起來……蕾莉是怎麼在夜間弄清楚方位的呢?」她於是好奇地詢問道。 「妳應該懂星象吧?」 「稍微懂那麼一點聖典上記錄的星象,有些代表災厄、有些代表恩惠……。」 「教士們認為星辰是由神創的,而它們每個的組合、排列都具有特別的意義,我是看不出有什麼星占的奧妙,只是其中有一顆北極星是永遠高掛北方的,只要依靠它便能夠辨明方位了。」 「所以妳的腦袋就是太過於死板了,別老是研究那些抽象難懂的概念,學點實用的知識不好嗎?」 「我明白,所以我才想向蕾莉小姐學點東西嘛。」 海瑟蕾莉眼見佐伊以熱臉貼著自己,再嘲笑她也太過於無情了,便闔上了眼睛。 「睡安穩一點吧,明天我們就要到關口了,也許會發生什麼事也說不定,最近好像不怎麼安穩。」 想起在城市內時曾經聽聞到幾句風聲,然而遠遁在人煙以外的兩人並沒有能力探知這一切的真相。 只是即使是在稍微聊天之後,佐伊仍無法讓意識墜入夢鄉之中,一股苦惱的情感總是徘徊在她內心的那道汪洋之中,每次一躍起便激出數道不會消逝的漣漪,她怔怔的凝視著漆黑的洞頂,在適應微亮的月光之後,她那雙湛藍的眼瞳放大著,就像海瑟蕾莉最喜愛的小甜點一樣。 「蕾莉小姐……妳不會擔憂和害怕嗎?」她察覺到,其實一直在自己內心打轉的並不是什麼其他的,而正是源自於她自身的憂慮。 「那妳得先明確妳害怕的究竟是什麼呢。」海瑟蕾莉淡然的聲音回答。 「害怕的是什麼?」 躺在舒適的帳棚內,閉著眼的海瑟蕾莉輕緩地講道:「正常來說,人會怕的就是死吧?」 「妳只要明白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比死還要恐怖的事,那就沒什麼大不了了,就算真的有妖魔鬼怪,妳只要死了,它們也害不了妳了。」 「死嗎……?」佐伊還未曾仔細地深入了解內心中屬於自己的想法,此刻在海瑟蕾莉的。 提到這些,海瑟蕾莉似乎講起了勁,她銀鈴般動聽的聲音講出的是滔滔不絕的歪理:「所以說囉,人總是會死的。因此把握好當下的時光,快樂的度過每一天就是我的人生準則了……最簡單幸福入手方式就是壓榨別人……能夠活著也是一件重要的事……,合理的交易和估價也是一個賺取收入的好方法……總而言之,要是有人想破壞我幸福美滿的輕鬆生活,我可是會以命相搏的!」 然而對於這些亂七八糟的言論,佐伊全然沒有聽進一點半分,她只是全神貫注的專念在思考上,腦袋裡卻是想到了聖典第五章裡福音傳道書裡的內容。 「我並不害怕死亡,最恐怖的事情並不是死亡,而是沒有意義,人並非永恆,但死並非終結,因為人的意義將會長存。」 使徒亞歷克斯被異教徒囚禁在監獄內時,遭遇鐵欄對面的獄卒嘲笑著他仍沉穩地回答著,剛開始獄卒還嗤之以鼻反駁道。 「意義它能夠讓你離開這裡嗎?給你帶來一點連窮人都不會想吃的餿水嗎?」 面對這一切亞歷克斯不過是微笑以對:「生命若是一片大地,意義便是光,驅散了凡塵俗擾的黑暗,滋養了生命讓心靈成長茁壯。」 「我的身體雖然不自由,我的心卻是自由的,你的身體雖然自由,但心卻不是自由的。」 他講道的話語是如此深奧,以致於在最後聽從他講道的獄卒們明悟了聖典的道理,拋棄了他們的信仰投奔到亞歷克斯的手下。 想到此處,佐伊感覺糾結在胸口的那股躁念忽然的煙消雲散了,就像被陽光照破的塵霧般,她從離開教堂時、搭上馬車時就纏繞在的憂慮在此刻已經消失無蹤。 「我害怕的並不是死亡……我所害怕的東西是……」 肩膀上無形的負荷消失,總是無意間擰著的眉目一鬆,佐伊便沉穩地進入了夢鄉之內。 而且躺在另外一頭的海瑟蕾莉卻仍然尚未沉睡,她敏銳的感官立刻察覺到此時的佐伊已經睡去,正是毫無防備的時刻。 「馬上就要到關口了……要在這個時候動手嗎?」 和佐伊複雜的思考截然不同,海瑟蕾莉不過是估算著此時下手是否合適。 「在這裡……運輸這麼大一個人也不方便,經過關口的時候要是被人檢查就麻煩了。」 海瑟蕾莉最終選擇放棄在這裡就把佐伊拘束起來,雖然現在就把佐伊拘束住可以避免經過關口後生變,但是要是在關口檢查時被意外發現,那惹來的麻煩絕對不會小到哪去。 思考完之後,她卻聽到了隔壁傳來的平穩呼吸聲。 「真是一個蠢貨啊,居然能夠睡的這麼安穩。」 也不知道她是單純沒有防備心,還是容易輕信與自己相處過的人,海瑟蕾莉覺得啞口無語,只得同樣將眼睛閉起。 而在兩人沉睡之際,全副武裝的軍隊才正在整裝出發,乘著夜色集結的他們為了爭取一分一秒而集結著,城市在夜晚中罕見的點起了火把,照亮了今晚的夜空,無光害的星空忽然因此黯淡了幾分。 「都準備好了吧?收到的調遣命令非常緊急,讓我們用最快的速度趕去集合。」在城門下檢閱的軍官和負責統領士兵的軍官搭話著,在軍官的身後一排常備士兵追隨在其後。 「嗯……是那件事發生什麼了嗎?」軍官的臉上閃過一抹陰霾。 「汙染速度比預期還要快,為了減少損失……上面已經讓我們提前集結了。」 這些軍隊正準備出發的方向和少女們行進的方向竟是有幾分雷同。 在第四日的晨間,將旅行的物品大半收回海瑟蕾莉的空間戒指後,輕負重的兩人便像普通的旅行者般踏上了旅途。 在一上午,可能是因為即將到關口的關係,兩人間的交談慾望顯得低落了許多,海瑟蕾莉以精準的方向感帶著兩人走出了無人跡的地帶,很快的,出現在她們眼前的就是石磚堆成的道路,時隔幾日,她們又再次見到了人跡。 沿著道路向前,以快步方式行走的,一路上能夠見到許多急急忙忙的旅者,混在其中的兩人,除開格外顯眼的容顏以外倒像是經典的新人冒險者。 在越過最後的一個小丘後,出現在兩人面前的便是她們的目的地。 「好……寬闊啊……」遠處的風吹拂在佐伊的罩帽上,她伸手作眺望狀的同時按住了自己的罩帽,而在她湛藍的眸子裡反射的卻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漆黑。 深不見底的深淵便位在兩人身前幾百公尺處,她們身處在小丘上以居高臨下的視野瞭望那彷彿大地創疤的長痕,長痕大約有幾百公尺寬,長度難以估計,只有那深邃的淵口彷彿一張貪婪而永不滿足的巨口般張著。 深淵無情的撕裂了大地的兩端形成了難以通行的阻隔,想必無論是什麼人,在第一次見到這番景象時都會為這難以想像的絕景而震撼。 「活生生的神蹟在我的眼前……主啊……這乃是您存在的證明。」佐伊情不自禁的開始禱告,乃是自然啟示,昭示著神的存在。 「唉,狂信徒。與其讚嘆神明的神蹟,不如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吧。」海瑟蕾莉聳聳肩,顯然是不怎麼認同佐伊的說法,在她的心中,這頂多只是個某種她不知道的自然現象所導致的而已。 橋橫在深淵上,就像險峻高山的溪流上搭的小橋一般,的確也是如此,只是將各種意義上的規模都擴展了幾倍而已。 「要……要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話,那肯定會粉身碎骨吧。」佐伊低語一聲 「掉下去的結果我不知道,反正曾經掉下去的人都沒回來,不過我可以告訴妳曾經有人下到幾百公尺的距離去仍沒有看到底。」 她轉而望向前方,臉龐在陽光直射下顯得格外白皙,她赤紅的眼眸所看向的是深淵上幾隻正在越過的飛鳥:「這上面有禁空領域,只有生而會飛行的鳥兒才能飛過哦,法術的飛行能力在這裡也會完全失效。」 「走吧,越過了這裡前方就是公爵的領地了。」海瑟蕾莉看向佐伊,然後快步而出。 從山丘向下行走的道路底端出現的是一座經典的野地堡壘,堡壘的前方擺著拒馬和防禦工事,它矗立在橋的前方攔住了去路,圍牆包攏了橋的頭部,無論是牆上還是牆下都有身穿鎖子甲的帝國衛兵正在警惕的監視著來人。 兩名少女結伴來到了堡壘前,幾名衛兵把守住了入口處不讓人們隨意進出,人們便成列的排在了堡壘前的防禦設施中,粗略估計至少有上百人,有著小商隊、普通旅者以及獨立行走的傭兵。 在等候時間內,排在海瑟蕾莉前方的旅行者們似乎因為無聊而開始抱怨。 「搞什麼啊,突然安排這種檢查,不知道亡靈們已經逼近了嗎!」 「好像是出現了逃犯要嚴加緝捕……聽說連伯爵都被逃犯殺死了。」 這些消息早已在伯爵境內傳了開來,並成為路人們的談資之一,絲毫沒有想到作為罪魁禍首的兩人就在自己身邊。 「亡靈?」海瑟蕾莉感覺自己遠離人跡不過幾天,就像過了幾個月一般消息遲滯,她好奇的搭話道。 「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就出現了亡靈?」 「妳不知道嗎?」這在交談的旅者們頗為訝異,但好心的講解道。 「最近幾天內,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了亡靈開始在境內燒殺擄掠,已經有數個城市慘遭屠戮,我也是聽說這件事的風聲才連忙趕到邊境……。」 「這麼嚴重啊?」海瑟蕾莉頗為驚訝,而她身後的佐伊則是詫異中顯露著擔憂,她湊上前來詢問著: 「這是為什麼?怎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 「我們這些平民怎麼會知道?」背負著行李的旅者聳肩以對。 「我倒是聽說……可能和一些遠古的傳說有關係。」另一名旅者接口。 在他們談話間,不遠處士兵們的吆喝聲也傳入了耳中:「下一個!」 隊伍又緩慢的向前,似乎不久之後就要輪到了兩名少女,然而在此時,海瑟蕾莉卻聽到了異樣的聲音傳入了自己的耳內,那雖是馬匹奔馳的聲音,然而夾雜在其中的卻是不妙的痛苦呻吟聲。 第 11 節 她停下步伐回頭望去,按照慣性走著的佐伊在冷不防將要撞到了海瑟蕾莉的身上。 「怎麼!」 就在碰撞的前一刻海瑟蕾莉一個轉身躲過了佐伊的碰撞,然而出乎意料的佐伊卻已經急忙的停下步伐並因此不平衡的摔倒在地,發出了滑稽的驚訝呼喊聲。 「妳幹什麼!?」坐在地面上的佐伊抬頭看到的是注視遠方的海瑟蕾莉,而在少女眼眸中,她所關注的是從左側森林中竄出的駕馭身影。 那是一個傷痕累累的軍士,他的護甲有多處嚴重的裂痕,而軍士馬匹焦慮不安的跑著像是在逃避著什麼一樣。 「怎麼回事?」在最外圍走動的衛兵在感官上顯然遠遜於海瑟蕾莉,他們此時才注意到馬匹的出現,但已經為時已晚,馬兒掠過了最外頭兩名衛兵的身旁,兩顆頭顱飄揚而起帶起了井噴的血柱和尖叫聲,在頭顱上,茫然和驚懼的表情還能夠清晰可見。 「!!!」另外守在外頭的幾名衛兵在看到這一幕時都因為這始料未及的畫面而驚愣在了原地,在此刻,時間彷彿就此凝滯,所有人都因為這份變故將目光凝聚向了駕馭馬匹的身影。 他們也都看見了軍士肚破腸流,腹腔已經空無一物的模樣,傷口的嚴重程度已經致死,那麼他為什麼還能動的原因就很顯而易見了,綜合已經流傳已久的流言,眾人的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句話便是。 亡靈。 「快……快逃啊!!!」還在堡壘外排隊的人們頓時亂成了一鍋粥,瘋狂的朝向堡壘奔去,試圖早點進入堡壘內,因為無論是誰都知道亡靈一向是成群結隊出現的。 在此時負責外圍巡邏的士兵們已經回過神來率人將騎士刺倒在地,幾名士兵一擁上前趁著一陣胡亂劈砍將這名亡靈士兵再次送入地獄。 面對人潮,堡壘的士兵卻是不知所措,有些甚至抽出了武器以喝斥嘗試讓暴民重新乖乖的回隊伍,驚慌的碎語聲,試圖維持秩序的大吼聲和抗議的喧鬧聲混成了一團。 「打開門讓他們進來!」就在此時,守衛堡壘的衛兵隊長出現在城牆上對著底下的士兵命令道,那是一名黑髮青年,與其他的士兵們相同穿著鎖子甲,只不過胸口前多了包著紋章布的板甲。 聽見衛兵隊長的命令,底下的士兵先是一愣然後才回答道。 「但……我們還沒有檢查這些人的身分,也許這裡面混著逃犯,這是基本程序,審判庭還特意下了命令督促……違反的話可能……」 提到審判庭,衛兵隊長也不免一愣,停滯片刻後才重重用手敲在城垣上咬牙一句:「緊急事態還管那些繁文縟節幹什麼……!想讓他們全死在外面嗎,要是有什麼罪責就讓我來擔待好了!」 「好的。」有了確實的命令,衛兵們也不再一一審核身分,放開通道讓還在排隊的人們迅速流過此地。 海瑟蕾莉見到此狀無疑是感到自己幸運萬分,連忙和佐伊一同走入了堡壘內。 「很好,還不用檢查!接下來我們只要跑過這裡就可以離開了……!」紅髮少女在簇擁的人群中暗自竊喜著。 然而正當她想拉著佐伊混進人群裡趕快向對岸跑去時,她伸手向後拉去的手卻是抓了個空。 「?」 海瑟蕾莉帶著手套的手因為抓空而顯得滑稽,納悶的她回頭看去,所見的景象險些沒把她氣的直吐紅血。 「那個……!我想幫忙……!」 只見和人們往橋面另一側走去的方向截然不同,穿著修女服的佐伊踏著石階朝向城牆上奔去,在穿著鎖子甲的士兵中格外顯眼。 她來到了堡壘守衛隊長前,此時這名識大體的軍官正在準備派人向另一面求援,眼光就注意到了佐伊的出現。 「我是旅行的修女,雖然只會一點神術,但請讓我盡一份力量吧!」佐伊從懷中掏出溫暖的聖典,篤定的向軍官說道。 「啊……那真是太好了!感謝主的恩惠,我們正在擔憂沒有有效面對亡靈的辦法啊!」聽見佐伊的話語,守衛隊長露出了鬆了口氣的神情,彷彿往忐忑的心臟內打入了一劑強心針。 「請讓我們也幫忙吧……!」 看到佐伊的舉動,似乎是覺得自己若是逃跑還比不上一名女孩,也太過於丟人現眼,一些冒險者和配劍的人們也自願上前加入防禦陣列。 「那真是麻煩大家了……!」守衛隊長向眾人答謝,開始將他們分配到防區去。 佐伊還沒來得及高興,忽然間便感到自己藏在衣袍下的纖細手臂被人跩住,回頭一看海瑟蕾莉便把她帶離了人群,來到了後方。 有種想當場掐死佐伊的衝動,海瑟蕾莉行使嚴厲的神色,言詞尖銳刻薄:「妳的腦袋是不是有毛病?為什麼不趁現在快點走?」 佐伊毫不畏懼的直視海瑟蕾莉,緊緊的抱著胸口前的聖典:「我是不會見死不救的。」 「以前救助不到的人無可奈何,但是現在能夠貢獻自己的一分力量的話,那麼我就絕對不會放棄奉獻自己的一份心力!」佐伊堅定地注視著海瑟蕾莉,雖然可能毫無用處,但她還是警惕的後退兩步對海瑟蕾莉擺出防禦的神色。 但是她們不能撕破臉,一旦合作破滅,那麼對於兩人而言都是最糟糕的事,哪怕是現在,只要佐伊放棄了干擾搜索,那麼審判庭勢必會迅速的定位到兩人,而自身又沒有戰鬥的能力。 所以佐伊想要說服她,哪怕是將自己作為賭注威脅也好,她想要讓海瑟蕾莉知道自己的決心。 「而且要是能夠成功保護了這裡……對妳洗白自己也是有幫助的吧?」抱著聖典的手緊張的抓著,她懇切地說道:「一旦這裡被突破,那麼亡靈的封鎖就會變得更加困難,這份功績一定能幫上妳的。」 「所以,讓我們再合作一次,好嗎?為了妳,也是為了這裡的人們!」 海瑟蕾莉有種想要把堡壘的人們全都殺光再強行挾持佐伊離開的衝動,她感覺自己的額頭上此時一定飄著正在跳動的暴筋符號,但是必須冷靜下來的思維告訴她佐伊是十分有可能做出玉石俱焚的行為。 氣氛凝滯著,只有不遠處士兵整軍備戰的聲音傳入了兩人之間,佐伊緊盯著海瑟蕾莉那穿戴著皮革手套,卻依然能夠顯露出優雅曲線的手掌,緊張的、不安的、懷揣著期盼的希望她能夠答應。 時間緩慢凝滯,佐伊凝視著少女,直到她張開口的那一瞬間,提心吊膽的等待著答案。 「就只有這麼一次……!」 海瑟蕾莉做出了選擇,在內心中她已經默默地將欠給佐伊的金錢全部歸還順便調成了負數。 佐伊從緊張的神色逐漸轉成喜色,在心中,她已經想要喊出歡呼聲。 「一旦這裡被突破,那麼想壓制這些褻瀆我主的傢伙就會變得更困難了……你們這些傢伙必須給我支持住啊!援軍馬上會從橋頭的另一側趕來的!」 在守衛隊長站在牆頭對著士兵們吶喊時,海瑟蕾莉已經隨意地拿起了放在一旁武器架上的長弓和箭矢準備應戰,在城牆上,佐伊正捧著聖典四處祝福著士兵們,替他們的武器增加祝福。 「出現了……!是亡靈的部隊……!」就在此時,一聲不知從何而來的驚訝吶喊帶起了所有人的警惕心,他們一同看去,只見到堡壘左側的森林中浮出一片黑影,在下一刻從陰影中竄出的便是已經死而復生的亡靈軍隊,他們有一半是身穿盔甲的戰死者,另一半則是各種來路的平民。 在看到亡靈的軍隊甚至還有被殺死的孩童在其中,防衛軍們更是感到了氣憤不平,城牆上的弓箭手們一齊射箭而出,一波亂箭飛去被弓箭擊倒的亡靈屈指可數。 亡靈強韌的耐性自然也是眾人皆知,但親眼目睹時,士兵們還是不禁感到洩氣。 海瑟蕾莉自然也在射擊的人之中,搭起的長弓弦線並未開滿便射向了亡靈,一方面是因為她不想花費太多精力,另外一方面是弦線會因為胸部而卡住無法拉的過滿。 稀稀落落的弓矢射出了幾輪,亡靈們馬上就要抵達城牆底下,眾人心中稍定,因為來襲的亡靈在普通情況下是無法攀登的城牆。 守衛隊長趁機吶喊著提振士氣:「不要害怕……,城牆能夠保護我們!趁現在消磨他們的數量!」 吶喊聲的語音剛落,在城牆前卻是幾道突如其來的土牆驟然升起,土牆撐成了斜坡的形狀,正好可以讓亡靈們沿著坡道爬上。 要問遇見亡靈時首要最為衝擊的感覺是什麼,想必是嗅覺,現在士兵們便承受著來自亡靈的奇異惡臭,由腐爛的屍體甚至還有排泄物的臭味,儘管鼻子一會兒就會大概習慣這股臭味,但這股臭味還是讓人倒胃不已,更加明白自己所面對的是何等敵人。 「居然有魔法!」不過倒胃的味道已經是其次了,士兵們連忙將近戰武器拔出準備對應敵人,心中則是默默暗念祈禱著自己不要成為藏在陰影中的法師目標,有個別的甚至因為法師的出現而陷入了緊張和騷亂之中。 「專心對陣眼前的敵人,增援馬上到來了……!」守衛隊長眼見此狀便吶喊著跨步而出,率先一劍斬掉一名已經登上城牆的亡靈頭顱,試圖提振士氣。 然而,就像風暴中一片不起眼的孤舟一般,他的斬擊並沒有給戰局帶來太多幫助,登上城牆的亡靈旋即和士兵們進入纏鬥狀態,倚仗著手持著的圓盾以及思考的優勢,每位士兵在對上亡靈時還算是頗為優勢。 對面行動笨拙的亡靈,只要先以盾牌攔住其毫無智慧的攻擊,然後端起長矛刺向對方的腦袋便可以一擊必殺,許多士兵便擊倒了眼前的敵人。 「成功了!」「看來也就只有這樣子而已!」 但還來不及興奮多久,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殺掉的亡靈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陸續攀上的亡靈數量幾乎快要淹沒了他們,轉眼間,兩百名駐守在城牆上的士兵就發現自己進退失據,陷入了與亡靈的苦戰之中。 「嗚哇……!」 士兵們因為長時間的精神集中而露出了疏忽,交戰幾分鐘便有受害者出現,這些不幸的士兵因為一時的反應不及,被手持武器的亡靈一劍貫穿了腹肋,隨即被亡靈一陣胡亂的刀劍劈擊化為一攤失去生命的模糊爛肉。 「救……救救我啊!啊啊啊!!」還有某個士兵甚至更為悽慘,他被意外的拉出了陣形,遭受沒有武器的亡靈群起而嚙咬,淒厲的慘叫聲令人心驚膽顫。 「嘁……!」 海瑟蕾莉沒有過多顯露自己能力的打算,但眼見自己快要被亡靈包圍,場面已經危急到她不得不使出一點手段。 「至少不能把太顯眼的技巧拿出來……」海瑟蕾莉暗罵著佐伊的愚昧讓自己落到與這種低劣亡靈交戰的水準,心念一動便讓自己這把長劍點燃起火焰,頓時之間斬殺幾個亡靈,帶著身旁的幾個士兵突破了包圍。 「該死的,守不住了……!大家緩慢的後退到橋面上,援軍馬上就抵達了!」眼見浪潮般的亡靈分斷了城牆上的幾部,舉著雙手重劍的青年只得下令緩步後退爭取時間,不過就算他不下令後退,也有人已經害怕的開始緩慢退後。 佐伊則是身處位於戰線後方盡力的幫助著士兵們,一開始她還有閒功夫再次祝福士兵的武器,後面就只剩下給受傷的士兵治療傷口的精力了。 她努力的想法也隨著動作傳給了眾人,若非她一直竭盡全力的施展神術,想必是士兵們早就因為恐懼而棄陣逃亡。 士兵們後退的步伐穩固,緩慢的退到了地面上,然而卻有一些人無法奔到階梯被困死在了城牆上。 眼見此狀,拿著雙手劍的隊長砍殺試圖開出一條道路掩護他們,他舉起雙手劍憤怒的向前劃開浪潮。 「該死啊!」 斜劍取下一隻冒險者亡靈的頭顱,然後又是一劍砍擊劈開了兩個攔路的傢伙,然而無論再多麼的快的斬出攻擊,他們之間的距離卻絲毫沒有改變,就在青年專心於攻擊時,從他的側面卻又是一隻腐爛的手端著長矛朝向青年的肋側刺去。 「糟了!」他露出驚訝的神情,甚至連這份神情都還沒做完時便察覺到為時已晚,他竭力的扭轉正巧未新新力的身軀,想要偏轉身體的方向減低長矛帶來的傷害。 「隊長!」 就在這驚險之際,一名守在他身旁的士兵舉盾架下了這記攻擊,矛撞在方盾上,響起格外清脆的聲音。 「已經過不去了……隊長。」士兵的一語警醒青年。 「這裡可是還有法師在這裡虎視眈眈啊……我們還是快點後退吧……!」 眼見自己的部下失陷在團團包圍之中卻無法得救,隊長只能怨嘆自己的無能,憤怒的罵出一聲:「可惡啊……!!」 逐步從城牆退到了廣場上,步兵們勉強站成方陣抵禦著亡靈的攻勢,直到後方傳來雜亂的聲響時,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先從左翼包抄過去,掩護前線……」海瑟蕾莉的耳中隱約能夠聽到指揮的聲音,隨即,新來的增援們繞過了廣場上攻擊亡靈的正面,從具有屋舍的另一側發動攻擊,方陣受到的壓力頓時驟降。 轉瞬之間,情勢便轉向優勢,因為人數的增加,每人分攤下來需要抵禦的亡靈數目便減少了。 海瑟蕾莉混在人群之中以不起眼的速度斬出刀刃,穩固的削弱著敵人的數量,佐伊則是退到了深淵之橋上,與其他後勤人員一同照料著傷患。 局勢已定,剩下的只是收割而已,時間流過,士兵將刀刃揮出,最後的平民亡靈一分兩段掉落在地面上,隨即被長劍刺入頭顱終結了這不淨的存在。 「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儘管城牆內的環境已經千瘡百孔,各地都有交戰的痕跡,滿是陳舊的屍臭和新鮮的血腥味。 但是並沒有結束,領導者們深知這一點,只要沒有把亡靈法師解決掉,那麼它必然會再次召喚士兵突襲此地。 「才過了半小時多一點嗎……?感覺卻像過了一百年一樣長久啊……。」有個士兵在鬆懈後吐氣道。 受傷的士兵們攙扶著彼此,尋找地方休息,佐伊則是遊走在傷兵堆中盡力的安撫那些受傷的傷患們。 「好痛啊……我需要治療……!」「能給我……一杯水嗎?」 數以十計的要求讓佐伊幾乎忙不過來,恨不得自己長了三頭六臂。 「馬上來……!」正當佐伊端著水準備遞給病人時,一個少女的身影卻忽然阻擋在了她的面前,那當然是海瑟蕾莉。 「這裡也已經守護住了,我們可以走了吧?」海瑟蕾莉以不耐煩的語氣說道,儘管她的臉龐仍然維持著淡淡迷人的笑容。 「啊……但是……」佐伊停下了動作,有些遲疑。 海瑟蕾莉抬了抬眼眉:「還是說妳想要食言?聖典所記載的戒律可是有描述說不守信的人會被神所惡棄的哦?」 「沒問題……我當然明白的。」佐伊點下可愛的頭顱答應,若是仔細觀察便能察覺到她面容上的表情流轉著微不可察的遺憾。 「很好……!」正當海瑟蕾莉露出欣喜的微笑時,從城牆拱衛住的橋樑上,有一個人的身姿正從東岸對側那面逐漸靠近走向此處,他的步伐蹣跚,行止詭異,讓臨時調遣過來監督橋況的士兵頗為不解。 「是誰……!」有個士兵發話了,然而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得到的只是一陣沒有意義的嚎叫聲。 原來對岸已經淪陷了。 「我們現在被困死在了此地,對岸已經被亡靈攻破,現在我們僅剩的辦法……。」 「只剩下消滅亡靈法師了。」 在駐軍營地的主樓,負責西側防禦的青年人正在向一夥圍繞在此的眾人講述著,而接口說出答案的則是東側的守衛隊長。 左側的森林外,嶄新的亡靈軍隊正在集結,而往這伯爵領這一處直接開城出擊,就算逃走了會不會被追上和前方的道路是否還有埋伏也是未知數,眾人只剩下奪回橋對岸然後逃離此地的選項而已,至少從偵查來看,佔領對岸堡壘的亡靈部隊並不多。 「沒想到這些傢伙這麼狡猾,居然使用聲東擊西的策略……是我大意了。」青年慚愧地說道。 「懊惱也沒什麼用,我們還是先想出解決亡靈法師的辦法吧。」又有人接口道,那是冒險者的代表。 隊列之中亦能夠看見佐伊和海瑟蕾莉身影,除了這兩人以外,不是防禦軍隊編制內的就只有一名是旅人和冒險者們的代表了。 在亡靈來臨時,也不是所有的平民在本側迎戰時都逃去了另一岸,也有人留下來協防或擔任救護、協助的工作。 佐伊則是因為教士的身分受邀參加這統帥600多人的會議,至於海瑟蕾莉為什麼會在場,只是因為隊長隱約的察覺到戰場中的她似乎隱藏了實力,將她叫過來一同旁聽。 「必須解決亡靈法師,不然我們在被亡靈的重重包圍和攻擊之下,堅持不了太久。」 「可能馬上亡靈法師就會再組織進攻了。」 亡靈法師可能是變異的亡靈個體,又或者是死去的施法者以及具有施法天賦的人所轉化的,遇上這個難題,在場的人們不禁感嘆自己的運氣之差。 「首先我們得確認亡靈法師在哪裡。」有人提出了這個問題。 一片沉默讓整個會談室的空氣頓時陷入一片沉默,忽然間,一個優雅婉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依照法術的視線定位原則,它在這裡伸起了土牆,肯定在這一面附近,因為這附近沒有能夠快速轉移到對面的方法,而我們沒有感應到施法者的施展魔法波動,想必他是躲在了某個地形藉此進行掩蓋,這附近就只有山丘以及森林……在這之中,森林又因為是最早出現亡靈的地方,可能性是最大的。」 那是海瑟蕾莉所說道。 「的確如此,我們該怎麼解決它呢?」又有人提問。 「我想我們一定不能全部湧上,需要分出一組小規模的人馬悄悄的攻擊它,否則亡靈法師若是察覺到我們的意圖,直接退離開這裡,那麼剩下來的亡靈淹沒大家也不是問題。」佐伊補充一句道,她嬌小的個子總是讓海瑟蕾莉聯想起課堂裡爭先恐後搶答的小學生們,雖然她並沒有這麼矮。 「嗯,組織一小組精銳部隊突襲斬首亡靈法師,然後主力部隊趁著亡靈法師死亡後,亡靈陷入混亂之際向橋面另一側已經淪陷的堡壘殺去,試圖殺出重圍後逃亡公爵領……這是目前看起來最好的方法,如果我們之中沒有其他人有特殊能力的話。」青年接話後做出總結,環望著眾人。 在亡靈法師被擊殺後,亡靈們將會陷入短暫的混亂狀態,這時也是主部隊最好殺出重圍的時間點,接下來,則是最關鍵的問題。 「那麼……有誰願意加入這突襲分隊?」 東側的隊長緊隨其後開口,想要掩護主部隊的人必須有視死如歸的精神,這必然是危險性極高的,對於有多少有足夠能力還志願的人,其實大家心中也沒有底數。 第 12 節 「她應該沒這麼蠢吧?」海瑟蕾莉的念頭還沒轉完,一個耳熟的聲音便傳入少女的耳中。 「我自願去……!請帶上我!」 最先舉手喊出這句話的人自然是佐伊,她堅毅的注視著隊長,湛藍的眸子毫無遲疑。 「……」海瑟蕾莉無言以對。 「妳能行嗎?我怕妳的速度跟不上,只會成為拖油瓶吧?」她率先反對出聲,目光緊盯著佐伊想要用合情合理的勸退她。 但她的熱情令海瑟蕾莉難以想像,就像飛蛾撲火般盲目而無懼,就像殉道者般決意而盲從。 「但是……這裡沒有人能夠比我好的對抗那些亡靈了!而且我對那些褻瀆之力的感知十分敏銳……這也算我的特殊能力吧!只要帶上我,我便能夠確實的指出方位!」 「真是的……!」海瑟蕾莉懊惱不已,痛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應下這個承諾,當初自己要是脅迫佐伊直接離開,興許就沒有這些惱人的事了。 「我也……自願前往,指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請帶大家從深淵之橋上突襲東側的堡壘。」青年扭頭向自己的同僚說道。 沒有太多勸慰的話,因為眾人都知道勢必得有人嘗試,哪怕這些人失敗了沒能徹底殺死目標,只要對亡靈法師造成一點干擾,那麼主部隊的存活機率也會增加。 「嗯……那麼突圍部隊就我來領導吧,保重。」另一方管理駐防軍的軍官點頭說道。 「還有人自願加入嗎?」他再次詢問道 「還有我……!」 佐伊聽見了這聲音,不禁詫異萬分的回過頭來看向海瑟蕾莉。 在這一瞬間,海瑟蕾莉其實在腦中做了不少分析,目前的情況來看,她的確是可以獨自逃出亡靈的包圍圈內,然而以這些人作為誘餌無異會讓自己陷入道德劣勢,只要一有倖存者逃脫在法庭上稟告此事,她想奪回自己名利的打算全部都會前功盡棄,至少會受到一定的打擊。 加上她還有一隻佐伊需要以強制的手段帶走,這無異於會和場內所有人的利益衝突,到時候她的敵人就是場內的軍官以及士兵們,先別提在這對抗之中殺光他們、乃至於殺光在場的六百多人已經本末倒置,就算真的殺光了,對於海瑟蕾莉而言也是一大損耗,能不能脫離這裡也只能打上一個問號。 而若是她只顧著自己逃脫,佐伊卻死在了這裡的話,那又代表她先前付出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因此……最後的辦法只剩下如此,那就是加入他們倆人,如果能夠成功還會收得名望,而她對自己從來不缺乏自信。 「妳……可以嗎?如果實力不夠,只會白白送死而已。」但是和海瑟蕾莉所想的不同,準備領軍撤離的軍官投來質疑的目光,在他的眼中海瑟蕾莉就是一個面貌可人的新手冒險者,實力自然不會高到哪去。 「我……」 「我相信這位小姐。」青年開口了,轉動臉龐向海瑟蕾莉淺笑著,似乎還有幾分清爽俐落的氣質。 他在戰鬥的時候一直觀察著周圍,隱約的察覺到海瑟蕾莉的不同。 「而且……兩個人說實在也太少了一些,三個人也足夠了。」 「好吧……那就這樣決定了,那麼,我們在半小時後展開作戰,趁這段時間內開始休息,二十分鐘後開始整隊……突破亡靈的包圍!」。 營地內的諸位領導者們尚能夠保持堅定的態度,但一離開這裡,屋外的人們則是充滿著悲觀的氛圍,士兵們垂頭喪氣,懶散的坐在地面上休息,有父母正在安慰被嚇慘的孩童,哭聲間歇的出現著。 「妳果然心中,還是有神的……!」在眾人都在堡壘內準備挑一處地方休息時,佐伊從海瑟蕾莉身後小跑繞向了她的面前然後鞠躬致謝:「謝謝!」 「不用道謝,我只是怕妳死了而已。」海瑟蕾莉頭也不回的離去,默默地替這次結算價格,然而她卻發現佐伊已經負債了,她回眸看了看佐伊只見自己似乎無法追討欠款,只能喟然一嘆的離去。 佐伊聽見腳步聲遠去,便抬起腰來朝向海瑟蕾莉離開的方向走去。 「幹嘛跟著我?」海瑟蕾莉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沒有要跟著妳,只是剛好要去那裡救治傷患。」佐伊指了指臨時搭建的棚處,棚處為了能快速取用儲存物資搭建在城牆下的倉庫旁,戰鬥中的屍體都已經清空給傷患留出一片空地。 海瑟蕾莉無視了這一幕,擅自找了一處席位坐下,佐伊也不以為意。 就在替患者端上新茶水的時候,佐伊忽然看到不遠處通往城牆的階梯上站著一名男子,她定睛一看,正是那名黑髮青年,只是他感傷地望著牆頭。 將傷患的水遞出後,佐伊拿著水杯好心的上前,遞向了青年的同時露出親和的微笑:「站在這裡……不休息沒關係嗎?」 「啊……謝謝,您的品行真是和容貌一樣美麗。」他先是微微一驚,隨即接過水杯,竭盡所能的露出笑容。 「您站在這裡做什麼呢?」佐伊好奇地問道。 「只是感到懊悔吧……」面對少女地詢問,悲傷的人似乎很容易打開心房,他的目光所望向的,是一群已經被攻擊和踐踏到不成人樣的肉塊。 「感到對不起這些士兵們,明明他們是聽從我的指令。」 「你也是盡了全力了啊……而戰爭哪有不死人的呢。」佐伊安慰道。 「妳也知道?」一旁的海瑟蕾莉暗自腹誹。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我總該覺得應該給自己一點懲罰……所以我在這裡默默地替他們禱告。」青年 「是的,為神而死的人皆會被接引至天國,請不要擔心。」佐伊微笑後便點頭離去,準備繼續治療和安撫傷患們。 「神經病。」坐在不遠處的海瑟蕾莉聽見他們的交談,自然哼了一聲,她翹起腿來讓紅裙勾勒出一道優雅的風景,眼眸則是闔起把握著每分每秒休息。 轉瞬間,休息時間便即告結束,在軍官的號令下,士兵們開始集結,排出隊列準備殺出重圍,在最前方的是擺出錐形陣的士兵,由軍官帶頭開路,中間則是沒有戰鬥力的老弱婦孺們,後半段則是短短兩排避免發生意外的預備兵力。 而在滿目瘡痍的城頭上方,海瑟蕾莉三人踏著死屍集結於此,透過城牆的高度看到了圍繞在城池外不遠處的亡靈士兵們。 「我們就從這兩個方陣間的縫隙打穿過去吧,這裡應該是亡靈最薄弱的一點了。」海瑟蕾莉指向兩個亡靈陣型之間的縫隙,通常為了控制方便,亡靈法師也會以一個一個點集中一堆亡靈,從而形成類似方陣的結構,而海瑟蕾莉手指的方向則是稍微偏開森林,靠向她們走來的山丘方向。 忽然間,青年露出震驚的神情指向了右側也就是南面的森林:「果然……有埋伏!妳們快看!」 在那裡,幾個亡靈方陣從森林中緩慢地走出,似乎是察覺到突圍的方向不在這裡,準備與大部隊一同合圍要塞的守軍。 「還真是……該說賭對了嗎?若是朝向那個方向突圍,想必大部隊會深陷其中然後被緩慢絞殺吧。」青年吐了口氣,彷彿寬心一般。 整隊齊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見步伐聲,想必那些士兵們正開始朝向橋對岸行進,這也代表到了他們該拔劍出鞘的時刻。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問過妳們的名字?我叫利奧,接下來的『旅程』,還希望妳們關照了。」青年拔起斜掛在身側的寬長重劍,那是接近人身高的長刃大劍,能夠有力的開出一條道路。 以佐伊詠唱聖典的「典開」聲開始,三人跨步從城牆前的土堆衝鋒而下。 「絲特芬妮……她是佐伊,好好的跟上,別掉隊囉!」海瑟蕾莉隨口報出了一個姓名,提醒佐伊一聲後便同樣拔出自己的單手劍追隨其上。 見到敵人正在結陣試圖殺出重圍,亡靈軍團也不在城牆外繼續集結,以最快的速度朝向堡壘處發動進攻,這些屍骨有的甚至在奔跑中因為自身的身體結構缺失而摔倒隨後被身後的同伴踩成粉碎,頗為滑稽。 但是海瑟蕾莉等人沒有任何笑意,因為馬上他們就與亡靈的前鋒接觸。 利奧藉著全力衝刺的威力斬出一劍,被命中的亡靈們上下分段,當即清出一小片區域。 「好……就這樣擊破他們!」 他乘著衝擊之勢全力的劈荊斬棘,力圖以身為盾,在開闢前路的同時保護後面的兩名少女。 海瑟蕾莉樂得輕鬆,全盤讓利奧負起開路的職責,自己則在後方掩護利奧以及保護佐伊,長劍如同落羽乘風般的飄逸自在,往往佐伊還沒來得及反應,身旁數步以外的亡靈便被取下了頭顱。 在這裡,海瑟蕾莉已經沒有隱藏實力的必要,佐伊詠唱聖典祝福的唱聲也為沉默的劈砍聲中增添了幾分生氣。 鼓起全身的力勁拚命的斬出刀刃,利奧終於見到了陣勢的破口,滿臉汗水的他露出喜悅的神情:「看到了嗎,出路就在眼前……!」 「比想像中還要簡單幾分呢……」海瑟蕾莉甚至沒有使出全力便和幾人鑿穿了對方軍陣,想必也有亡靈正義無反顧的朝向城牆推進的原因。 「亡靈法師在哪裡!」利奧一腳踢開左側攔截的骷髏,然後以肩撞將前方最後阻礙的殭屍退飛數尺,敞開的森林出現在眾人眼前。 不再掩飾自己的神術能力,佐伊素手捧著的聖典自動翻頁來到了她所要詠唱的篇章。 「所祈求的,便會施予;所尋覓的,便會得見;所叩門的,便會敞開。」她輕柔的詠唱聲響起,在意識中,一股若有所感指引著她看向森林的某處,彷彿那裡有一層薄薄的光芒一般。 「在那個方向……!」佐伊追尋著聖典的指引,伸出食指。 「好……!要上囉!」利奧將重劍扛在肩上,全力以赴的奔去,海瑟蕾莉則負責起斷後的責任,她嬌巧的騰挪身姿用纖細的腰際帶起點燃火焰的長劍甩出,正巧點燃了一處乾植物的堆積地,升起一道火焰長牆將兩個地方隔開。 「好……距離還有多久?」利奧扛著劍奔跑著,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烙下深痕,他們三人奔走在叢林間,利奧不由得信心百倍,法師的脆弱人盡皆知,只要能夠接近便能夠輕易的取得它項上人頭。 「就在前方不遠了……!」跟在利奧旁邊使勁全力奔跑的佐伊已經滿頭大汗。 「……!」 就在此時利奧卻察覺一股致死的危險感從心頭冒出,他只得驚訝地喊出一句「小心」,便連忙的閃避自己方才奔走的直線,海瑟蕾莉也察覺到這股危險感,挾帶著佐伊的腰際瞬間騰挪。 一道漆黑的長氣貫穿了方才幾人所站的位置,沿路上幾顆無辜的樹木被從中切出巨大的裂口。 利奧看著方才被掃過的地域,臉龐浮現出驚訝,若有所感的海瑟蕾莉則是凝重的神情,佐伊仍然是沒反應過來的模樣。 場面變換之快仍沒有給幾人留下思考的空檔,下一刻,利奧感受到前方出現一道黑影奔襲而來,他倉皇以劍攔截,接下了攻擊後被擊出數尺,震的他虎口發麻。 他定睛一看,方才原來是一位渾身漆黑板甲的戰士以雙手巨劍襲擊向他。 原來,他們的敵人根本不是一位法師,是一位能夠駕馭法術的死靈騎士。 「怎麼會……!」明明方才還是渾身燥熱,利奧在此刻卻感到寒毛直豎。 然而,這並不是最壞的消息,在幾人的身旁十多公尺處忽然傳出土塊撕裂的聲音,一道……兩道……三道,伴隨著泥土被挖開的聲音,總計六隻全裹鐵甲的骷髏鐵衛從泥地中裂土竄出,他們藉著藏在泥土中,掩蓋過了幾人的感知。 身為骷髏的他們手持著尖銳的長槍,從護甲到骨骼都堅不可摧,更何況這些非人者除了害怕腦袋內的魂火被擊破外,可以說是沒有弱點。 轉眼間,他們三人就從狩獵者變成了被狩獵者,被包圍在森林裡無處可逃。 「這可……有點麻煩啊。」將佐伊護在了身後,海瑟蕾莉低喃一聲,心中推想著眼前這位亡靈騎士的能力。 「看來他具有豐富的戰場經驗,不想讓自己偷襲取得要道的事被敵人發現,於是打算包圍駐軍並且消滅……可以判斷它擁有一定的智慧嗎?既然這樣的話。」 海瑟蕾莉微微屈膝。 「這個傢伙交給我,你保護好佐伊。」 「喂……那可是死靈騎士啊!」 利奧還在思索如何對應這傢伙,忽然間卻聽到身旁的海瑟蕾莉如此命令道。 他正準備反對的聲音只卡在了咽喉中,甚至連轉頭的動作都只做了一半,赤紅少女便已經疾馳的越過他的身旁,只有一陣狂風吹過利奧的髮梢。 最初的一記直刺雷霆般的穿過空間來到了騎士的眼前,彷彿傳送一般突兀的顯現在騎士身前,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沒有反應過來,但就在即將貫穿它頭顱的前一瞬間,它架劍趕上了海瑟蕾莉的劍勢將她的刺擊撥開,瞬間欺近對方身前的少女對這一劍受阻毫不在意,早已預料的她接著舞出狂亂的劍勢,而對應的死靈騎士則是動作稍緩,仍沒有反應過來。 數道凌厲的袈裟斬隨後則是雙手並用的中段猛擊,長靴輕踏,在不容許休息的空檔間,海瑟蕾莉流竄到它側面朝向騎士的肋腹斬出一記,在橫架重劍招架海瑟蕾莉的這一記之後,它所沒有料到的是,海瑟蕾莉纖細的腳唐突的朝地重踏,縱越上天翻滾著身體斬下最後一劍。 刃尖破開了頭盔,就在將要把頭盔連同整個身體一同斬半,騎士舉劍再擋,終於最終時刻緊急的橫劍架住此劍,幾乎可以說是因為一時大意險些丟了性命。 從劍柄上傳來抵抗的勁力,她知道這次的攻擊也就只能到此為止,索性再沉重加勢,藉由斬擊的反作用力朝向反方向翩然的退開十數公尺。 藉勢在空中旋身,彷彿芭蕾舞蹈一般穩健的落地,少女挺立的身姿從容優雅,縈身流動的是赤紅的無形魔力,刃上的火劍熾熱的張牙舞爪,無須遲疑,海瑟蕾莉將渾身的魔力鋪張而開,她已經恢復到完全的戰鬥模式。 「好……好強。」正在抵禦骷髏攻勢的利奧藉著眼角之餘看到了兩者眼花撩亂的戰鬥。 她那如花朵般瑰美的黑紅長裙鋪張展開,就像迎著春意怒放的受眷紅花妖豔綻放,迎著戰風擺動時若是看見了那漆黑尖刺,切勿忘記,她乃是沾染著劇毒的奪命之花,若是被迷的意亂情迷試圖一親芳澤的話,可是會被扎傷的。 「……希拉克略騎士大人……嗎?」 如此具有標誌性的姿態,利奧頓時一愣,而此刻在他詠唱咒文的少女,雖然剛開始時還有些起疑,但現在便已經證實了就是通緝令所通緝的褻瀆者。 在一瞬間,他想起最近聽聞的一切,在極短的時間內腦中流轉出無數想法,但是還是接受了現狀。 他並沒有這麼迂腐,同時也能夠意識到兩人幫助自己反而是一件不尋常的事,但是,至少是現在,他願意相信她們,至少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具有智慧的它,因為小看了對方而動作遲滯了片刻,等到它思緒跟上之際便是現在的這幅樣子。 幾次交鋒造成了不小的傷勢,尤其它的腦袋和左肩以鮮明的傷口提醒著這次的失誤,想必它會得到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小看敵人的教訓,如果它能活著離開的話。 不過正因為此刻他人性化的遲疑,海瑟蕾莉反而得到了極其需求的休息時間。 突然的爆發對她的身體而言並不是沒有負擔,海瑟蕾莉感覺胸口內的心臟像要爆炸一般鼓動著,連帶的在這休息片段腦袋都有貧血發昏。 「得想個辦法解決這個傢伙才行……。」海瑟蕾莉因為這傢伙的堅韌和戰鬥力而咋舌,居然能夠在她的突襲之下勉強守住,估計在整個伯爵領內,都不會有能夠單獨正面與之抗衡的騎士存在。 「這種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啊……!」海瑟蕾莉暗嘆自己的倒楣,畢竟她對亡靈墓穴被解放的一事毫無了解。 眼見這邊正陷在僵持中,利奧咬緊牙關承受住刀刃受到的強擊,這些骷髏他單獨對付一個尚有把握,如今面對這個數量說是絕望也不為過。 他的身體少不了在交戰之中受傷,但每當如此佐伊的治癒便會適時的治癒他的傷口。 橫架一個骷髏的長槍,藉由步伐伸手將另一隻骷髏刺來的長槍柄握住朝向另一個方向沉重的拉去,兩隻骷髏的長槍便交纏在一起,他則藉此脫離包圍圈。 「妳能使用聖光彈支援嗎?」利奧對應的同時喊道。 「我……不會……」聽見聲音的佐伊愣了一下,有些尷尬的抿起嘴來。 「什麼……?」利奧大吃一驚,沒想到眼前的這名少女居然不會使用最基礎的攻擊法術,明明具有如此豐厚的受祝福之力。 眨眼即逝的休息時間過後,海瑟蕾莉與亡靈騎士又再次戰在了一起,難分難捨,對方沉重的斬擊每每總是讓她必須消耗精力閃避,若是強行招架反而會讓動作遲滯而被釘死在地面上。 兩人交戰的位置變化迅速,尤其是海瑟蕾莉交叉步伐從各種地方發動攻擊和閃避,行動的殘影就像 一道紅色風暴。 輕輕斜身閃過海瑟蕾莉的劍擊,騎士揮舞向左斬長刃逼斷了她將要斬出的三連擊,就在此刻,騎士的右側出現了破綻,她瞬間刺去,騎士卻出乎意料的沒有躲避,而是在遲滯了片刻後以受傷為代價向後竄退一大段距離。 「!!」海瑟蕾莉驚訝不已,忽然間耳中聽見遠方傳來的弓箭齊射聲。 原來她被亡靈騎士引誘至此,落入了陷阱之中,藏在林間的亡靈強弩手從百尺之外齊射向少女的身位,萬箭齊發,朝向少女射來。 「糟了……!」 海瑟蕾莉只得蓄力揮出一斬抵銷這些飛來的箭矢,銀牙微咬,準備迎接亡靈騎士的突襲,甚至在心中做好受傷不小的準備。 但與她的想像不同,想像中的猛烈攻勢並沒有襲來,反倒是亡靈騎士出乎意料的正在朝反方向退開,眼角餘光內許多骷髏鐵衛正在包圍過來。 「怎麼會……!」她立刻意識到此刻的狀態,亡靈騎士是想趁著她被骷髏鐵衛與新召喚的士兵牽制住時脫離戰場,撤退離開。 若是成功這意味著整個計畫的失敗,不僅整個突圍隊伍,就連他們都有可能被整齊劃一的亡靈軍團圍剿而死,她在瞬間作出了決斷,打算使用殺手鐧毀滅眼前的敵人。 在這剎那間,她心念一動,繫在手套尾部的絲帶就像柳絮飄落,隨即總是纏在她手腕上的手套本體就像冰霜遭遇春天般的溶解而消除,因此浮現在空氣中的是一雙比例完美的白皙素手。 那雙手的存在吸引著萬物,強烈的存在感以及隱約的危險感立刻讓騎士將注意力放在那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女雙手上,接著,這雙手抓住了從方才拋起的長劍,在指尖觸及劍柄的那一剎那,奪目的存在感徹底具現為令人寒顫的滔天火焰。 第 13 節 「該死……!」 就在這時,拚著背後挨上一劍也得脫離包圍的利奧衝出了阻礙:「絕對不會……讓你過去的……!」 利奧的突然暴起衝破了沿路的阻礙,他作出對抗衝擊的準備,面對此狀,突進的亡靈騎士只不過是藉由衝勢將劍鋒斜斬而去。 一抹快的難以想像的銀光閃過,利奧完全只是依靠戰鬥本能橫架重劍,他忽然察覺自己的手上傳來了龐大的巨力,幾乎快讓手中的重劍脫手。 但是一想到可能讓作戰全盤失敗的可能性,他的意識在瞬間就作出了寸步不讓的決定,本能恐懼的抗議著,然而思維毫無餘地的否決了他,甚至激發出潛在的力量,僅憑著直覺利奧轉換劍勢,做出了人生中可能是最正確的抉擇,以攻代守,當身退步時猛然的刺向亡靈騎士的胸膛。 「……!」佐伊萬分詫異的注意到了利奧的戰鬥。 青年依照畢生的劍技一劍刺出,那劍刃口成功的破開了厚重的鎧甲,若不是亡靈騎士及時的退開了一步想必受傷的後果會更加嚴重。 然而在下個瞬間,騎士的反擊便幾乎將利奧斬成兩半。 青年只是感覺自己持劍的左手臂以及胸腹處傳來了一瞬間的冰涼感,下一刻劇痛和溫熱的感覺便從這些部位如同井噴一般湧出,板甲和鱗甲在長劍面前就和軟泥一樣一斬即破。 「呃……!!」利奧的意識在一瞬間陷入混亂之中。 「果然……有些事是靠不了決心就能改變的啊。」他苦笑著,然而他的手、他的本能、他的一切都呼喚著他行動,於是他不知從何湧出了力量,趁機死死地抓住亡靈的肩膀,冰冷的感覺正從裡外兩面侵蝕著利奧的手。 「我……抓到了……!!」不知道從哪得來的力量忽然從肺腑上湧起,他只是單純地怒吼著,幾口血沫甚至噴濺到騎士的鎧甲上。 海瑟蕾莉手持的長劍正在片段的、逐步的解離,但是卻藉由解離長劍的過程激發了更多能量,將海瑟蕾莉匯聚全身的魔力再更推上一層樓,那是她的特異能力,毀滅之手,能夠將所使用的武器徹底毀滅,藉此激發出最大的功效。 片刻之後她跨步一出,斬擊指向敵人的同時整柄長劍就像蒸發一般憑空消失無蹤,在她身後,如雙翅蓋攏般縈繞在少女身旁的火焰還在吞沒著周邊的飛矢,她手上的能量已經熊熊如火的灼燒著,炎舌等不及吞沒眼前的敵人,立刻奔襲而去,指向利奧以生命為代價牽制住的亡靈騎士 強烈的光柱掃去,眼看亡靈騎士就要被光束吞噬,然而它卻以靈敏的戰場直覺做出了最佳的反應,就在這瞬間,它沒有取下利奧的首級,也沒有以其作盾擋下這吞滅沿途一切的火焰,而是反腳一踢將利奧藉著反作用力讓自己退出這片空間。 火焰與亡靈騎士擦肩而過,只將它的右手湮滅在光芒之中,單手提著劍的騎士待到身影著地,便要狂奔的逃離此處,只要離開這裡,他便還有勝算。 利奧以生命換來的機會最終還是沒能擊殺騎士,海瑟蕾莉雖然再次追擊,卻已經差距太遠。 「嘖,這可該怎麼辦……」她已經開始暗暗在心中構思退路,然而就在這時,一陣出乎意料的詠唱聲卻從森林的邊角中傳來,不,其實催動聖力的進程早已經開始,只不過是她未注意到而已,因為佐伊正運用光罩保護著自己,誰都沒有想到這名少女會在此時成為黑馬。 「光啊……封印住他的退路吧……!」 聖典虛浮在空中,浮在黑衣少女的身前,只是起動聖典所匯聚的聖力便足以將身旁圍繞的亡靈逼退幾分,那鼓盪的聖力讓海瑟蕾莉再次為之驚訝,磅礡的聖力甚至將部分的骷髏甲衛直接腐蝕。 聲音剛落,從天空之中數道光之矛降下,震驚的騎士連忙閃避,然而無論它如何嘗試突破,光矛總是封鎖著進入,最後,光矛甚至撐起一片屏障將四周的空間封鎖。 「這是……?」海瑟蕾莉不禁因為這幕而驚訝的縮起瞳孔。 海瑟蕾莉在貴族學院時曾經聆聽過關於神學的課程,對於神術同樣具亦深入,關於神術禱詞是絕對不可以輕易變動的,不僅在發聲上需要符合帝國標準音,還需要百分百的按照聖典上詞彙進行朗誦,近義或同義詞都會導致神術失敗。 因為聖典紀錄的乃是人與神的契約,詠唱他是以虔誠的信念向神明祈求履行聖典上的契約。 而佐伊此時所詠唱的咒文卻是令人驚訝的簡單,能夠將聖典倒背如流的海瑟蕾莉也未曾在聖典上看過相似的詞句……不,其實是有類似的句型存在著,就烙印在聖典的第一頁。 「大預言術……」海瑟蕾莉忍俊不住的低喃出聲。 那是與神明相去無幾的聖之權柄,代表的涵義即為空想具現,以神的恩寵讓自身的思維撼擊世界基底的規則,藉此施展攻擊,甚至是憑空造物。 這可是只有歷代的教皇才有可能習得的神術,想到這裡,海瑟蕾莉忍不住回頭看著黑衣修女一眼。 「趁現在……!蕾莉小姐!那些光柱只會封鎖住汙穢之物。」佐伊的呼喚聲將少女從驚愕中喚醒。 如此失態的表現對於海瑟蕾莉而言可是屈指可數,不過她立刻挽回了自己的聲譽,膝蓋微微曲下呈現續力的姿勢,如流星般疾馳跨出,一劍刺向騎士。 受到這些猛烈的攻擊,身處光柱攏蓋還喪失一臂,騎士的戰力已經不如以往,試圖逼退海瑟蕾莉的劍擊在少女的紅眸中已經軟弱可欺,笨重又無助。 側身躲過騎士的披砍,海瑟蕾莉彷彿向情人擁抱般的撲入對方的懷中,將長劍刺入騎士的腹肋處,一片汙濁的血液噴在少女的手套上,接著少女輕盈的身姿驟然飛躍而起,帶起長劍以眼花撩亂的劍法將騎士的身軀殘虐的切割分裂。 穩健的落地聲響起,在對方的身後海瑟蕾莉在天空翻滾一圈後落地,精湛的劍技已經將她的敵人撕碎。 站直的她甩掉劍刃上汙濁的鮮血,忽然間,人體就像被推倒的骨牌般分裂成數段,散發著惡臭的殘軀裂開落地,圓滾滾的頭顱則是滾到了海瑟蕾莉的腳邊,然後,少女最後一刺將其從中切斷,徹底終結了這場戰鬥。 幾隻骷髏甲衛對於這場戰鬥已經不足為慮,儘管他們不會因為失去指揮而有損戰力,但還是被海瑟蕾莉數劍收割。 「啊……成功了嗎?」躺臥在草地的青年仰望著天際,視線似乎因為被樹葉遮擋的緣故而模糊不清,就連周遭的聲音也難以辨析,但至少,他看到了光柱帶走了對方的那一刻。 身體正在快速的冰冷化,從傷口以及左手的切口處大片血液正在浸潤大地,利奧的嘴角想要苦笑,卻連 張開的力氣也沒有,抽動的後果只有血沫流出。 這樣全身都沒辦法了,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生命燭火已經熄滅。 小時候聽見詩歌而燃起的念頭浮上意識,他想起了自己想成為一名騎士並因此奮鬥著的這件事,這份童年的願望支持他至此,雖然現實讓他明白了自身的無力,但他還是勤奮不懈的努力著,直到最後一刻,因為放棄的人是沒資格成為騎士的。 「雖然沒能當上一名騎士……但我……是不是擁有與騎士身分相稱的美德呢?」懷抱著這最後的信念,了無遺憾的青年緩緩的闔上了眼睛。 青草踩地的聲音急忙的響起,那是一雙簡樸的布鞋,它的主人正著急的趕往森林中。 順著血跡和臟器的碎片,佐伊終於找到了目標,在一片林木的懷抱之中,利奧躺在草地,她跪在了青年的身前,卻已經為時已晚。 「一位忠誠的僕人趕赴您的身旁……神啊,請保佑他能夠進入你的天國,接受洗滌抹消他的罪,此後無死、亦無苦。」 佐伊悲憫地看著青年,合十雙手,衷心的禱告著,願祝他能夠生活在永遠的天國之中。 一陣腳步走聲走向少女身旁,此時的海瑟蕾莉面色緊繃,各種想法混淆在腦袋之中,一直以來,很少事讓她如此震驚。 「妳為什麼……會使用大預言術?」她發問道。 佐伊稍微一愣,抬起容顏回頭看向海瑟蕾莉,似是要思考如何交代。 「如果……我說,我是教會的聖女,妳願意相信嗎?」 她最終決定向海瑟蕾莉攤出自己所有的牌。 「『只要有信的,便是主的應許子民,願意聽從福音的,便能夠走向升起的階梯。』」隨著她詠唱聖典的聲音,第二章第一王國記中第三話的文字具現化為一道神符,那是教會高層才能使用的眷文。 「妳的見識看起來不少,既然能夠辨析出是什麼吧?還有我之前把我們一起傳送離開的那個十字架可不是普通的十字架,而是教會祝聖過的戒律十字架。」 「妳居然是教會的聖女嗎?但是……明明妳身上卻出現了吸引黑暗力量的徵兆。」海瑟蕾莉似乎是接受了這件事,但她想起了聖女並不是沒有墮落過的這件事,將手放在了新劍的劍柄之上。 「等等……我知道妳在想什麼,但是我真的是無辜的。」佐伊唐突的蹦起,連忙左右搖著自己的手證明自己的無辜。 「而且我要是真的墮落了,我在這段時間內不是有無數次攻擊妳的機會嗎?」佐伊連忙辯解。 「也許妳只是想利用我逃離這裡,然後在事後清算。」海瑟蕾莉將自己的想法嫁接在佐伊的身上。 「妳這個人真的是……」佐伊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名美麗少女的腦袋內卻裝了這麼多奇怪的想法。 「如果妳真的是聖女的話,那麼……妳為什麼不會攻擊型神術?這對妳而言應該易如反掌吧……?」 「這是因為……教會不允許聖女學習和使用攻擊性神術,這是教會內部的規定。」她解釋道。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規定」 「但就是如此,我是被陷害的……!我一定要到東方的應許之地去……!請幫幫我吧!」佐伊按著聖典急忙的宣誓道。 海瑟蕾莉窺探佐伊精美的臉龐,實在看不出破綻,同時聽見她的說詞不由得信了半分,但如此一來自己更是身陷在謎團之中,這背後的團團迷霧讓她思考片刻便不禁頭疼難受。 「想到應許之地嗎?妳可是真有勇氣啊……」她嘆了口氣。 佐伊眨了眨眼:「沒有勇氣,又要怎麼成為聖女呢?」 她還以為自己只不過是打劫了普通的貴族千金,沒有想到自己要面對的是如此汪洋般的深水。 但是這一切還有轉機。 「走吧,我們該離開這裡了。」海瑟蕾莉又長嘆了一口氣。 「妳願意相信我了?」佐伊鬆了一口氣綻露笑顏。 海瑟蕾莉不作回答,對應的是她的手掌燃起火焰,她正準備擲出這點火點燃起利奧的身軀。 「等等……!」佐伊見到此狀伸手喊著要阻止海瑟蕾莉。 「幹嘛?我又不是要燒妳,這傢伙肯定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屍體被亡靈所利用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畢竟是一個英勇犧牲的……戰士,我們還是把他帶回去吧。」 「那妳來背他?」海瑟蕾莉瞥了她一眼。 「我用我那時候出賣十字架的價格雇用妳……!」佐伊說道。 「妳的欠款我已經還清了,現在妳還欠我錢。」 「這……」佐伊陷入了糾結之中,然而她環望自身卻已經沒有半點可以給人的東西,頓時間,她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海瑟蕾莉承認自己身分的這件事。 「那……我用我的信譽擔保,以後一定會還上的,請幫助他吧。」 一番思考後,海瑟蕾莉認為佐伊還有償付能力,便點頭說道:「好吧。」 佐伊費了一番功夫從屍塊堆中找到利奧的殘臂,海瑟蕾莉用針線將殘部簡單縫合後便抱起屍體,兩人一同走向來處的深淵橋梁。 此處的亡靈因為失去了操控者而多半自行潰散成一堆死屍,殘餘的部分也被佐伊一一消滅,兩人走過了土牆、堡壘、沿著橋梁走過深淵,順著戰鬥痕跡,最後他們在一處堡壘外的丘地上發現休整的營地。 將屍體交給軍官後,他們悲傷不已,但也有人苦笑著說利奧經常嘮叨著「死不足以恐懼,恐懼的是死的毫無價值」這下算是求仁得仁了。 得到了好幾陣感謝,她們兩人還是拒絕了慰留準備離去。 離開駐地後,在走出臨時搭起的帳篷後回望,只看到了整座散發著破敗氣息的橋樑以及地面上無數黑點匯聚成一塊的黑壓壓死屍們。 是夜間,離開深淵之橋已經有兩天的路程,星光移形換位之間,兩名少女正在野地上建立營地準備休息。 「還真是波折不斷啊……」海瑟蕾莉感嘆著,沒想到自己執行一次任務居然惹出了這麼大的風波,她正在用木材撥弄著柴火,火堆的對面則是正在禱告著的佐伊。 「她還真是有很多奇怪的堅持啊……」沿路走來,海瑟蕾莉覺得自己被佐伊的冒險行徑坑害了數次。 她似乎不願意傷害別人,甚至連他人受難都不願意拋棄他們,她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滿足別人道謝時的虛榮心嗎?不,海瑟蕾莉見過許多這樣的人,但佐伊並不是這樣,她只是單純為了能幫助到別人而感到開心,就像自己生來就是為了從事這份神聖職責的。 營地中央仍是升起的火堆,海瑟蕾莉所獵來的生物在這裡被綑上烤火架,附近不遠處就是一條未受汙染的小溪,取水便利。 新鮮的烤肉加上少女自己特調的香料使得味道鮮美又去除腥澀的口感,加上燒料的木頭散發出一股薰香,海瑟蕾莉認為自己的烤肉技術實在高超。 做完了晚禱後,結束嫻靜狀態的佐伊便靠向了海瑟蕾莉的位置坐去,準備一同分享新鮮的兔肉。 「為什麼要靠過來?」海瑟蕾莉問道。 「我能夠試著詢問一下妳為什麼如此有自信嗎?對於前往埃森公爵領還有翻盤的希望的這件事」 「嗯……因為埃森公爵他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佐伊訝異的微張著口。 「有什麼好奇怪的,到了合適的歲數結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海瑟蕾莉吃著烤肉,就像討論明早吃什麼一般。 「這樁婚事還是我的兄長促成的,據說他們兩個是學院同學,不過我倒是無所謂就是了,對方條件也不錯。」 「妳居然有哥哥嗎?」佐伊倒是驚訝的摀起嘴來。 「有什麼好奇怪的,既然是個貴族有一個家系是很正常的事吧?」 「不……只是蕾莉小姐的風格總是讓人覺得妳是個獨來獨往的孤僻人士。」 「我可不想被深鎖在教堂裡,不諳世事的大小姐這樣說。」 兩人圍繞在火堆旁,一面讓燒紅的火焰烤暖自己的身軀,一面咬牙吞下的肉也讓身體感受到一陣合宜的溫暖,聽見兄長這個詞彙,則是讓佐伊想到了自己遙遠的過往,原以為自己已經忘記,實際上記憶仍完好無損的塵封心中。 「說起來,蕾莉妳的兄長是怎麼樣的呢?」 海瑟蕾莉轉動腦筋開始回想起自己曾經與兄長的來往,記憶中的青年英姿瀟灑,耿直到有點愚蠢:「怎麼樣嗎?就是很蠢吧?想想看騎士小說裡可能會出現的男主角差不多就是那個樣子了。」 「相處的如何呢?」 「我的兄長成績優秀,還在帝國騎士團內擁有還不錯的職位。」 「那真令人羨慕啊!很厲害的成就呢。」 「嗯……讓我評價的話就是非常嘮叨吧,他不僅會嚴格的按時作禮拜行齋戒,還會講解神學宣揚美德的重要……每次一聽見我就頭痛。」 「蕾莉的哥哥和妳的風格差距真多呢!」佐伊不禁笑出聲來,險些把手上的肉串掉到地上。 「是的,他總是會佔據道德高地諄諄教誨,實在讓人受不了。」海瑟蕾莉聳肩以對,然後揣測地看向佐伊,懷疑起她詢問這番話的意思:「說起來……妳該不會想結婚了吧?還沒還俗的話可是不能尋覓夫君的哦。」 「才不是呢……!」佐伊嘟著嘴不高興的反駁,隨即冷靜下來呢喃著:「只是哥哥對妹妹關心似乎是常有的事啊。」 「那妳呢,有沒有什麼值得一聽的消息,如果是聖女的話應該能夠聽見什麼有價值的話吧?」海瑟蕾莉啃咬著烤肉,看向佐伊不忘補充一句。「這些私人訊息的費用已經記在帳上了。」 「為什麼連訊息都要收費呀!我們這不是友誼的閒聊嗎?」佐伊張大了小嘴。 「當然囉,像我這種未婚美女的資料可是非常昂貴的,還有,禁止和其他人分享我的訊息,被我察覺到的話要處以十倍罰金。」海瑟蕾莉早有預料的流暢說道。 「要我吐露一些消息嗎?」佐伊的額頭上浮出黑線,她細若蚊鳴的聲音縮瑟地說道。 「那麼……比起吃無酵餅,我更喜歡吃有酵餅的這件事算嗎?」 海瑟蕾莉沒有回答,只是用質疑還有鄙視的眼光看著佐伊。 「好吧……那教皇其實喜歡吃烤雞腿,還有樞機主教狄奧多爾不喜歡風鈴……。」 「怎麼都是這種沒意義的小事?妳不是教會聖女嗎?」少女摀住自己的額頭,連帶蓋住了可愛的紅色瀏海。 「我真的是聖女呀!」佐伊有些著急,奈何她實在是想不出 「但是我沒有實際權力,也不參加主要的會議。」佐伊無奈的搖搖頭。 「那妳都在幹什麼?難道都只在重複誦詠那些沒什麼用的祝福詞嗎?」 「才不會……!記憶詞彙重複朗誦是沒有意義的!要全身灌注的投入祈禱儀式,這才是真正的祈禱!」佐伊義正詞嚴的抗議著。 「聖典第七章之六十,你們禱告,不可像外邦人,將同一的話說了又說!這話的意思告訴我們應該真心誠意的向主祈禱,只是異教徒單純的重複朗誦經典毫無用處,既不能達到反省的目的,也不能……」 海瑟蕾莉聽著少女的話語,心中只是微微詫異,卻又是無話可說:「反對的點居然不是自己其實除了禱告之外還有作些正常人的事嗎?真是……」 不過海瑟蕾莉心想,也許正是因為她每日如此不懈的祈禱,才能得到神的眷顧取得令人嘖嘖稱奇的強大聖力吧。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這裡已經快要變成妳的講道會了。」海瑟蕾莉舉起雙手投降。 「那……那欠款的事。」佐伊羞澀的低著頭,細若蚊鳴一樣地問著,顯然是很不好意思:「……妳會收利息嗎?」 海瑟蕾莉思考著,單指點著下顎:「看在妳是神職人員的份上就只能1%年息吧,月結。」 「那……這些情報怎麼樣……!」 佐伊支支吾吾,最後只能點點頭同意表示明白,又努力嘗試說了一些毫無意義,只能當笑話聽的教會內幕,而在這段時間內她有幾次想張口詢問自己對海瑟蕾莉的欠款數量,但是想了許久,她不太敢詢問,怕。 「我一個月的生活費是五枚金幣左右……應該最多也不會有超過五十枚吧,應該還的起!」 第 14 節 佐伊「思考」了一下,浮出了歸還債務的信心。 「還不吃嗎?這些不吃掉我就扔掉了。」 已經吃飽的海瑟蕾莉拿出手帕擦拭唇間,抬頭詢問向佐伊,後者似乎是因為壓力「頓時一減」而食慾大振:「當然吃了!」 剛才只顧著講話和思考的她全然忘了吃東西的這回事,連忙抓起烤肉串,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只剩下幾天路程,他們就能夠進入埃森城內。 在從山丘向通往低處的道路上,幾陣急驟的騎行聲響起,在他們的前方,不少屍體被棄置在道路兩側許久,已經散發了嚴重的惡臭味,顯然是有一段時間並且無人整理。 看到了這幅悽慘如煉獄般景色,幾名騎士臉色一變,隨後的侍從們臉上寫滿著不適和厭惡,而領首前行的金髮少女則是微微的皺起細長的眉毛。 「看起來是被亡靈襲擊了……這個規模可能有亡靈法師操控,而非隨意遊蕩的亂群。」一名行政廳隨行官說道。 「沒想到都已經到這裡來了。」另一名隨行官驚訝地說著。 「已經被解決了,我們繼續前進吧。」索菲亞稍微停駐馬兒,就拉著韁繩向前奔馳,殘破的城門已經被擊破,經過深淵之橋時,沿途上的屍體已經有清理的痕跡,終於,在對面的堡壘中,他們發現了新駐的士兵營地。 索菲亞環顧周圍,這裡已經乾淨許多,只有牆面上未來得及擦拭的斑斑血跡仍觸目驚心。 騎著馬兒,他們幾人能夠看到堡壘內的士兵們仍努力搬運屍體到城外進行焚燒,能看出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奈何死屍實在過多。 「你們這裡的負責人是誰?」金髮少女振手呼喊著。 「大人,我是這裡的守衛隊長,奉男爵的命令率領新兵防禦此處。」國家行政廳的大人物比起區區的守衛隊長的地位明顯高出許多,後者恭敬地說道。 「這裡發生了什麼?」 「我們是深淵之橋的守衛部隊,原本按例屯駐在此操訓,卻突然遭到了亡靈騎士的襲擊,幸虧我們成功殺死它後並且成功突圍聯繫上的周邊的城堡,才重新駐紮……。」 他的話語尚未說完,就被索菲亞身後的騎士們打斷,隱隱可以聽見些許的鄙視之意:「哼,就憑你們這些人怎麼可能戰勝亡靈騎士,誇大戰功也要有個限度……!」 「是的……就憑我們這些人的話確實不可能,但是那時剛好有兩名冒險者路過本地,他們和已經戰死的另一名隊長一同殺死了亡靈騎士,才讓我們得以脫困並通報周圍。」 聽見此言,眾人不由得出現些許好奇之意,索菲亞點頭詢問道:「哦?有點意思,那麼他們長什麼樣子?」 「是兩名年輕女性,詳細的樣子難以描述,但她們有一名是持劍的紅髮少女,另一名則是銀髮的修女。」 「嗯,這個消息確定嗎?」 「是的,我親眼見到。」 索菲亞聽完匯報之後只是點頭便帶著其他騎士們奔馳出堡,一路向東,如果仔細思考這條路徑的方位,便能夠得出這疾行的目標赫然也是埃森城。 「該不會……學姊也在這裡吧,那可真是有趣了。」 索菲亞不由得暗自心想著,海瑟蕾莉已經被帝國通緝,不知道她會弄出什麼花招。 「不過我可是不想理會這些教會的事。」 她還有自己的事要處理。 在數日以後,兩名少女抵達了一座坐落在湖旁的美麗城市前,從遠方望去便能夠看到整齊乾淨的街道以及整裝完備的軍隊,這座豐饒的城市坐落在美麗的湖岸旁,還有一條湖水從中流過,不僅美觀而且成為下水道的重要設施。 「這座城市好漂亮啊……!」佐伊讚嘆道。 「是吧,和聖城死板的風格相比,這裡多出了活力對吧?」 城市充滿著活絡的氣息,被治理的條條有理,市民們往來在街道上,還有從農村搬運貨物來到城市內販售的商人們存在,治安穩定,騎警們戍守在崗位上和善的督導一切,似乎任何問題只要找上他們都能夠解決。 「先在城市內休息吧,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們再去晉見公爵。」海瑟蕾莉提議道。 兩人結伴而行,出現在她們前方不遠處的即是一個寬敞的城市廣場,廣場中央,精美的鯉魚雕像噴吐從河裡抽出的清澈流水,吟遊詩人挑選了一處好地方正在歌頌著讚美詩,還有一些畫家擺攤販售自己的畫作,令人驚訝的是人們居然有閒錢駐足購買畫作。 「好多畫啊……」看著色彩鮮豔的畫作,只看過馬賽克嵌合畫的佐伊轉動好奇的眼眸。 「兩位可愛的小姐,想要畫一張肖像嗎?」席地而坐的藝術家熱情的打著招呼。 「不用了。」海瑟蕾莉搖頭拒絕,她可沒忘記自己還是逃犯的身分,拉著興致勃勃的佐伊快步逃開了此地。 沿途買了一份烤河魚,兩人坐在長椅上休憩,佐伊讚嘆地說道:「這座城市還真是美麗啊。」 「城市是會因為它的主人的模樣所變化的……這是經營科目所說的話哦。」海瑟蕾莉坐在少女的身旁。 「這樣說反而讓我對埃森公爵浮出好奇心啊,蕾莉能介紹一下嗎?」佐伊說道。 「嗯,要說怎麼樣的話,是一個好讓不爭的傢伙吧,當初我就是覺得這傢伙很好控制才同意這樁婚事的。」海瑟蕾莉點著紅唇思考著,她之所以打算來這裡,很大一部分就是倚仗著這一層關係。 佐伊的腦海內立刻構思出了一名年輕儒雅的青年畫家。 「除此之外的話……」 「的話?」 海瑟蕾莉看著佐伊,她似乎真的不知道此事:「他聞名一點還有……他沒有從雙親那裡繼承來任何的力量。」 「妳應該知道貴族的魔力是透過血脈傳承的這件事吧?」 「我當然知道……就是常識吧!」佐伊抗議一聲。 與透過努力就能夠獲得力量的教士相比,貴族們的力量來源則是出於血脈,也是因此奠定了他們不可動搖的地位。 「可能主在關上一扇門時,為他開了另一扇窗作為補償吧?他在藝術上的才華從小就表現出來,曾經作畫過許多知名的畫作,石刻雕像,就連建築風格也是他的拿手項目,在藝術上的表現可以說是十項全能、登峰造極」海瑟蕾莉補充道。 「我們沿路走來所看見的裝飾華美的建築,也是由公爵親手操刀,在城市內也有一間博物館,裡頭存放了許多藝術品,有公爵親手製作的,也有他收購的,也有他旗下的名匠和藝術家所製作的,而公爵製作的又屬精品,好比埃森大教堂的聖女馬賽克畫就是他親手做的呢。」 「真是一位虔誠的有能善者啊。」佐伊讚嘆地說道,情不自禁就開口說著:「那我們去看看怎麼樣……」 「嗯?」海瑟蕾莉縮起眉頭,再次用看弱智的眼神懷疑的注視向佐伊。 佐伊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她連忙辯解道:「我……我的意思是說去逛逛博物館啦!我也很好奇,絕對沒有想去教堂的意思。」 「哦。」海瑟蕾莉感覺佐伊還是沒有蠢到這種境界,便點頭說道。 「博物館我倒是去過幾次,那裡的日常警備不怎麼嚴格,倒是可以在下午作為休閒去逛逛看。」海瑟蕾莉思量後說道。 原只是為錯誤發言而辯解的佐伊不禁面露驚訝:「這樣……沒問題嗎?」 「教會的手暫時應該是伸不到這座城市內的,討厭的審判庭一被騎士發現就會被嚴格監督寸步難行的,更何況審判庭大概率來不了這裡,我們稍微休息一下也是無所謂的。」 「謝謝妳……蕾莉,要不是有妳幫忙的話,我肯定沒辦法來到這裡的,更沒有辦法還自己一個公道。」提到此處,佐伊不禁感到自己虧欠了海瑟蕾莉一道謝。 「說到底也只是有把握而已,還沒辦法一定認為公爵會還我們清白呢,只是不進入審判庭手裡,我們都有機會而已。」 「難道蕾莉妳不會盡最大努力讓自己恢復聲譽嗎?」 「當然會……!」海瑟蕾莉點頭回答。 「那我們便是互利互惠的關係了嘛!」佐伊笑了笑。 海瑟蕾莉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麼,只能轉過頭去:「等到我們都洗刷清白後,妳得要好好記住一點……不是什麼人都像我這麼友善的,世界上多的是想不勞而獲的人,他們會欺騙妳。」 「這個我當然是知道的啊,但他們也是需要什麼才會這樣做吧?」 「所以妳就要乖乖給他們欺騙?妳不會忘記自己還要東行的任務吧?」 「我會樂於給出我能做的一切,在兩者間做出合適的抉擇的。」 海瑟蕾莉搖搖頭,畢竟佐伊想如何也不是她管的了的:「還有我可不喜歡道謝這個詞,這會讓我感覺自己該少要點什麼,妳還是想辦法乖乖準備好賞金……!這件事不用我多說了吧?」 「嗯,我一定會準備讓妳願意的報酬的。」佐伊說到此處,認真地點了點頭。 想當然,依照她的性格,海瑟蕾莉對自己辛苦的回報還是有把握的。 博物館的旅程自然新奇有趣,館內不僅只有靜態的藝術品而已,還有工匠打造出了新奇古怪的精巧機械,比如會自動行走的機械騎士以及音樂盒,每項都讓佐伊驚愕連連。 海瑟蕾莉對這些玩物頗有了解,簡單的在一旁解釋運作原理,直到下午五點後兩人才走出了博物館,來到街區中吃著新鮮出爐的烤麵包,喝著現榨的果汁,兩名少女坐在城市中央處自在的休憩著,等待時間的流逝。 「我們該走了。」 夕陽西下,夜幕掩蓋的城市也顯得寧靜,不少人正在趕回自己的家中準備休息。 馬上就只會剩下寥寥無幾的燈火,畢竟在夜中也無事可做,夜晚沒有市場、沒有劇院,更沒有吟遊詩人,頂多只有酒館或旅店還會維持營業到深夜。 兩名少女也在此時來到了公爵的府前,與通常的帝國封建貴族相同,埃森公爵府同樣將政廳以及居所公店結合在一起,此時斜陽的昏光打在乳白色的大理石柱以及宏偉壯碩的宮殿上,倒是別具一番悲壯感。 「我有要事要晉見公爵。」海瑟蕾莉正大光明的走上前去,展示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印著龍的紋路,眼眸處鑲嵌著數顆寶石。 把守在宮殿門口的衛兵旋即鞠躬敬禮,打開了門口處的門讓兩名少女入內。 「原來是貴客,兩位請進。」 盡力維持著神色不變的佐伊跟在了海瑟蕾莉身後一起入內,圍牆和門後出現的首先是主樓前漂亮的園藝造景,花草矮而不亂,不會干擾人們的視線,宮牆內包攏的區域非常寬敞,即使用了部分空間做成廣場,仍有足夠的空間豎立起數棟寬闊的建築。 兩名少女直接朝向正中的庭院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