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永不滅亡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開篇 序章 少年與少女 穿著布鞋的腳行走在破損的柏油路面上,周圍是一片狼藉的建築,新台北總是這種鳥樣,到處都是破爛到不知道有沒有人居住的房舍,市容如此,都得多虧了三個財閥的胡亂規劃。 昂首闊步行走對他來說實在太累,不過片刻橘俊彥就垂下頭來。 透過不久前的雨落於地面上積累的水窪,他清楚的看見了自己的臉龐。 那是一張有著深沉眼窩的黑髮少年面容,眼眸中帶著的混濁之氣,與十六歲生機勃勃的面容格格不入,藏在眼眸底下的是至深的黑暗。 「累死了……為什麼我非得在這種熱天出門?」 低頭行走的他看見了自己的布鞋。 這雙布鞋是他為了去高中買的,但是他從未使用過它,今天這次出門才是首次使用。 要是不穿這麼厚重的布鞋而穿他平時穿的拖鞋,腳恐怕會被隨地亂扔的酒瓶碎片所刺傷。 這些玻璃碎片的年紀說不定和他差不多大,丟在這裡無人管理,像極了三戰後隨處亂扔而無人回收的地雷,誰踩到算誰和他保的保險公司倒楣。 「阿橘,你走好慢啊!你是不是又想躲回房間裡了?」 前方傳來少女的清婉的呼聲。 橘俊彥抬起頭來,看見了一名少女。 她有著一頭攏長的奶黃色秀髮,蜿蜒如海浪的長髮灑落於身後,瑰美的髮色如藝術品般渾然天成,眼眸澄澈如金,朝氣蓬勃的笑容洋溢在她的容顏上,配合那溫柔的氣質和纖細的身姿,讓人覺得這是一位受過優秀教育,秀麗端莊的大小姐。 她的名字是宮河綾子。 他會出來都是因為眼前這名青梅竹馬的逼迫。 要不然,他想永遠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構築自己的王國,就像古希臘的哲學家第歐根尼一樣,躺在自己的桶子裡度過一生。 「我在走。」 「請體諒我一下,我已經很久沒離開過自家五百公尺以外的距離了。」 被太陽一陣猛曬,橘疲憊地抱怨著。 「走快一點嘛!委託人可是很著急的在等著我們呢!」 「要是阿橘再這麼偷懶下去的話……我只好把……拒絕給阿橘支薪囉!」 「好吧,為了錢我會打起精神的。」 說實話,他不知道為什麼她閒的沒事想做這件事,她明明有美好的前程,幸福的生活,可以在第一高中內過著富裕的人生,但是她卻非要放著那些事不顧,組建一個事務所往危險的外圍區跑,接收各式各樣的任務賺取金錢。 真的需要錢的話,開口向父母要不就好了嗎? 橘也並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多價值值得她每次都邀約自己,不過她依然每次都邀請自己作為幫手,她開出的價格不錯,為了籌措生活資金橘也願意參加。 「那你就多用點心神!打起精神,認真起來!」 綾子誇張的手舞足蹈著,洋溢著活力與朝氣。 「唉,真不知道妳為什麼能這麼亢奮。」 她似乎是想讓自己的朝氣感化橘,不過這對慵懶至極的他而言一點用處也沒有。 「所以委託人的住處還有多遠?」橘問道。 「快了快了,再兩個街角轉過去我們就可以抵達目的地了!」 她踩著歡快的小碎步走在前頭。 此刻的橘正在陪伴他青梅竹馬執行萬事屋的委託。 這間萬事屋是宮河綾子開設的,透過接一些私人委託賺取收入,也不知道她是以什麼樣的評判標準和渠道獲取委託。 不過正如他也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他也沒興趣打聽這件事,今天只是因為她的半威脅橘才迫不得已跟隨她行動。 「這次委託的內容是什麼?」 「幫忙偷渡!我已經在淡水河安排了一艘快艇,帶領委託人到河邊開上快艇再送他到河口搭上新一班通往聯省共和國的船隻就可以完成任務了。」 「怎麼樣?只要這樣就可以賺上十萬元,是不是很簡單啊?」 「呵呵。」 他立刻揣想出為什麼要刻意走河線的原因,委託人很可能招惹了黑幫,只要他敢踏足到黑幫的出沒地帶內恐怕就會被霰彈槍狠狠的轟掉腦袋,所以只能走河路。 當然河岸也絕非百分百安全,雖然少了黑幫,但是多了嚴禁走私的河岸巡防隊,不過以她市長女兒的身分想知道巡防隊的巡邏空檔並不難。 這種以權牟利的方式他也懶的評價。 他們的步伐很快就來到目標所在地,這是一座半邊傾倒的私人小公寓,尚未倒塌的半邊窗口處有曝曬的衣物,說明這裡居然還有不少人住。 少年簡單的判斷了一下,這可能是三戰前建立的建築,絕對屬於危樓。 對於住在這種危樓裡的傢伙會有什麼心態,少年可以說是絕對了解。 建立了五十年以上都沒倒,憑什麼認為現在會倒呢?他們當然可以這樣催眠自己,畢竟以前的房屋產權還賣七十年呢,說明官方也認為可以撐七十年。 這種陳舊的公寓理所當然沒有電梯,他們走上樓梯前往委託人的住處。 「四樓……!四樓!」 走在前頭的她迅速跑上樓,少年緊隨在後。 兩人很快來到了四樓之一門的前面,她伸出纖長的食指按在門鈴上。 「叮咚。」 門內傳來一聲鈴聲,但是沒有回應。 她又連扣兩下。 「叮咚叮咚。」 橘見到她懵懂地看向自己。 「沒反應呢?好奇怪!」 「按理說,他應該衝出來說『等你們好久了!我快怕死!萬一追兵來了怎麼辦!』之類的!」 少年看到了門把上有著一點鮮紅。 「門好像沒鎖。」 少女晃了晃腦袋,也看向門扉。 隨後她伸手握住門把,順利的將其扭轉而打開,見到的卻是從未料想過的畫面。 一具青年的屍身躺在客廳中央的地面上,他被開膛剖肚,鮮血流淌在地面上,甚至連周圍的沙發都被飛濺的血液所污染,地面上有著鮮紅血腳印,可能是兇手在殺害死者後的離去時所踏出的腳印。 看來他的仇人先他們一步找到了他。 「啊……!怎麼會這樣!?」綾子的雙掌蓋在嘴唇上,面色震驚。 而憑空無故看到一具屍體,橘原本衰頹的臉色也變得更糟。 序章之二 殺手何在 「好,委託人死了,我們該報警了,然後回到我那一成不變的安寧生活裡了,今天的晚餐我想吃康師傅。」 「別走呀!」 正轉身離去的橘感覺自己的雙手被少女抱住。 「別走!事情還沒結束呢!如果你留下來幫我,我就把一半賞金分給你嘛!」 他以冰冷的目光回頭,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眸,他猶豫了片刻。 「……」 看在錢和威脅的份上少年只得嘆了口氣。 「真是受不了妳這個庸人,先看看他是怎麼死的吧。」 少年走上前去,掃了一下屍體。 直撲面孔的血腥味和紅黃混合的色彩看久了讓人有些作嘔。 「螳螂刀義體製造的傷口,死者穿著的衣服是高韌性的衣衫,這螳螂刀價格不低。」 他又走進房間深處,看見了廁所裡的腳印。 「廁所有扇可以勉強讓成年人穿入的小窗,沒有加上防盜鐵桿,這個凶手身上可能配了能夠攀爬高處的義體,讓他可以翻窗進來。」 「這個殺手會不會還沒走遠,我們能追上嗎?」 「從血液凝結程度來說他還沒走遠。」 地面上有著血腳印,不過走幾步就在地毯上踏乾,殺手離去的模樣應該是挺從容的。 「那我們快點去追他!我可不能辜負了自己領到的訂金呢!」她抬起雙手興奮無比地喊著:「我有預感,這件事一定關係到什麼驚天大秘密。」 「這是妳的直覺嗎?那我更想遠離這件事了。」 橘一向不喜歡太多冒險,冒險意味著在失敗時會出現巨大的損失,而他,一名底層的少年在這個社會中承受不起任何損失。 只是他想抽身而出,綾子卻不肯放過他。 「拜託你,用你的能力幫幫我吧!不然我會良心不安,晚上睡覺會夢見委託人和我討債的!」 「我不相信世上有鬼,如果真的有,那些財閥就會公開招募殺鬼專家了,畢竟想找他們索命的人可是滿山滿海。」 「拜託拜託……就這次嘛!只要你幫我這次就好!」 橘敵不過她嬌軟的嗓音如此懇求。 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古代銅幣,這枚銅幣是古代的五十面額日幣,如今已經頗為罕見,這枚硬幣中央有個小洞,一條紅繩穿過洞讓人可以用紅繩提起這枚硬幣。 他拿起紅繩,讓銅幣墜直落在身前,不久後,原本該筆直垂落的銅幣居然動了。 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紅繩綑綁住的硬幣緩緩的飄起,為他指引方向。 這是他的異能「占卜」在發揮作用,除了尋人占卜這種最基礎的運用以外,他還會尋物占卜和運勢占卜,還有危急關頭使用的戰鬥占卜。 「銅幣飄起指向東方,晃動的程度不明顯表示不遠。」 「走吧,我們現在立刻去追他,也許還能夠追得上。」 於是在橘的帶領下兩人立刻離開這棟住宅。 時間流逝,不過十數分鐘他們的步伐就來到了一處廢棄工廠中,工廠的頂層幾乎半毀,鐵板、木材、磚塊零散的倒在裡頭遮人視線。 尋人占卜沒辦法絕對精準,橘無法定位目標的所在位置,可以得知的是對方似乎藏身於此。 「他就在這裡面嗎?是裡面有他的秘密基地嗎?走吧!我們進去找他!」 綾子拔出腰際上的手槍,興致勃勃地說著。 「這種光天化日之下還陰森森的地方我可是一點都不想進去。」橘說。 「這麼膽小,你這樣還算男子漢嗎?」 「激將法對我沒用。」 他聳肩以對,綾子柳眉一豎。 「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就妳那個能儲存運氣的異能嗎?我勸妳還是別去送死了,對方搞不好是職業的。」 橘虛著眼,一副不信任的模樣。 只是他酸溜溜的勸說不起作用,綾子無法理解他的言語中的好意。 「膽小鬼!你和小時候簡直不是一個人!」 綾子喊完後,自顧自的跑進了工廠廢墟中。 橘則是轉過身來準備離去。 「唉,這種話怎麼可能讓人理解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綾子的話語也讓他陷入了沉思,他伸手放進口袋中擺弄著,漆黑的眼瞳裡空無一物,像是在注視虛空。 「以前的我是怎麼樣子的呢,在螢幕面前待太久我已經忘了。」 「但肯定不是這樣一副要死不活的老頭模樣吧。」 他抽出自己放在口袋的手,從裡頭抽出一顆塑膠球。 球上貼著「兇」,這是他對於綾子命運的占卜結果。 拿著手槍的綾子進入了工廠的廢墟中,她放輕步伐,躡手躡腳的模樣像是隻準備偷食的小貓,她精巧的頭顱左顧右盼,在這充滿危險氛圍的環境裡提起了萬分的戒備。 「在哪裡……那個殺手會在哪裡呢?」 「加油……綾子!」 她感受到了緊張,因為身處危險環境而帶來的緊張。 但除了緊張以外還有一股興奮快感潛隱在表層的緊張下,這股快感才是她冒險的動力。 就在她輕巧的行走時,前方卻忽然傳來一陣重物落地聲。 她的心隨著「碰」的一聲也猛然的「砰」了一下,尖叫卡在喉頭上險些被她吐了出來。 「怎……怎麼了?」 她貼在牆上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的發出處。 看到的是一隻小貓和掉落在鐵板上的石磚,顯然是這隻小貓意外觸動了石磚。 「什麼嘛……原來是貓啊。」 她鬆了一口氣。 不過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眼前一花,下一瞬間,傳來的是喉嚨被緊緊的勒住感覺,她感受到喉嚨被緊勒的痛苦,難以呼吸,不過幾秒就感覺到頭暈腦脹意識發昏,手中的手槍掉落於地,雙手努力的搔著繩索,想辦法插入其中緩解窒息狀態。 「呃……!快……放手。」 一條粗繩從她的身後襲來猛然間套住了她的頸脖,將她白嫩的喉嚨狠狠的勒住,顯然這絕對是那名殺手所做的。 「妳是誰,為什麼追蹤我?」 「你倒是……鬆開啊……不然我怎麼說話啊……」她的聲音沙啞的像是砂紙磨擦。 知道不妙的她,拼命的掙扎著,但是勒住了她頸脖的繩索牢固的像是鋼鐵製成的一樣,任憑她如何掙扎就是萬分不動。 這顯然是最糟糕的狀況,完全無法知道對方的模樣,只能無助的等死。 序章之三 殺手 綾子被繩索勒的臉龐慘白,她死命的搔著繩索的舉動毫無作用,眼淚和鼻涕不文雅的流滿的臉,要是再無法掙脫,她馬上就要暈厥過去。 就在這生死的一瞬間,橘忽然衝了出來,他手中拿著從地面上撿拾到的鐵棒,在衝鋒的速度達到最大值時猛然跳起,將手中的鐵棒用力砸向魁梧殺手的肩膀。 「給我放開她……!你這傢伙!」 「碰!」 鐵棒砸在肩膀上,瞬間將他手臂的方向打歪,原本緊勒著綾子的繩索也隨之鬆開,少女把握機會掙脫束縛,如脫兔般的彎下腰來竄動數十米逃向遠處。 「好……把綾子救出來了,現在就是解決這傢伙……!不過可沒那麼容易……」 橘此時才能看清眼前殺手的模樣,那是一名略高於他的魁梧青年,身體的寬度可能有他的兩倍,左眼窩內不是眼球則是特殊的熱成像攝影機,顯然就是依靠這個東西尋找到了綾子,讓他得以偷襲綾子。 「我全力的打擊效果不怎麼好啊……而且作為武器鐵棒還被打彎了……」 他可是竭盡全力的打出了這一擊,對方的肩膀肉眼可見的凹了下去,但是沒有出血。 從打擊的手感來看他的手顯然是個經過強化的義體。 少年仔細觀察這隻手臂,這條手臂以強化金屬製成,內置了一條多用途鐵纜,可以用來勒住人,也可以加上固定工具後用來攀爬和牽引身軀。 「誰派你們來的?你們這兩個義體都沒有的雜魚也敢和我對抗!?」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讓她這麼喜歡冒險。」 橘嘆了口氣,又從地上撿起新的鐵棒。 「不想說嗎?無所謂,我會抓住你們慢慢拷問!」 殺手的右手變形,一柄銳利的螳螂刀從裡頭彈出,螳螂刀高頻率的震動著,發出刺耳的噪音。 「小心,那東西可以輕鬆的把我們一刀兩斷的!」 遠處的綾子拔出新手槍連續射擊,殺手那金屬製成的手臂無所畏懼的撥擋子彈,連開三槍,三槍無力的金屬碰撞聲傳來,看來只是把他的義體手臂打出三個小凹槽。 「那手臂太堅硬了……!必須繞過手攻擊脆弱的身體部位才行。」橘立刻心想。 只是還沒來得及策劃,殺手就展開了猛攻。 「沒用的!沒用的!一個看起來抓雞都有困難的女人和一個臉色蒼白不知道多久沒運動的男人,也想打敗我?」 殺手大吼著,猛拳朝向橘的腦袋轟來。 少年知道不妙,拚了命的撲了出去,險之又險的閃過拳頭。 落空的拳擊轟在牆面上,頓時間內碎石飛濺,橘還看到了一條不幸的鋼筋被螳螂刀一刀兩斷。 如果他沒躲過,只怕自己的腦袋會被這拳轟碎。 「所以我才討厭……義體改造人,這種身體能力,太賴皮了!」 「真會躲,我看你能躲多久!」 殺手轟碎牆面後又立刻追擊上來。 在這生死危急的時刻,他也顧不得儀態,狼狽的爬起。 「這運動力度……對好幾個月快沒運動的我來說有點猛啊!」 這次殺手壓低身姿,宛如野狼般猛衝上來,張開雙臂的姿態讓人想起擒抱對手的相撲選手,如果被他抱住,想必會被揉成一團不幸的肉醬。 「我可不想被絞死!」 剛爬起的橘又狼狽的一跳,閃過殺手的撲襲。 往來數次,機敏的橘驚險的閃過了幾次攻擊。 而綾子也不是只在一旁旁觀,她連續開火,迅速的更換彈匣,子彈只要打得夠多總是能起效果的,一枚子彈打中了殺手的左耳,頓時將大半個耳朵打飛。 一陣疼痛感讓殺手按向自己的左耳,他看見自己滿手的鮮血和碎裂的肉渣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原來以為只是一場簡單的插曲,沒想到耳朵竟被打爛,這意味著他至少得花好幾萬治療傷口。 「嘁,妳這個臭女人,看看妳幹了什麼好事!」 殺手從手臂中甩出繩索,向遠方甩去,這擊攻擊精準的打中了綾子的手掌,頓時皮開肉綻。 「啊……!」 她尖叫一聲,手中的手槍隨著抽擊飛了出去,他的第二鞭又抽中了她的左腳,抽腫了她的腳,讓她短時間內無法動彈。 見到此狀,橘那沒有太多情感的眼瞳浮冒出怒火,他怒吼出聲衝了上來。 「不准傷害她……!」 挑準他揮繩的空檔,橘緊握鐵棍狠狠的砸向身材比他高大的殺手。 這一擊勢態完美,精準的砸在了殺手的腦袋上。 「砰!」的一聲,鐵棍在他全力施力的情況下被反作用力折斷。 這記成功的沉重攻擊頓時砸的殺手眼冒金星,他下意識的揮手反擊。 橘見到螳螂刀往自己的頭上削來連忙壓低身姿閃避。 螳螂刀險之又險的削掉了他幾根頭髮,他成功的避免了身首異處的命運,但迎面而來的第二擊鐵拳就讓他無法可躲。 「砰!」的一個沉悶的響聲。 橘的身體就像斷線的風箏般飛起,落在了不遠處的地面上。 「啊……!哈……哈……」 落地的他翻滾數圈,身上沾滿了黏濘,感受到腹部傳來了劇烈的疼痛,哪怕是最輕微的喘氣也讓他痛得想當場昏過去,他簡直想讓自己再也不呼吸,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天啊……真是痛死了……我到底是犯了什麼錯,才要在這裡受苦受難?」 他緊咬著牙,感覺自己隨時可能暈過去。 而殺手則是徹底陷入了狂怒之中,除了痛苦以外還有巨大的恥辱感,他居然被這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毛頭傷到了身體,腦袋被這兩個傢伙打了一棍還丟了一個耳朵,這要是說出去得讓他的同伴們嘲笑多久? 「你不要以為我會輕易的讓你死去!」 他端著鐵拳追上前來,這次全力以赴的模樣讓少年心頭警鈴大響。 「快爬起來……我才不想死在這裡啊……!」 他單手按著腹部狼狽的爬了起來,光是呼吸就痛的腹部,在跑的過程中更像是有千萬把刀正在狠刮傷口,讓他痛得直想停步。 「別想跑……!」 殺手迅速的追了上來,他甩動繩索抽中了橘的左腳,一記響聲傳來,橘的左腳鮮血淋漓,跌倒在地,眼見是走不動道了。 「哈哈哈……我要慢慢的捏碎你身上每一寸的骨頭,讓你變得像一條無骨蛞蝓一樣只能在地面上爬行……!」 見到自己成功束縛住少年,殺手大笑出聲,他很快就會追上橘,然後用他的怪力將他的骨頭一段段的捏碎,一想到自己馬上就可以完成藝術品,他露出了醜陋猙獰的笑容,許多殺手在長期的殺戮中培養出了詭異的血腥癖好,想必他也是其中一位。 「不光是你,我還要狠狠的折磨那個臭女人,讓她在慘叫中懊悔自己做的一切!」 他最喜歡摧毀可愛的東西了,他要把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塊骨頭撕碎。 「我不會讓你為所欲為的……!」橘吶喊著。 「就憑現在連跑都有困難的你嗎?我看你要嘴硬到什麼時候!!」 他衝出幾步,就在即將觸碰到橘的前幾步路上,他的雙腳卻突然的陷入了一片黏濘之中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 他試著掙扎,雙腳卻越踩越深,腳下的黏沼卻像是永無止盡的深淵一樣越踩越深,直到最後陷入了大半個腳也無法掙脫。 雙腳陷入泥沼之中,他竟是動彈不得。 「怎……怎麼會,明明你剛才走過去的時候沒有陷下去!」 殺手不甘心的怒喊出聲,陷入沼澤,他努力掙扎反而讓自己陷的越深,現在半個身軀已經陷入了黏沼之中。 「水黽能浮在水面上,是因為它輕的可以讓表面張力支撐自己飄起來。」 「而你身上滿是改造的義體,太重了,懂嗎?」 橘摸起身旁的手槍,那把最早被綾子拿著的手槍,現在被打落在他的身旁。 他撿起手槍,從容的瞄準他的腦袋,扣下扳機。 序章之四 秘密 手中的槍械一震,子彈脫膛而出,灌入殺手的右眼,血肉飛濺,子彈穿腦而過將大腦絞成一團爛肉,再從後腦勺噴出。 殺手那陷在泥沼內的魁梧身軀再也不動了。 他想,總算是結束了。 「死掉了?」綾子輕吟一聲。 「世界上顯然不存在流出腦漿還能活著的人。」 綾子簡單包紮自己的傷口,一拐一拐的來到了橘的身旁,她顯然受的傷也不輕。 他現在呼吸都疼痛,終於可以休息的他一點也不想站起來,只是用手擦了擦臉上的黏濘。 她蹲在橘的面前,伸手揭開了他的衣服,只見左腹處一大片瘀血,青的像茄子一樣。 她看了幾眼,忽然調皮地伸手戳了一下。 按在濃厚的淤青上,橘瞬間倒抽一口涼氣。 「痛……痛死了!」 見到橘的模樣,她銀鈴般笑了出來:「你沒事吧?」 「妳以為這都是多虧了誰啊。」 他嘆了口氣。 「你為什麼知道我有危險啊?」 「我進行了占卜,占卜結果是兇。」 他的占卜證明了綾子會有危機,所以他才返回來想幫助少女,幸好來的不算晚,不然她可能被勒暈了。 「不要老是在做這種事了好嗎?不管妳有幾條命都不夠用的。」 「你的建議我知道了!」 見到她笑逐顏開的模樣,橘真是一頭霧水,難道冒險真的有那麼好玩?徹底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有任何改變的他難以理解。 他決定義正詞嚴的向她表達自己的意見。 「下一次,我絕對不會來幫妳,別妨礙我過上節能的生活,要是妳出事了就自己去死吧。」 「真的嗎?」 「真的。」 聽見回應的她只是笑了笑,拿出一塊膠布貼在了少年淤青的腹部上,用纖柔的手指橫劃在膠布上將其抹平。 隨後,綾子站起身來,眼眸像是星彩般閃爍亮光,縱使受了傷,她的活力依然充沛。 「好!讓我們來看看,到底是什麼原因!才讓這個強大的殺手犯案!」 她跑上前去,對著殺手的屍體胡亂摸索起來,摸著口袋、外套種種可以藏物品的地方。 而一旁休息的橘只是冷眼的注視著這一幕。 這個人,是橘殺的,他想殺我,被我殺死是一件再正義不過的事了。 提到殺人,橘對這個應該極度負面的詞卻沒有太多的抗拒,他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他想殺的人太多太多,要數人頭的話堆成一座塔都數不盡。 有著強烈的殺人慾望,使得他現在真正殺人的時候反而沒什麼實感。 懊悔—沒有。 罪惡感—也沒有。 就像是FPS遊戲中成功擊殺了一名敵人一樣,沒什麼特殊的感慨,就只是單純地做了一件事,思考這個重要程度還不如考慮晚餐吃什麼。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晚餐想吃康師傅,往裡面扔上一塊珍藏的豆腐攪拌一下就有點像眼前腦漿和鮮血混融為一體的模樣。 在他聯想時,綾子很快也有所發現。 「這是什麼啊!」 她從殺手的隨身行囊裡發現了一個鋼盒,這鋼盒並不大,只有鉛筆盒那樣的大小,上頭有漂亮的花紋,一看就價格非凡。 「這個東西……我看過,好像是大公司最近發行的微型儲藏裝置……」橘說。 「這個要怎麼打開啊?」 綾子把玩著這個小鋼盒,翻轉查探著。 很快的她就找到了一個按鈕,她立刻按下去。 小鋼盒翻轉卸除外殼,裡面放著的赫然是一根電子手錶,螢幕上顯示著時間,周圍有著許多種類的接口。 「看起來好珍貴!」 綾子驚呼出聲。 她取出手錶,在手上把玩著,很快的就把它掛在自己的手腕上。 「這就是殺手和委託人要找的東西嗎?」少年心中隱隱有著不妙的感覺。 「手錶上有貝塞斯達公司的圖案耶。」 綾子掃視著手錶,忽然發現文章。 就在此時,她忽然輕呼出聲,她發現,這個手錶居然牢牢的綁住了自己的手腕,想卸也卸不下來。 「本測試機為了防止洩密,已綁定使用者,任何拆卸行為將會觸發自毀裝置。」 綾子好奇的晃了晃手,像是沒意識到問題。 聽見這句話,他總感覺綾子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 「貝塞斯達公司……測試機型,這東西感覺就很不妙。」 「呵呵,感覺很有趣!不知道有什麼功能呢,回家測試看看!」她開朗的笑出聲。 「這東西必然和貝塞斯達公司有關,那麼委託人又是從哪裡找來這東西的,這殺手又是受誰委託來的?」 少年立刻想到這兩個問題,不管是哪個都讓人覺得牽連頗深,滿頭霧水。 說完後的他冷言一句。 「要是有什麼麻煩,也是妳自己負責,妳最好把這東西藏好了,別讓別人看到。」 「謝謝你的關心!」 在這一串亂戰結束後,兩人站起身來。 「這屍體怎麼處理?」橘問。 「就放在這裡吧,要是有人找到估計也按照幫派內鬥處理了,警察是懶的管這種發生在偏遠郊區的兇殺案的。」 「聰明人都不會因為那點微薄的薪水花額外的力氣去尋覓真相。」橘又問:「原先安排的快艇怎麼辦?」 「我會派人取消的。」 她賞玩著手腕上的手錶。 「那我的賞金呢?」 「我會結帳給你的!安心吧!」她露出甜美的笑容。 總算可以結束了,他可以回歸自己的樂園。 「那麼……以後你還缺錢嗎?下一次要怎麼讓你幫我的忙呢?會不會拿點你小時候的糗事出來,你就會害羞到願意幫我啊?」 綾子笑容璀璨無比。 「不要在受害者的面前這麼理所當然的策畫陰謀。」 第一章 大小姐 「宮河同學……求求妳救救我!」 一名女同學來到綾子的教室桌前,她滿臉絕望,看著窗口,似乎隨時都想衝上前用力一躍跳下去。 「我真的快要崩潰了!」 「為什麼在家裡只要稍微休息一下,我媽就會面目猙獰的大喊要我去讀書……要不然就是說讀書還嫌累,不讀書給我滾去做家事,可是我真的太累了……難道真的連十分鐘都不能給我,讓我休息嗎?我好痛苦。」 「妳的母親電話是多少?我來和她談談吧。」 綾子聽完後點了點頭,女同學很快打開手機,撥通了電話,而少女接過了這通電話。 「怎麼了?打電話給我幹嘛!?」 對方的母親上來的口氣便很不好。 「請問妳就是陽菜同學的媽媽嗎?我是宮河綾子,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原來是市長的女兒呀!歡迎歡迎,請多照顧我們家陽菜啊!」 聽見綾子的聲音,她的語氣瞬間轉為諂媚。 「陽菜的母親,妳這樣逼她一直讀書是為了什麼呢?」 「當然是為了她好啊,當然是希望她幸福。」 「我們假定讀書就能夠製造幸福,但是這種對於身心力的消耗是需要恢復的。」 「陽菜的母親,妳聽說過科學管理嗎?制定合理的每日工作量才能夠讓效率最大化,工作量太多,工人會磨洋工,反而效果差哦。」 「機械都要有預防性維護,妳怎麼能要求人二十四小時只要出現在妳的面前時,就得不間斷讀書呢?勞逸結合才是生產效率最大化的好方法。」 「宮河小姐妳說的話我雖然不太懂……但是我以後會給陽菜一點休息時間的。」 「謝謝妳,選擇了一個對雙方都好的辦法,家長和孩子一起合作,才能夠創作出最大的幸福呢。」 宮河綾子掛斷電話,將它還給了同學。 她已經在腦內簡單的預演過如何對話,如今對話成功也是手到擒來。 「真是太感謝妳了!宮河同學!以妳的地位說話,我相信我的母親再也不會這樣盲目的逼我讀書了。」 女同學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緊握著少女的手表達謝意。 「能夠幫上忙,我也很高興。」 她回以陽光明媚的笑容。 「因為渴望獲得某物而展開的行動並不一定會得到某物,在我看來,不間斷的逼迫子女讀書不會得到就讀帝國大學的子女,而是獲得跳樓的子女。」 「方式是很重要的,許多人的方式錯誤結果自然錯誤。」 「宮河同學真是博學呢!好像什麼都知道!」圍繞著她的同學們羨慕地說著。 「我也不敢保證自己永遠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但是我會反思。」 在學校內,她經常幫助別人解決困難,剛才發生的事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多虧了市長女兒的成功身分和亮眼的學術成績,她的話在許多時候能夠派上用場,也因此成為了學校內的仲裁者,第一高中內的同學都很喜歡她。 時間很快的來到放學時間,行走在街道上,這裡是新台北的核心區,周圍能看到高聳的摩天大樓、許多正忙碌於打掃的機器人來往於街道上,它們張的大大的嘴隨時準備吃下人們扔來的垃圾。 她和同學們一同走著娉婷的步伐準備返家。 「宮河同學,這是妳的新手錶嗎?外型好奇特哦。」 一名女同學看到她手臂上的嶄新手錶。 「對呀,是我新拿到的寶物呢。」 「哪家公司製造的啊,從來沒見過這種款式呢,又很高級的感覺,該不會是從國外進口的吧?」 「秘密。」 「宮河同學的秘密好多呢!好想知道宮河同學的體重是多少、也想知道宮河同學怎麼保持學業優秀的同時還體育萬能、不過最想知道的還是……想知道宮河同學喜歡什麼種類的人!」 「這些我都不會說的哦,保有秘密是女人受歡迎的秘訣。」 她豎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前。 「好可愛!」 女同學們尖叫出聲,然後又嘰嘰喳喳的討論起她的喜歡類型。 「我猜宮河同學喜歡爽朗型,俊男美女的搭配最完美了!」 「說不定是肌肉型,那種孔武有力的男生!」 「搞不好……宮河同學喜歡的就是我們其中的一個!」 女生們又是一陣興奮的尖叫。 聽見話語的宮河只是笑著。 「錯誤,這些都不是答案。」 她喜歡的不是這些庸俗的答案。 她喜歡的是能夠成為一切的那個人。 很快的來到了分歧的十字路口上,她與同學們告別。 只是她卻沒有走向返家的道路,而是向核心區的邊牆靠近。 她很快就見到包裹在核心區邊緣處的高聳鋼牆,這圍牆有數米之高,幾名高度義體化的圍牆守衛站在城牆頂部,拿著重型槍械,如果眼神更加銳利,還能看到尚未進入戰備狀態的防空炮基座。 她來到了管制的出入口附近,從離開這裡不會有任何守衛搭理,只有在從外部走近時才會有衛兵持槍指著來者要求提出身分證明。 管制門口打開,她走上橋梁,離開了新台北的核心區,這是二重疏洪道和淡水河建成的天然壁壘,在核心區以外是幾乎沒有政府權力運作的法外之地,只有數個警哨站維持最基本的管理。 第二章 家裡蹲 橘俊彥今日依然坐在電腦桌面前,他「呲溜」的吸著泡麵麵條,在無光的房間內,璀璨的霓虹燈照的他蒼白的臉龐五顏六色,就像個鏡子一樣。 這樣的玩完又吃,吃完就睡,睡起就玩的悠哉日子已經長達半年之久。 十六歲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年不用上課嗎? 是的,不用,橘俊彥他逃離了社會。 「好像是從我高中落榜的那個時候開始的。」 他回憶起自己成為家裡蹲的開端。 那時候的他也是白日夢做多了,居然想考進篩選率98.5%的第一高中,這種虛無飄渺的幻夢自然迎來了理所當然的結果,當成績出來時,他看到榜單上『橘俊彥備取1』的這一結果時,他徹底清醒了。 沒有人會放棄進入第一高中的機會,所以他落榜了。 「我在那時意識到一件事,我只是平庸不過的人而已。」 想到此處他自嘲著。 「在有學歷的人面前,我是低賤的下等人,是注定要以勞力為生的牲畜,如果去應聘工作,在招募者侵略評判的目光面前,沒有學歷的人就像全身赤裸般無所遁形,會分配到的崗位自然也是低賤的同事和工作內容。」 沒有拿到那份學籍就證明了他的人生一無是處,他是個不能達成階級再生產的垃圾,於是橘的父母拋棄了他,專心培養他的妹妹,無法考上那所高中的他只是常見的廉價廢物而已。 他也曾經問過父母為何如此無情,甚至哭了出來。 「我們比你更想哭啊!因為我們的投資血本無歸了,這下子只能指望你妹妹來給我們養老了!」 沒能考上第一高中的人不過是會在勞累的工作中做到死的普通人,是活該如此,在社會中讓自己活過三十五歲都難,對他們而言,果斷切割是最好的控制了損失,也就是所謂沉沒成本。 「都是因為有了我這個沒用的兒子害的嗎……」 「那我要證明我是有用的……!」 失去身分的他離開了核心區,來到了外圍區,起初的他是懷抱熱忱的,他試圖讓自己獨立。 但是這太難了。 他曾經試圖在外圍區的商店當收銀員維持生計,於隔年再次考試,他曾經懷抱著只要再次試驗就能夠再被父母認同的希望,但這個希望也夢碎了。 他無法負荷收銀員的工作重擔,只能離職。 而他原本作為核心區的居民,有五十分的額外分數,現在被流放後也沒有了。 踩著父母的肩膀都做不到,現在失去了父母的幫助,他更沒有機會考上第一高中。 如果無法藉由第一高中回到核心區,將來走上管理職的話,他的人生就業選項只剩下低賤的製造業和服務業,在高強度的勞動中三十歲過勞而死就是他的命運。 第一高中,不僅第一,也是唯一,整個新台北只有這所高中提供高等教育。 沒能考上榜的人將會作為底層勞力存在於新台北,這些敗者們不需要高等知識,因為這只會帶來麻煩,廉價的被生產出來然後進入惡劣的環境工作直到死亡就是他們的命運。 橘曾經自認自己是勝者,但現實告訴了他,他並不是,在自尊被慘痛的現實徹底剝離後,無法接受這一切的他也曾想過以自殺終結這一切的苦難。 但是他獲得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安逸啊。」 結束了早上和下午的觀覽動畫,橘摘下了自己的耳機。 這種什麼都不用做的舒適生活確實愉快,他專心沉溺在數十年累積的娛樂文化中,不僅獲得了暢快的體驗,自己的失敗也似乎在娛樂中隱去。 他起身看向周圍,這個不過幾坪大,只著一張床、一張放電腦的桌子和一座三層置物櫃的小房間就是他的王國。 今天看的動畫孤獨搖滾十分不錯,讓他心情萬分愉快,為了慶祝好心情,他決定給自己的泡麵加點料。 他躲過地面上堆積的塑膠袋,走到置物櫃旁,蹲低身軀從最下層的小冰箱裡取出一顆雞蛋,扔到了置物櫃上層裝著水的小電爐,雞蛋落水濺起水花,他隨後打開瓦斯爐,水很快被煮沸,蛋也熟了。 撈起水煮蛋作為泡麵後的甜點,泡麵和蛋就是一天最大的花銷了。 這裡的生活條件只是讓人可以活下去而已。 不過作為一個家裡蹲他本來就不奢求能有以前的生活品質,有什麼生活比這樣的家裡蹲更節能主義的嗎? 畢竟一人一電腦,玩上一年不無聊,無須金錢就能獲得的大量娛樂產品就是現代生活的優勢,這樣的生活他並不討厭,唯一的問題只是在於可以存續多久而已。 只出不入的生活總有一天會迎來結束,而他早已有了最後的決定。 就在他享受雞蛋時,門扉處忽然傳來門鈴聲。 他上前打開門扉,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掛著微笑的綾子。 「擁有一切的妳,為什麼來騷擾失去一切的我。」橘向後走去,回到了自己的電腦座位上。 「我很喜歡你說過的那句話。」 「呵呵,我早就忘記了那句話。」 「那句話是『尚未選擇的我具有選擇一切的可能性』。」 「那其實只是我自我意識過剩,覺得靠自己可以在這個階級固化的世界裡打出一片天的胡言亂語而已。」 「但是我喜歡這種可能性,充滿了希望和活力。」 「我可以進來嗎?」綾子指著門檻問。 「您隨意。」 走進房間,她先打開燈光驅散房間內的昏暗,她精巧的容顏左顧右盼,看到了堆放在地面上的垃圾和衣物。 「這裡好像比我之前看到的還要髒亂很多啊。」 「是嗎?我倒是沒什麼感覺。」 「那我來幫你整理吧!」 「您隨意。」 她看著髒亂的環境,首先開始伸手撿起地面上的衣衫和褲子,放到床鋪上,然後是整頓垃圾種類,橘只簡單的按類分別放在地面上,她撿起垃圾袋,將放置在地上的瓶子迅速的扔進塑膠袋裡。 橘偶爾挪動臀部讓椅子滑離壓住的垃圾,只差喝杯酒看著她忙上忙下。 很快的她就收拾完成。 「其實還挺簡單的嘛,收拾得很快!」 「畢竟垃圾可以賣錢,丟之前稍微整理了一下。」 「哇,這個優點真棒呢。」 「這也算優點嗎?」 房間內變得乾淨許多,綾子也總算有地方可以落腳,她併攏雙手坐在床鋪上,端正地看著坐在電腦桌前的橘。 「為什麼你離開核心區時不和我說一聲呢。」 「說了也沒用,難道妳能幫我上第一高中嗎?」 他平靜地回答。 這是他修飾過後的答案。 真實的答案是在他離開核心區時,他自以為能夠以學院學生的身分重新返回核心區,自然不會告訴她這麼丟臉的事,但是現在他已經放棄了這個打算,他人生規劃裡已經沒有了她的位置。 「那……你現在平時在做什麼啊?」 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螢幕。 「只在家裡看動畫嗎?」 「差不多吧。」 「不去做些維持生活的工作嗎?」 「現在的最低工資是多少?」 「一萬元。」她回答,而橘隨便拎起放在桌上的泡麵,向她提問。 「我手中的泡麵多少錢。」 「五十塊吧?」她沒吃過這種東西,不是很明白。 「妳猜對了,我一個月收入一萬元,每天得吃兩碗這種泡麵,一個月吃六十碗,吃掉三千元,每月可支配七千元收入,那麼假設現在這個泡麵的價格因為產量增多而下降至十塊錢的話,每個月可支配收入會剩多少?」 「呃,六十碗是六百元吧?所以是九千四百元可支配收入。」 「錯,答案依然是七千元。」 「因為最低工資會被公司聯合壓低成為七千六百元。」 「薪水從來不是這個人價值多少,不是嗎?受薪者和公司在市場上永遠不平等。我工作的成果大多數都被別人收走了,我無法接受在那麼辛苦的工作後還無法獲得應有的薪水。」 人生活的意義就是追求最大的幸福吧,他是這樣想的,相比累得要死賺取那點只能活下去的金錢,過上廉價節能的家裡蹲人生就是他對這個社會做出的最優解,在為公司工作不然就餓死的自由裡他選擇走向後者。 「恩格斯係數?」她提問出聲。 「原來妳知道啊。」 「配合你嘛。」 「謝謝,我確實有一剎那間虛榮到了。」 橘自嘲出聲。 資本主義的趨勢就是將勞動力的售價限制在低價,他早已看破那些既得利益者的手段,更不屑於工作,因為工作永遠不會致富。 「我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幫助你的嗎?」 「你還記得吧,我在外圍區設立了一間萬事屋,在閒暇之餘幫忙別人。」 「真的不用了,我已經承認了我的失敗。」 「妳有妳光輝亮眼的未來,我有我下水道裡的網路,我們就此別過吧?」 橘嘆了口氣。 她有第一高中的學歷,注定考上大學,在畢業後成為勝者在某間大公司內任管理職,展翅而飛,而他,橘俊彥,一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這個新台北,他們不應該在一起。 聽見了逐客令,她起身準備離去。 「我還沒放棄……所以你也不准放棄,聽到了嗎!」 走到一半,她依然回過頭來大喊出聲,想要喚起橘心中的熱忱。 奈何橘只是沉默以對,他早已是一具燃燒殆盡的空殼。 正是因為認知到自身的無力和慾望的遙不可及,他早已放棄維護心中的熱忱,任其熄滅。 第三章 房東小姐 離去的綾子正巧因為想要離開而打開了門扉。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名比她高出一段的成熟女性,年紀大約是二十歲初頭,一頭橙色的長髮綁成了英氣迷人的高馬尾,綠色的眼眸洋溢著炫目光彩,她身上穿著家政婦的服裝,手中捧著一盒咖哩。 「哎呀,我要找橘,請問妳是?」 成熟女性意外的掩起嘴,沒想到會在這個房間裡看到綾子。 「我是宮河綾子,妳和他是什麼關係啊?」 綾子眼眸轉瞬間露出敵視的凶光。 「只是單純的租客和房東的關係而已哦,不要這麼緊張嘛,我的名字是千紗雪,請多指教囉。」 她以優雅甜美的笑容緩解緊張的氣息。 「倒是妳,妳和我可愛的房客橘先生是什麼關係呢?」 「我是他的青梅竹馬,妳這個晚來的傢伙,走開!」 「呵呵,這麼赤裸裸的宣示主權,我很喜歡哦!」女性笑容璀璨。 「房東小姐?下午好啊,不過我記得還沒到交房租的時間吧。」 從綾子的背影看見那標誌性的橙色高馬尾,少年起身迎接這名女性。 「今天我剛好來這棟樓裡住呢,就用了一樓的公用廚房料理自己的晚餐,結果一不小心分量做多了呢,就打算拿上來送給你,希望你會喜歡。」 「謝謝,餐盒我會洗乾淨後還給妳的。」 橘上前接過咖哩餐盒。 這絕對是一份厚禮,這意味著他可以省下了一餐的費用,還可以補充泡麵裡沒有的營養,對家裡蹲來說,任何一點支出的減少都是值得慶祝的。 「那就不打擾你們囉,再見。」 說完的她就離開了這間小雅房,前往鄰近的隔壁,然後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似乎是她正在敲門。 「吳先生……吳先生!你的房租已經一個月沒交囉。」 橘才剛把咖哩放下,綾子露出質疑的表情。 「你們真的只是普通的房客和房東的關係嗎?」 「是啊,我可不敢和她扯上太多關係。」 她正準備離去,但是一旁忽然傳來巨大的碰撞聲。 「妳煩不煩啊!都說了讓妳寬限幾天,會死啊?」 粗魯的青年房客推開房門,發出了巨大的碰撞,房東小姐像是吃了一驚掩著嘴。 見到她的模樣,房客更是底氣大增,他早就料想到這裡的房東是個年輕女人,肯定很好欺負,交了押金就打算在這裡賴著不走,她肯定無可奈何。 「可是……已經延遲了好幾天了呢,如果需要寬限的話,至少也該說個日期吧?」 她掩著嘴無奈地說著。 「等到我有錢自然就有了,不然妳想怎麼辦啊?反正給我滾遠一點!」 青年伸出手來用力的想把千紗雪推走。 稍遠的兩人見到了這番吵鬧的場景,綾子只覺得千紗雪的處境頗為不妙,對她的敵視被心底湧現的憂心取代,擔心她會被青年弄傷。 「我們快上去幫幫她吧?這個房客也太過分了!」 「不用。」 橘只是拉住了她準備上前的手。 綾子愣了一下,忽然間,她感覺到橘好像變了,以前的他看到不義與不公會奮不顧身的衝上前去,但是他現在的眼中看不到一點嚮往,只剩下麻木的漠然。 橘是溫暖的顏色,如此的他卻看不到昔日的一點溫暖,和以前溫情的他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青年伸出手來準備推走千紗雪,說不定還想趁這個機會偷吃點豆腐。 就在他伸出的手即將碰到千紗雪的前一刻,千紗雪的掩在唇上的雙手動了。 她的手宛如狩獵的豹般迅速突襲,在青年反應過來前扣住了他的手腕,向自己的身後一拉,青年的身姿就像傀儡般任她擺布,一瞬間就被她用手制服。 被按住單手的青年還想掙扎,千紗雪用空餘的手從家政圍裙中俐落的抽出手槍,將槍口頂在了青年的太陽穴上。 感受到冰冷的金屬觸感,這名挑事的青年動都不敢動,瞬間滿臉冷汗。 「這就困擾了呢,住不起就滾,很簡單的道理吧?」 「五體健全不去工作賺錢,反而在這裡騷擾良家婦女,立刻給我滾出去,不然我就在你的腦袋上開個洞。」 她的手稍微一鬆,嚇傻的青年立刻逃之夭夭,只是他跑到半路才想起一件事。 「押……押金呢?」 面對提問,她扣動扳機回應,「碰」的一聲,子彈打在了青年腳後跟的地面上,只差一點就會貫穿他的腳底,嚇的他不敢再多說幾句,奪命狂奔。 「果然還是要這樣對話才有用啊。」 千紗雪翹起唇來吹了吹槍口,吹散了不存在的煙。 「我就說沒事吧。」 橘淡然的模樣似乎對事情早已有了預料。 「啊……她原來,這麼能打啊。」 綾子頗感出乎意料。 這個意料之外的插曲讓綾子回家的步伐慢了一拍,現在回歸正軌,她向橘告別。 「我已經把之前說好的錢轉到你的帳戶裡去了。」 「什麼錢?委託人不是死了嗎?任務失敗了吧。」橘說。 「訂金,有兩萬,我也分給你一半。」 「哦,可以讓我多蹲一個半月。」 「再見,要是有什麼委託我會來找你的。」 「不了,我沒有那麼多賺錢的慾望,再見,回去的路上小心點。」 向綾子告別後,橘掩上了門扉。 他走回到自己的電腦桌前,取起了千紗雪送給他的咖哩,一口一口的品嘗了起來。 「日式咖哩啊,甜味濃稠而鹹味恰當,兩者交融帶來的美妙味覺,不錯。」 總體而言他是十分感謝房東小姐的,她不僅給了他住房的折扣優惠,偶爾還會送點自己做太多的餐盒,讓他補充營養。 他不僅在物質上受到了房東小姐的扶持,在精神上也受到房東小姐的「加油打氣」。 在吃完後,他拿到洗手台將餐盒沖了乾淨,走下來還給了她。 走回房間後,他就躺在單人床鋪上拉起被單準備睡覺。 可能是因為今天遇到了房東千紗雪,這場夢境讓他回想起了過往。 第三章 頂樓風光 這大約是九個月前的事了。 當橘被趕出核心區時,他還尚未知道這個世間的險惡,仍懷抱著樸素的憧憬和夢想。 他四處尋找,靠著年輕的優勢,找到了三份工作,但是前兩份工作太過危險,令他只能拒絕。 第一份工作是在露天的建築工地裡施工,五樓高的鷹架沒有任何防護措施,走在那驚悚的木架上只要踩錯一步就會摔到地面成為肉餅。 第二份工作則是在化學工廠內工作,幾乎沒有配戴任何防護服裝,直接暴露在惡臭的硫酸面前,只要做久了,身體絕對留下不可逆轉的後遺症。 只有第三份工作還算可以接受,是間大型批發商場的收銀員,只要收錢即可。 雖然找到這份工作已經幾乎要耗光他身上的金錢,但是他還是下定決心從這裡開始逆轉人生。 第一天的他換上制服,來到商場內,在前輩的引領下來到收銀台,看到了。 「牆壁上怎麼掛著槍?」 「萬一有人衝進來搶劫就用這東西攻擊。」 他意識到了外圍區的危險。 很快的,商場開幕,人們進入商場內消費,他的手也逐漸忙了起來,但最令他無法忍受的是必須久站,必須要久站十個小時,連一秒鐘都不能坐下,只要坐下就會被扣錢。 「真的不能坐下嗎?我的腳痛得要死。」在沒有顧客的時候,他問前輩。 「不能,有礙觀瞻。」 他覺得可笑的不行,就是因為這種虛無飄渺的理由,果然公司是不把員工當人看待的,在折磨到死為止都要盡情折磨。 勉強堅持了十個鐘頭,他總算可以換衣服下班,鬆了口氣。 「還有六個小時……我得快點回去讀書才行。」 只是當他想離開時,前輩叫住了他。 「還不能下班哦,要先補貨、補完後拉排面,不然要扣錢。」 他愣了一下。 收到假鈔要賠錢、少付額要賠錢、忘了補貨要賠錢,沒有拉排面也要賠錢。 他不禁想問,做什麼都要賠錢,那麼賺錢的時候有分給他嗎? 「好吧,我做。」 等到他又前往倉庫辛苦的拉來貨物、補上貨物,再毫無意義的將洋芋片們的包裝拉平拉齊後已經是兩小時過去了。 「有地方沒做好,扣錢。」 「……」 結束了一天,他已經又累又倦。 回到狹隘的房間裡後,他根本讀不下書,雙腳像是被打入無數釘子般又痛又酸,讓他痛苦的想把雙腳剁掉。 要在這麼心力交瘁的情況下讀書,他做不到,也許有這樣瘋狂的人存在吧,但是他真的做不到,打開書本就昏昏欲睡,無法集中任何精神。 「好吧……至少先賺到錢……只要賺到錢一切都好說……賺六個月、讀六個月也可以。」 他咬牙硬撐著。 很快的,他終於撐過一個月。 「站了這麼辛苦,先去休息十分鐘吧。」 在今天上班時,前輩罕見的對他說。 「太感謝了……!」他今天確實有點尿急想上廁所。 而到了下班時,他清點收銀機,卻發現了帳目不對,少了一千元。 「不可能吧……為什麼少了一千。」 他為了避免算錯錢每次都算了非常仔細。 「難道說……」他不敢想像,也不敢細想。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他只好想辦法解決 「缺了錢該怎麼辦?」他向前輩問道。 「什麼白癡問題,當然是賠啊。」 十二小時結束後,當他領到薪資條時卻又是一陣晴天霹靂。 培育費、服裝費、保險費、防盜費,零零總總算下來,他這個月的收入只能勉強與房租和食物打平,而因為算錯帳的原因,現在甚至倒欠了一千元。 「怎麼只有……這點錢?」他無法置信。 「你以為自己做的貢獻很多嗎!」老闆哼了一聲。 「想賺大錢不就得拿命博!不然就是要有聰明的腦子!這兩個都沒有,還不是你不努力!」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雙腳如被荊棘纏繞般刺痛難耐,久站讓他的腳上起了一層水泡和麻癢的紅疹,感受著身體的苦痛,他的內心既悲憤又絕望。 他意識到了這一切的荒謬,他想重回核心區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了。 他只會在這裡重複著不斷的勞動直到死去為止。 從一開始,他的幻想就不存在可行性,橘想哭,卻又哭不出來,反倒是想笑,想大聲嘲笑那個做夢的自己,想狠狠的穿越回去痛揍那個無能又愛幻想的自己。 但歸根究柢,還是因為他沒能在第一次測試就考上高中。 「要是我再更努力一點考上第一高中,會淪落到這樣嗎?」 在名單正式宣布前,他曾經無數次祈禱,希望排名上有人放棄名額。 沒人放棄的話就死一個學生吧,死一個就行,為什麼不死一個,這樣他就可以攀上勝者的階梯,獲得美好的生活了。 但是現實卻不如他的期望,沒有任何人蠢到放棄這個機會,就算借錢他們也會擠進這間高中內,結果等待著他的自然只有落榜。 他憎恨最後一位,也憎恨這個排名制度。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打開了朋友圈,他的國中同學們正在高中校園內享受著前途璀璨的高校生活,許多光彩奪目的社團合照、舞蹈宴會讓他嫉恨無比,而他雙腳劇痛靜脈曲張,兩手因為不斷抬重物補貨而腫脹,這讓他嫉恨之餘心理也不平衡了起來 「復讀怎麼樣了?加油啊!」 「我還等著你來當我們的學弟呢!明年你得叫我學長了,哈哈。」 國中同學們給予他的留言更是深深刺傷了他的內心。 正是因為曾經擁有過那些歲月,現在的苦難才令他無法接受。 他關上了手機,沒有落淚,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切的悲劇果然都是我自己造成的錯誤。」 「我真是沒用啊。」 終結了,他的人生已經終結了,從沒考上高中的那一刻起就宣告落幕了,他不禁讚嘆他的父母選擇拋棄他專心培養妹妹是個無比正確的選擇,具有先見之明,因為他只是個徹底沒用的廢物,早點放棄,沉沒成本還會低一點。 「曾經我也是擁有一切的,但現在被我自己葬送了。」 回到家中,他看著鏡子,為自己換上了國中制服,他變瘦了,曾經合身日式國中的黑衣與黑褲穿在身上竟是有些寬鬆。 幾個月前,他還穿著這身衣服,在校園裡和同學們暢談未來的美好,他們都認為自己會進入第一高中,在那裡結識達官貴人,並在畢業後考上一流的大學,或是找到一份好的管理工作就職。 但是現在夢想了,他追憶著美好的過去,穿上這身衣服是為了悼念,也是想在最後一刻保有自己的尊嚴。 「備取一和正取第二千雖然只差了一位,但就是天壤之別啊。」 他挪動因為久站而麻木的雙腿隨意的走上一處公寓,一步一踩,他反思著自己的人生。 因為他太弱小了、因為他太無能了,所以才會招致這樣的下場。 很快來到了頂樓,頂樓的陣風強勁,將他的髮梢吹起,他搖搖晃晃的來到了沒有圍牆的邊緣處。 從八層樓高的這裡往下看,新台北外圍區的夜景昏暗,並沒有太多燈光,最底下,街燈這種公共設施也是零零散散,只能勉強看清一點路,那些棄置在路旁的大型汽車廢墟此刻渺小的像粒沙子一樣。 凝視著這陣高度,一瞬間他的腳有點發麻。 「下去吧,該下去了,只要下去了一切就結束了。」 催眠著自己,腳發麻的感覺逐漸消失,強風的吹拂讓他的領口不斷拍打著自己的頸脖。 想起自己再也無顏面對父母、妹妹、綾子和許許多多曾經與他相處過的朋友們,他踏出虛浮的步伐,右腳伸起半步,只剩下獨木的左腳撐住整個身軀。 只要身體微微的前傾,就可以結束這一切的苦難,讓身體劃弧墜落,罪惡摩擦湮滅,讓靈魂飛向天際,登臨極樂殿堂。 「你想要什麼。」 忽然間,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 「你想要什麼?活著拿不到的東西,死後也沒人會為你拿到。」 他收回腳,扭頭看向身後。 從樓梯間走上來的,是一個橙髮的女性。 橘轉回頭,盯著數十公尺距離的地面,他陷入了思索中。 「我想用死抗議那些人對我做的事。」 「我想用死對考不上高中的這件事表示憤怒。」 「我想終結這無望而痛苦的人生。」 聽完後的女性頓了頓又問道。 「那麼你知道是什麼把你逼到這裡來了嗎?」 他想抗議他們對自己做的事,那麼把他逼上來的自然也就是他們 「父母、同學和老闆。」 「你死了,他們會怎麼說呢。」 「我的家人們早就放棄我了,就算我死了,他們也只會當沒聽到吧。我的同學們或許會假惺惺的哀悼幾秒,但在他們光輝亮麗的人生中,這點小插曲作為一個話題都不配吧。我的老闆,他肯定會大笑,畢竟我現在死了他就省了一個月的薪水了。」 「為什麼要讓他們在害死你之後還能對你的屍體指指點點,譏嘲你是個毫無用處的人呢?」 這話語勾起了他的憤怒。 他很恨,他恨死了那些人,他恨那些成功考上高中有著光明前程的人,明明只要再一點運氣,他就可以與那些人一同並肩就學,而不是現在連吃頓飯都有問題、他恨那些仗著自己有家破店就把員工當奴才使喚的人,明明毫無學識,卻如此的欺壓自己,連讓他維生的報酬也不肯給、他恨那些唯利是圖直接把他踢出家門的人,將他逼出了羽翼,毫無防備的直接面對世界的險惡。 他的心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他不甘心就此死去。 人都是想活下去的,自殺絕對是反人性的,但是他卻被逼到了想自殺的境地。 「我不該責怪我自己……明明我已經如此努力地想要掙扎的活下去……但是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卻不願意給我留下一點空間……!絕對不是努力要活下去的我有問題!而是這個即便努力也不肯讓我好過的世界有問題!」 「你有一把劍,為什麼要用它指著自己?」女性問道。 能夠下定決心自殺,卻沒有決心反抗不公,這顯然是荒謬的,橘意識到了這點。 如果一個人被毆打了,那麼他選擇還手抵抗才是正常的,但是他被社會毆打了,卻要忍受苦楚選擇自盡。 這太奇怪了。 既然這個社會有問題,那就去報復這個社會,而不是這樣懦弱的死於跳樓,如果真的這樣死去,他就成為了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但是如果死於反抗,他還可以自稱是光榮的失敗者,這股自我毀滅的慾望不應該真的直接毀滅自我,他要操控這股憤怒,與那些將自己逼迫至此的人同歸於盡。 心中醞釀著無盡的憎恨,他離開了邊緣處,走向樓梯處。 在這一刻,中產階級出身的他,自私、虛榮、懦弱和愛幻想的他已經從樓頂躍下,煙消雲散。 現在活下來的只是一個因為嫉妒和憎恨而發狂的瘋子。 橙髮女性掛著笑容注視著他。 「不跳樓了?」 「人總會死,相較自殺,死在一些更有意義的事上顯然更棒。」 「既然我是這個社會的失敗品,不妨向更多人展現我的失敗,不這麼做的話,他們怎麼會改善呢?」 橘笑出聲,爽朗的笑出了聲,在離開核心區後,他從未感受到如此愜意的感覺,眼神中萌動的光彩癲狂混亂。 這是歷史在組裝他自己的病灶 「你果然很有趣啊,不枉費我特意勸你了。」 女性微笑以對。 「我是橘俊彥,妳好,妳是怎麼心血來潮上來勸說我的,沒有妳我可能就真的死了。」 「我是千紗雪,這棟公寓的主人,忽然看到有人往我家的頂樓走就感到好奇,跟著走上來了,沒想到還能遇見你這麼有趣的人呢。」 橘敏銳的察覺到她具有危險的氣場,她肯定不受動物的歡迎,那陣不祥的氣息會嚇跑所有小動物。 「妳勸說我……不是因為單純的好心,對吧?」 她這種人絕對不可能憑藉好意伸手來幫助他人,橘清楚的了解這一點。 「你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嗎?那我就說了。」 「因為要是你真的跳下去了,清理你的屍體很麻煩,我還得請人把你卡在磚瓦裡的肉挖出來,再自掏腰包把你燒成骨灰,而且死人之後公寓會變成凶宅,價值變低,我還要請道士來這裡辦法事安慰住戶。在看到你站在樓台邊緣時,我心裡是這樣想的:『真倒楣啊,要死請去別的地方死,只要不死在我的房子周圍隨便你去哪死都可以。』聽完我的真心話,你有什麼感想?」 「我想殺了妳。」橘不爽而直接地回應。 自己的存在被如此鄙視,是個人都會如此感到憤怒。 聽見這帶有極度尖銳的話語,千紗雪不怒反而笑得更加明豔。 「這就對了!」她露出讚賞的神態。 「你果然是有天賦的,永遠不要忘記此刻的想法,要是不知道怎麼活下去,就回想起它。」 第四章 反擊 千紗雪給了他活下去的動力。 她告訴了他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如果真的活不下去,應該讓逼迫他至此的人付出代價,而不是窩囊的死去了。 那麼是誰將他逼迫至此的呢,這種行為又如何賦予正義呢。 這就需要理論了,於是他徹夜搜索網路上的書籍進行研究。 他能有這個專心學習的環境都要感謝房東千紗雪。 千紗雪以低廉的價格將公寓的雅房租給了他,還送給了他一台舊式電腦。 網路上的訊息受到政府的嚴密監控,光是研究繞開政府設置的網路搜尋器就花了不少時間,終於他使用洋蔥瀏覽器進入了底層暗網。 據說這是由俄羅斯人所搭建的平台,裡面百無禁忌,從血腥殘虐的斷頭影片到最新發售的電子遊戲下載連結都有,橘打開了平台貼心設置的孩童模式,拒絕收看那些極端的虐寵、血腥和色情影片,很快他就找到了電子書網站。 訊息汪洋內擁有恆河沙數般的大量電子書,是他一輩子都看不完的數量。 他津津有味的閱讀了起來,想要找出讓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到底是什麼。 讓他回過神來的是一聲門鈴聲。 他起身打開門扉,看到的是笑容可掬的千紗雪,似乎不管是什麼痛苦與壓力都無法讓她這張精巧的臉扭曲。 「走吧,今天心情好,帶你去周圍的餐廳吃大餐。」 「真是……太感謝房東小姐了。」橘露出感激的笑容,一天沒吃東西,他確實餓的像是能吃掉一頭牛。 他真的很感謝她,如果她不是讓他意識到憤怒,而是講一些狗屁不通的廢話,讓他回想起自己的父母和親朋好友的話,說不定他就更果斷的跳下去了。 橘跟在她的背後走下樓梯,她的高馬尾散落在身後,像是掀起的浪濤般優美。 橘因為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而提問。 「房東小姐……為什麼妳願意如此幫助我呢?明明我無法給予妳任何回報。」 「因為我覺得你有天賦。」 「什麼天賦?」 「瘋狂,我很期待哦,那樣的東西絕對能孕育出有趣的產物。」她笑了笑。 兩人剛走下公寓,正當他們來到公寓前的小院內時,眼前卻出現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是四位帶著棍棒和手槍,一副流氓作風的模樣向此處走來,為首的人赫然是橘打工的前輩。 「喂喂喂,橘俊彥,我們找你這個傢伙可是找了很久啊!」 前輩咧著嘴,以嘲謔的笑容看著他。 「你欠公司的一千元還沒還呢!現在還曠職一天,你知不知道曠職的下場是什麼?」 「呃,是什麼?」 「如果沒做滿三個月就離職需要支付老闆一萬的賠償金啊!你這傢伙曠職了必須賠償啊!!」 「我可不記得……有簽過這樣的契約啊!」 橘握緊拳頭,目露凶光。 四人走入公寓的院子內圍住了看似無力的女性和少年,前輩拿出了他所簽的那張聘雇書,指向了角落裡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字。 「契約啊!這可是正義的契約啊!要是不遵守契約的話我們可是要正義執行了啊!」 「你們這幫人,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被這樣戲弄簽下了不利於自己的契約,橘不禁大罵出聲。 「怪我?這得怪你自己不看仔細吧?這字體的大小可是沒低於標準啊!」前輩哈哈大笑。 笑完後,他對著橘歪起嘴來:「所以你交還是不交,可是一萬一千元呢。」 「我交你媽!」從地面上抄起一根鐵棒,橘罵出聲,踏出狠戾的步伐衝上前去,一棍敲在這混蛋的胸前。 這突襲的一悶棍打的他一口氣喘不上來,踉蹌的跌倒在地。 在自己的小弟面前如此丟臉,這令橘的前輩脹紅了臉。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給我打死他!!抓起來給他活剝後的器官賣給黑市!」 聽見喝斥小弟們一擁而上。 「困……這下真的困擾了呢,你們這是非法入侵私人住宅啊。」 千紗雪雙手掩嘴,一副不知該當如何的模樣。 「房東小姐,我會保護妳的,不管怎麼樣,這是我惹的事由我自己解決……!」 橘端起棍棒向新衝來的混混衝去。 棍棒和棍棒交錯,兩人一時間內分不出勝負。 而另一個混混則繞過了橘打算先制伏住那名看似嬌弱的女性。 「把這個女地抓住,今晚就能大享豔福了!」 他端著棍棒衝到千紗雪的面前一揮而下。 就在攻擊要命中她的前一瞬間,她就像雷霆般迅速的動了。 她精準的側身閃躲過攻擊,然後對著攻擊落空尚未收勢的混混的臉龐打出一記粉拳。 「嘿!」 這拳的力量之大難以想像,被她打中的混混旋轉身軀飛出了幾公尺後又落地滾動數下,眼見是不動了。 「妳……妳這傢伙!」 最後的混混端起手槍連續開火。 千紗雪以脫兔般的步伐左右欺近,閃避子彈後迅速來到了混混的面前。 她再次揮拳,一拳擊飛手槍,第二下打中腹部。 「咕嗚……!」發出低鳴的混混抱著腹部無力的倒下來。 沒有用到武器的千紗雪只是花上幾秒就輕而易舉地擊敗了兩名混混,可想而知她的力量絕非外表看似的如此嬌弱。 在橘這邊,幾次棍棒的交錯,他也挑對時機往對方的頸脖來了記狠擊,狠狠的將人打倒在地。 當他回過神來時,卻發現房東小姐已經解決了大半的敵人。 「房東小姐……妳這麼厲害的啊……?」 「稍微有練過?」 「已經不是稍微的等級了吧。」 橘走到了跌坐在地面上的前輩面前,他冷言說道。 「前輩……把那張雇傭書拿出來,我現在還能放你一馬。」 「……」 他像是了解到自己已經敗北,伸手在衣衫內搜索個雇傭書。 「誰會給你啊,去死吧!白癡!」 但在下一瞬間,他嘲諷一聲竟是從懷中拔出小刀猛然起身向橘的胸膛發動刺擊。 橘的直覺發出了瘋狂的警告,這絕對是致死的危機。 在這生死的一刻,他臨危不亂,他以右手拍去這刺來的手,左手緊勒的捏住了對方的手腕,對方一吃痛,匕首便鬆握,他便又用右手接下這匕首。 「你想殺了我,那我也不會對你客氣……!」 橘以殺意端起匕首,刺向這傢伙的頸脖。 「不……不不不……!別殺我,求求你了!」意識到自己可能被殺的他發出淒厲的慘叫,像是條被虐待的狗。 但就在刀落的前一刻,他想起了綾子。 「……你還不值得我動手……」 這一刀終究偏掉,只劃傷了他的肩膀,讓他痛得哇哇大叫。 然後,橘伸手從他的衣衫中摸出雇傭契約書,乾淨俐落的把它撕成了碎片 千紗雪從倉庫中掏出一根堅固的繩索,緊緊的將四人捆在一起。 「你說吧?要怎麼處理這些人?」 「看要直接殺了,還是掏空臟器賣給黑市,還是要慢慢凌虐到死?」 她抽出一把匕首,嫻熟的在白嫩的手指間玩轉,匕首閃亮的銳光照映在這幫人的瞳孔中,他們驚悚而冷汗直流。 「警察!你們要是殺了我們,警察會來抓走你們的!」 被抓住的流氓們恐懼地大吼著。 「喂喂喂,帶著暴力武具和槍枝的人現在反而叫警察了嗎?」橘聳肩以對。 「你們知道城堡法嗎?」千紗雪彎下腰來,用匕首在某個流氓的臉上割出微笑的圖案,被作為畫布的流氓動也不敢動,生怕她的匕首下一刻就刺入自己的臉頰。 「這裡是我家,你們惡意非法入侵失敗後我是有權對你們進行任何處置的,你們在法律上已經失去作為人的資格了。」 財閥是城堡法的瘋狂簇擁者,因為這代表了私有產權發展到極致的象徵,在他們的控制下城堡法推演到了極致,膽敢非法入侵私有住宅的人連人權都被剝奪了。 「沒想到我會因為財閥擁護的這條法律而受益啊,他們最喜歡用這條法律剝奪密探的人權,然後以竭盡可能的殘虐方式拷問後再將影像公開。」橘感嘆道。 「不……不信,我才不信!法律保障人權,人權最偉大!」流氓們哀號出聲。 「人權最偉大嗎?我不這麼認為,說到底,人權也不是什麼理性可以導出的絕對真理,否則那麼多啟蒙思想家,怎麼人人的人權都不一樣?」橘反問道。 「哦,說得不錯嘛,這就是有讀書和沒讀書的差距啊。」千紗雪笑了笑。 聽完這話語的他們臉色慘白。 橘先是一巴掌把前輩打醒,凝視著他,橘冷冷地問道。 「我那收銀缺的一千元是你偷走了對吧。」 「不……不是。」 「誰告訴我真相,我就給他好處。」 有一名流氓立刻大喊:「是他偷的!」 「他經常假惺惺的以幫助別人的名義偷別人收銀機裡的錢!我有證據!他那天偷了之後還發朋友圈嘲笑『怎麼又有一個傻子』,我有證據!」 底層並沒有純樸溫暖,有的只有赤裸裸的互害。 聽完的橘凝視著前輩,後者立刻冒出一陣雞皮疙瘩。 「這是給你的懲罰。」 他用匕首刺入了前輩的大腿,這刀刻意避開了動脈,只是殘虐的撕裂了他的皮肉。 前輩哀號一聲,痛暈了過去。 他掃視著幾人。 「你們每個人交出三萬元贖金,不然你們項上人頭不保,那個說話的,交兩萬我就放了你。」 「三萬元……?我們去哪湊這麼多錢!」 「沒錢不會去借啊?願意借錢的地方可是多的不行,用信用抵押、用勞動抵押、甚至用器官抵押,很多奴工礦場很需要還不起債的人的,要是你們懶到連工作還不起債務,他們會派人拿走你們的器官的。」橘慢悠悠的說。 他們一臉絕望,只得拿出手機輪流操作交出了錢,灰溜溜的帶上了受傷的夥伴離開這裡。 一口氣收到十一萬,少年還有些夢幻感,不過他立刻搖了搖頭對千紗雪說道。 「房東小姐,真是太感謝了,這些錢都給妳吧。」 「不客氣不客氣,我又不缺錢,你自己留著用吧。」 「可是我又沒做什麼。」 「怎麼會是什麼都沒做呢,我可是看了一場好戲哦,而且這些人也是你引來的嘛,能夠釣到好魚也是本事呢。」 結束了這意外的插曲,兩人之後去火鍋吃了頓心滿意足的大餐。 第五章 磨利劍鋒 起初是他在底層暗網隨意遊盪時發現了一個論壇,標題讓他很好奇,叫做「顛覆常識的幾個知識」。 他點進去後,裡面的瀏覽量並不多,回應卻挺多,主要發文的人的id是「夜行穴居生物」,而且內容確實顛覆了他的常識。 「資本主義不是最完美的制度,它是個天生具有缺陷的制度!資本主義基礎矛盾證明了資本主義是一個週期性毀滅的制度!其原因是因為商品增加的速度遠比市場拓展的速度還要快,導致了經濟週期,具體而說,就是工資永遠小於商品售價,工人的工資永遠買不起他們做的產品!」 「哦?很有意思啊……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資本主義居然是一種注定迎來自毀的體系,這確實顛覆了從小他認為的資本主義最偉大,資本主義競爭最完美。 下面有人提問:「工資必然買不起自己做的商品,導致市場上的商品只會越積越多迎來經濟危機,這是必然的嗎?不能改善嗎?」 「經濟危機只能延緩,不能徹底根除。」穴居生物回應:「假設一百元的商品,工人只收到八十元工資,但是他可以靠借二十元來買的起這一百元的商品,這個借的措施導致了貧富擴大化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說到這裡你應該能推論出,延緩只會讓負債額增加,只會導致經濟危機來的更猛更強。」 又有人提問:「資本主義基本矛盾落實在經濟週期是個怎麼樣的形式?」 「增長、蕭條、復甦。」他回應:「增長階段欣欣向榮,商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爆發式增加,這就是所謂的風口,一隻豬都能成為富翁。蕭條階段商品堆積,人們缺乏信心更不敢購物,不購物導致需求進一步減少,需求減少導致裁員和進一步的缺乏信心。在這一階段,大量的物質財產被破壞,企業瓦解裁員,等到破壞對市場製造出足夠的需求,經濟就會進入復甦。」 「這個循環不斷重複就是資本主義,不過毀滅的是生產的物質、科技會留下,所以資本主義也會累積先前的成果推進生產率進步。」 看到這裡的橘思索了一下。 「新台北現在就位於蕭條階段嗎?」 很快的,一聲提醒傳來,夜行穴居生物回復了他:「是的,現在處於衰退階段,也就是經濟滯脹,堆積的商品無處可銷售,大量的失業導致治安極度惡化,惡化的治安會不斷破壞各處的物質製造需求,等到一個合適的時間點,就會轉向迎來復興。」 「商品價格不是成為工資就是利潤,那麼擁有大量利潤資本的財閥只要瓦解了,經濟不就會迎來復甦了嗎?」橘提問道,一個大型財閥的轟然倒塌顯然很適合作為復興的轉捩點。 「哈哈,你很有靈性,大型財閥的倒塌會讓大片市場和勞動力成為無主狀態,確實可以推動復興。財閥們也知道這一點,新台北的三間財閥,騰訊科技、萬代南夢宮和貝塞斯達公司現在就是在比誰先死,不惜用各種下三濫的步數彼此攻擊,只要死了一個,另外兩個就可以吃死者的屍體帶動整個台北迎來復興。」 「然後等到又再一次吃撐之後再來一場王者對決?」 「沒錯。」 他陷入深深的思索著。 「好懂,懂爺說說拋棄資本主義後怎麼治國。」有人在底下問。 「當然是計畫經濟,計畫經濟統一管控供應,就能避免資本主義基本矛盾。」他回應。 「共匪滾!」「媽呀共產主義者入侵新台北了。」「共產共妻共產共妻,我要保護我老婆。」 「我操你媽了你們這幫臭傻逼,你老婆是你的生產資料嗎?一聽到計畫經濟就反對,你們這些大型財閥內部不也是計畫生產的?生產單位能計畫,生產市場就不能計畫嗎!?你們這幫庸俗愚蠢的反動低能!」 以下是一連串毫無意義的罵戰,橘的大腦自動省略了。 很快的有人說:「計畫經濟不可能在新台北施行,財閥有私有軍隊,政府不過是傀儡罷了,而且這片土地上的人自古以來就迷信社達,連上資本主義的競爭概念更是愛不釋手了,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啊?」 「從利潤率下降趨勢可以得知,縮減利潤率、縮減收入貧富差距可以在不增加負債的情況下延緩經濟危機,具體實施方案就是反托拉斯法、勞動法、組織工會、和二次分配。」 他提出方案後很快就有人反駁。 「我是古典自由主義者,我不支持政府對經濟進行干預!」 「盧梭在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與基礎提到私有財產就是不平等的根源,所以他反對私有財產,洛克說勞動參雜論需要勞動才能獲得物質,而資本家在你媽身上勞動了,古典自由趣味人滾遠點,你每不懂上面一個字你就死一個資本家乾爹。」 「奧地利學派說過了,經濟危機就是不自由導致的,美國大蕭條也是不自由導致的,胡佛管控太多,羅斯福干預反而讓經濟無法復甦,至聖先師哈耶克早就說過了!哪裡沒有財產權,哪裡就沒有正義!」又有人反駁。 「奧派這種迷信市場的弱智和信邪教有什麼差別?知道什麼叫資本主義不處理負外部性嗎?知道什麼叫市場錯配嗎?哈耶克這種得獎前毫無人認識,沽名釣譽的臭低能都出來了,捧這種傻狗臭腳的畜生有多遠滾多遠!」 橘看的一臉尷尬。 「這人居然還挺能罵的,可能這就是網路必備技能吧。」 馬上又有一個人竄出來反對他。 「有多少本事就能領多少錢,還不是你不努力得不到好崗位,社會福利只會養懶漢,不競爭不行!」 「哈哈,是我最喜歡的土味社會達爾文人嗎?為什麼是土味呢,因為這幫人只是單純的媚錢和媚權而已,連一點社會達爾文核心都沒沾邊。」 橘看到他新扣字的反擊。 「這種被注定自滅的虛偽資本主義秩序洗腦的人最愛提這種話,似乎只要在資本主義自己制定規則的競賽中輸了就會成為下等人,就該遭受世間一切的痛苦和折磨,這就是資本主義道德秩序最虛偽醜陋的姿態,將資本增值這種一頭豬、一隻狗都能做到的事吹捧成神一般的偉業,卻將人鄙夷成為道具,然而最可笑的,他們無法認知到這樣如奴才般吹捧資本主義的行徑只會更加迅速的摧毀他們自己!」 資本家確實連條狗都可以當,橘記得自己以前曾經看過一個新聞,一條狗繼承了主人的數億美元,美元基金成立了一家資產管理公司,聘雇專業經理人賺了不少錢。 「你不過是眼紅別人有錢罷了!別人有本事賺錢,你沒本事,就這樣。」又有人反駁。 「資本家自稱自己的收入是管理應得的收入?這是天大的謊言,如果是這樣管理者不管到哪裡獲取的工資都應該一樣,就像工人換家公司變化不大一樣,但是每家公司的CEO薪資不一樣啊!那為什麼會這樣呢,答案就是因為他們的收入來自於管理資本的大小,也就是他們的收入與多有錢成正比,不與他們工作的貢獻成正比。」 「你們這些土味社達人啊,總是看不起人,老是說一些是你競爭力不夠、難道這個底層工作可以做一輩子嗎的屁話,拜託,崗位是固定的,注定有人需要擔任勞力職位,就算人均IQ140也得讓IQ140的人從事勞力職業。難道說你是想說只有少數人配活,而其他人就配當奴隸嗎?你要是這麼反人類我直接代表支持廢奴制的資產階級怒斥你一點道德良知都沒有!滾回南北戰爭前吧,臭傻狗。」 看到這段話的瞬間橘的心有些震盪。 是啊,難道底層人就不配有活著的權利嗎。 他們和頂層人同樣是人,DNA差距不大於千分之一,同樣有一雙手一雙腳一個頭,明明實體差距如此輕微,實際的生活中卻成為了兩個物種,頂層人連婚姻都講究門當戶對,這讓人不禁想問,這樣下去持續一萬年,會不會成為生殖隔離的兩個物種。 「你好,我因為沒考上第一高中,成為了上述的失敗者,我要怎麼面對自己的自卑呢?」 橘想了想,打了串字問問這個「夜行穴居生物」,對方看起來很懂,說不定能幫助他找到活下去的理論,他打下去後,給自己取的ID是「半死者」。 「你覺得教育是幹嘛的?」 橘想了半天,最後打出幾個字,這是他認為教育至高無上的原因:「啟蒙,用來教育人們認知世界。」 「這是最錯的答案,教育已經沾染上太多東西,分配、篩選,甚至是控制,不管哪個都與啟蒙背道而馳。」 「現在的教育是分配,所以會有低收入戶加分、原住民加分。」 「也是篩選,資產階級透過這種手段挑選社會性服從高的人使用。」 「更是控制,最早的普魯士義務教育只是為了訓奴而建立的,現在的控制論國家也忙著用教育對人民進行灌念灌輸,讀的越多,反而錯的越多。」 「所以你應該厭棄學歷、鄙視學歷,因為那是資產階級的評價體系,學校不過是資產階級進行再生產的工具,你應該,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因為那才是你的本真,不是被資本主義異化後的你。」 「那我想殺人呢?你覺得正義嗎?」他敲了一段字回應。 「正義本來就是各說各話。」 他沒有反對殺人,橘想也是,畢竟他看起來就是個階級鬥爭支持者,肯定想猛殺資本家和地主。 「霍布斯的正義是主權者至上、洛克的正義是有神論的自然法、盧梭的正義是公意、邊沁的正義是功利主義、密爾的正義是性格的多元價值、羅爾斯的正義是無知之幕、康德的正義是假言命令和定言命令,無產階級的正義就是奪回應屬於自己之物,你喜歡哪個正義理論,自己套過來用就是了。」 他想了想,他生活在這個無處不充滿資本主義的社會,受了無數的拷打和折辱。 他恨資本主義的評價體系與它帶來的一切。 人人生而不同,這世界上絕對沒有公平的起點,但是有些人……出生在地下室,有些人生在一樓,有些人生在十樓,那是從一開始就在十樓的人,為什麼能夠用他們的優勢把所有上升的門檻堵上?還冠冕堂皇的說是出生在底層的人不努力才會招致這種下場? 這些既得利益者壟斷了所有資源,掌握了所有的晉升渠道,不光如此,他們甚至還要制定道德來迫害、汙衊、教訓、斥責是底下的人不努力,偏偏這新台北的人們最喜歡這一套虛偽的謊言。 「如果資本主義最愛講究收益率,那麼就讓我成為世界上最虧本的一筆買賣,這就是我的答案。」 間章 百裡挑一 如果你有一天發現世界上有九十九個和你一樣的克隆複製人,你會怎麼樣? 這是聯合主權帝國的一項社會實驗,他們想知道哪種出身的人最具有戰鬥力,為此,他們製造了一百個具有同樣基因的千紗雪,分送到不同家庭讓那些家庭將她養育成人,這些家庭的種類囊括下中上層,有工人、軍人、會計、工程師、教士、律師、商人、流浪兒,甚至有財閥的千金。 等到這些家庭的千紗雪被養育到十五歲後,她們被統一送來帝國的研究所裡,在得知真相並經過七日的槍械和格鬥訓練後,她們被投入到一個場地內進行大逃殺,能活到最後的千紗雪就是最強的千紗雪,她的出身就是最強的出身。 相信人們都會好奇,現在活著的千紗雪出身在哪個階級,又是什麼出身。 研究員做出了三個預測,財閥的千紗雪早就透過了渠道得知了這次的實驗,做出了充足的準備,軍人的千紗雪從小就進行槍械和武鬥訓練,具有先天的經驗優勢,外交官的千紗雪擁有出眾的交涉技能,搞不好能團結弱小的千紗雪殺掉強大的千紗雪最後獲勝。 但是最後活下來的是流浪兒的她。 她住在西伯利亞的戰亂地區,從懂事開始就跟隨流浪集團撿拾戰死者身上的補給維持生活,偶爾還會偷襲軍隊的後勤部隊,這些集團組織非常不穩固,只要發生軍隊稍微掃蕩或是領導人死去種種小意外就會立刻散去。 她在這種環境中學會了偷拐搶騙和殺人。 當她從戰亂的廢墟中被研究人員挖出來時,她是驚訝的,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搭上飛機離開自己出生的地方,她從噴氣機的航窗望著底下的千瘡百孔的大陸,下定決心擺脫過往的宿命。 來到研究所後,她如海綿般的吸取教官們的指導,將他們的技術與自己的經驗兩相結合,融會出最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 她早已經習慣了為了活下去而拚盡一切。 研究所是兩人一間的寢室,夜晚她和另一個自己分到了同一間。 她們一起洗澡,看見彼此的身體,真是如一個模子刻出來般的一模一樣。 「妳是誰?」另一個她問流浪兒的自己。 「我是千紗雪。」 「我才是千紗雪。」對方有些不高興地回答。 「隨便,最後活下來的就是千紗雪。」她回答。 「妳不害怕嗎?」 「我活著就是為了不想死,所以我不害怕。」她好心提醒:「妳要是害怕不如就想想自己為什麼活著。」 「我想再見到家人一面,讓他們過上好的生活。」她想到這裡,露出了堅定的神采。 「是嗎?我沒有家人,不知道這種感覺是怎麼樣的。」 「我的爸媽是超商店員,好想再吃一次媽媽煮的茶葉蛋,我的爸爸平時放假也會帶我去爬山,說真的,為什麼我這麼倒楣,要被選來這裡大逃殺。」 「是嗎?我倒是覺得挺幸運的。」她回應。 「話說妳的肩膀有燙傷的痕跡呢。」她指了指。 「啊?那是我小時候媽媽不小心用熱水壺燙傷的痕跡……不過她真的很愛我,受傷後就第一時間把我送到了最大的醫院治療,雖然沒錢除疤……」 聽著她碎碎念,千紗雪有點煩躁。 「妳還是認真學習吧,我們之間只有一個人可以活下來。」 她很快閉嘴也不再說話,相較於認真學習的她們,一些千紗雪渾渾噩噩的,像是身處在夢境中沒弄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時光不會理會她們,恍惚間七天就過去了。 她們被迷暈後按照一定的間隔送到了一個方形的迷宮區域內展開大逃殺。 當她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的身旁放著一柄匕首、一把裝滿六發子彈的左輪手槍,這顯然是要讓她們靠著這些武器決出勝負。 「這是個方形區域,找到角落和邊緣處藏身最能夠減少被突襲的機率。」 做出如此決定的她往邊緣處靠近。 很快的她就遭遇了其他世界的自己。 她從對方的衣衫辨認出那是出身於建築師的她,有著漂亮的花裙子,和她四處拼湊而來的衣衫截然不同,她們聊過天,她有個幸福美滿的中產家庭。 她衝了出去,那個她見到了她連槍都握不起,似乎是在猶豫對話還是開火,但是她的回答很乾脆,右臂一抬扣下扳機,胸口被開了個鮮紅的洞,那個她就面容呆滯的倒了下去。 這聲槍響就像宣戰的號角般。 大量的槍聲此起彼落,大量的她也很快的死在了各種戰鬥之中。 「不要……我受夠了,我想回家……!」 「為什麼要殺我自己……!那些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動不了手!」 「媽媽……我想再吃一次馬卡龍……不要殺我……求求妳!」 那些中產階級的她表現出了最膽怯和弱小的模樣,她們痛哭出聲,幾個人甚至因為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現實而選擇了舉槍自盡。 而她永遠不會成為那樣,迅速的扣動扳機,幾個千紗雪很快成為她的槍下亡魂,她們的子彈變成了她的囊中之物,靠著這些補給,她迅速來到了角落處。 「明明都是我,為什麼差距這麼大呢,那些生活在底層的人雖然槍法差勁,還可以開槍傷到我,但是那些中產出身的人連槍都拔不出來就死了。」她不禁疑問。 「是安逸的生活讓她們喪失了銳氣了嗎?是虛偽的和平讓她們遺忘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強者凌弱了嗎?就算血淋淋的現實揭示在她們的面前,她們也無法面對而選擇懷抱幻想嗎?」 不管那些千紗雪有多麼令她嫉妒的過去,現在也都歸零了。 和她相比,她們就像溫室裡的花朵般一觸即折,失去身分的庇護,她們軟弱的就像蝸牛一樣一踩就死。 很快到了大逃殺打響後的一小時,最沒用的千紗雪在戰鬥開始後很快就死光了,現在留下來的都是具有威脅的她。 她很快的與另一個自己狹路相逢,對方身上穿著陳舊的衣衫,她記得這是裁縫工人出身的她。 兩人見面抬手便是數槍,她們躲進彼此的牆角展開手槍戰鬥。 估算著對方的裝彈時機,在對方打空子彈時,她衝出掩體,端起手槍射擊,子彈精準的命中了對方的手。 對方吃痛慢了一拍,她趁機甩出身後腰際上帶著的匕首。 精準命中,匕首貫穿了她的胸口,裁縫工人的她愣了一下倒下。 「反正我也……活膩了……」 裁縫工人的她閉起眼,於是她的腦袋被後來的槍乾淨俐落的開了個洞。 「有殺意,但不夠堅決。」她評價道。 這個她似乎對自己每天得工作十二小時的生活很不滿意,對勝利的千紗雪而言,生活沒有滿不滿意,只有生與死的選擇,她無數次堅定的選了生,這次也選擇生。 「陷入自怨自艾中是沒有好處的。」她想。 又是幾個小時過去,現在還活著的千紗雪已經沒有幾個了,戰鬥的頻率也大幅下降。 她漫無目的地閒逛著,終於她又遇到了自己。 她看到了穿著雙排扣制服的她行走在她的屍體堆中,伸出手在她們的屍體尋覓補給,遇到沒死透的人則用手中的匕首終結。 躲在暗處,她仔細的觀察著那個自己。 這個她殺過人,來到這裡之前就殺過人,才會和她一樣眼中看不見一絲對於人的憐憫,只把悲慘死去的那些她們當成了一坨坨肉塊。 那是軍人的她,雖然沒與她對談過,但是她確信這答案。 「她很有可能殺死我,必須在這裡殺死她。」 她悄悄的端起左輪,伸出手瞄準她,扣動扳機。 就在命中她的前一刻,軍人的她彷彿察覺的動了,子彈打中了她的手腕。 「嘁。」那個她迅速反應過來,用手槍反擊的同時躲進了掩體之中。 「妳逃不了的……!」她衝了出去,試圖追擊。 軍人的她槍法精準,但是她子彈更多,交戰間竟是誰也占不了便宜。 追擊了大概幾分鐘,身體素質較差的她很快就追不動了,只能任由軍人的她逃離了這裡。 「真倒楣……子彈還用的差不多了,卻沒能弄死她。」 填裝新的子彈,她找了一處安全的地方休息。 而軍人的她在此時才逃遠一段距離,失血和疲憊讓她又累又暈。 在這時,她卻遇上了最不想遇上的人們。 那是結伴而行又互相提防的她們,一個她穿著瑰美動人的花裙,但是有著戰鬥的血跡,一個她穿著樸素的工裝。 那是財閥出身的她和油漆工人出身的她。 軍人的她與她們見面的第一瞬間就知道不妙,她們聯手絕對能殺死虛弱的她。 不能死,她還不想死,於是她著急地喊出聲來。 「那個穿著破爛衣服的我很危險,我差點被她殺掉了!」 「流浪兒嗎?拜託,那種連字都認識不了幾個的傢伙有什麼危險,我們趁現在弄死妳才是獲勝的方法。」財閥的她冷冷地說道。 「妳們有聽到我和她交戰的那陣槍響吧?她至少打了三十多槍,這意味著她至少殺了六個人,妳們這些沒有戰鬥經驗的人要是殺了我,最後也一定會不敵她而被她殺死的。」 「一百個裡只剩下我們四個了嗎。」油漆工人的她。 「沒錯,再也沒有其他人了。」軍人的她連忙喊著。 「妳已經受傷了,不足為懼,既然她這麼危險,那我們應該團結起來,殺死她。」油漆工人的她說。 三人達成了臨時統一的戰線。 而流浪兒的千紗雪對她們的結盟此時還渾然未覺。 直到她們分成三路展開搜索時她才察覺到不妙。 「這三個傢伙,是聯手起來想對付我了嗎?」 「正面對抗她們絕對是自尋死路,我頂多只能殺死其中一個後就被她們圍殺而死,但是,我才不想死呢。」 「笨蛋才會留在原地被妳們殺死。」 她立刻邁出步伐逃之夭夭。 「她想逃!」「別逃,我們把她包圍起來!」「說這麼好聽,那妳先上啊!」 她們在追擊的過程中也相互提防著。 躲藏持續了幾個小時,追擊的她們很快也意識到了她的企圖,那就是將她們拖入消耗戰,抵銷她們人數的優勢。 這種消耗體力的逃亡競逐持續了大半天,四人都精疲力竭。 「不……不行了,再這樣跑下去身體會支撐不住的。」 「我已經好幾個小時沒喝過水和吃過食物了。」 建立包圍網的她們無計可施,研究所的人們沒有給她們準備糧食和飲水,這讓她們又累又渴。 但這個問題對於流浪兒的她來說簡直不是什麼難題。 場地內並不是沒有食物,那倒在地面上的,千千萬萬的她不正是最好的食物嗎。 她走到了不知道是哪個自己的身旁,用匕首割開了她的頸脖。 瞬間嘩啦啦的,血流了出來,她將朱唇靠向割裂出的傷口,喝著流出的鮮血,鮮血淋滿了她的衣衫。 「好澀啊,說真的很不好喝。」 接著她用匕首割下她們白皙稚嫩,青春年華的少女大腿肉,放入嘴中仔細咀嚼。 生肉得咀嚼成肉糜才好消化。 「嗯,說真的,有點像豬肉呢,沒想到我是這種味道啊,意外的有點甜。」她品鑑著味道。 她可以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為了活下去她可以用盡一切的手段。 她早已適應了食人。 而另一面,三人組也意識到了同樣的問題。 「吃人……吃自己……太瘋狂了!」工人的她無法接受。 「妳也可以不吃。」軍人的她吃了起來。 而財閥的她也試著吃一口,雖然立刻嘔了出來,但還是忍著倒胃吃了下去。 有足夠求生慾望的人吃了自己。 時間快速流逝,這場追逐依然沒成功。 「延長戰、延長戰!延長戰也結束啦!」 流浪兒的她靠著牆數著時間,這樣的競逐已經持續了一天了。 一天過去,那些最早死的她發臭了,難以下嚥,血也凝固了,喝不了,就算想吃也沒得吃了,這場拚比耐力的試煉終於到達了最終末。 她算了算時間,那個聯盟差不多也該土崩瓦解了,於是她邁出輕快的步伐走去收拾最後的殘局。 雖然或多或少從死者的身上獲得了營養,但是她們的精神和傷勢並未有所好轉。 在聯盟處,工人的她滿眼血絲,精神處於瘋狂的邊緣。 「餓……餓啊……我好渴,我好渴……!」 此刻的她反倒懊悔沒有趁自己能吃時多吃幾口,看著軍人的她的傷口,那流下的鮮血就像甘露般誘人。 「我要死也要帶著妳們一起死啊……!」 她猛然間發狂的衝上來,往軍人的背後刺去。 「啊……」 疲憊又受傷的少女幾乎沒有抵抗,後心綻放出血花,身姿如飄零的凌霄花般散落了,最有希望的奪冠候選就這樣死掉了。 她剛趴下來準備大口吞食血肉,遠處財閥的她拿起匕首扔了過來,精準的命中了她的頸脖。 三人聯盟就這樣只剩下了一個人了。 「這兩個白癡,死的真蠢啊,便宜我了吧。」 「把妳們的血放乾,能吃的肉割走,接下來只要逃的遠遠的,這樣我就能堅持到那個流浪兒餓死了,如此一來我就是最後的勝利者了,爸爸、媽媽,我很快可以再見到你們了。」 遠處傳來了一陣拍手聲。 「想的真美啊。」 她適時的走來,看到了財閥的她終結兩人的這一刻。 最後的兩人見到面時沒有第一時間相互廝殺。 兩名橙髮的少女相互觀察著,注視著彼此精緻的容顏、同樣的眼瞳、骨架和白皙的肌膚,她們的眼中看見的是自己,也是別人,是與自己神似,卻又在某種地方有異樣感的怪異之物。 「我要擊敗妳,回去繼承財閥的位置,讓父母光榮,在五星級酒店的頂樓享受美酒,這才是我應當過的人生。」 「抱歉呢,我沒有等我的人啊,我活著就是因為我不想死而已,所以我也不會讓妳殺死我的。」 財閥的她擺出端正的架式,衝了上來,她揮舞匕首格擋。 但是對方的匕首技藝不錯,幾連交錯,她的身上就多出了幾道傷痕。 「我要殺了妳,就算我要死也不讓妳好過!」 她的雙眼發紅就像兔子般,怒吼出聲,她如同野獸般的壓低身姿,撞了上來。 財閥的她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揮出匕首猛插,這幸運的只刺在了她的肩膀上,下一瞬間就被撞倒在地。 「我還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被壓倒的財閥大小姐瘋狂的扭打著壓在高處的她,她用單手撐住,高舉持刀的右手往她的頸脖刺下。 「啊啊啊啊!!!」 白刃劃出俐落的長痕,被壓著的敵人伸手用手臂卡住了刺下來的匕首。 她慘叫出聲,下一瞬間眼眸閃爍瘋狂的神采,失去理智張開口咬住了她的手掌。 強勁的力量竟是直接撕爛一大塊肉,傷口深可見骨。 「好痛……好痛哦!」 但是比咬的話,流浪兒的她覺得自己並不會遜色太多,她張開嘴往對方的肩膀咬去,撕下一大塊肉。 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就像鬣狗般互相撕咬著彼此的血肉,滿口肉沫和鮮血。 痛苦、疼痛,幾秒鐘過去就是身體的一處被扯下的感覺,她們痛的想慘叫出聲,但是要是停下互相啃咬,敗者就會被吞食殆盡,這是一個沒有回頭路的賭博,只有將瘋狂的死注壓滿才能在最後奪得互相啃食的勝利。 「啊啊啊啊啊!」淒厲的悲鳴不知道是誰先傳出。 不知何時起,底下的千紗雪不再動彈了。 但是她依然啃咬著她,咬斷了她的頸脖,撕爛了她的氣管,扯碎了她的肉層,就算那具身軀不再動彈,也不斷的撕咬啃食著,是報復、是憎恨,也是自然法則的無情體現,贏者通吃,敗者就該被生吞活剝。 「呃啊啊啊!」 直到那具身體徹底殘缺不全後,她才發出野獸勝利般的吼叫,用咬痕滿滿的手撐起自己的身軀。 「妳贏了,千紗雪。」 不知何時,研究員們來到了她的身邊,宣告了她的勝利。 她踩在由九十九個的她所構成的屍堆之塔的尖端。 活下來的是她,適應匱乏自然的,最下賤的千紗雪。 但是只有高貴的她才有資格擁有這具身體、這副容顏,以及千紗雪的名字。 忍受最惡劣的環境、懷抱最深切的殺意、擁有最極致的狂妄,唯有這樣才能夠成為屹立於百人之上的勝者,她清楚的認知到了,想在這個社會活下去,就得吃人才行,資本主義社會就是人吃人的社會。 躺在沙發上打著瞌睡的千紗雪忽然醒了過來。 電視機的罐頭笑聲吵醒了她。 「好可怕好可怕,怎麼夢到了過去的事呢。」 不過夢裡,倒是讓她回想起了一個細節,她在啃咬那個「財閥的她」的時候,印象中對方的肩膀上有著燙傷的痕跡。 仔細一想確實也有被脫掉衣服的屍體。 「哦,原來是她啊。」她正經的敲了敲手,想通了為什麼會有燙傷。 「她是想裝成財閥大小姐,用財閥的錢恩養窮困的父母啊,那個超商店員的我。」 「好可憐啊,就連這樣的夢想也被我粉碎了呢,但是我啊,真的不知道什麼是愛呢,如果有了這種東西會變弱的話,我寧願不要呢,畢竟她輸了就證明了沒有愛的人比較強嘛。」 看著綜藝節目,她很快將這個回憶拋在腦後。 第六章 密探 在她從競賽勝出後,好幾個家庭想重新收養她替補自己失敗的女兒。 於是她接受了財閥的邀請成為了財閥大小姐。 這背後有著複雜的原因。 結束大逃殺後,她總是想著這「大逃殺真好玩啊」「好想再參與一次啊」 如果將現在勝出的她再複製九十九個進行一場大逃殺,那麼倖存的人絕對是萬王之王吧,但很可惜,研究所也沒辦法把她的經歷複製九十九次,所以她的奇思妙想只能停於腦海中了。 不過她很快就找到了替代品。 那就是資本主義。 資本主義不就是一場大逃殺嗎?不斷重生又毀滅,毀滅之後脫胎換骨迎向新生,直到攀臨光輝亮麗的璀璨巔峰時再次自毀,資本主義真是美麗極了。 在經濟週期繁榮時竭力成長大肆擴張如同饕餮般暴飲暴食、在經濟週期衰退時用榨取來的一切以最卑劣的手段進行最惡性的競爭直到所有對手死絕、在經濟復甦時吞食敗者的血肉補充營養為下一場競爭做準備。 資本主義就是在上演一場永不終止的競賽遊戲,既有種田的累積環節又有發揮的戰鬥環節,資本主義真是太好玩了。 在最後一定會出現掌握所有資產的終產者吧,她想成為那樣的人。 奈何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玩這種心驚膽戰的極限遊戲,原始無序的早期資本主義曾經一度在世界上消失,被國家壟斷資本主義取代了,國家介入經濟,推行反壟斷法各類法令制衡惡性競爭,在繁榮週期以貨幣收縮、在蕭條週期以負債擴張,力圖將經濟週期影響消弭於無形。 「說真的,這樣很無趣啊。」 就得是無限制的自由競爭才有趣,不管是多麼沒底線的惡意競爭手段都能使用,恐嚇、暗殺、竊密、爆破、惡意併購、武裝政變,只要勝出就是強者,這才是正義啊,不論地位財富,只要活下來的就是贏家。 她認為,這樣子的,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的人吃人才是資本主義的最美面貌,也是她最想玩的遊戲。 所以為了尋覓新的遊戲地點,她選擇離開了聯合主權帝國的領地,來到了列強直接管轄的新台北,相較於推行階級調和法團主義的無趣母國,列強在三戰後毀滅的廢墟上重建的新台北完全沒有政府權威,財閥可以隨意操控政府設立法案、掌控軍隊,不會有政府的權威介入管控,於是新台北成為了她新的遊戲場。 這次,她的大逃殺對手是另外兩間財閥,來自日本的萬代南夢宮和來自中國的騰訊科技,此外可能還有潛伏的共匪。 她想了很多方案,試圖透過惡意併購和炒作股價瓦解萬代,奈何這些嫻熟的財閥早就玩透了這些套路,暫時沒有起色,不過她已經有了下步計畫,萬代是典型的殖民公司,喜好本地生產勞力密集廉價輕工業商品後向母國輸送借此讓母國獲得廉價的消費品,如果讓幣值升值應該能有效的打擊它的市場,那麼控制中央銀行是個絕佳選擇。 這場競爭顯然會持續下去,而且勝負難料,搞不好哪天貝塞斯達公司的新台北分部也被炸了呢,最近她就收到了一個關於公司內部機密被外洩的消息。 顯然一切並不在她的掌握中,所以才顯得更有趣。 「電視內容好無聊,還是先處理一下稅金吧。」 她關掉電視,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稅單看了幾眼。 這棟房子是她的私產,自然得交房產稅,作為一個房東享受著城堡法的好處,這也十分合理。 雖然新台北政府只是財閥的傀儡政府,但是如果有人敢不交稅的話,最糟糕的情況下政府也會聘雇財閥的特勤隊收走欠稅者的器官作為抵償。 聽起來有點殘虐,交不起稅就去死,不過拋開喜愛自由放任的財閥家立場,她覺得這種收稅方式才是合理的。 以前的台北有很多房東逃漏稅,歸根究底不就是政府的決心不夠嗎。 她認同一句話,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所以沒有殺人全家的決心怎麼能收的上稅呢。 難道大韓民國是靠總統拜訪財閥宅邸然後畢恭畢敬的說:「國家實在有困難,求求您捐點錢吧?」這樣收稅的嗎? 不是吧? 是把不聽話的財閥全家抓起來拷打並沒收資產殺雞儆猴,這樣才是合理的收稅方法吧? 想收稅就得拿槍指著納稅人,只要敢逃漏稅就殺,如果真的有決心收稅的話,這樣才是好的收稅方法吧? 再泛點說,所有東西執行不好都是因為意志力不夠罷了。 要是每時每刻都以同歸於盡的覺悟辦事,多半都能成功,做人是這樣,治理國家是這樣,管理企業也是這樣。 要是每個人受迫害時都能不顧一切殺死對方,世界說不定會成為沒人敢欺壓的大同世界呢,人人平等,多美好啊。 她也贊成那種大家談不攏就開始互殺的世界,本來就不應該有仲裁判斷誰對誰錯嘛,先殺掉敵人就證明了你的勝利了,殺的越多、贏的也就越多,世界是零和的,你多吃蛋糕一口別人就得少吃一口嘛。 所以,擁有強力意志是作為人最純粹的證明,擁有精神原子彈的人可以挑戰一切苦難,最不濟也能狠狠噁心一下苦難的來源。 可惜很多人不知道這個道理,甚至還選擇自殺作為逃避。 怎麼寧願自殺都不去報復一下啊?太沒有統戰價值了吧,所以你才會被逼到自殺啊,笨蛋。 依靠憤怒、依靠仇恨、依靠什麼都好,人為了活下去應該使盡一切力量,在那瞬間爆發出的光輝是最光彩逼人的,什麼自然法都不會阻止人為了自己活下去所做的一切努力。 抱持這樣的想法,她以話語留下了橘俊彥這個可愛的小弟弟。 他是有天賦的,擁有強力意志的人,未來肯定能做成什麼大事。 她翹首以待。 哼著愉快的小調,她離開了自己的房舍,前往最近的公所繳交稅金。 沿著坑洞滿地的道路前進,路上她看到了許多無所事事的遊民們,在經濟蕭條時代,新台北的失業率上升到了將近四成,街上的人們等著救濟財閥善心的發送救濟糧。 治安理所當然的並不好,她感受到許多不懷好意的眼神,因為拆了別人的器官和義體可以賣出不少錢,人就是最大的財富。 不過不想釣魚的她走著大道,也沒人膽敢在光天化日下做壞事。 眼前忽然出現一輛餐車跌跌撞撞的行駛在路面上,看到這輛餐車,遊民們紛紛站起身向餐車跑去,生怕晚了一步,畢竟救濟也是有限的。 見到這一幕的她「噗哧」的一聲笑了出來。 「向他人搖尾乞憐的模樣真像狗啊。」 餐車發放便宜的米粥,條件是每個人領粥前都得念一句「沒有財閥就沒有新台北。」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她從裙子裡拿出手機,手機裡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千執行長,情報部的駭客已經成功部署軟件,目標正在自家中休息,隨時可以執行任務。」 「好,送他上路吧。」 她的話語落下,駭客便將央行行長的輔助心律機終止運行。 這種七八十歲的老頭死於心臟衰竭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第七章 小職員的悲劇 王筱紅是在富邦人壽工作的一名低層幹部,她今年二十四歲,有著小小的臉蛋和單邊的長鬢髮,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她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了自家。 在核心區上班的生活並不有趣,就算是底層財閥的低級幹部也一樣。 雖然這句話裡有兩個低,但自認為自己也是新台北的前5%了,雖然比不上躺著就能賺錢的第一高中畢業的優秀學生就是了。 人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似乎都要面對類似的問題。 她天天被上司刁難、工作日常堆積如山、加班變成家常便飯,發工資時看到貧瘠的帳戶也是滿臉鬱悶────交完妹妹的診療費、信用卡、保險費和食宿費後,戶口沒剩幾個錢了。 掛著鬱悶的臉龐,她回到了公寓中,搭著電梯來到了二十樓的家裡,雖然只有兩房一廳,但是至少還有個能吹風的陽台。 進到房間後,她打開手機與居住在病房內的妹妹視訊通話。 妹妹自幼體弱,有一種罕見的遺傳病,需要在病院裡接受治療,她的薪水不少都交給了她,不過只要完成療程就能夠恢復健康,她堅信美好的未來還是能降臨在她們姊妹身上的。 「今天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吃藥啊。」 妹妹的笑像月牙一樣:「有呀!我很努力哦。」 「我以後要考進第一高中,讓姊姊過上幸福的生活。」 「筱綠真懂事,我只希望妳能平平安安長大就好了。」 結束甜甜的對談,筱紅強行勾出的甜美笑容立刻被死媽臉取代,她從冰箱裡拿出啤酒,來到陽台的沙灘椅上坐著。 雖然和妹妹聊天很愉快,但是果然啊,自己堆積的怨憤還是得看看別人的悲劇才能化解。 沙灘椅的前端擺放著一個望遠鏡,她躺在椅子上用望遠鏡在夜間的外圍區中四處尋找,很快的在夜光中找到了閃爍的螢光。 「有了有了……!」 她把鏡頭掉過去,看到的是黑幫正在夜色中交火,他們在爭奪一個工廠區,一個看上去不好惹的義體人拿著大口徑手槍開火,好幾個人的腦袋被炸成碎片。 「哇……好勁爆,好像是三級片哦!」 她嘖著嘴喝了一口啤酒,心情頓時愉快了起來。 她向右轉動望遠鏡的鏡頭,這次看到了一個闖入黑幫地區偷東西的年輕人正在被一幫黑幫追著跑。 「跑快點跑快點……!!……唉,怎麼被抓到了呢,這下被活摘了吧!」 這種愜意的娛樂窺視讓她心情愉快,每天上演的節目都是那麼新奇有趣,觀覽著外圍區發生的天方夜譚,就像電視節目一樣,卻是實際發生的,這種割裂的感覺才讓她感受到自己依然活著。 「有什麼比正在上演的悲劇還要迷人的呢?看到別人的悲劇,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幸福啊!」 勝利是要比對的,別人的悲劇就是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就是多了一次勝利。 「也別怪我太無情,在我辛苦工作的時候,那些資本家也正拿著紅酒監視我的工作效率呢。」 結束了一晚的黃金檔電視節目,她的啤酒也喝完了,臉頰薰紅的她哼著小調,在沙發椅上悠哉的睡去。 今天是如此的隨處可見,以至於讓她忘記在睡前探查手機。 「頭有點暈……昨晚喝的有點多嗎?」 她打了一口哈欠,喝杯醒酒茶,揭起瀏海將暖貼貼到額頭上緩解頭痛。 拿起手機,她看向最新的訊息,上頭的資訊讓她手中一滑。 她被開除了。 「……」 因為缺少業績,公司為了節約成本把她的組別整個開除了。 她領到了六個月的月薪作為補償。 「怎……怎麼辦,我只能撐六個月?現在景氣蕭條……到處都在裁員……我哪裡能找到新工作啊……!」 她絕望的想哭。 打開電腦,她向觸目所及的所有招聘網站投送履歷,抱著一絲的希望,那麼多間公司也許哪間公司會缺人呢。 但是每當她焦慮的在床上輾轉難眠迎向天明時,簡歷就像石沉大海一樣沒有任何回聲。 她想不通,世界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了,還是說,世界一直是這樣冷酷無情的? 人在人生順遂時是不會思考這種問題的,只有遭遇了徹底的失敗才會開始思考。 「我該怎麼辦……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話……我會被趕出核心區的,筱綠也沒辦法活下去……!」 她抱著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打破她焦慮的是一聲醫院傳來的訊息。 「妳的妹妹今早自殺了,我們已經完成了火化。」 看見這段文字的她有些恍惚。 她邁出虛浮的步伐來到醫院裡,走進病房,她看見了那張視訊裡經常能看到的床,只是床上面不再有妹妹的甜美笑容,而是放著一罈骨灰。 「她在病房裡上吊了,卸下屍體的整個過程有進行拍攝,我們保證以最高質量善待死者。」 引導她上樓的護士說,還將一張小卡遞給了她。 「姊姊……我知道……我幫不上妳的忙,至少我希望不要成為妳的累贅,如果我們兩個人只能活一個下去,我希望是妳。」 這是她妹妹留下的遺書。 「怪我……都怪我……為什麼忍不住和她說了我被裁員的這件事呢?」 抱著冰冷冷的骨灰罈,她喃喃自語的離開了病院。 穿著西裝的她步伐蹣跚著走著,這身光鮮亮麗的衣服與此刻喪家之犬的模樣簡直是最大的諷刺。 「……」 來到了公園的長椅上,她無力地坐下,周圍琳瑯滿目的霓虹燈光卻一絲也照不進她的心中。 「說真的,這應該是假的吧?」她喃喃自語。 她呼吸了一口氣,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肯定是假的吧?」 她還想著,會不會妹妹突然從哪裡像個兔子一樣跳出來,和她說這只是一場惡作劇…… 她又拍了一下,「啪」的一聲,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但她卻不能從夢裡甦醒。 「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她扭頭四顧,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人,最後她低下頭來看著骨灰罈,罈上貼著妹妹光鮮亮麗的照片,她在此時,才確切的意識到,自己再也見不到妹妹了。 在意識到這一刻的瞬間,她的眼淚奪眶湧出,她作為成年人、社會人和主管的驕傲在此刻徹底粉碎,她哭了起來,就像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女孩般無助的嚎啕大哭。 緊擁著骨灰罈,痛哭出聲,滿臉螢淚落在了冰冷的罈上,和妹妹柔軟棉布的觸感截然不同,這骨灰罈又硬又冷,她越是擁抱,沒有體溫互相傳遞的溫暖,只有徹骨的冰冷,連自己的體溫也被吸走的冰冷。 「為什麼會這樣啊……?我要怎麼辦啊……?」 壓力已經快要將她逼瘋。 「等到付不起房租後,我也要離開核心區了嗎?成為外圍區裡那些卑微草芥中的其中一個了嗎?」 她絕對不想淪落成那樣,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 好像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去了,無法賴活的人,也是無法好死的,只能庸俗的死去。 她的存簿裡還有最後一點餘款,足夠讓她申請安樂死後,把她和妹妹安葬在陵墓中。 「乾脆……就這樣結束吧。」 她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未來。 在她淪喪於絕望和憎恨的這一刻,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聖女。 神聖高潔的聖女。 她穿著純白華麗的長裙,鮮紅瑰美的絲帶纏繞於身上,她的臉龐端莊秀麗,金碧輝煌的眼眸像是神靈般令人發自內心的感到敬畏,就像神靈降臨般,在筱紅抬起頭時看見了她。 「有資質的人啊,妳願意和我一起反抗資本主義嗎?」 她向筱紅伸出了邀約的手掌。 第八章 下水道生物 說到陰溝裡藏匿的陰濕生物,大家肯定會想到老鼠吧。 梅桃桃覺得自己就是下水道的老鼠,作為一個陰濕的家裡蹲,老鼠是與她再相襯不過的生物了。 閃爍光芒的螢幕裡倒映出她的容顏,一頭凌亂的粉髮和一雙陰鬱無神的藍眸,明明只有十六歲,她卻滄桑的像是六十歲的老太婆一樣。 「說來挺好笑的,其實我是富邦人壽的大小姐呢,現在會變成這樣,其實是我自己害的。」 她從小就不喜歡讀書,而這可能是因為她只要沒考到滿分就會被家教拿藤條抽打,就算她向父母抗議,但是父母秉持著嚴師出高徒的陋習,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於是長期的肉體折磨和精神折磨讓她發瘋了,她在一次上學的路途中逃出了核心區,來到了外圍區流浪。 但這種生活也沒有她所想的那麼容易,起初雖然得到了自由的歡愉,但是生活的壓力很快逼得她無從選擇,只要耗光存款,她就會真的像老鼠一樣絕望的死在陰溝裡了。 幸好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她哥哥派出的人找上了她,為她提供資助。有了哥哥的幫助,她才勉強有了一處可以安居的家。 「都是一家人,我不希望妳死的這麼慘。」透過視訊,她看到哥哥在商業大樓裡管理公司,相較於她,她的哥哥是個符合社會需求的企業菁英。 「那兩個混蛋……根本沒把我當成家人了吧。」她陰沉著臉。 她曾經一次又一次向他們求救,但是全部被他們以管教為由拒絕了,她憎恨他們,讓她在長期的精神羞辱和肉體折磨中,成為了一個說長句都有困難的雙向情感障礙症患者。 「……,我沒讓他們知道這件事。」哥哥委婉地回答。 「要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跌倒了,稍微休息一下也沒關係,這段日子妳就安心在外圍區治療吧。」 「我真的不想再讀書了……看到那些字,我就感覺手掌發疼……大腿顫抖……痛苦的想自殺……!」 她從那陣痛苦的回憶中抽身而出。 「為什麼……回憶老是克制不住的湧現啊,心情只會更糟糕而已……哎,還是看點動畫治癒一下心靈吧。」 打開網路,她進入了底層暗網,第一個出現的帖子似乎正在討論家裡蹲到底正不正義。 夜行穴居生物:「學歷低當家裡蹲是自然的,學歷高當家裡蹲更好展示了資本主義的荒謬,也是好的,不管學歷高低,當家裡蹲都是一件值得榮耀的事。」 半死者:「人人都該當家裡蹲,家裡蹲是對這個荒謬社會的反抗。」 有人反駁:「不過是一幫無法為社會生產的垃圾罷了!蹲在這裡抱團取暖,笑死大爺了。」 她想了想打出幾個字。 陰溝裡的老鼠:「我不否認自己是失敗品,但孕育我的這個社會更是失敗品吧?」 她無力改變這一切,最後還是無力的一嘆作為終結,不再加入這段討論。 此時又有幾條新聞跳了出來。 「央行行長前日在家中因為心臟麻痺而去世,在經由理事會選舉後,新任央行行長威爾遜・愛德華茲。」 「十歲幼童跑到鄰居家後院撿籃球被擊斃?警方:嫌疑人已出示影像證明該童非法入侵,依據城堡法予以不起訴處分。」 她切掉新聞看向娛樂新聞,一面暗罵下載速度太慢:「好煩……網路怎麼這麼慢。」 下載完動畫片後就是愉快的娛樂時間了,吞下抗焦慮藥物,很快數個小時過去,她感覺也稍微變得好了一些。 「……,這藥好像越來越沒用了。」 她的腦海中又閃回了被貶低的痛苦回憶,彷彿再次身歷其境。 「快停下啊……這些垃圾回憶!」 她抓著頭使勁的搔弄粉髮,慘叫著。 連續尖叫幾聲後,意識變得一片空白,好像遺忘了一切,片刻過後,她如同無骨的蝸牛般躺在椅子上,意識空無飄渺,陷入彷彿自身不存在的無我之境,不存在自我也就不存在痛苦。 「要是我沒出生就好了……」 在意識一片空白之際,她依然吐出了這藏在潛意識裡的話語。 「叮咚叮咚!」 忽然間,一聲門鈴打破了她的空泛意識。 「梅桃桃小姐,有妳的快遞。」 「快遞……?誰會在這個時候給我送快遞啊。」 她重新從無我的狀態中恢復,掛著陰鬱的表情,她來到門扉前打開門,看見了送貨員。 「您就是梅桃桃小姐吧?這個快遞需要本人的生體認證才能解鎖,只要滴一小滴血就可以了。」 他遞出一盒包裝。 她按照慣例讓送貨員取走一點血完成生體認證,在確認送件後,送貨員就離開了這裡。 「會是什麼東西啊,居然還要這麼大費周章的送過來,生體認證可不是什麼便宜東西啊。」 她打開包裝物,裡頭是一張證書,一張散發著銀亮光芒的錄取證,彷彿是在告示著她可以走向登往上流社會的門票。 她拿起證書,緩慢的念出上面的文字。 「恭喜妳……梅桃桃小姐,妳的應試成績在審核後達到及格,正取第二千位整,享受快樂的高中人生吧,第一高中招生委員會。」 「……」 她隨意的把證書丟掉一旁,撥打手機,很快的傳來哥哥的聲音。 「我怎麼考上了?」 「……說真的,你要我去考試的時候,我只是上去隨便填填自己會的題目而已,按理說是考不上菁英高中的吧?」她納悶地說著。 「我和招生委員會打過招呼了,直接加分錄取了。妳不去上課也無所謂,這是我為妳留的後路,要是妳哪天想通了就回來吧。」 聽見這段話她應激的尖叫出聲:「不可能的,就算死在外頭了我也不會回去!」 「我不會再回去……接受你們的折磨!」提到此處,她像炸毛的貓一樣,聲嘶力竭地大吼著,眼瞳的淚水難以抑制的流下眼眶。 從小她的成績就不好,深夜夢迴,她在夢中還會回到教室內頭皮發麻地看著書,想要死記硬背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每次考試結束後她總是戰戰兢兢的,彷彿是在等待法官宣判死刑的犯人,最後在看到無法達到滿分的成績時落下絕望的淚水,每次都是這樣。 「妳冷靜一點……按時吃藥了嗎?」 「不去上課也沒關係,這學歷也只是給妳鍍金的而已,要不是國外疏通費太貴我也不會選擇本地的高中。」 「作為一個女性,妳還是有聯姻價值的,十八歲後我會安排妳嫁給一個戰略聯盟對象,然後妳從此就能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了,這不好嗎?幫哥哥和家人們一個忙吧?我們養了妳這麼久,這點小犧牲就拜託妳了吧?哥哥很久以前就知道,妳其實是個善良的孩子的!」 怒意直衝腦髓,掛斷通訊,她憤怒的把手機砸在床鋪上,手機陷入被單內然後高高彈起,像極了一種叫做撐竿跳的運動。 不砸地面是因為窮人連手機都修不起。 大哭出聲,她趴在了床鋪上,淚水沾滿了懷中的枕頭。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他們很盡力了。」 她的父母為了讓這間公司在經濟危機中撐下去,可以說是殫精竭慮絞盡腦汁,所以才連帶的連子女的管教都嚴厲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們的培養,但是也恨他們,更無法離開了他們,要是離開他們,她這個失學無技術的小女孩更是無依無靠,想要活下去,最後無非那幾個選擇而已。 「那能怎麼辦呢?要我立刻自殺嗎?我做不到啊。」 讓她擺脫哥哥是不可能的,她也無法硬下心來抗拒哥哥的請求,他們養自己到現在是千真萬確的,她也不是沒享受過有錢人的樂趣,打過高爾夫、搭過豪華郵輪、吃過豪華大餐,不過說真的,她不需要這些東西,就算是現在這樣的家裡蹲日子她也能接受,根本不需要那些額外的奢侈享受。 「我獲得的超額權益並非我心中所要,然而超額責任卻令我在劫難逃……」她想起某個評論家曾經說過的話語。 「討厭討厭討厭……!我也沒讓你們把我生下來啊,為什麼要強迫我做這麼多事!」 她不想要惺惺作態的為她好,那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無助的她痛苦的哭泣著,哭久了就累了,就順勢進入了夢鄉中,只是有時候就連夢也不是她能逃避的地方。 等到再次醒來時已經是隔天清晨了。 雖然她住在外圍區相對安全的地方,但是夜間外出一樣很不安全。 哭的花容失色的她揉了揉眼眶,她拿起鏡子,臉龐上滿是淚痕,去洗了把臉,她總算勉強恢復了以往半死不活的狀態,攏長的前髮和孤獨哀怨的眼神,像是一輩子的失敗者。 「今天是星期日呢,是出門的時候了……」 吃下藥物,玩了會遊戲直到天明,街上出現人聲的時候,她才離開了陰暗的住處。 她的目標是前往外圍區邊緣處的河堤,在這裡撿拾漂流木。 按理說漂流木屬於國有財產不能私自偷竊,但是也沒幾個警察管這件事,畢竟河堤周圍還有一堆非法傾倒物。 「哪個沒良心的工廠……好臭,這些東西會不會有毒啊?」 走下河堤,進入沿岸周圍,路過一處五顏六色的廢棄物小山,她拿出手帕摀住鼻子。 「也不知道這些廢棄物流入海洋會有多少危害,算了,我一個想死又賴活的半死者想這麼多幹什麼呢。」 她很快挑中了自己中意的漂流木帶走。 抱著漂流木,她來到了外圍區的一處街攤處,在這裡拿出自帶的墊子擺放在地板上。 拿起木頭和小電動搓刀,在她的手中,一塊平鋪的漂流木很快就變成了公雞的形狀。 從以前她就很喜歡自己動手做東西,雕刻是她人生中能找到最有趣的幾件事之一,也是她樂於當家裡蹲的理由,只要能雕刻,就算讓她天天吃營養膏也能過日子。 看著塊狀的木頭在她的巧手下變成各種栩栩如生的動物模樣,就讓她感覺到深深的滿足感,能親手創造點什麼,讓她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這件事。 她記得某位哲學家說過,創作就是靈魂懷孕了,她現在深深的無法克制自己創作的衝動。 「不過,有什麼用呢,反正這才華也賣不了幾個錢。」 擺攤是她追求自我實現的方式,要是有一天她能透過雕刻擺攤賺到足夠的錢,不提親情勒索,至少物理上,可以做到脫離哥哥獨自生活了。 雖然就連夢裡都無法實現就是了。 「接下來雕個什麼……老鼠吧……嘿嘿嘿……」 「老鼠最適合陰濕黏稠的我了。」 她奇怪地笑著。 此時,一個人的身影忽然走上前來俯瞰著她。 「哦……哦哦!有顧客嗎?您喜歡什麼啊!不只這些,十二生肖我都會雕哦!」 縱使社恐,她依然強顏歡笑的向來客說道。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白髮少女,她的容顏如仙如畫,彷彿是仙界降臨的神女般,洋溢著高貴無比的氣息,一條紅絲牽引在她的身周,構成了一幅美艷絕倫的絕景。 「妳有不錯的才能嘛,我需要妳。」 這名聖女向她說道。 這是她被給予救贖的開端。 第九章 再次邀約 橘拎著一大袋泡麵走在街道上。 作為一個家裡蹲,他通常數個禮拜才出門一次添購泡麵,今天就是這個時候。 整個街道上充斥著雜亂的宣傳聲音和鮮豔的霓虹燈光,他所身處的是外圍區最繁華的區域。 「虛偽,這個社會充斥著無數的虛偽道德。」 「庸人們最愛擁抱這些道德,沾沾自喜的作為真理。」 他那發狂的目光掃視著沿街上能看到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是敵人,都是面貌可憎的秩序維持者,全部毀滅是最好的下場。 「節約用水、節約省電、建設美好新台北!」吵雜諸聲音中他聽得最清楚的是政治宣傳。 「鼓勵節約防浪費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我節約用水十多年,卻得知澆高爾夫球場一次用的水夠我們家用好幾年,我出門用雙腳十多年,隨手關燈節能減碳,卻得知豪華遊輪環遊世界一次的油足夠讓我們家用好幾年,我吃飯連優格鋁箔蓋都舔的一乾二淨,卻知道豪華餐廳一場宴會就會浪費掉足夠我吃上數個月的食物。」 「節能減碳,環保救地球人人有責!請勿浪費資源!」政治宣傳依然繼續,橘卻笑的越來越膏笑了。 「哈哈哈哈,我從來沒有享受過那些服務,卻要我承擔這些後果,全球暖化,南極融化,北極熊滅絕,造成這些後果的原因與我關係不大,卻要我一併承擔,反過來控訴我們浪費,簡直是可笑至極!」 「不環保十年內地球救毀滅啦,捐錢救世界!新台北的大家不捐錢就是恨地球的反社會分子!」 有人向著他而來,號召募捐。 「哈哈,滾遠一點!你們的環保就是徹底的人類中心。大多數人……包含我在內的大多數人,連一年的未來都看不到,你卻要我看十年?真要環保的話,讓大家都不用透支自己的體力、精神和尊嚴就能夠體面地存活下來!而不是在這裡仗著先發國家的優勢大搞碳附加稅政策壓制後發國家的工業生產!」 但是又有人上前兜售。 「騰訊科技出品!來自印度阿薩姆的紅茶!每一瓶保證茶農能獲得一元的利潤,享受生活又能幫助落後國家過的更美好!」 「哈哈,你也給我滾!不是你們這群跨國傻狗財閥對他國進行經濟殖民,強迫他們種植經濟作物美其名曰國際分工體系,他們會只有種茶這個選擇嗎?你們掌握議價權吃光了大多數的利潤然後假惺惺的說是做慈善,這種廉價的垃圾贖罪券你拿去餵狗吧!」 但是最後還有人上前募捐。 「你好……請支持動保……」 「滾!!」他怒吼出聲。 這樣總算沒人敢接近他了,他終於得以自在的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些垃圾廉價的庸俗道德不過是既得利益者往我腦子裡輸入的限制器罷了,我不需要這些虛偽的正義作為我的負擔。」 他才嘆了一口氣,沒走幾步路,卻被一名路過的少女撞了一下。 回過神來的他感覺口袋一空,他伸手一摸,竟是發現了自己的錢包被剛才的那名少女給偷走了。 他回過身去急追向偷走自己錢包的人,對方顯然也知道橘來勢洶洶,快步逃跑。 兩人追逐上幾分鐘,跑的他汗流浹背,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橘立刻抄小道繞行捷徑,直接出現在少女的面前。 「別想跑……!」 他攔住了這名偷竊的少女,一個撲擊將她壓倒在地。 「殺人啦……有人想殺我……!」 被按倒的少女尖叫出聲求救著,奈何人們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遇到事情遠遠的躲開了這裡。 「把妳偷的錢還給我!」 橘將她按著,死死的盯住。 「你有什麼證據說我偷你東西了?」 她還想抵賴,但是橘懶的理她,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隨便妳,我殺了妳之後再拿回來也是一樣的,是交出錢包還是被我殺死,妳隨意選一個答案。」 少女起初一愣,沒想到居然有人為了一個錢包而打算殺人。 她看著橘那冰冷的目光和直抵自己頸脖的刀尖,顯然不像是在開玩笑。 「殺了我,你會被抓的,交不出刑事賠償也得被活割器官……!」她不甘示弱的威嚇一句。 「誰在乎,反正你先死了,我不虧。」橘冷漠地說道。 聽見如此猙獰的話語,她冷汗直流,沒想到自己心血來潮這麼一掏居然摸到了瘋子。 「你這個瘋子!只不過是一個錢包而已,有必要這麼瘋嗎?」 「妳這個罪犯,掠奪走原本屬於我的東西還假惺惺的勸我不要抗爭,這麼可笑的勸說也就只有傻子會相信了,不瘋的話怎麼能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倒楣……!沒想到遇到一個瘋子,我可還不想死呢。」 她暗罵一聲,以前偷盜從未見過這種上手就砍人的瘋子,顧及小命,她從懷中取出了橘的錢包。 「我拋棄道德是因為我認知到了那是掌權者用來維護既有秩序並宣稱其神聖不滅的產物,而妳拋棄道德是為了錢,我們之間天差地別。」 橘收到了錢包便起身放了她,拿起自己的泡麵準備回家。 沒有錄影,根本沒有證據,警察也懶得管這種小偷小盜,既然她還算識相,橘也不想在這裡和她同歸於盡。 「你這個瘋子,為了這一點錢,有至於要和別人拚上性命嗎?」 「從生活水準來看,如果連這點小錢都保護不了的世界,早點離開才是正確的選擇。從正義的角度上看,如果人人都對壓迫懷抱殺意,那麼壓迫將會被急遽縮小。」 橘很快告別了這名小偷。 他認為,為了錢而拋棄道德,是一種為了極致庸俗而拋棄了庸俗的行為,這種拜金主義者,最令他覺得瘋狂。 金錢是一種虛偽的社會關係,是一種工具,在金本位消失後甚至不綑綁任何實際物質,但如此多的人為了它而捨生忘死。 最令人覺得搞笑的是,人們崇拜金錢,卻庸俗從來不思考金錢的來源何在。 如果這麼崇拜金錢,為什麼不去崇拜印鈔機,印鈔機可是大量印製了金錢啊?甚至是能讓印鈔機開動的背後的權力「政府」呢?政府甚至能隨意訂製貨幣的發行量,這樣的信仰起碼還稍微合理一點。 奈何人們從來只看錢,而不看透其背後的本質。 他提著泡麵很快地返回自己的家中。 路過一樓時他看了下一樓的大門確認了千紗雪沒在房內,不然他會上去打聲招呼算是表達禮貌。 多虧了千紗雪,讓他獲得了活下去的動力。 也得感謝了網路,讓他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這樣家裡蹲的日子是必然會結束的,他現在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那一日的到來。 買完泡麵後,他發現家裡的垃圾已經堆積如山,把垃圾打包丟好後,他回到房間內,準備看點哲學影片度過今晚。 只是他上網時卻看到了一些反理性的言論,一個人大放厥詞,將經濟危機的所有過錯推給人們。 「現在都是因為你們這些底層不願意認真工作,才會導致經濟危機!都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好吃懶做,所以才會失業到流連大街!」 橘看完這段話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憤怒,敲鍵盤回應。 「你腦殘嗎?消費者同時也是生產者,你不給予人們消費的時間和空間,你做出來的商品賣給誰?火星人嗎?過分壓榨勞動者,最後只會導致經濟危機來的又快又猛!」 對方很快回復。 「什麼亂七八糟的,產品生產出來自然有人會買走!」 「你們這些臭底層,能吃飽飯就不錯啦,還想著娛樂,自己沒本事當管理者還在說這些有的沒的,快去工作啦!今天沒上班你還不餓死啊!」 橘看了一下對方的發文紀錄,幾乎都在炫耀自己又去哪棟酒店居住,而且都是在工作時間所拍攝的,他直接敲鍵盤回應。 「你的工作就是去各類酒店吃喝玩樂嗎?就你這樣也能賺錢?連薩伊定律被否定了都不知道?」 「那能相提並論嗎?你們喝酒賭博,那是為了消遣,我出去喝酒賭博,那是應酬。這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然,你這種人不瞭解是正常的。」 「所以你是個什麼貨色,還敢反駁我?我可是上市公司的老闆,第一高中畢業的!你懂個屁政治和經濟啊。」 他的心猛然一抽搐,自己確實是一個沒有學歷的人,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居然產生了一絲羞愧的感覺。 在這時又有人回應他。 「懂這些有什麼用?薪水難道能增加哦?還不如想想實際上該怎麼開源節流,做第二副業、第三副業然後買股票賺錢。懂這些鬼理論有什麼用,還以為自己很厲害,未必生活過得很好吧?」 「所有人都按你的想法,只生產不消費,資本主義賣不出去商品完蛋的更快,你們這些庸俗的反智者,自以為是的鼓吹一些做奴的言論摧毀社會!一幫什麼都不懂的庸俗主義弱智!」 橘打出了最後一段字,關掉了這些網站。 他自然是氣惱無比,卻又絕望萬分,因為他無法改變這一切。 新台北的人們總是如此,將所有窮困的原因歸咎於他人縮衣節食,他人沒有理財觀念,全部都是敗者的錯誤,從來不提及分配手段,這幫傢伙連經濟基本運行的原理都不知曉,卻還沾沾自喜的要將自己那一套最能摧毀資本主義的方式推行開來。 他們眼中最好的人,不需要吃喝,禁絕一切娛樂,因為娛樂就是無法富裕的原罪,然後能夠二十四小時工作做完主業、副業和第二副業的機械奴隸。 「既愚蠢又庸俗……生產者和消費者不是對立,而是同一的,不給予這些生產者有時間消費……制出的商品只能倒大海賺不到一毛錢,但偏偏就是有那麼多人不知道這一點。」 關上網站橘絕望地嘆息著,這種愚昧的價值觀不僅無法從新台北根除,還一直是主流。 也難怪新台北會陷入如此困頓的經濟危機,畢竟都是些庸俗的傻子。 在他嘆息時,插曲意外的到來,門鈴聲傳來,少年起身開門。 見到的不是千紗雪的身姿,而是綾子。 他的臉色微沉:「我不是讓妳別來找我了嗎?去過妳幸福快樂的生活。」 「我怎麼會拋下阿橘不管呢?今天可是有大事想告訴你啊,快讓我進來!」 橘隨意的坐回自己的椅子前,她跟隨其後,坐在了床鋪上。 「今天很乾淨嘛。」 「因為我剛丟完垃圾,很遺憾,要是知道妳要來我就不丟了。」 「這是什麼話啊?」 她俏臉一板,不過很快的就鬆開了。 她換上興高采烈的笑容:「我又收到了一個委託了呢!而且是個大委託!」 「委託人是富邦人壽的執行長呢!他懸賞三十萬!尋找人去外圍區的邪教機構內找回他的妹妹梅桃桃,必須要活的!嘿嘿,這可是我耳聽八方才能拿到的好委託呢!」 「所以和我有關嗎?」 「討厭,你怎麼這麼無情?你會幫我的對吧?就像小時候一樣!」 「沒興趣。」 「那我要想個理由威脅你了,你要是不幫我的話我就……總之你先看看她的資料吧,也許你會感興趣呢!」她把梅桃桃的資料遞給少年。 「哈哈。」 他隨意的接過表單看了幾眼。 左上角貼著梅桃桃的大頭照,凌亂的粉紅瀏海遮住了她黯然無光的眼瞳,臉龐毫無活力,空洞的眼神凝視著鏡頭,傳達了深深的哀怨和悲苦。 底下則是她的身高體型三圍和身體特徵,還有網路使用習慣。 「挺詳細的,妳怎麼拿到手的?」 「一部分是她哥哥給的,另外一部分靠的是這個!」 她俏皮了拍了拍自己的手錶。 「從殺手那裡拿來的手錶?」 「嗯!這東西可是超強的駭客裝置啊,我用這個遠程駭入了她沒關掉的電腦,蒐集了她的上網習慣。」 看到梅桃桃的常用ID時,橘笑了出聲。 「原來她就是陰溝裡的老鼠,哈哈,家裡蹲都是一個樣子嗎?真是刻板印象啊。」 不過她是小財閥的女兒確實出乎於他的料想之外,她混的這麼慘也令人訝異。 「怎麼了,你認識她嗎?是怎麼認識的?」綾子意外的認真了起來,嘟起嘴巴。 「算是認識吧,網路上聊過天,新台北還真小,不過本來就沒多大。」 「那個邪教很危險嗎?」橘問道。 「嗯……那個……與其說危險倒不如說非常危險吧,評價是甲級反社會組織,是具有武裝力量的黑幫,財閥直接懸賞該組織的領導人,如果能提供情報,財閥也會考慮派出直屬部隊直接斬首目標的。」 「如此恐怖。」 他想了想,好歹是聊過天的朋友,救救她也算是有理由,而且他確實缺錢。 「好吧,這個忙我幫了,妳應該有執行計畫吧。」 沒想到橘答應的如此乾脆,綾子拍手,綻放瑰美的笑容。 「啊!當然有!」 「我已經弄到了那個組織的主要幾個據點的位置啦,還有成員的邀請卡,全部都是透過手錶的駭客功能拿到的,到時候我們混在人群中入內,進去然後帶走她,這樣就好啦!」 說的倒是挺簡單的,不過實際執行起來肯定是困難重重。 「分帳給我一半。」 「當然可以。」 於是兩人就此完成約定。 「什麼時候展開行動?」 「下個周末是他們聚會的時候,很多核心成員都會過去聽取聖女的玉言呢,能聽到她講話可是一票難求哦,據說她是個學識淵博的美女呢,你不要對她一見鍾情哦。」 「都是肉做的,有什麼區別?」 第十章 展開行動 家裡蹲的日子很快流過,轉眼間就到了他與綾子約定行動的時間。 在黃昏之際,少女歡快的身姿出現在少年的面前,她不是空手前來,還帶了兩份便當,裡面放著她手做的壽司和飯糰。 「走吧,我們在路上一起吃!我特地包了一些蔬菜和肉呢!整天吃泡麵絕對是不好的。」 「搞的好像是要去哪裡郊遊一樣。」 橘接過便當,陪著她一同走向預定的地點。 拿起色香味俱全的飯糰,橘放入口中啃咬,舌尖上傳來的是入口即化的豬油,香軟肥肉、榨菜在嘴中綻放開來,他以前也經常吃到綾子做的晚餐。 按理說,他應該是要懷念的,應該是要感動到落淚的,但是此時他的心中浮現的卻是一股殺意。 「怎麼了?不好吃嗎?怎麼面無表情的?」綾子不解地問道。 「沒有,味道和以前一樣。」 「那就好,以前我們去公園玩的時候就經常一起吃呢,對吧?」她展露笑容。 「是啊。」 「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過去了。」橘的雙目垂下:「妳老是這樣從核心區跑出來,妳的父母不管管妳嗎?」 「他們雖然管,但是做決定的是我!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們是無法阻擋我的!」她捏著手堅定的說。 橘不知道高貴如她為什麼要親自犯險賺錢。 「說真的,我很不喜歡妳來打擾我的人生了。」 他淡淡地將內心中不平緩的殺意說出來。 「看到妳,我就恨不得讓自己鑽進地裡,因為太丟臉了。妳見識了我的巔峰光芒,知道曾經的我對生命懷抱著怎麼樣的熱忱,也知曉了我的至暗時刻,知道現在的我是如何絕望,多麼狼狽不堪的苟活著。」 「這樣極大的落差……讓我太羞愧了,我真的希望妳離我遠點,我們已經是不同世界的人了,妳就安心過妳富裕美滿的生活不好嗎?為什麼非得接近我?現在羞愧、焦慮和嫉妒把我折磨的想把妳殺了一了百了。」 聽見這句話綾子愣住了,她張開口,啞然的一時間內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以前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以前的你雖然敏感……但是很溫柔,從來不會表現出負面情感,我很喜歡……會展露和煦微笑的你。」 「我變了,妳沒變,因為妳很幸福,不幸福的人是會快速變化的,因為如果無法適應,就會死。」他說。 幾乎能感受到的所有情感動力在他的心中都被轉化成為殺意,他就是靠這股殺意活著的。 「更何況殺人不好嗎?要是殺一個人把他的器官分給更多人,那不就客觀上拯救了更多人?更現實的說,如果殺人不好的話,不會有死刑的存在了。」 「這種殺人不好的道德論據只是在訓奴而已,鼓勵你餓死也不反抗,如果我被欠薪下個月就要餓死還不准我一刀砍死老闆搶走他的錢?霍布斯都不敢說這種話,人的自保絕對優先於一切,而且搞不好我劈死一個老闆讓其他老闆就不敢欠薪了,我不就合理救下更多人變成正義的一方了?」 橘想,這種想法,千紗雪也會同意的。 她說的不挺對的嗎,現有的價值道德全部是人為灌輸的,她只相信力量。 要是受到壓迫而不作聲,這樣的奴才死了千紗雪恐怕還要踩上幾腳譏諷嘲笑,如果都是死,他希望反抗,至少還能獲得她的敬重。 現在的橘贊同一點,自殺的人膽小無比,連揮刀與欺辱自己的人同歸於盡都做不到。 「我不懂,我只覺得人死了不是件好事。」綾子搖晃著精巧的頭顱。 「妳也不需要懂,當妳自己就很好。」橘說。 吃完後,橘把塑膠包裝的垃圾隨手一丟,見到此狀的綾子還急忙地伸手撿回來。 她想把垃圾規規矩矩的塞進垃圾桶,卻發現垃圾桶早就已經爆滿,只能強行找了個好角度疊在垃圾上,這弄得她滿手髒污,只能到周圍的洗手台洗了一洗。 回到橘的身旁,凝視著少年。 「你以前不會亂丟垃圾的。」 「現在會了,多給資本主義加點負外部性。」 綾子一頭霧水,明明橘在她的面前,她卻像看不清一樣的睜大了眼睛。 「你到底怎麼了,變得好奇怪哦?」 她不斷的追問,橘頗為煩躁,只是透漏了自己打工的事。 「怎麼這麼累?我的父母都是上班四個小時,每周工作三天的。」 「這就是敗者的生活,只要體驗幾天,就能夠清楚的意識到這個世界的荒謬。」他說。 「難道不能告到勞工局嗎?他們不會出面解決嗎?」 「這是我今年聽到最好笑的笑話。新台北是財閥操控的政府,妳知道嗎?他們根本不會治理任何負外部性,別說雇傭官僚組織勞工局了,他們甚至連公共服務都懶的運作。」 他指了指垃圾桶,又指了指地面上坑坑疤疤的道路。 「為什麼這麼殘忍,他們不能發發善心嗎?」她問。 「資本逐利,永遠不顧及未來,因為只要此刻夠沒下限,就能靠下限換來的利潤擠死其他競爭者,所以為了活下去,不管主動還是被動的,他們都會不擇手段。」橘說。 「它們總有一天會被自己製造的負外部性吞噬,如果沒有,就讓我來當這個負外部性。」 說完後的橘看向了他們的目的地。 一個位於大道旁的會所,來來往往的人們都是外圍區的上流人士,具有一定的身分地位,可能還有核心區的人,會所周圍有數名高級義體士兵巡邏著。 「妳確定我們真的能順利進去嗎?我可不想被識破後直接被門衛打成蜂窩。」 「安心吧,我給你十足的保證,就算真的出事了,我也會第一個保護你的!」 綾子掛出十足的保證。 「……」 「如果真的出事了,那當然是我來保護妳,妳那尊貴的生命比我還重要多了。」 橘反對她的話。 兩人並肩走上前去,由綾子交出了電子證件,義體士兵在用感應器完成認證後,便讓開了步伐,他們順利的進入會所裡面。 這間會所並不骯髒,布置以紅黃的色調為主,漆成黃昏色的圖案讓人心中沉靜,路上可以看到許多木雕、石雕佛像和小型玉雕佛像,外觀神聖莊嚴,令人敬畏。 「這個信仰是叫什麼?」這嚴肅的氛圍下,橘細聲問道。 「極樂淨土真宗。」綾子回答。 「聽起來是個佛教?呃,聽上去真是庸俗的不得了。」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行動呢。」 「教徒們馬上就會齊聚在主殿裡,準備聆聽聖女的教誨,過去聽完後就到了自由時間,我們再偷偷潛入會所的深處把那個女生救出來。」 「沒問題。」 於是兩人向主殿走去,沿路上看見了許多教徒們,許多人手上捏著一條佛珠,喃喃自語著,似乎是在朗誦佛號。 「哼……信仰,神明這種東西有什麼用,在我痛苦到想終結自己生命的時候,從來沒有神明來拯救我。」他冷冷地低喃一聲:「這種東西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兩人的步伐很快來到了主殿,這裡擺放著幾十個蒲團,兩旁擺放著香蠟和薰香槽,曼妙的薰香流入鼻尖,讓人心曠神怡。 他們來的很早,於是兩人落坐於第一排,等候著其他人進場,很快的,蒲團就坐滿了人。 前台的輔助講道師突兀的大喊出聲讓聞著香氣昏昏欲睡的橘驚醒過來。 「恭迎祝聖福蓮!」 第十一章 講道 簾幕掀開,從後台走出的是一名少女,半透明的白紗遮籠著她清新脫俗的美貌,更添幾分朦朧的美感,她的流長白髮在燭光中熠熠生輝,身著飄逸如雲彩般的銀白長裙,鮮紅的絲帶纏繞於她的身上,構成了一幅紅白間雜的美景。 蓮,出淤泥而不染的植物,在第一眼看到她時,的確會深切的感受到純潔無垢的美麗,這種樸質的美在當今紛亂駁雜的社會中是罕見的,凝視著她似乎就能讓人心靈沉靜。 見到她的美貌,信眾們有的驚艷過度而倒抽一口氣,有的則是浮現出更加崇敬的神色。 美麗的存在就是神聖的存在,這是刻在人們基因裡的敬畏。 不過橘的心神沉靜,一個死了一半的人能對美麗有什麼渴望嗎,他只是漠視的注視著。 「哇,她好漂亮啊,就是這個宗教的聖女嗎?真是當之無愧啊。」 「妳也自信點,不要隨便認輸啊。」橘隨口說道。 聖女走到了放在最前方的蒲團後,然後恭敬的跪了下來,與在場的所有信眾們相視著,面對眾人凝視而從容優雅的姿態很難想像她只是一名少女。 坐下後,她伸手敲了下木魚,於是傳道師說:「講法佛堂,眾人叩首恭迎神佛!」 說完後,信眾們開始自發的高喊出聲,將頭恭敬的磕在蒲團上,來往十次,他們的口中還不忘高喊著:「萬天諸佛一叩首、道法自然一叩首、尊天仙長一叩首……祝聖福蓮一叩首。」 橘隨口哼哼哈哈的叩了幾個頭算是蒙混過去,他的心中對此是鄙視無比的。 「人活的好好的,又不是奴隸,幹嘛給人叩首,你沒尊嚴嗎?如果有什麼想做的,你不會親手去實現嗎?哪怕以暴力去奴役他人完成自己的願望都比叩頭更能完成自己所想的一切啊,會叩首有什麼用?」 腹中鄙夷一陣,總算完成了叩首,一旁的綾子卻是興高采烈的模樣。 「哇……!挺有趣的!」 「我從來不知道有這種文化呢!」綾子高興的說。 「妳是來觀光的嗎?」 叩首結束後,沒多做廢話,這名少女開始講道,她張開粉嫩的朱唇,吐出悅耳的話語。 「……」 「緣起法即是凡事便有因果,能夠找出凡事的因進行總結才是佛性的運用……」 「生死流轉變化無常,是生亦有因,故生非生,死亦有因,故死非死,生死變化,有生必有死。人之死,非死,而是解散而已,自然不滅,所以人也不滅……」 「為了成立地上佛國,就要至不同即至同,至不統一即統一,佛國應當有工有酬,賞罰分明,為了佛國就應當勉力鬥爭,時刻戒於心。」 「獵人、漁夫、屠夫犯下殺戒,雖是為了在此世存活所犯的戒,理應是天大的惡行,但佛陀慈悲,善人們既然能獲得往生,更何況是惡人呢,惡人如此悽慘,佛陀憐憫,勢必先拯救惡人,才能輪到善人。」 「所以不應當畏懼做惡,也就是說此世為無道之世,而非地上佛國,此世之惡即為天堂之善功,惡行越是多越是能夠被優先渡化。」 「……」 她零零散散的講了幾十章經典。 信徒們緘口不言,恭敬的聆聽她的教誨。 在她清新動人的聲音下,時間飛快流逝,很快的一小時的講道時間就結束了。 直到她講完經後,信眾們才一一的舉手發問。 「這個世界並非佛所渴望的國度,所以我們可以盡情做惡,而不怕報應嗎?」 「是的,這個世界如此汙濁,距離大同世界遙不可及,既然不需要,那麼毀滅又何妨,就像南泉斬貓,淒慘者越多,越能撼醒世間,所以此世內善即是惡、惡即是善啊。」 「佛道五戒中的第一戒就是禁止殺生,但是我的工作需要採收人的器官,這樣合法嗎?」 「這是為了在現世中活下去必須執行的罪孽,就像屠夫不殺豬無法活下去一樣,是應當被接受的啊。我會寬恕你們的罪,而慈悲的佛欣然接納你們的罪,罪孽越多的人,越需要先被拯救啊。」 「……」 聽見她與信眾的話語來往,綾子驚訝的微張小嘴。 「這是在……鼓勵人做惡嗎?」 「太奇怪了吧?佛教不是應該勸人向善的宗教嗎?她怎麼可以這樣說?」 不過聽完講道的橘倒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她說的話真有趣,很有趣啊。」 「沒想到自欺欺人的地方不是用在於安慰自己變得麻木不仁,而是用來安慰罪惡感的……做的壞事不管多麼偏激都會得救,說的多麼有趣啊,真具有攻擊性!」 他不禁環視著周圍的信眾們,這些人不知道做了多大的壞事才要來這裡尋求安慰,也許是某間無薪開除員工讓員工餓死的老闆?又或者是以暴力脅迫他人賺錢的軍閥?還是販賣毒品毀滅他人一生的藥販子?或是開設賭房導致賭狗自殺的黑幫? 不管怎麼樣,這些人無法面對自己被泯滅的慈悲心,只能過來求取安慰,在她的講道下,他們的罪惡感被抹滅,甚至浮現了應當如此的正義感。 腐鏽陳舊的道德上他們做的是壞事,但是以這個佛法的道德來說,他們做的才是好事啊。 「怎麼可以這樣,殺人絕對是不正確的!殺貓也是!」 在信眾的一片唱和中,綾子激動的扯住了橘的袖子喊出聲來。 「妳真的很庸俗。」橘讓她閉嘴:「不管妳怎麼想,小聲點,別那麼大聲的質疑她,我可不想被這裡的僧兵大卸八塊。」 她總算安靜下來。 在講道結束後,聖女起身離開了殿內,信眾們再次十叩首恭送她離去。 在她離去後,信眾們也陸續的離開了此地,不少人還拿出錢財投往周圍的供奉箱裡,不過對於他們供奉了這麼多錢,橘並不感到嫉妒,他早已認知錢不過是種虛幻的幻覺,岡瑟六世這條狗身價六千萬美元,勝過世界上99%的人,那麼難道窮人覺得自己因為貧窮比這條狗卑賤嗎?如果是,那麼那個人確實沒救了,而能造就這種錯誤價值判斷的就是金錢。 「她說的話絕對是邪魔外道!」 「殺人一定不正確嗎?不然就不會有死刑的存在了,盧梭還支持死刑呢。」橘懶的廢話:「別扯那些沒用的了,別忘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 「噢,好吧,我們得去找梅桃桃小姐。」 兩人先是隨著信眾離去的大流行走,然後挑準機會潛入了小道中。 緊張刺激的躲過幾次巡守,走過蜿蜒的黃色通道,兩人深入了會所的內部,多虧了走道上堆著沒人處理的木箱,他們才得以如此順遂的潛入。 他們現在來到了安保室的周圍,綾子用自己的手錶連通安保室內的電腦進行駭入,取得了即時的來往資訊。 「梅桃桃……身分秘鑰確認,她就在這棟建築的深處!太棒了!我們進去把她救出來吧!」 「如果能這麼順利就好了。」 橘隱約有些不祥的預感。 第十二章 魔女降臨 聖女。 王筱紅認為那名少女是聖女,純潔如白璧般的身姿上有著一抹鮮豔奪目的嫣紅,此等絕美的姿態絕對是神派遣而來的神女,來拯救她的使者。 「妳有不錯的才能,我需要妳。」 「我想摧毀資本主義,妳願意幫我嗎?」 她向筱紅遞出了橄欖枝。 窮困緊迫的筱紅不假思索的接過了她的手。 「請救救我。」 她不想成為敗者,不想窮困的死在外圍區裡,她希望自己能活的成功,能夠對得起妹妹。 於是白髮少女淺淺的微笑。 筱紅搭乘車輛來到了外圍區的一處公寓中,在那裡,她的聖女給了她一個全新的身分。 一間風險投資公司的總經理,作為代價,她只需要回答幾個問題。 「妳恨資本主義嗎?」 「哦……有點吧,畢竟我妹妹是因為沒有醫藥費而死的,但是她已經死了……我只能寄望自己成功的活下去,完成她的遺願。」 「要如何活的成功呢。」 「當然是讓別人過的失敗囉,別人越是淒慘狼狽,就能映襯我的成功嘛。」 「合格。」 聖女將手中的文件向她推來。 「去作為散佈災厄的魔女,讓更多人變得不幸吧。」 筱紅接過文件簡單掃視了大項目。 她笑了,露出了驕傲的笑容。 「哎呀,有這種資本,想讓更多人變成不幸,那可真是太簡單了。」 第二天,筱紅便走馬赴任風險投資公司的總經理。 「這是間金融公司信譽優良呢,曾經撐過兩次金融風暴而不倒,不過這間公司現在已經被收購了,真不知道聖女大人是怎麼弄到這間公司的。」 不過怎麼到手的都無所謂,產權完成轉移那就是她的了。 掛上完美的禮儀微笑,筱紅上任的第一天就有許多重要人物需要接見,與這些人的會面是她昨晚熬夜完成的計畫。 她坐在會客室那柔軟的狼皮沙發上,依然神采奕奕,隱密的興奮感讓她亢奮無比。 「快來快來快來吧!」 她的祈禱很快得到了回應,來者是騰訊銀行的一名經理。 「是數位金融部的吳經理嗎!請多指教!叫我筱紅就好了。」 「太客氣了,筱紅小姐,我們才需要您多做扶持,我們銀行非常在意您提出的貸款計畫……是要重建三戰受損區域是吧?正好迎合政府的新政策呢!」 「當然,我們已經制定了詳細的方案,保證絕對有利可圖啊,草案在這裡,我們慢慢商談吧!證監會已經審核過了!」 筱紅交出被修飾的完美無比的文件,交給經理查閱。 騰訊科技是一間喜好從中國進口原物料,在新台北本地進行生產的財閥,它們主要負責吸納母國過剩的高水準中間品,例如汽車和電腦,在本地以廉價工人組裝後銷售,這個重視新台北內需的公司,對新台北的擴展計畫自然也十分感興趣。 在幾番交涉後,貸款計畫就有了粗糙的方案,雖然還要慢慢的細擬條目,但已經有了共識。 「吳經理真是善解人意呢,這番交流我收穫良多。」 「大家有錢一起賺嘛,別客氣!」 送走經理,凝視著他的背影,筱紅的內心正放肆的大笑著,譏嘲他的愚蠢。 「傻~瓜~,你貪圖我的利息,我貪圖的可是你的本金啊。」 在這金融管制極為薄弱的新台北,計畫龐氏騙局根本沒有難度,只要收購一間有信譽的老公司,隨時可以拉起大規模的騙局。 自由市場的新台北也不限制內線交易,肥水哪能落外人田,不過眼下這肥可能把他們熏死。 「這就是自由市場啊,哈哈♪,會被騙是因為你太笨啦,沒有能力辨認出謊言和真實,活該!」 她所提出的什麼開發計畫,從一開始就是不會落實的,只是用來騙錢的理由。 成功騙到了第一個倒楣蛋,她準備接見第二個來客。 第二名來客是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不枉費她砸錢聘請金融仲介推薦人選投資,真是客源滾滾。 「歡迎妳,趙女士。」 「您好,筱紅小姐,我聽說妳有個優質的投資計畫……」 「是的呀。」她熱情地拿起表單遞給這位老太太:「我們的新台北街區開發計畫,年利息達到12%,絕對物超所值哦!在流動性危機的當下,想找出這麼高投資報酬率的計畫可是難比登天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我的孤兒院急缺使用資金……近年來經濟不景氣導致捐款額一落千丈,再這麼下去維持都有困難了。」 「哦……真是令人心痛呀,慈善事業需要人們更多的關注才行呢……!」筱紅的神采沉痛,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那……這個計畫安全嗎?我聽說……貸款投資也是有風險的……」 聽見話語的筱紅沉靜了片刻。 「肯定安全!」 下一瞬間她的眼眸綻放絢爛的星彩。 「為了幫助孤兒們,我很樂意盡我所能滿足妳需要的額份!」她懇切地握住老太太的手,打上十足的包票:「請您務必投資這個計畫!」 「那……流動資金大概有一千萬……這麼少的額份合適嗎?」 「當然合適!我想孤兒們以後肯定能餐餐吃上佳餚吧?都得多虧您的先見之明呢!」 她熱忱的拉住女士坐下,為她詳細的介紹了一番重建計畫。 很快的就談妥了捐獻的內容。 這是她今天談的最愉快的一筆交易。 「呼呼呼,好開心啊。」 在老太太離去後,她興奮的手舞足蹈。 「騙了她的錢,會帶來多麼多的悲劇呢。」 「至於孤兒院破產,孤兒只能流浪於街頭上,這種事情……」 「太、美、妙、啦!」 不知道孤兒流落到街頭上後會造成多少問題,財閥又要花多少費用治理他們,想到這裡,她就覺得勞動有了回報。 「不應該只有我遭受到悲劇……希望所有人都和我一樣遭遇悲劇。」 筱紅相信聖女大人肯定也不會否定她的行為,資本主義底下的特赦、環保、動保、慈善全部都是貪婪的營利和洗錢的偽裝罷了,消滅了剝削,把奪走的價值還給應得的人,那樣的大同世界哪裡需要這些東西呢。 更何況這些組織的嘴臉多麼醜惡啊,廣告投放、專員遊說、道德綁架,哪項不是徹底忤逆慈善的初衷,將慈善變成事業那根本不能算慈善,就算從功利主義來說,這些鼓動焦慮販賣現代贖罪券組織還是趕緊消滅的好,這些「慈善專員」只是寄生於庸俗人廉價同情心的寄生蟲罷了。 當然,也有一些真正良善的慈善家存在,就像資本家裡也有左翼的一樣。 「這種人才最應該消滅!」 「奪走你應有的東西,自己吃了一部份再還回來,怎麼能說是慈善呢!財富永遠是無產階級創造的,這些人就是古代的教士階級,收走你大半的勞動成果再假惺惺的發回來一點,美名曰『慈善』,這些人借由虛偽的道德矯飾,掩蓋真正的矛盾,最該殺死!」 「不過呢,太多人被這種虛偽的道德弄花了眼。」 她搖頭嘆息。 「與其多費唇舌的告訴他們,不如直接毀滅這一切,要是他們無法意識到壓迫,那麼讓他們悲慘也是一種選擇。」 「太多人就是日子過太好才不會想著反抗,接受了自己被剝削的秩序,多逼逼他們搞不好就會反對資本主義了呢。」 這些什麼主義的想法都是聖女向她說過的想法,筱紅本人是無所謂的。 聖女曾說過,資本主義是向懸崖衝去的一輛車。 聖女大人想猛踩油門,把速度加到最快,讓疾馳感把人們從迷醉的幻夢中喚醒。 而她想看那些不幸被車子甩下去的人,因為悲劇如此令人陶醉,就像凝釀的紅酒般回甘渾厚,讓她欲罷不能。 她們兩人在毀滅這個世界上一拍即合,真是天作的一對。 不知道何時,她見過一個叫半死者的詞,好像是在網路上吧。 「半死者?是的,我是一個死了又還沒死透的人。」 走到落地窗前,倒上一杯紅酒,她向痛苦致敬。 第十三章 潛入深處 橘和綾子繞過巡邏的義體守衛向深處前進。 他們很快來到了目標的房間面前,這是一扇漆黑的自動門,走道兩側放著許多未加工的木材和石塊。 「就是這裡了,根據情報她就在裡面。」綾子指了指深處。 走到門前,橘聽到裡面傳來機械磨蹭的噪音。 「這是在幹嘛?施工嗎?」 「進去看看吧。」 兩人進入門扉內,首當其衝看到的是堆滿視野的各類雕像,有佛像、菩薩像、地藏像,甚至還有西方古典風格的石雕,看了幾眼,少年忽然覺得這石雕有點眼熟。 「這是……屋大維?」多看幾眼石雕上熟悉的臉龐讓橘回想起這是何人。 「你知道啊!」 一個女聲傳來,她穿著吊帶工作服,手中拿著機械鑽。 「屋……屋大維是古代最偉大的人!他建立了羅馬帝國!擁有雄才又有一顆謙遜的心,曾經數次自願退政但是被元老院挽回……他對待公民們是那樣的恭謙有禮!要是所有人都位尊而不倨傲,就好了……」 這個陰氣沉沉的粉髮少女赫然是梅桃桃,她毫無自信的神采像條死魚一樣。 「妳……就是梅桃桃對吧?妳怎麼穿成這樣?」綾子訝異的說。 「幹嘛……?雕雕像……當然得穿工作服囉。」 「妳不是被抓來的?妳在幫忙這個邪教嗎?那些肅穆莊重的佛像是妳雕的?」橘敏銳的察覺到。 「對啊,都是我的成果哦,嘿嘿,第一次被人需要,好開心哦。」 「話說你們是誰,不像是來送晚餐的人啊。」她歪歪頭,納悶的說。 「我們是來救妳的人,快跟我們離開這裡。」 綾子拉住了她的手。 「我在這裡很愉快,完全不想離開這裡。」梅桃桃斷然拒絕,拍開了她的手。 「妳不可以在這裡,這個邪教裡都是很壞的傢伙!」綾子喊道。 「說真的,他們做什麼我不在乎,對我來說,這裡有的吃有的玩又能滿足興趣,這麼好的地方上哪裡找呢,我可以在這裡待到死翹翹。」她搖頭拒絕。 「這是為妳好。」綾子說。 「不要為我好,拜託妳,聽到這句話我的頭就痛。」 她苦惱的緊皺粉眉,搖頭抗拒的連退幾步。 「那這樣我們只能使用暴力了!」綾子給了橘一個眼色。 「不好意思,為了錢我只好動手了。」 橘撿起木材的繩索和麻布袋準備把她打暈帶走。 見到他們打算使用武力,梅桃桃連忙抱住了石雕,牢抓不放。 「我要和屋大維在一起,我不要回去。」 「別任性了,快跟我們回去吧,乖乖回去上學對妳才是最好的。」 橘和綾子兩人抓住她想把她扯下來,她卻像黏住石雕的口香糖一樣。 「不要!」 兩人加以施力,想把她從石雕上扯下來,奈何紋風不動 「媽的,這傢伙抓的真緊。」 「快回去吧,妳的哥哥很想妳呢。」 「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回去,要讀書你們自己去讀吧!離我遠一點!!」提到哥哥,她嚎啕大哭了起來,更是死死地抓住了石雕,緊巴著不放。 「妳個蠢貨,能上高中不是很好嗎,幹嘛不去上啊!」橘扯著她大罵著。 「我不喜歡讀書!大家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很好嗎?我只喜歡雕塑,讓我去讀書不如讓我去死!」 「讀完高中就能找到優秀的工作,成為成功的人,這樣不好嗎!我們是為妳好!」綾子也努力的拉住她。 「我不喜歡給人排名次!更不喜歡競爭!我不要你們的成功,我要我自己覺得成功!哪怕是死我也要選擇為夢想而死!終於有機會靠興趣養活自己,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這裡的!」 就在僵持不下的這時,會所的警報突兀的響起,刺耳的警鈴響徹了整間會所。 橘和綾子立刻看向梅桃桃。 「不不不……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屋大維可以證明!我雙手都抱在他的身上!」 她睜大眼眸,面露無辜的表情。 「那這是怎麼回事?」橘隱約有著不祥的預感。 忽然間,遠處一陣光束射來,這發貫穿了無數的牆面的光束打在石雕的頸脖上。 石雕的頸脖如冰雪遇陽光般消融,剩下半個的腦袋砸落在地面上。 「我的屋大維!花了好幾十天才完成的作品!」梅桃桃哀號出聲。 「媽呀,哪來這麼強大的光束?」橘震驚的向光束射來的方向看去。 「貝塞斯達公司……只有那間公司才有那麼強大出力的光束武器。」綾子說。 「貝塞斯達公司……那動手的不就是財閥直屬衛隊嗎?」橘愕然無比。 遠處傳來幾道劇烈的震盪,似乎是這邪教的義體士兵和衛隊正在進行交戰。 顯然是財閥找到了這邪教的據點,打算直接乾淨俐落的清掃掉這新台北的毒瘤,那些義體士兵雖然強悍,但在擁有多項專利的財閥衛隊面前無疑是必敗之局。 「快用最近的路線離開這會所,我還不能死呢。」橘說。 綾子按了按手錶,規劃出一條道路。 「好了,路線圖完成,我們快逃吧!」 但是梅桃桃依然猶豫要不要離開這裡,她看著自己的作品們,依然殘留著依戀。 綾子在從走道逃走前勸了她一聲。 「他們打起來可是不會關心別人的生死的,要是不走的話,妳真的會死的!」 橘不客氣直接罵出聲:「這會所已經完了!妳這麼尊貴的出身,不知道財閥衛隊的實力怎麼樣嗎?妳要是想和它一起陪葬就去吧!」 兩人直接腳底抹油,生怕在這裡多待上一秒,凝視著他們的背影,梅桃桃苦悶的思索著答案。 「活下去就能完成更多作品……不管怎麼樣……活下去!」 恐懼和理性最終戰勝了她對這裡的依戀,她淚流滿面的跟著兩人一起逃跑,淚珠隨著她的步伐灑滿了沿路。 「嗚嗚……嗚嗚嗚……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啊……」 只是在逃跑的過程中,她不忘哭訴著自己的不幸。 第十四章 幕後黑手 外圍區的天空以往總是鳥兒的天下,今天卻造訪了一隻奇特的大鳥,它漂浮在五層樓的高度上,飛行時巨大的聲響驚起了無數電線桿上的鳥兒。 一架直升機來到標定的位置上,向下拋出一根繩索,一名女性踩在繩索底部的腳踏板上,繩索向上延伸,她登上了直升機內。 直升機內的軍隊菁英全副武裝,身穿漆黑的防彈背心和軟甲,發出綠光的雙眼是有著漂亮外型高仿義眼,手中持有著光束步槍,他們見到了衣著樸素的女性立刻恭敬的敬禮。 「千執行長,光耀中隊恭候您的命令。」 這名衣著樸素的女性正是千紗雪。 「所有人向反情報部提供的位置前進。」 「遵命,您是想消滅掉那個甲級反社會組織嗎?」一旁的菁英們詢問道。 「那個組織說真的無所謂,外圍區有多少類似的組織啊?我可沒那麼好心花自己的錢為社會做公益。重要的是建立了那個組織的人,今天她會在那裡露面,希望我們能來得及抓住她。」 直升機迅速駛往指定區域,在與另外兩架合流後,三架直升機很快抵達了目標地點,一處石製的大型會所,占地遼闊,不過外圍區的地本來就不怎麼值錢。 三架直升機跳下義體菁英們,見到了這些財閥直屬的衛隊跳落,會所的衛士們舉起手中的步槍。 「警告……!你們正在非法入侵他人領地,依照政府公布的城堡法我們將開火處理入侵者!」 回應他的是一道光束燒融了他的腦部。 「我們就是政府。」 正是義體菁英扣動手中光束步槍的扳機。 「以擁有法院授予的肅清令為由,勒令甲級反社會組織停業,有抗拒者格殺勿論。」 從會所裡衝出來的是持著火藥步槍,念著佛號的衛士,縱使面對財閥的衛隊,他們依然堅定自身的信仰,開火還擊。 「響應佛號……!渡化眾生……!」 於是這裡轉瞬間成為了一片腥風血海的戰場,雙方躲在各自的掩體後開火還擊,很明顯,財閥軍隊依靠義體和裝備的優勢占了上風。 「太慢了……太慢了……要是她跑了怎麼辦?」 但是千紗雪並不滿意,她搖頭評價著士兵們推進的進度。 於是她身先士卒,纖細的長腿一蹬,如飛矢般從掩體中衝了出去。 她從裙子裡抽出兩把光劍的握把,按下按鈕,兩把熾熱的光劍被她掌握於手中,她壓低身姿的衝刺在彈道密集的交火帶上,輕敏的左右縱躍躲開了大半的子彈,少數能幸運的命中的她也被她輕揮光劍將彈丸泯滅於無形。 「該死……那個女人好快……!集火她!」 兩名站在走道旁開火的僧兵轉調槍口瞄準她,而她毫不畏懼的將光劍交叉於胸前,然後猛力劈下,下一刻,鮮明的火焰十字斬將子彈連同這兩名僧兵一同吞沒。 在她的面前,這兩名有著不少義體的守衛被輕而易舉的解決掉了。 戰局的一角出現了崩塌,很快成為了潰堤,財閥軍隊迅速的壓制了這個會所,消滅了所有抵抗力量。 只是千紗雪卻沒有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哎呀哎呀,被她逃掉了嗎?」 她走到最深處的房間。這個房間是安保中心,裡面有一台手機,她拿起後撥通手機。 「嘟嘟嘟」幾聲等候撥號的聲音,接起手機的是她所找的人。 「嗨嗨,是艾米莉亞小姐嗎?」她歡快的打著招呼,就像對待闊別已久的老友一樣。 「又是妳,千紗雪,妳把我辛苦建立的宗教毀滅了嗎?」 那悅耳動人的聲音有些不悅。 「哈哈,既然沒抓到妳本人,那就只好抓你的手下洩洩氣了。」 「這次又被妳逃跑了,妳可真是會惹麻煩啊。」 「在消滅新台北的所有財閥和現實體制以前,我絕對不會停手。」艾米莉亞堅定的說。 「哼,妳的母國狀況可不好啊。」千紗雪冷嘲熱諷:「最新的五年計畫的綱領都還沒決定吧,就讓妳這麼的囂張在新台北作亂,妳們這些左狗,能不能先有個統一意見再來做事啊?」 「如果妳只是來說這些沒建設性的話,我可是一點也不想聽。」艾米莉亞的語氣頗厭煩:「再見,希望下次我能殺了妳。」 「我也祝福妳早日橫死街頭。」 第十五章 逃離 三人一路狂奔,從後門逃離了會所。 在他們身後的是紛飛的戰火,只要晚上幾分鐘,他們就會被財閥的軍隊所吞沒,成為無名的死屍一具。 來到了河堤旁,三名平凡的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總算,這裡再也聽不到槍聲作響的聲音。 「不……不行了……我跑不動了……」綾子嬌喘連連。 「……」 「嗚嗚嗚……我想回去……我不想離開那裡……讓我回去啊……!」 梅桃桃直接坐於柏油路上,抗拒的不想再走,她號啕大哭著,用袖子擦拭著紅通通的眼眶。 「為什麼妳不肯回學校上課呢?」綾子不解的皺起眉梢,像是在看一名打滾的孩子。 「妳到底在想什麼?那裡真的那麼值得留戀嗎?」橘同樣覺得煩躁:「明明就讀第一高中就可以得到美好的前程,妳為什麼這麼抗拒?」 「回來吧,梅桃桃同學,我知道妳從來沒到過高中,但是同班同學們都很想和妳見面呢,都很關心妳為什麼不想來上課!」綾子改以關心憂愁的臉色說道:「就算妳是墊底錄取的……只要進了第一高中,我們就是一份子!不分高下的同伴!」 「墊底錄取……」橘聽見這句話心中一沉。 「也許對你們來說那是個汙濁的是非之地,但是那裡是……那裡是需要我的地方啊!!」 她撕心裂肺的慘叫著,像是想把肺都吐出來般尖叫。 「是我那對世人來說毫無用處的夢想,唯一能派上用場的地方啊!」 「我的父母根本不需要這樣的我,他們需要的只是想像中的我,一旦我不符合他們的期望就把我像垃圾一樣的踢走……我受夠了,只要不能完成他們的期願就必須挨打的生活……!我根本不想上學!!」 橘聽見了她的話語,是那樣的刺入了他的心中,他捏緊了自己的手掌,指甲彷彿要嵌入肉裡。 一股恨意從歇斯底里的內心般爆發而出,就像火山爆發一樣不可收拾。 橘一把掐起她的領口,對著她怒吼著,激昂的口水都噴到了她的臉上。 「妳這個弱智!不過是考試而已有什麼難的,不過挨幾下打而已有什麼好哭的!那座高中可是妳的前程,妳的未來所在啊……!!」 「但是我不想要啊,我寧願自己出生在一個更普通的家庭裡,能夠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家庭,我不需要那些東西!我不需要前程、未來、我只想要為自己而活……!如果你想要的話那就送你啊!」 她狠狠的甩開了橘的手,虛弱的步伐晃了幾下,她竟是直接跪於地面上。 「神啊,為什麼您給了我希望又將其抹滅,難道我真的這麼不受命運待見嗎?難道我的人生注定在下水道裡度過了嗎?難道我永遠見不得人,只能作為敗者被其他人鄙視和踐踏嗎……!」 她向月亮闡述自己的悲痛,張開了雙手像是想擁抱月亮。 「妳這個無可救藥的混蛋!」 氣憤難平的橘從腰上拔出手槍,直接頂在了她的太陽穴上。 「妳知道嗎?我曾經無數次想要妳去死,在夢中祈禱妳去死,向神明祈禱妳去死,在網路上找降頭希望妳去死,對著神壇下跪妳去死!但是妳卻沒死……!反而奪走了我的未來!!」 只要扣動扳機,他就能夠完成願望,已經流逝過時,此刻實現也沒有了意義的願望。 不過完成這件事依然是有意義的,至少他可以洩憤,至少他可以釋懷。 他活到現在不就為了這個嗎,把自己無法美好活下去的恨意傾注在別人身上,他是依靠恨意活到現在的。 「開火吧,失去了雕塑,我的人生已經沒有意義了。」 感受到冰冷的槍口抵在太陽穴上,梅桃桃卻是不做任何抵抗。 她微微垂頭,潺潺的淚水滑過臉頰,像是準備接受絞刑的罪犯,已經坦然接受自己的結局,倒不如說渴求這樣的結局。 橘於是扣動扳機。 「崩!」 一聲響亮的槍響響徹雲霄。 子彈擦過她的粉髮,打在了不遠處的地面上。 「……」她噤默片刻,開口問出聲:「怎麼不打死我?」 橘放下了手槍。 「殺了妳又能得到什麼呢……」 橘的視界有些恍惚,在她的身影上,他好像看到了曾經求死的自己,對世界絕望而走投無路的自己。 在這時,他積鬱於心中的怨氣反而煙消雲散了。 「我們彼此渴求的願望卻是相互的劇毒……是啊……妳和我一樣,都是被迫害的人。」 「我想殺的人,不是妳……」 他伸出手來,將跪於地上的她扶了起來。 「如果痛苦到活不下去,不妨依靠恨意活下去吧……」 「也許把恨意結合在藝術上,可以有不錯的表現呢。」 他隨口一說,笑出了聲來。 「你不殺了我嗎?」 「給我好好的活下去,做出更多的作品,就算跪著、哭著也要做出更多作品來,這是妳活著的目的吧?那就給我去做……!用盡手段去做,那是妳給妳自己的定義,不要讓任何抹滅它的可能性。如果在這裡死去的,那些將來可能誕生的作品不就消失了嗎?而且我覺得妳雕的藝術品……真的很不錯……!」 橘不敢說,她終有一天會擺脫下水道的陰暗而迎來屬於自己的光明,但是在她迎來死亡時至少可以說一句不枉此生。 「是嗎……我對那些作品……有把他們生產出來的義務……」她喃喃自語著。 「我的確……是應該為了它們而活下去,用盡手段……因為那是真正的我所渴望的……不是他人寄託在我身上的……」 她好像對生命重燃了一點希望,她的價值本來就不應該由他人定義,做純粹的她便足夠了,就算整個世界都認為她失敗,只要她認為自己滿足了自己的夢想,便是成功。 「雖然生活費很拮据……但是我還是會……努力讓自己能像受到庇護時那樣熱忱於雕塑上的……!」她下定決心改變自己,不再想追尋死亡,她想再試著和哥哥溝通,讓他們理解自己,就算下跪痛哭,拋棄顏面在地面上打滾,她也要走自己想走的路,決不在這間學校中妄度此生。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綾子看向梅桃桃:「妳沒事吧……」 「嗯……暫時不想死了……」她想了很多可能,但是目前,她依然只能依靠哥哥活下去。 「可是……說不定我未來要嫁給不喜歡的人呢。」她埋怨一聲。 「關我屁事。」橘一腳踹在她的屁股上:「哪有什麼好事都被妳拿了,壞事都落在了我身上了!」 她「唉唷」的叫出一聲,跑遠了,顯然是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任務總算是成功落幕,只要她願意回去和哥哥重新連繫,任務就完成了,相信她會走上屬於她自己的道路。 「完成,是該回家睡個覺了。」 橘打了個懶腰。 橘放了她的原因很簡單,他並不反對她。 也許有人認為反對資本主義就是反對自由主義,那顯然是錯的。 自由主義可以分為五種方向:市民權、資本主義自由市場、自由的個性發展、社會權利和多元價值,他們並不是共生關係,相反的,如果有一方太過強勢就會壓倒其他方面,像現在資本主義發展到了極致,使得人變成了一種同一的競爭動物就迫害到了自由的個性發展。 「縱使方向不同,她與我同樣遭到了迫害。」 人為什麼是高貴美麗的動物,就是因為自由,而她希望自己像活生生的樹一樣自由發展枝枒。 她領悟了非常不錯的一點,價值由自己定義而非他人,橘希望她能永遠保持這份執念。 綾子盯著他,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感覺,她緊皺眉梢,懷抱著擔憂與不安。 「阿橘……你怎麼變得這麼奇怪了,簡直一點都不像以前的你。」 「是啊,我變了很多。」 「動不動就提殺人的……我真的以為你想殺了她,嚇的心臟差點都跳出來了。」她說。 「因為我確實很激動……妳知道,我的錄取名次是多少嗎?」 「不知道……」綾子說。 「備取一,她的墊底正好擠掉了我的位置。」 第十六章 回憶 橘自顧自的回去了。 綾子只好自己返回了核心區內。 在半路中她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來電的赫然是梅桃桃的哥哥。 「喂……?」「她已經與您聯繫了啊……?」「哦,好的。謝謝您這麼快的匯款!」 掛斷手機,她開懷的笑出了聲。 「太棒了……!這筆錢的數目足夠補齊剩下的缺額了!」 她的心中喜孜孜的,有了這筆錢之後,她一直以來的願望總算可以完成了。 哼著愉快的小調,她返回了自己的公寓裡,換好衣服後躺在床上進入夢鄉。 夢境引領她來到了數年之前。 那時,她和橘都是年幼懵懂的小學生。 在課堂上第一次相見時,她覺得橘充滿了活力和朝氣,與他相比,她悶悶不樂的,只因為家裡不肯多安排一個房間讓她放喜歡的泰迪熊,她決定擺一副臭臉對所有人表示憤慨。 橘那時候上來和她搭話了。 「妳知道癌症的人為什麼特別健談嗎?」 「因為要死翹翹了,所以趕快多說話嗎?」她不解地回應。 「因為他們都有話聊(化療)。」 她笑出了幾聲,然後又變回去了,她沒忘記要用生氣的臉龐對父母展示抗議。 「幹嘛故意說笑話,走開!」 「沒什麼原因啊,只是覺得妳笑起來比較好看。」 「為什麼這麼關心我?」 「我想將溫暖帶給妳,我的名字是橘,橘是溫暖的顏色。」 綾子看到了他身上傳來的,純粹的童真與善意,不參雜任何慾望,只是想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在這份美好面前,她掛在臉上的面具融化了,她再也無法刻意的擺出生氣的臉龐,因為橘是如此的光芒萬丈。 這是她心中第一次對橘的存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留下了快樂的印象。 夢境迴轉,她來到了學校邊緣角落的一棵大樹前。 路過這裡的她聽到了樹上傳來「喵喵」叫的聲音,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寶物一樣湊上去看著,樹上居然有隻貓,停在樹幹上似乎是恐高而不敢下來。 「哇,不能躲的貓,真有趣。」 以往在她的印象中,那些貓總是來去無蹤,抗拒著她,讓她頗為不高興。 於是她撿起地上的石頭向貓一扔,連續幾下都未能成功命中。 直到最後一次,精準的砸傷了這隻貓的腳,使得牠發出陣陣的哀號。 「哈哈,牠叫了!」 綾子覺得很有趣。 彷彿受到了激勵,她彎下腰來尋找新的石頭。 在她尋找新石塊的時候,正在放學路途上的橘也走了過來。 「為什麼在這裡,不回家嗎?」橘好奇的問。 「有貓,牠下不來。」綾子指了指樹上。 「哇啊……」橘看了一眼,便感同身受的說:「好可憐的貓,我上去把牠接下來!」 放下書包,橘攀附在樹幹上緩慢的向上爬。 「你真果斷呢,說做就做。」 綾子看著他一步一步的向上,不由得有些心驚膽顫。 「小心點!」 「不要怕,牠比我更需要擔心!」 爬上樹上橘探出手來,他單手扣住樹幹,努力的伸出另一條手試圖撈住貓咪,每次一撈他的身軀就晃動,看著這番驚險的舉動,綾子的心不由得隨著懸盪起伏,深怕他從樹上掉下來。 橘不斷的試探,身軀彎下手伸的更遠,在近乎四十五度時,他總算將貓兒抱入懷中,完成了救貓的壯舉。 被包住的貓兒乖巧的在他的懷中不做掙扎,使得橘能輕鬆的走下樹幹,他下到一半,直接兩腳一跳,重重的落在地上。 「你真厲害。」綾子驚嘆的說。 橘將貓放在地面上,成功落地的貓逃離了這裡,只是牠有些瘸腿,逃的姿態有點奇怪。 「牠還受了傷呢。」 「我打的。」她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是在橘的面前,她卻不敢說出來。 她感受到了一陣羞恥感和內疚感,和橘純粹樸質的善意相比,她出於玩心所做的事多麼的令她羞恥,甚至不敢公開於檯面上。 「你真是個好人。」她說:「我很怕高,沒想到你居然那麼有勇氣去救那隻貓,我很羨慕你。」 橘在她的內心中,留下了善良的印象。 「沒有啦,我雖然也很怕……但是我告訴我自己,要打起勇氣來。」年幼的橘笑了幾聲。 綾子鼓起勇氣向他開口。 「我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像你一樣,經常帶來歡笑和美好的人,我可以向你學習嗎?真的很不可思議,只要看到你,我的世界就變得五彩繽紛……!」 綾子誇張的形容著。 「欸?真的有那麼特別嗎?」 「真的真的,很特別!」綾子用盡心力地說道。 從此之後,他們形影不離。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了他們進入了國中。 橘的日常生活總是被她看進眼裡,他經常做些幫助他人的小善事。 幫助他人搬運重物、隨手給募捐團體捐款、搭公車時為其他人讓座。 一開始她只是看在眼中,以賞識的目光覺得很可愛,後來她也加入其中,主動為他人服務。 在這之中,他們所做的,影響最大的事情是讓一名同學重新返回校園,那是綾子作為班長時候的事。 「小林同學最近一直不來上學,是發生了什麼了嗎?」 有一天放學,橘突然問道。 「聽說她的家庭出現變故,無法繼續在核心區內上學了。」綾子說。 「這怎麼可以呢?我們必須幫助她!」 橘總是做出一些超乎她想像的善舉,這一次也是如此。 「啊……真的嗎?那不便宜啊!」綾子說。 「在自己能盡力的範圍之內……幫助其他人,是我們的道德義務,對吧!犧牲自己的一點時間和一些錢財,能夠幫助她過上更美好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橘握住了她的手認真的傾訴。 「阿橘說的沒錯,讓我們一起來幫助她吧!」 他們先造訪的是小林同學的家,這是他們第一次走出核心區,雖然有些緊張,他們還是到了小林同學在外圍區的住處,那是間狹隘又不太乾淨的小雅房。 小林打開房門,見到他們的第一眼,是想把門扉重新蓋上。 所幸橘在她關門前連忙拉住了門扉。 「小林同學!我們是來幫助妳的!」 「別……別看我……我不想讓妳們看到我這麼落魄的模樣……」她的自尊心受損,見到幾人羞愧的想把頭像鴕鳥一樣鑽進地裡。 她現在住的環境確實很不好。 「妳也很想回到學校吧,打開門好嗎?我們會幫助妳回到學校的,可以告訴我們妳欠缺什麼嗎?」綾子情真意切的說。 小林聽見綾子這番溫柔的話語,終於被攻破了心防。 「學費……住處……還有食宿費……欠債我自己可以辦理限定繼承,但是處理完財產後已經沒剩下多少錢了……我的父母炒虛擬幣結果虧空,承受不了100倍槓桿的損失自殺了」 「太誇張了吧,居然沒有人管制一下投機的上限的嗎?」橘嘆息出聲,才又說:「我們想到解決方法的話會和妳聯繫的。」 「好……好好……你們快走吧,不要把我住在這裡的事說出去……」 重新返回核心區,綾子想著該怎解決這件事。 「我可以去找住處,阿橘,你想辦法解決學費這一塊可以嗎?」 「沒問題,就交給我吧!」橘提起勇氣地說道。 在這之後,綾子去找周圍孤兒院的院裡洽談能不能讓自己的同學借住幾年。 而橘則是在校園內發起募款,不光是在校園內,他也利用網路和街頭募捐嘗試獲得捐款。 那時候的經濟情勢還不像現在那麼嚴峻,他熱情有禮的募捐成功獲得了些許贊助。 他和綾子也自掏腰包,拿出了自己的零用錢湊數,最後勉強達到了新學期的學費門檻,居住的地點也確定下來了,是寄住在孤兒院裡,慈祥的老婦人答應了綾子的請求,不僅提供免費的住宿,還包了她的三餐。 他們半個學期都在為此而忙碌,總算讓她得以返回學校。 但是消耗在這上面的許多時間,也讓他們追不上現在的課程。 她覺得,這或許就是之後導致橘落榜的原因。 她也是很晚才知道這個消息的。 暑假,她陪同父母前往國外遊玩,造訪聯省共和國,見識那裡奇特的風景。 那裡推行一種奇特的制度,被稱為命運計畫,所有人從基因開始就被決定了該從事什麼樣的工作,經濟制度是大倉儲的計畫經濟,在這個國家裡,只售賣雪碧不售賣可樂,因為這個國家所推行的大規模生產,不會特別在意小民的需求,這個國家不喜歡挑三揀四的人,也不喜歡彈性生產。 「難道你們不會覺得很痛苦嗎?」她好奇的問路過的人們。 「不會啊,比你們幸福吧?你們這樣一直競爭,不累嗎?」路人們反倒疑惑。 她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在觀覽完許多數千年的古蹟後,她回到了新台北,直到正式進入高中後,她才知道橘沒有上榜的這件事。 「為什麼……阿橘不告訴我呢?」 從過往的同學知道這件事的她苦惱焦躁的在走廊上踱步著。 她多麼想立刻衝到對方的身邊,但是連少年的位置都不知道。 「下課……下課後我一定去委託別人找到他!不僅如此……我要讓他回到我的身邊來!」 她回到家後聘雇了核心區內的偵探,還打算籌錢讓他回來上學,回家後,她試圖向父母借錢,但被詢問用途後,得到的是冷酷無情地回答。 「如果他沒考上,那就代表他是無能的敗者,妳應該和他切割關係。」 「怎……怎麼這樣?」 「你們根本不懂他對我的重要性!」 她的父親只是淡淡地說。 「電子作弊、賄賂主考官、易容代考、向校方遊說、捐一棟校舍,不管透過什麼手段考上這間高中,考上的就是勝利者,考不上的就是應該在底層勞動直到價值耗盡的奴僕,這就是敗者應該接受的宿命。」 「他也不是沒有過成功的機會,既然失敗了,他不就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嗎?」 她的父親字字直刺她的心臟,她憤慨地說著。 「考試的門檻是你們設置的,考上的條件也是你們決定的,就憑你們的主觀判斷,就能評價一個人的人生,一個人的價值嗎?他對我來說是這麼重要,根本不需要這個高中為他的價值做背書!」 「如果他對妳來說很重要,那妳就自己想辦法弄到錢,錢,它雖是一個幻象構成的價值,卻也是影響眾生命運的徹底實在,哪怕是一條狗,也能夠徹底成為人上之人,妳既然是我的女兒,我可以給妳渠道,這也是妳的地位應該擁有的,但是妳必須提供資源,提供一個足以讓那個敗者,登上勝利殿堂的資源。」 她只好動用自己所剩不多的零用錢,成立了一間事務所,試圖透過這樣的方式籌措資金。 回憶的夢境在此刻驟然的粉碎。 她從床上爬起,此時已經是清晨時分,她決定離開宿舍回到自己的家裡。 在一連串的任務中,她總算湊夠了足夠的金錢,只要將它們轉給父親,橘很快就能再次回歸她的身旁。 「足夠了,既然妳已經賺到了三十多萬的獎金,那麼我會派人去關說,為第一高中設一個增額錄取的機會,只要妳的那個朋友參加,就必然會考上這間高中。」 她的父親很快安排這件事,這花費的時間並不久,學校安排的准考證就送到了綾子的面前。 她興高采烈,轉告橘這件好消息,匆匆忙忙的趕往了他的住處。 第十七章 預備就緒 日子越來越近了,他所需要的物品也已經湊齊,就等時機來臨了。 結束了一日的上網,橘隨意的翻著一些世俗文學、哲學和歷史書。 既玩樂又看些世俗認為毫無用處的書,這樣頹廢的生活在多數人看來是沒價值的。 但是正確又由誰定義。 那些庸俗的勝者手無寸鐵,終將毀滅於他的手中。 他要讓人們回想起自然狀態。 「叮咚!」門鈴響了。 放下書本的橘上前開門。 打開門扉後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快遞員。 「您好。」 快遞員將物件靠在門框上,拿出簽收單交給橘。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橘的內心罕見的浮現了些許的興奮。 「挺重啊,裡面是什麼啊?怎麼有個大提琴的形狀。」 快遞員無聊之餘詢問道。 「大提琴啊。」 他完成簽收後,便抱著大提琴走回了狹隘的房間內。 這當然不是大提琴。 他撕開包裝,顯露出來的是一個漆黑的大提琴套,還有一個使其便於攜帶的肩帶。 他伸手拉住拉鏈,將提琴套打開,裡面出現的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那是一把突擊步槍,可能是M4步槍的後繼版本,和遊戲裡看到的相去無幾,比起原計畫的手槍還要強,都得多虧了綾子給的錢。 有了這些錢,他從外圍區的槍店訂購了一把M4步槍。 他拿出手帕愛不釋手的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擦了三次,甚至到綾子走入房間內時也沒察覺到。 「阿橘……?為什麼……你拿著槍啊?」 「……」他凝視向走入房間的綾子:「妳怎麼進來了?」 「因為我按門鈴一直沒有人出來開門,所以用手錶駭入了電子設備……我很擔心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妳來找我幹什麼。」 綾子姣好的容顏寫滿了高興,她為橘俊彥感到深深的高興:「阿橘……我已經存到足夠讓你回來讀第一高中的錢了!這段日子裡,我一直一直在存錢……為了買通學校,讓你回來上學!怎麼樣,是不是嚇了一跳,很棒的驚喜對吧!」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橘確實有所顫動,他的心臟一抽搐。 是啊,他曾經夢寐以求的不就是這個資格嗎?他所遭受的所有苦難不都是因為這件事嗎,以前他是多麼的渴望重回勝者的殿堂,如此一來,他所渴望之物多半能回歸他的手中。 「晚了啊……」 但是現在已經太晚了,在見識到黑暗後,他的雙眼已經無法適應光明。 「我已經不需要它了。」橘淡淡的說。 「我要撕裂命運的咽喉,走上屬於自己的正義之道。」 「啊……?」 綾子的笑容僵硬在臉龐上,就像面具定型般,她從來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地回應。 「我……不會背叛我自己,背叛那個上到天臺決定縱身而躍的我,我能活下來,不是因為妳,而是因為她,所以說明她才是正確的。」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阿橘?」綾子搖頭表示不解:「為什麼……你不想回到這間學校呢?在這裡就讀高中,然後畢業,加入某間大公司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這樣不好嗎?」 「我不會逃避我的痛苦,我被社會地位高的人嘲諷、被學歷高的人看輕、被上司和前輩欺辱,這些我所承受的苦楚,必須有人負責,不管是什麼……都無法撫平我的心中的激恨……!我對學校……社會……乃至於整個資本主義的激恨……!」 對炫富的人的嫉恨、對社會分配不公的憤怒已經到了頂點,對所謂的勝者,他的恨意浸滿了骨髓。 「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你變得好奇怪哦。」 綾子無法理解為什麼他變成這樣,錯愕的搖著頭。 「住在核心區內,我一直不能看見這個世界上的罪惡,離開後,我才親身體會了這個世界上的可笑和迂腐,難道你在外圍區沒有看到那些窮困潦倒的人們嗎?他們餐風露宿,過著悲慘的生活……我在見到體驗到這一切前的人生全是謊言。」 橘深切的哀悼著這個世界。 「那是他們不努力的結果,窮人沒有優秀的思維,不能創造被動收入,他們的無能是導致他們失敗的直接原因……」綾子試圖說服他。 「勝者注定擁有一切,而敗者必須接受自己的命運……這個所謂的勝者和敗者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謊言……!」 「全部都是勝者,全部都是管理者的世界,有可能存在嗎?總有人要負責實際勞動不是嗎?為什麼那些負責生產中最勞累部分的人還要遭到這個價值體系的嘲笑?」 「至於被動收入……那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再愚蠢的人都知道天下不會掉錢下來,你拿錢購買來的一切是商品……是其他人消耗勞動力製造、儲存、運輸的商品,妳都知道天上不會掉錢下來,那麼世界上可能憑空生成商品嗎?這種食利者全部都該千刀萬剮!」 「妳這麼懂經濟,難道妳不知道食利者和尋租是什麼意思嗎?難道不知道准入門檻後的食利者生活有多麼糜爛嗎?你們這些人……玩著那些錢生錢的遊戲,卻連錢最根本目的是用來購買商品都遺忘了……!制定對自己有利的規則然後寄生在真正生產商品的人身上,這就是這個世界勝者與敗者的真相……!連條智力都不夠格生產的狗都可以成為勝者……!!」 綾子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進入第一高中不是你的願望,那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喊出聲來,她想知道,到底有什麼比獲得美好前程還要重要的事。 「我要殺光學生們。」 在綾子震驚的目光中,他語句確切的又重複了一次。 「進入第一高中,殺光那裡的學生們。」 「為……為什麼?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這玩笑不好笑啊,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這樣說啊!」綾子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無法置信橘要做這種事,這和她印象中的橘差距太大。 「我是認真的。」橘以冰冷的神色注視著她:「聽完後,妳要舉報我嗎?」 「你……你瘋了嗎?」綾子不敢相信:「那裡的學生都是新台北的政商名貴的子女,你不知道,你會遭受怎麼樣的報復嗎?」 「說實話,我個人不關心自己的下場,最差不過就是一死。」 「如果是報復我的親人,那得放煙火慶祝了,讓報復來的又狠又凌厲吧,他們在我最危難時未曾給予一絲幫助,我也無須顧及他們。」他哈哈一笑,對他人的死亡視若無睹。 他已經痛苦到想要自盡,又為什麼要顧忌他人? 「為什麼要做這種壞事?殺人不是好事啊!」綾子搖頭,連忙勸說著他。 「殺人是不好的嗎?肯定不是,不然就不會有死刑的存在了,就連自由主義的導師盧梭也支持死刑呢。」橘侃侃而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譏諷:「有些人天生而來就欠殺,炫富的人、驕縱的人、蠻橫的人、無知的人,這些類型的人現在我看到一個就想殺一個。」 他回憶仇恨,對於富人深切的仇恨,附和富人們的庸俗奴雖然也可恨,但是他卻無法一一殺死,於是他選擇報復富人,他們總喜歡聚在一起,不是嗎?喜歡聚在高級住宅區、聚在核心商業區……還有第一高中裡。 「而且從社會的角度看來,我殺光了那些高中生,他們的父母為了延續基因自然會生出新的孩子,新的孩子需要從頭開始培養,有了教育、奶粉、尿布等需求,有了需求工廠就會開工,原本要被餓死的人有了工作就不被餓死了。」 他誇口地說著,像是在描述一個多麼繁榮的偉業。 「所以殺的人越多,救的人就越多。」他篤定的說:「既然有人受此拯救,怎麼能說上是壞事呢。」 「可是……真正靠關係和錢才進入學校的人還是少數啊……!你會濫殺到無辜的!」 綾子試圖說服他。 「沒錯,第一高中裡倚靠權位獲得學位的人並不佔多數,大多數人還是依靠自身天賦登上利益者的人,但是不成為敗者,就無法對這個世界進行深刻的反思,前反思的資本主義幫兇,殺了又何妨?」 「『這就是我努力得來的,我應該享受這些,所以我就再也不考慮更深層的公平了。』整個社會的人充斥著菁英主義的傲慢,不論考上的人還是沒考上的人都是如此。」 「然而第一高中這種明晃晃的學歷崇拜真的有效率嗎?真的公平嗎?整個社會的人顯然不在乎這件事,而我要讓所有人回憶起這件事是有人反對的。」 「殺人不正義,顯然不是對的。」綾子依然試著說道。 橘悠然地說:「庸俗的人啊,妳能知曉正義是什麼嗎?霍布斯的正義就是自保,而我已經被逼到死路,不反抗反而是違背了他的正義,盧梭說,罪惡來自於私有產權,最初的法律本就是富人欺騙窮人所建成的,邊沁的功利主義正義說,幸福最大化是好的,所以剝離他人的財產再分配是正義的,密爾說,正義在於性格的多元價值,這個只尊崇競爭,對其他價值棄若敝屣的價值是錯誤的,羅爾斯的正義是無知之幕,富人願意享受和我一樣的經歷和痛苦嗎?顯然不願意,所以這是不正義的,康德的假言命令說,公司老闆應該講究誠信,而我在這個社會中甚至連勞基法都享受不到,最後我是無產階級,我的正義就是為自己奪回自己的應有之物,哪怕是死。」 「這樣也不正義,這樣殺人也不善良,也不遵守道德。」綾子依然搖頭。 「妳的善良,本來就是當權者往人們腦海中設定的限制器,但是我的限制器已經壞了,妳知道嗎?那些最俗陋的道德、法律和規訓已經被我拔去了。」他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我之前所做的,不過是膚淺的、自我陶醉的、自感良好的善舉,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作為吃人的一方心安理得的購買著贖罪券,真正的善舉反而不是這樣的。」 「而且如果我做的是善事,怎麼又會淪落到這樣的下場?我不應該去幫助別人就讀國中啊,只要她失敗,我不就少了一個對手了嗎?那麼我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啊,所以說,這個社會並不歡迎善舉,而是競爭,不是吃人,就是被吃,不光吃別人,還得吃自己。」 殺人非惡、救人也非善。 「人應該遵守道德和法律……這樣人們會過得更好……!你的想法絕對是錯的。」綾子依然反對。 「我不要這種好。」 「什麼?」 「我不要物質的充裕,我缺乏的是精神上的滿足,我要把人……把那些富人回歸到自然狀態,不然他們會忘記,到底是誰給了私有產權的力量,我不要可以睥睨他人的現代,我要能夠互殺的前現代,因為那時人們是平等的。」 「法律與道德都是用來約束窮人的,強者只有在規則內才是強者,盧梭早就說過了,回歸自然狀態的大戰富人就是最吃虧的,因為窮人什麼都沒有,所以要盡力回歸到大家平等互殺的階段啊,要積極損毀社會契約,讓人們知道是有人不喜歡不平等的。」 「法律下的好、道德下的好才是真正的罪惡,殺一個人你們認為太恐怖太殘忍,但是逼死一個人就會覺得是死者太脆弱,你們就覺得他是自己活該該死。」 「經濟犯罪數千萬你們認為關著幾年就可以出來繼續享福,肉體犯罪就必須死刑,這就是你們信仰的,最不公平的法律。」 「我正是要以我的行動,糾正你們這些庸俗之人的看法!」 「也許你說的都對,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樣對你比較好!做這種壞事……只是會毀了你的未來而已啊!」綾子將手按住胸膛喊出聲來。 「我是個死了一半的人,只是在等候剩下的另一半死去而已。未來?收益?我根本不在乎這些,倒不如說,讓我成為這個社會負資產才是我的願望啊,毀滅這個社會,說不定就能孕育出更加美好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說:「妳不明白我要的是什麼,我要比那些美好的前程更珍貴。」 「我要做的是真正的善舉、滿足我慾望的復仇、符合我思想的正義,能夠滿足這麼多條件的事情可不好找啊,但是我已經找到了答案,那就是去把那些學生們全殺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富人,自私的嘴臉如此差勁,其根本不過是壓榨他人的剩餘價值的吸血鬼而已,透過各種手段維繫自己地位的再生產,透過掌握生產資料,冠冕堂皇的以競爭奪走我這種敗者的尊嚴、興趣、甚至是意義,彷彿只要讓我這種敗者有所安逸就是莫大的罪過。」 「我現在領悟了這一點,但還不算晚,我還可以在自己被這一切吞噬同化前反過來毀滅他們,而不是淪陷進入其中!」 千紗雪說得非常對,如果人人遭受迫害時都殺死加害者,那麼世界上的壓迫將減輕無數,他深信這一點。 「你到底是從哪裡聽來這些鬼話的?」 「很奇怪嗎?其實我從未變,只是視野更加遼闊而已」他淡然的說:「所以我很早不就和妳說過了嗎?去過妳幸福美滿的生活,我們已經不是同路人了。」 「是什麼把你變成……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綾子哀然地搖頭,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語。 「是這個連勞基法都無法享受到的社會、喜歡企業管理到取消了勞健保並將軍隊企業化的社會、把財富再分配說成損毀人們進取心的社會、無法將錢財認知為幻覺反而視作生命意義的社會、喜歡競爭到將人當作手段而不是目的社會……!我恨敗者與勝者的定義……我恨這一切!!」 他將仇恨寫滿於臉龐上,咬牙切齒的說。 要是可以,他想將整個世界撕裂成碎片。 第十八章 生離死別 見到橘的這番模樣她既失望又傷心。 「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費盡千辛萬苦得來的,這張准考證已經成為了無用的廢紙。 眼眶的酸意直連心臟,每次呼吸,冰冷的空氣像是針刺般穿刺她的身軀,恍惚間,悲愴的淚水滑落臉頰。 「我不要這樣的你……給我恢復到以前的模樣,恢復到以前那個樂觀開朗的你……!」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無比渴求的想喚回那失去的珍貴之物。 「我想和你在一起,度過這樣美好的時間,直到永遠……!」 她想讓橘依然像以前那樣和藹可親,善良純粹。 「回不去了。」橘說。 「當釘子刺入木板再拔出來還能恢復原狀嗎?那深切的傷痕永遠無法彌合,就像我不會原諒這個世界。」 原諒才是錯的,是對那個憤怒悲痛自我的背叛,要懷抱憎惡之心,因為只有被訓化的奴隸才連自己的苦痛都無法向外宣洩而選擇精神勝利的遺忘,他要當完整的人,而不當庸俗的奴隸。 被人捨棄、被說三道四和嘲笑、被奪取尊嚴與榮耀,沉溺在苦痛和絕望中,從那深沉黑暗中爬出,羽化為自己真正姿態的人。 「……」 縱然面對她的淚水,橘的心已如鋼鐵般堅實。 唯有最徹底的絕望,才能洗鍊出如此淡漠的必死之心,他不僅對自己絕望、也對整個社會絕望。 她用手擦拭掉這眼眶上的淚水,在這一刻,她雖然留著淚水,但神情堅毅萬分,彷彿是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是這個世界讓你變成這樣的嗎?」 「那我就要改變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變成你也能夠快意歡笑的世界……!」 「等著我……我一定會改變這個世界的!」她吶喊出聲。 「怎麼改變?我連那個世界長什麼樣子都想像不出來,我已經受到資本主義的摧殘了,難道還要再遭受一次先鋒隊曾經犯下的無數過錯嗎?更何況,妳是不可能做到的,連讓新台北脫離原始的資本主義都做不到。」他只是抱以嘲諷。 「真正美好的社會我做不到……但是,我會努力營造出最好的社會,我會讓你相信我的……!請你也再一次……相信我好嗎!?」 她流著晶瑩的淚珠,心中已經有所雛形。 「說實話,我用膝蓋想都可以猜到妳在想什麼。」橘說。 她只是伸手將准考證放在了少年的桌上。 「至少……請你收下,這張准考證好嗎?我會把它放在這裡。」 「我絕對會……讓你變回以前善良的模樣的……!變回那個能向別人展示溫暖善意的橘……!」 她緊握拳頭轉身離去,告別了橘。 在她離開後,橘只是默默的熟悉著手中的槍械。 不管她來不來,似乎他的結局都不會有所改變。 綾子心神凌亂的走在街道上。 她想改變這個世界,至少是改變新台北,那麼她就需要權力,她還沒想好自己怎麼樣獲得權力,在推行中又會遭受到什麼樣子的阻撓,那想必是一件逆天而行的難事吧,這個社會不僅勝者擁護競爭,就連庸俗的敗者也擁護競爭。 「如果他是敗者……我想讓敗者……也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橘想恢復自然狀態,讓敗者和勝者的分界線被消弭,而她想讓敗者單純過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這談何容易。 對既得利益者來說,動他們的利益如動他們的生命,對那些崇尚競爭的絕大多數敗者來說,動他們的觀念如同挖掘他們的祖墳,底層觀念正是上層利益的來源,勝利者所灌輸的東西如此根深蒂固,試圖改變這一切的是雙方的敵人。 但是她為了愛,不會畏懼這些挑戰。 只是她走在返回核心區的路上,卻有一幫黑西裝的人們攔在了她的面前。 她知道那是幫派分子,覺得不妙的她轉身就想逃跑,但才沒走出幾步就撞上了他人,而跌坐在地。 「對……對不起,這裡有幫派分子!趕快跑……」 只是當她抬頭一看,眼前出現的赫然也是一群黑西裝人。 這是她今天受到驚嚇最大的一日,可能也是最後一日。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大小姐,這麼喜歡在外圍區亂逛啊,這可是會招來殺身之禍的。」「好好待在妳的核心區內,又怎麼會出這種事呢?」 幫派分子訕笑著。 而從幫派分子的包圍中,走出了一位白衣少女,她俯視著綾子。 「我們需要妳的手錶,陪我們走一趟吧。」 「妳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安保中心的監視器和深入搜索的駭入紀錄。」 「妳們要我幹什麼?」 「稍微要妳贖個罪罷了,怎麼了嗎?妳難道沒聽過勸告,不要隨便亂出核心區嗎?這就是妳們這些公司不理會一切負外部性的下場。」少女冷漠的俯視著她。 「如果我拒絕的話呢?」 「那恐怕妳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妳是誰?」 「妳可以稱呼我為艾米莉亞,我出身於法蘭西共產黨,為所有無產階級的解放而奮鬥。」她說。 法國第五共和國在三戰毀滅後,人們在廢墟上建立的新國家便是新歐洲公社,法蘭西共產黨是其中的一個加盟國,提倡不斷革命的理論。 「妳知道我是誰嗎?居然敢這麼做……!我的父親不會放過你的!」綾子畏縮的挪後身軀,但她還是恐嚇著,雖然恐嚇的力量就像逼至角落的小狗在絕望時的低吼般無力。 「妳的父親已經死了,今天舉辦市級會議時被騰訊反情報部過載義體殺掉了,當然,我其實也幫了那些反情報部的傢伙一點小忙,騰訊推舉的新候選人會成為新台北的新市長吧,我其實不關心,妳父親本來就該死,死了是為整個世界做功德啊。」 「妳說的……是真的嗎?」 綾子的心猛然的抽搐,她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聽聞父親的死訊,她不禁感受到一陣哀戚湧上心頭,雖然或多或少有些無情,但那畢竟是她的父親,從小與她朝夕相伴的人。 艾米莉亞的步伐最終走到了綾子的面前彎下腰來。 「站起來吧,吞噬他人血肉而生的寄生蟲,妳那點偷偷聯絡公司的小心思我早就看穿了。」 艾米莉亞捏著她的領口把她提了起來,她藏在身後的手機掉落於地。 在房間中,正在上網的橘忽然被幾聲鈴聲轉移注意,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傳來了數陣鬧響。 那是綾子傳來的訊息。 「阿橘……救救我!我被艾米莉亞帶走了……她就是教團的聖女……!我的父親死了……這座城市不會顧忌我的生死了……!只有你……救救我……!」 「我如此嚴厲的拒絕了妳,妳居然還祈願我來拯救妳嗎?」 橘既想笑又覺得悲哀,他看到了這個名字,有些眼熟。 「艾米莉亞……」 「是她,在網路上告訴我理論的人,也是替我安排進入核心區和校園手段的人……」 橘向她說了自己的計畫,她百分百的贊成這個校園大屠殺的方案。 「我沒有必要得罪她,更何況,只是單純消耗我的補給而已。」他的理性告訴自己,自己不想與艾米莉亞這個幫助自己的人撕破臉。 「更何況,我去了又怎麼樣,我充其量是個普通人,能做到什麼事嗎?」 他自嘲一聲。 但是他的心底卻有一層他不肯面對的聲音。 面對這麼一個願意執著於你,甚至說要為了你改變整個世界的人,難道你就願意這樣放棄她嗎。 曾經的過往他們形影不離,她那純真樸質的笑容,不知道感染了多少人,自然也包含了他。 國中裡那段無憂無慮,只需忙碌於眼前之事的日子,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不管那段日子在現在看來,多麼庸俗,多麼罪惡,多麼虛偽,他依然無法將這些美好,以及這些美好所代表的她,從心中割捨掉。 他猶豫了許久,凝視著自己的步槍,這確實是一番天人交戰。 他並不顧忌自己會死,只顧忌自己能不能死得其所。 於是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在那個生命意義面前,所有的事都可以釋懷。 「也許,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看來,我就是個窩囊廢吧。」 「不管怎麼說,在那一日後我決定好了自己的命運了,不論什麼事都不會改變。」 「所以再見了,我的愛。」 「以及我的希望,還有我的未來。」 他關掉手機,躺在自己狹隘的小床上,闔上眼睛,不再思索有關於她的事。 至少一個永世難題被解決了,他不需要在看到綾子時決定要不要開槍。 第十九章 生命的意義 在那一天之後,綾子再也沒有和他有所聯絡,可能已經失蹤了,而新台北的失蹤多半意味著死亡。 他的生命意義只剩下了等候著那一天到來。 在陽光明媚的一日,他背負著大提琴箱來到了核心區內,天氣是那樣的清澈,視野良好。 「狀況完美,今天很適合向這個世界告別。」 他取出戰術目鏡掛上,打開了大提琴箱,取出了藏在裡頭的智能步槍。 他將箱內的彈匣塞滿大衣內的夾層,足足有三百發。 準備就緒的他向校園內衝去,首先阻攔他的是學校的警察。 「站住……你想幹什麼……!」 這兩位駐警成為了他槍下的第一個犧牲品,具有優秀自動瞄準能力的智能步槍結合戰術目鏡告訴橘該如何開火結果他們,他扣動兩下扳機,兩具頭蓋骨炸裂的屍體就倒於地面。 學校警鈴大作,橘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財閥的直屬部隊很快會趕到這裡。 今天是開學典禮,他衝刺在古典秀雅的石磚路上,兩側有著修剪整齊的楓樹,他踩在楓葉上向學校的禮堂衝去。 學生們都齊聚在禮堂內,禮堂的門扉被自動鎖牢牢鎖上,門窗也被鐵片覆蓋,為了預防槍擊案,學校內裝設有這種防禦設備,一旦有危險就會自動降下阻礙內外聯繫,據說這是學習美國學校所做的。 但現在這將化為學生們的死亡囚籠,他拿起艾米莉亞給他的通行證,在電子感應器上一刷,堂堂的走入了禮堂內。 他發現自己走入的是禮堂的演講台,台後方還放著一架鋼琴。 「請大家保持冷靜……相信學校很快會處理這件事的……」 一名英俊的少年,站在木製的講台上,是學生會長嗎?還是才華特出的資優生呢?還是背景卓越的少東呢?不管怎麼樣,能出現在這裡致詞的,一定是遠比他不凡的人吧。 橘向他走出。 「你是……?」聽見腳步聲,他看到了橘的奇特裝扮,和手中的步槍,一時間內還沒反應過來。 「死神。」 橘扣動扳機,讓子彈精準的打穿了他的額頭,他的身軀如風箏般倒下,白紅的液體混著從破口流出,這名遠比他優秀的超人,就這麼無力的死在他的手中。 原先台下正嘰嘰喳喳交談的學生聽見槍聲,陷入一片死寂,彷彿被捏住要害般動也不敢動彈。 於是少年緩步跨過屍體,來到講台後,用那裡的麥克風說道。 「今天是你們的開學典禮,也將是你們人生的畢業典禮。」 語畢後,他端起智能步槍向台下的學生們掃射,人群站的如此密集,不用自動瞄準也能命中一大片,數秒的子彈傾瀉而下,轉眼間大半學生倒臥在血泊中,被子彈掀飛的各種肉塊噴濺的到處都是。 在這瞬間,他們終於意識到什麼,學生們像是沸騰了一樣,尖叫慘叫響徹整個會場。 「我很嫉妒你們啊,你們是勝者,而我是敗者。」 「所以我是來告訴你們的,我要撕毀這個秩序。」 「現在開始,我才是勝者。」 他翻身跳躍講台向學生們走去,還站著的,離他最近的是個女學生,她的臉龐沾滿了紅白的腥臭黏液,那是她前排男同學腦袋爆炸後的遺留物。 「殺人……殺人啦……!」 她驚恐落淚的敲著鐵製的門窗,奈何紋風不動。 「你們不也吞食著他人的血肉存活至此嗎?」 槍口開火,掃中了她的後背,她哀號一聲倒下來徹底不動了。 一名腿軟的女學生跪倒在地,抱起頭來麻木的當起了鴕鳥。 「別殺我……!別殺我……!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才剛開始啊……!」 「我的人生也剛開始呢,妳怎麼也不為我想想?」 槍口開火,她橫倒於地,無神的腦袋重擊地面。 「不要傷害我的女朋友……求求你!」某個男學生護在了自己大腿受傷無法逃跑的女友前。 「哇……真感動啊,可是我女朋友已經死了,你們還是一起成雙成對上路吧。」 槍口開火,子彈貫穿了兩人,穿透他們的子彈就像針線般把他們的血肉穿在一起。 見識到橘的冰冷無情,剩下的學生們更加驚恐的逃跑了,奈何封住禮堂的鐵板是多麼堅硬,任憑他們如何敲擊都無法掙脫。 拋下一枚彈匣輕易的換上新子彈,橘閉著眼睛都能完成裝彈,他在房間裡早已練習過數千次。 橘雲淡風輕的行走在死屍間,腳踩在有些黏濘的血泊上,這些學生,擁有再聰慧的學識、再高貴的地位,此時也像牲畜一樣被宰殺。 「都是肉做的,有什麼區別?」 撕下了身分、地位、財富的標籤,這些學生們不過是血肉之軀,他們在真實世界中擁有多少強力的權勢,在這小小禮堂內表現的無力模樣,就有多麼的可笑。 「你冷靜一下……為什麼不能好好溝通……!?」一個男同學倚靠在牆面上,見到橘往自己走來,下身尿出了一地,他驚恐地哭著。 「這就是我的溝通。」 他扣動扳機,讓子彈將他的胸腹撕碎。 「妹妹……你快逃啊!」一名男學生衝了上來,困獸亦猶鬥。 「唉,我也有個妹妹,希望你們的父母能讓她過上不幸的生活。」 他扣動扳機,將他打成了碎片,當然也不忘稍微轉動槍口,打中了那名正在逃跑的女學生。 「你這個瘋子……殺人狂……!」腳上躺著自己哥哥的屍體,一名女同學瘋狂的謾罵著他。 「妳們這些人,靠著吃人活著如今又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真令人作嘔。」 他扣動扳機,將她的腦袋轟成碎片。 他信步的游走在死屍間,欣賞的自己的傑作。 「我的生命有這麼多的價值嗎?恐怕沒有吧,就算按功利主義來算也只能比上一個。」 「但是我卻造成了這麼多破壞。」想到這裡,他就有一種幸福的陶醉感:「這就是我的存在意義呀,讓我成為最虧損的一筆買賣吧。」 「別殺我……」「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他沉浸在忘情中扣動扳機開火,直到槍口停歇後,再從大衣內抽出彈匣裝上,再次開火。 直到回過神來之時,四周已經沒有任何學生站立著了。 「能帶走多少人陪伴我走上黃泉路呢?」 他想為自己的步槍換上全新的彈匣,但已經沒有了,這場忘情的屠殺終於落下帷幕。 在這時,禮堂的樓頂傳來焊槍切割的聲音,似乎是財閥的精銳部隊已經空降到了禮堂之上,禮堂頂部的天花板很快被開出一片可供進出的通道。 正午的陽光從撕裂的破口落下,淋落在橘的身上,鍍上了一層白霜。 他抬頭看去,看向天際,從一片屍山血海中、越過天花板、越過正在對準自己的槍口,將天空那湛藍的清澈映入眼簾。 在此刻,他終於可以與自己和解。 「庸人們啊,我在此有個建議,如果不能名留青史,至少也要遺臭萬年。」 大口徑子彈從天而降,轟碎了他的腦袋。 已經死了一年的人終於迎接自己的死亡。 晚安,新台北。 第二十章 另一種可能 躺在床上的橘回過神來,冰冷的意識像是從黏沼之中拔出般,沾滿了汙濁的黑泥,讓他不舒服的喘不過氣來。 他好像借用預感見證了自己的一個結局。 他拿起手機,看向了綾子向自己發出的求救,心中浮現了些許的良心不安,他從未想過這樣的情緒還能出現在自己那道德已經支離破碎的心中。 「阿橘……救救我!」 她所敲出的文字飽含了恐懼和祈求。 他真的可以冷漠到將綾子的生命視為毫無意義之物嗎。 萬事皆因自己而起,她要是不為了自己跑出核心區也不會遭遇這些事。 他能夠如此無情的,捨棄那個想將自己從深淵裡拉出來的人嗎?明明她可以過上自己輕鬆自在的生活,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幫助自己,就算是塊石頭,也會被她的溫暖感化吧,更何況,她是與自己朝夕相伴的青梅竹馬。 她與自己是那樣的形影不離,她的笑容至今仍深刻的牢記在他的心底。 回憶湧上心頭,他發現自己終究無法捨棄綾子,在這時,他想毀滅一切的瘋狂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理智,想要拯救綾子的理智,唯有理智才能幫助他做出正確的判斷。 「……」 「試一試吧。」 自己的生命畢竟沒有價值,雖然已經決定好了用途,但是為了她稍微一改也無所謂,反正人類終將歸於虛無,為了她,為了摯愛而犧牲也算是個不錯的理由。 「我不想……因為我的錯而讓她死去。」 他拿上自己的突擊步槍,裝配上戰術目鏡,這能輔助他的瞄準,加上這把步槍的火力,哪怕對上精銳的義體士兵也有一戰之力。 「透過尋人占卜……我可以知道她在哪裡,她與我那麼親密……能定位的更加準確。」 他拿出自己許久未用的銅幣進行占卜。 銅幣指明了方向,於是他帶著槍械起身趕往少女的所在地。 「拜託……妳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他走下房舍,穿著大衣,在夜幕中奔馳著。 他所前往的方向是核心區內。 沿路上並沒有出現阻攔,行走在夜晚的外圍區並不是一件安全的事,像他這樣沒遭受任何襲擊,可以說是極其罕見的事。 「那些喜歡襲擊路人割器官的傢伙居然不見了……」 這讓橘想到了一種可能。 狡詐的豺狼在看到猛虎出山時也會嚇得躲進洞裡,答案顯然是有什麼動靜把他們嚇回了洞穴裡。 「艾米莉亞原來擁有那麼多的資源嗎?」 他知道能夠建立教團,駭入核心區安保和學院安保的人肯定不一般,但沒想到她那麼厲害,艾米莉亞似乎不僅學識淵博,也頗為擅長挑準人心的需要而建立勢力。 但很快橘對艾米莉亞的印象又被刷新了。 他追尋著綾子被帶走的方向來到了核心區外圍,這裡的城門居然已經被轟了開來,負責駐防的士兵們屍橫遍野,許多人被高性能步槍在胸口開了個大洞。 「要面對的是這麼強的敵人嗎?」 對付一名善戰並經由義體強化的士兵橘還是有把握的,但是如果要面對好幾隊這樣的士兵,他肯定不能硬碰硬。 「擁有如此的武力……她是想做什麼?」 他向核心區內看去,應當霓虹爛漫的大樓群此刻無光寂靜,裡面許多區域散出烏煙陣陣,似乎是受到了襲擊而失火。 得罪艾米莉亞對他的計劃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他依然打算去救出綾子。 「那個破計畫……無所謂了,現在最需要的是去把她救出來!」 他踩過士兵們的屍體向內衝去,他所前往的是烏煙最密的歌舞伎區,那裡也是萬代南夢宮的新台北部門所在地。 而在前往萬代南夢宮的大街上,艾米莉亞正在帶領著許多重武裝的義體士兵向南夢宮推進,財閥臨時編成的防禦隊在這精銳的攻擊下快速潰敗。 看著防禦隊被擊潰的慘狀,綾子難以置信,她作為萬代南夢宮董事的遠房親戚,也知曉臨時整編的防禦隊也有優秀的戰力,在艾米莉亞的士兵前卻被快速突破。 在士兵的護送下,綾子緊張的左顧右盼,深怕流彈奪走自己的小命,問向身旁的艾米莉亞。 「好強……你們是怎麼在國家監控下累積這麼強大的力量的?」 「國家監控?你們這些財閥根本沒在外圍區建立多少警備機構吧?想建立這種武裝簡直是輕而易舉,反正你們不是很喜歡轉移負外部性嗎?」 「……,那麼兵源是從哪裡來的?」 「這些同志們大多數都是西伯利亞戰爭遺存下來的老兵呢,還有一部分是本地招募的志願者,都是為了理想願意揮灑熱血的志士,平時我將他們組成一個幫派運營,在現在這種該動手的時候讓他們出擊,你們這些防禦隊是不夠看的,要是再不調出直屬精銳,我們可就要搗毀南夢宮的總部了。」 艾米莉亞面對這發展可以說是意料之中。 「妳們和南夢宮有什麼仇嗎?為什麼三間財閥裡只特意進攻他?」 「只是落井下石而已,畢竟另外兩間財閥不喜歡他嘛,可能也不會派出太多援助,敵人要挑好解決的下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吧?」 「騰訊和貝塞斯達公司已經簽立密約,想一起把萬代徹底消滅,我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居然有這種事……?」 綾子的內心猛然一顫,她的家族作為萬代南夢宮的遠房親戚,總是把持著新台北的市長席位,如今他們結盟想傾覆萬代,被盯上也是正常的。 耳機內傳來情報部的資訊,艾米莉亞露出譏諷的神情看著綾子。 「妳知道嗎?新任新台北市長以緊急狀態通過了反壟斷法,你們這典型的托拉斯企業顯然就是榜單第一名,現在被要求立刻停業了,否則就要被兩大財閥和政府圍攻,靠山一垮,看來妳們這些日本殖民者要被趕出新台北囉?」 「我才不是殖民者……從小就出生在這裡!這就是我的國家!」 舊台北在三戰的核戰中被摧毀,人口損失率高達九成,在三戰後,綾子的父母才響應第二次新南進政策移居新台北,她從小就出生在這裡。 「所以我才討厭第二代移民,能不能認清楚自己開拓團的事實啊,唉,雖然舊民也死光了就是了。」艾米莉亞隨口一談。 綾子的腦海內則是分析著意圖,起初她以為核心區內的烏煙是艾米莉亞帶的人正在四處破壞轉移注意力,現在應該也有不少是財閥軍隊和附屬勢力正在交戰碰撞。 她就看到了政府軍正在與萬代的私人衛隊交戰,而原本政府勢力應該是萬代所控制的,雖然軍隊是貝塞斯達所控制,但是沒有政府簽署的命令,軍隊是沒有合理藉口出擊的,只有在這兩個機構做出同樣決定時,軍隊才會出動,這顯然代表萬代失去了對政府的控制。 現在這情況看來,她的父親確實已經死於了刺殺,而貝塞斯達和騰訊似乎的確合作想要消滅萬代。 三個龐然大物相互殺戮,以艾米莉亞的勢力,當然不可能正面碰撞財閥,她們的這種舉動似乎是想混水摸魚,突襲財閥分部搶走內部的專利資料。 「為什麼你們要抓我?我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妳知道自己身上帶個認主的手錶是什麼珍稀寶物嗎?」 「不……不知道,是妳們的嗎?我可以把它還給妳們。」 「也不是我們的,所以綁定後想卸下來我們也做不到啊。」 「我就好心告訴妳吧,這其實是貝塞斯達的手錶,被騰訊的雙面間諜偷了出來想要送回中國,結果半路上被我們派出的殺手劫了,結果沒想到最後居然跑到了妳手裡。」 「所以說……我們要搶下萬代的建築,靠妳的手錶取出藏在總部內的專利資料,請妳稍微配合一下吧?」 「做了妳會放了我嗎?」 綾子苦悶地問道。 艾米莉亞用手指撩起綾子的頸脖,戲謔的玩弄著她。 「唉,別露出這麼委屈的表情嘛?妳們這些既得利益者,世世代代逼死那麼多人,讓我殺一下就不高興啦?如果妳覺得我是壞人,那麼妳有為自己吃過的任何一粒飯勞作過嗎?真是可笑啊,用你們自己建立的道德指責我。」 「我只會告訴妳,只要妳願意配合我,我可以保證妳會死得很有尊嚴。」 綾子聽完後冷汗直流。 「這幫瘋子……他們連利用完我之後絕對會殺了我的這件事都不屑隱藏……!」 她頓了頓,又說道。 「妳們這些……歐洲來的極左恐怖份子,不是最喜歡自認為正義嗎?這樣沒有審判就殺了我……難道是正義的嗎?我可是每逢戰事就給難民捐錢的人……放假還會去孤兒院工作,這樣殺了我,妳良心不會痛嗎?」 艾米莉亞掩著嘴笑出聲來。 「再怎麼樣也掩飾不了妳寄生者的特性,妳所做的根本不是善行,而是購買贖罪券罷了,妳反思過嗎?為自己的生活或地位反思過任何的一瞬間嗎?如果妳有意識到妳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弱者的侵略,那妳根本不會做這些虛偽的善行。」 「因為那是庸俗的,無意義的,脫產的廉價同情心。盧梭說,如果你有真正的憐憫,你怎麼能忍受將同類踩在腳下呢,妳活到現在,是寄生了多少人的生命?沒有任何察覺的妳又有什麼資格提及正義?」 「所以你們這些無反思性的庸俗的富人,全部該死。」 她在現實生活、網路上遇到過無數個像綾子一樣庸俗的人,有革命性的人百般不同,但是庸俗的人卻是萬人一面,這些話她早已說膩了。 「那麼真正的善舉是什麼?我看妳也根本不知道嘛!」 綾子提及此處尚有些氣意,她從橘那裡聽見了無數的批評,現在還要聽這個女人批評自己,她惱怒之餘也多了幾分好奇,就算要死,她也想問個明白。 「妳支持100%遺產稅嗎?」 「什麼?」綾子吃驚一聲。 「100%遺產稅就是一種真正的善舉。」 「我相信妳那庸俗的小腦袋瓜,肯定不會理解吧?」 艾米莉亞嘲笑出聲。 「真正的正義就在於開創一個人人可以自由發展的世界,而不受到權力、雇傭或家庭豎立出上下級關係阻礙了人們的意志,乃至於被異化成工具,我這樣說,妳能多少明白嗎?」 「推廣100%遺產稅已經是最基本的措施了,妳知道准入門檻嗎?只要足夠有錢就可以讓錢不斷生錢,這顯然是不公平的。」 「實際上,孩子已經可以依靠富裕的父母獲得人脈、地位種種非物質資源,所以也不算真正的平等,想解決這個問題,可以推廣社會化撫育,或者像柏拉圖理想國那樣的公養制度,當然當然,聽到100%遺產稅妳的小腦袋瓜已經要爆炸了。」 艾米莉亞用手指敲敲綾子的額頭。 「所以我們暫且不提其他方面,只收100%遺產稅好不好?富人已經占據了那麼多非物質資源了,給窮人留一點空間好不好?不要讓富人絕對優勢,只給富人保留相對優勢,收個100%遺產稅,這樣妳願意接受嗎?」 綾子聽完後,內心還是有些不服氣的。 「富人也是因為自己的努力才能成功的,這樣奪走他們的成果並不公平!」 「不要再說努力你也可以當老闆這種狗屁傻話了,如果是封建主義向資本主義轉型的期間,那確實會製造出大批可以向上進遷的崗位,但是現在可是『晚期』資本主義啊,什麼是晚期?一切都已經固定化了,先來的人已經把大多數優勢職位占完了,階級流動像血栓堵住了,妳懂嗎?」 「這樣會破壞大家的工作積極性的!」綾子又反駁一聲。 「晚期資本主義最大的問題是消費不足,拜託,如果沒有人消費妳製造那麼多商品不還是只能倒進海裡嗎?這樣只是重複大蕭條的錯誤而已,所以我才說,妳非常庸俗啊。」 「也許妳的目的是好的,但是這樣蠻橫的手段,只會激起更多不滿而已……!」 「妳還不懂嗎?這是生死攸關的戰鬥,不是我支配你就是你支配我,只有堅決徹底的鬥爭才能結束這所有的迫害。」 「還是那句話,你們這些既得利益者,透過資產階級法權、道德和雇傭制度奪走了多少人的尊嚴、未來以及生命?怎麼稍微反抗一下你們就急得跳腳了?」 艾米莉亞哼了一聲,不再談論。 綾子眼見她沉默也不再回應,她絞盡腦汁的盤算著逃離的方法,奈何她被緊密監控,全無可能逃離。 很快的他們就抵達了一處分部,這裡動員的防禦力量薄弱,在幾番重火力交錯,炸翻大門後,幫派分子得以順利突入分部中。 「走吧,進去機房內,進行駭入主機的操作,把裡面的資料全部提領出來。」 艾米莉亞向她下令道。 第二十一章 尋找援助 戰火紛飛的新台北上滿是衝天的火光。 橘行走在街道上,看見了許多橫倒於路旁的死屍,街道上空靜無聲,人們多半躲進了地下室中規避戰火,這是極其罕見的事,核心區已經十數年沒那麼大規模的武裝衝突了。 他拿出手機,發現自己的手機已經被斷網,全區被訊號遮蔽。 「媽的……果然情報管制了。」 「要是聯合國還在的話……怎麼會讓這幫財閥這麼橫行霸道。」 當徹底的自由競爭降臨時,人們也會懷念起自由帝國主義,起碼人家還願意披層開明進步的皮,不會把競爭的殘酷性徹底顯露。 絕對的訊息閉鎖給了暴行廣大的自由空間,財閥軍隊可以為了自己的目的隨意破壞,就算有人拍下來,大不了說句全是修改合成的。 那些殖民母國的國民也不會在乎他們這些第三世界的人是死是活,說不定還有人以此取樂呢。 他收集了屍體上遺落的武器武裝自己,有高頻振動刀、備用手槍和一把單兵防禦衝鋒槍。 就算武裝成這樣,他也沒有對付義體士兵的自信。 「我需要援助……需要有人來對付艾米莉亞的隨從們。」 他撥打電話,撥打的對象是千紗雪,他的手機裝有反干擾軟體,在干擾的情況下也能正常使用,這是艾米莉亞提供的,他知道千紗雪的手機同樣有類似的功能。 「橘嗎?有什麼事啊?我現在有點忙耶。」 對話的另一側傳來直升機飛行時的隆隆聲響,千紗雪柔嫩的嗓音有些難以聽清。 「房東小姐……妳是貝塞斯達公司的高層對吧?我已經調查過妳了,妳的身分檔案在國家檔案庫裡屬於高級機密,又與貝塞斯達公司有著密切的關係。」 橘單刀直入的說。 「哎呀,你好惡俗哦?所以你想做什麼?可愛的小橘?」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我知道你們公司研發的機密手錶現在落在了哪裡,如果想要取回,妳得殺了艾米莉亞那個共匪,手錶在她抓的人質手上,要是手錶被艾米莉亞拿走後逆向研究,會對妳造成很大的困擾吧?」 他必須要有援軍,從貝塞斯達那裡拉援軍。 「呵呵,我早就想手刃那個臭左狗了,你倒是給了我一個向董事會交代行動的理由。」 「向左前進,目標是萬代分部,誅滅所有入侵新台北的共匪……!」 聽完千紗雪的指令,橘關掉了手機。 他也向萬代的分部前進,希望能混水摸魚,救出綾子。 「希望妳還平安無事。」 他握緊了槍械,哪怕不要這條命,他也要挽救她。 在萬代南夢宮的分部,防禦力量很快的被艾米莉亞所帶的人徹底消滅,身穿重防彈衣的士兵們引領著人們走入分部內。 尚未逃離的財閥僱員們顫抖的躲在辦公桌下,但一一的被抓了出來。 「我只是普通雇員!」「我也是無產階級啊!」 「呵呵呵,你們上網支持競爭並向公司獻媚時怎麼沒想到自己是無產階級?終究是庸俗懦弱前反思的小資產階級罷了,全部都殺了吧。」 艾米莉亞平靜的說。 這些人,打從心底的仰慕那些食利者,認為他們是憑實力而成功的,並加以神化崇拜,渾然不知他們所崇拜的是迫害他們自己的人。他們渴望成為勝者,但卻無法了解世界背後運行的規律,只能庸俗的讚美勝者,將自己納入勝者的意淫幻境裡打壓同屬敗者的人們,獲得那一點廉價的自尊。他們知道有人騎在自己的頭上,卻從不加以否定這個秩序,反而仰慕他們,這正是這幫人最該被消滅的原因。 「這不公平……!」「不要啊!」 「在外圍區的人們生活在近乎無秩序的紛亂之中,你們不也冷眼旁觀嗎?」她回答。 「那是應當的……他們既然不夠努力到讓自己能夠被財團挑選上!就活該住在外圍區裡!」有人哀號著反駁。 「你們的這種把人視作為工具,推崇永無止盡的競爭的意識形態,不過是一種庸俗的自由主義罷了。」 「德意志農奴要每三天就要有一天為領主無償勞動,你們這些自由主義們義憤填膺,認為強迫人做白工這種事非常荒謬。」 「但是換成是無產階級每天十二小時有六小時要為雇主無償勞動,你們就覺得這是自願的了。你們真是一群雙標蠢貨,難道你從商品價格等於不變資本+可變資本+剩餘價值推導不出來那些合同和每月付酬不過是掩蓋掠奪的假象嗎?」 公司購買原料、器具和勞動力,生產出商品出售,那麼利潤究竟從何而來? 誰都知道1+1=2,為什麼資本主義市場交易的商品誕生就變成1+1=2(成本)+1(利潤)了? 答案是勞動力,資本家從市場上購買勞動力這個商品,勞動力作為酵母,使得僵死無用的物質膨脹為具使用價值商品,然後資本家,取走了這部分的利潤。 這就是資本主義最基礎的矛盾,人們永遠買不起自己做的商品,將會導致經濟危機,雖然還有另一個無序生長的問題。 不過她懶的細說,只是宣布道 「把你們的股東名單給我,我可以放了你們其中的一個人。」 「妳要那種東西幹什麼?」有人問。 「當然是完成財富再分配,你們這些庸俗的人啊,我可以原諒你們的俗陋,但是絕不會饒過那些人。」 「食利資本主義是世界上最該被千刀萬剮的主義,耗盡我所有的一切,我也要殺光那些人,那些妄圖依靠股票債券房租達到不勞而獲的人,那些寄生在千千萬萬的勞動者上敲骨食髓的人。」 「你們看過窮爸爸富爸爸這本書嗎?那裡吹捧的就是這種最該被消滅的人,那是一種最可怕的……最恐怖的,足以毀滅掉所有人類的意淫幻想,它鼓勵人們創造被動收入,鼓勵人們變得想不勞而獲,這實際嗎?所有人都不工作坐吃山空,成為了無窮金錢的創造主,這種世界可能存在嗎?」 「我絕對要消滅這種……被動收入的途徑,也就是要消滅所有的貨幣資本,金融產業……!」 她平靜的說出堅決的話語。 很快的,有人送來一份表單,她讓部下收藏了起來,放走了一位提供者,剩下的人則是迎來被處決的命運,綾子看得心驚膽顫。 她不再理會壓制現場的其他人,而是帶著綾子走向深處的資料儲存室。 綾子沉默的尾行在她的身後,到了儲存大量硬碟的門前,她主動打開了門扉。 兩人走進這座房間裡,這可能有一座教室大,裡面的鐵架上擺滿了硬碟,低溫空調確保這裡可以高效散熱。 艾米莉亞取出手機作為連接器與這裡的電腦,她對綾子下令道。 「破解這裡的防火牆,我要把裡面的所有資料上傳到zlibrary。」 「呃……?不是妳們要獨吞這裡面的所有技術嗎?」 「知識不應該被壟斷、售賣,我要把這些資訊分享給全人類,不再讓財閥壟斷這一切。」 「……」 綾子依照指示,讓手錶連上主機破解了防火牆。 資料迅速的上傳,在外面不知道價值多少的文件被成批的上傳到網路上供人取用。 「我已經這麼配合了,妳還不肯放了我嗎?我真的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綾子哀求一聲,她還想拯救橘,如果能幫助他,那麼她死了也無所謂,她無法接受自己什麼都沒做到的死去。 聽見苦求的艾米莉亞隨意的躍上周圍的一張桌子上,居高臨下的俯看著她。 「好,我獎勵妳,只要妳能爬上來我就放了妳。」 綾子一聽,連忙伸手想要跟著爬上去,但是她用手撐起身體,還沒跨上半個身子就被艾米莉亞踹了下來。 跌坐在地面上的綾子半閉著眼,驚叫的說。 「這太不公平了!妳不應該站在這上面,也不該用腳干擾我,不然我用盡手段也上不來!」 「這就對了,我就是高高在上的,坐擁人脈、身分和金錢的人。」她俯瞰著綾子冷漠的說。 「妳憑什麼覺得自己不到十年的努力,就能打敗資本家或貴族三代、四代的積累呢?」 「透過文明的手段永遠不可能做到,我的答案就是毀滅這一切。」她一跺腳,將桌子徹底摧毀,穩穩的落在了地面上:「這樣我們就平等了,不是嗎?」 桌子毀滅了,艾米莉亞提供的條件自然也瓦解了。 「看起來妳好像還有點不服氣?那我可以確信的告訴妳,信仰自由市場的都是一群短視近利的傻子。」 「最蠢的人都知道鋼產量決定了一國的常規戰爭底蘊,槍炮坦克飛機軍艦沒有一個是不需要鋼的,而2020年前十三大鋼企業九間在中國,十二間在東亞,只有一間位於西方,這就是新自由主義要的全球市場,他們對金錢的無盡渴望,使得母國承受產業外流,關鍵生產行業落入外國把握的窘境。」 「三戰證明了一件事,那些不事生產的人最終會被生產者消滅,這就是黑格爾的主奴辯證法,也證明了一件事,新自由主義的傻子喜歡販賣絞死自己的繩子,最終把自己的命運交付給他人然後毫無抵抗能力的死去。」 綾子依然跌坐在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艾米莉亞拔出槍來指向她的腦袋:「好了,我答應過要妳有尊嚴的死去的,不會很痛的。」 「對不起……阿橘。」 她閉上眼眸準備等死。 在這時忽然間傳來一陣震動,艾米莉亞的手槍一時不穩打歪了,只擦過綾子的臉頰留下了一道血絲,順帶掀掉了一絲前髮。 「……!!」 綾子擦了擦臉頰上的鮮血,有些茫然,顯然對自己剛才走過一遭生死關感到不切實際。 「怎麼了?」 艾米莉亞用掛在耳旁的通訊器提問。 「貝塞斯達的三個主力空騎分隊正在迅速靠近這裡……他們用火箭彈壓制了我們的地面部隊……!」 她聽見士兵們聲音緊促回答,畢竟他們要面對的是財閥最強的戰力,遠勝過裝備不全訓練簡陋的政府軍隊,這樣的壓力下他們出現緊張也是無可奈何的。 「在火箭彈的密集轟炸後,敵軍主力快速推進,我們正在大廳交戰,同志,我們建議妳尋找機會撤退。」 「上傳進度多少了……該死,只有三成左右嗎?」 「堅守住,至少要到五成,把戰力往大廳調集,抵禦住貝塞斯達的攻勢。」 下令完的艾米莉亞再次端起手槍指向綾子。 「唉,不好意思啊,剛才去指揮隊伍了。」 「這就送妳上路。」 艾米莉亞端起手槍,這次的開火已經不會再有任何狀況外的阻攔。 「碰!」 這是突擊步槍發射的聲音。 艾米莉亞抬起長袖擋下了這記槍擊,子彈打在她的白衣上彈射而開,打中了周圍的機箱。 「誰……!」 她審視地看向開火的來處。 衝入這間房間的赫然是橘,他繞過了警衛們,直撲這間機房,因為他早已猜測到艾米莉亞前來此處的目的。 艾米莉亞見到橘的身影,抬起了手對準他開火,她手中的手槍轉換成暴矢模式,直接在牆面上開出了幾個大洞,好險他躲進掩體內後還在移動,不然就會被立即轟殺。 橘從機房的一處端起步槍對準艾米莉亞三連射。 「白癡,妳這個蠢女人!連抵抗都不願意抵抗!」 「別人想殺妳,妳不會殺回去嗎?就算死也要從對方身上扯下一塊肉!」 他看見了艾米莉亞拿槍指著綾子的一幕。 聽見橘的怒斥,綾子彷彿驚醒一樣,聽完後連滾帶爬的從地面上站了起來想要逃跑。 艾米莉亞自然不肯放過她,只是在她瞄準時橘又衝了出來,對準她連續開火,將她逼退數步,成功掩護綾子跑遠了。 後退的她看清楚了橘的樣貌。 「這不是小橘嗎?你不去準備你的校園大屠殺,來這裡幹什麼?」 「那件事很重要沒錯,但是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啊。」 「我不是很想對你開火,我還挺同情你的,所以你可以自己離開嗎?」 「看來我的出身成分不錯。」 橘只是調侃一句便舉槍繼續開火。 「阿橘……!你來救我了!」 「你終於願意理我了嗎!」 躲進一處通道的綾子驚喜的大喊著。 「啊,但是現在可不是聊這些的好時候。」 「以最快速度離開機房後,往側門跑,別去正門那裡!那裡正在激烈交火,只要捲進去妳就會立刻屍骨無存的!」 橘一面開火壓制著艾米莉亞,一面對著綾子大喊。 「我知道了!」聽完的綾子在橘的壓制下尋找機會衝出了機房。 機房內的槍響肯定引起了外圍的注意,尚在機房內的橘注意到了幾名義體士兵正在向機房靠近,只要被合圍,他就十死無生了。 「我也得快點離開才行。」 於是他扔出一枚煙霧手雷,讓掀起的濃煙掩護自己脫離此地。 濃煙很快淹沒了整座機房,他從掩體內衝出緊隨著綾子的步伐離去。 他的盤算雖然巧妙,卻避不過艾米莉亞銳利的雙目,她注意到橘的身姿,提前端起了手槍對準了那扇可以脫離此處的門扉。 下一瞬間,橘就到了她預先瞄準的位置。 她可以扣下扳機,但這時候卻有些捨不得。 「唉,真可惜啊。」 她最終還是沒有開火。 幾名義體士兵很快來到艾米莉亞的身旁。 「艾米莉亞同志,要去追他們嗎?」 「不用,我們去對付千紗雪那個瘋子。」 第二十二章 對決 艾米莉亞很快來到了大廳內,這裡已經是滿目瘡痍,寬敞的大廳滿是傾倒了的柱子和牆面,這些殘骸成為了交火的掩體,又在交火中進一步被摧毀成為更小的廢物。 遠處正跨過殘骸逼近的是全身黑裝特製防彈衣的貝塞斯達直屬部隊,他們手中持有著熱光束槍械,護甲堅韌,在交火中佔盡了優勢。 而更在前方的則是一名女性,橙澈的髮在天際飛揚,她的雙手拿著兩柄白熾的光束劍,射向她的子彈被輕而易舉的消融和閃避,而她的步伐詭譎靈巧,轉瞬間便邁出了大段距離,直撲向剛走出門扉的銀髮少女。 「這不是我們敬愛的艾米莉亞同志嗎?」 千紗雪呵呵的笑出聲來。 「妳這資本主義的瘋狂信徒!千紗雪……!!」 艾米莉亞此時的雙手緊握十字巨劍,擋下了這記直襲而來的攻擊,兩把光劍和巨劍交撞綻放出鮮亮的閃光。 「妳知道有多少人,被妳們締造的安那其資本主義秩序所迫害嗎!?」 「看看這個新台北吧!貧富差距到達了臨界點,永遠沒有足夠的內需,財團為在經濟危機中活下來不擇手段的破壞著一切,妳們擁護的這……這不斷競爭直到最終勝者出現的世界,造就了多少人的苦難……!」 艾米莉亞舉劍斜斬而出,劍身斬出一弧弦月,千紗雪交叉雙劍擋下了這記攻擊。 「哈哈,妳還有臉問我啊?知不知道妳對社會造成多大的破壞了啊?為了治理妳造成的損失,浪費了多少社會資源啊?」 「毀滅這壓迫的秩序,才能挽救更多人的未來。」 「人不應該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給予定義,妳這個萬物以生產價值定序人們等級的秩序,我絕對反對……!」 艾米莉亞趁勢追擊,雙眼閃爍銳芒,斬出了十字切割。 「又要說妳那一套顛倒黑白的價值觀了嗎?」 「可是如果妳說的是正確的話,為什麼妳的追隨者只有寥寥無幾啊?甚至還要被大家嘲笑憤世嫉俗,與反抗的人相比,更多人並沒有奮起反抗吧?這就說明他們願意接受這個秩序,就該被剝削到死啊。」 「妳老是反思來反思去的,有什麼意義啊?大多數人就是喜歡這樣啊,妳不也一樣庸俗?看到異己會恐懼和排斥,看到反對自己思想的人不是殺就是罵,妳和他們有什麼區別啊?」 她訕笑的勾起嘴角,將雙劍舞成風暴向艾米莉亞襲來。 千萬的劍光如暴雨般落下,艾米莉亞狼狽招架。 「為什麼妳可以如此篤信競爭?」 艾米莉亞斜斬而去,斬出漆黑的劍痕,就算是鋼柱也會被這擊切開。 「當然是因為很有趣啊,我喜歡當勝利者的感覺,妳知道嗎?當雙方資源拚盡時,決定勝負的就是誰的下限更低,而我什麼都能做,所以我是永遠的勝者!」 她嬌笑如花,高舉雙劍齊力落下,被風暴割的遍體鱗傷的艾米莉亞只能吃力招架,承受了這一擊的艾米莉亞吃力的在地面上滑出數公尺。 「資本主義就是會誕生妳這種盲目的人……!具有侵略性的,永遠無法饜足的怪物……!」 「資本來資本去的,妳能不能對看不見的神之手尊重一點啊?」 千紗雪嘲笑出聲。 「更何況,妳鄙夷的、厭惡的、將其視為萬惡之源的資本市場,是永遠不會消滅的,就算是計畫經濟的蘇聯,也杜絕不了黑市交易。」 千紗雪那譏諷嬌笑深深的刺入了艾米莉亞的內心,後者頓了頓,左手竟是被突兀的刺穿。 「走到街角的7-11買御飯糰,往喜歡的手遊裡充值,接受公司的雇傭領取薪水,向房仲購買安心的家,人們的生活無時無刻不充斥著交易,所以說,市場不就是由所有人們的願望交匯而成的嗎?如此崇高神聖,又有什麼需要瓦解的必要呢?」 「歸根究柢,只要人們想透過交易獲取自己想要的物品,就永遠無法擺脫市場。」 千紗雪笑著,說出了理所當然的事。 「市場為什麼會如此殘酷!?將人們標明價碼後當成一件件商品販售?這樣的人……根本沒有主體性,不過是金錢標定價碼的器具罷了!市場甚至要求人們在不斷的危機中輪迴,不斷的摧毀安寧,這樣不健全的秩序難道是完美的真理嗎?」 彈反的千紗雪的劍擊,艾米莉亞憤怒的揮劍直指向她。 「當然是因為人們都很殘酷啊。」 千紗雪依然露出戲謔的笑,機敏的身姿閃避過艾米莉亞盲目的反擊。 「市場是由人們的願望構成的,所以市場別無選擇,只能變得像人們一樣殘酷。」 「人就是充滿貪欲的野獸,每個人都想從交易對象身上佔更多便宜,交易的雙方也在進行你死我活的鬥爭啊,勞方會組織工會,資方也可以設置黑名單嘛,神聖的市場會對所有人的願望作出公正的判決的。」 「妳說的歪理我永遠不認同……!市場原本是讓人獲得更多選擇而存在的,如今卻將人定價而限制了人們的自由發展,這樣的倒錯難道是正確的嗎!?」 艾米莉亞追擊而去,斜劍一刀直落而下。 「這就是人們的願望,他們渴望透過一種標籤明定出對方的價值,才方便如何對應對方。」 「即使市場會對世人散布繁榮的幸福幻夢、合理化踐踏他人的掠奪和天賦生來的不公,也是生活在這世界上的人們所期望得到的約定與意願的體現。」 「妳,沒有資格對市場問責,因為人們想要的就是把彼此當成工具使用的世界,市場並非某人說『出現』就現形的,它的存在是大家認可的,也不應當受到任何限制。」 「人們總是渴望在象徵秩序中尋找自己的定位,老闆、主管、員工;五大、四中、學店;985、211、雙非,人們就是喜歡用頭銜標籤來決定自己該如何對待身旁的人,你怎麼能要求大家剝離條件平等對待呢?你是台大老闆月入百萬我就崇拜你,你是學店員工月入兩萬我就歧視你,這不就是人們最原始的本能嗎?」 「妳要推行社會主義,反而他們會認為是妳限制了他們的才華,他們是自願被壓迫的,懂嗎?自由和平等是不能兼顧的,妳這種自認彌賽亞的先鋒隊思想者,才是阻礙人們自由的最大兇手!」 她從容的閃避攻擊,然後雙劍直斬而下,一前一後而至的雙擊猶如猛蛇噬咬般向艾米莉亞攻擊而去。 「瘋了,妳瘋了!一個國王把自己當成國王,那才是真正的瘋子!妳和這個國家內的所有人,妳們把自己真的當成了勝者、敗者、老闆、主管、員工,並沉迷在這種秩序中彼此操控,妳們所有人都瘋了!!」 「那就把妳的高見說給大家聽啊。」 艾米莉亞舉劍反擊,千紗雪以攻擊對攻,這莽撞的舉動讓艾米莉亞的肩膀上被斬擊命中,炸出兩片血花,再斬出一劍後,她接著續力斬出一劍逼退千紗雪。 在長久的戰鬥中,艾米莉亞已經精疲力竭。 「拖延的夠久了……該撤退了。」 艾米莉亞引爆隱藏的炸彈,強力的爆炸頓時製造出強烈的黑煙遮蔽視野,艾米莉亞趁勢帶領部下撤退,讓千紗雪難以追擊。 「呵呵,是游擊戰專家嗎?跑的還真是快啊。」 千紗雪的腰際在這一劍下也受了不小的傷害,被割出了大片的傷痕,不過經過肉體強化的她身體擁有凝血功能,能自動止血。 「閣下,我們已經快完成鎮壓了,敵方五成的軍力已經被無力化。」 耳機內傳來士兵們的匯報,也無法透過兵力追擊艾米莉亞。 「我的左狗收集遊戲看來暫時無法實現了……」 「閣下,這是什麼意思?」匯報的士兵好奇她在說什麼。 「一百隻左狗就有一百種不同的思想,我想把他們放在一起來一場大逃殺,看看誰的思想才配被列為最高綱領,難道這不夠有趣嗎?我相信開個會都得互開左籍的他們肯定會樂意接受這個方案的。」 她呵呵做笑,覺得自己的想法神妙無比。 隨後她對著部屬們下令道。 「你們留下來,消滅艾米莉亞的追隨者,死的還是活的都無所謂。」 「而我該去追追橘和他的小女朋友了,欠我們的東西,終歸是要還回來的。」 她離開了已經成為了廢墟的萬代南夢宮分部,追向了橘與綾子逃離的方向。 第二十三章 對決 拿著槍的橘和綾子跑出了核心區,他們無家可歸,與其在作為戰場的核心區裡躲起來不如徹底遠離戰場。 「這裡沒有電燈……好暗啊。」 「那群混蛋!為了集中資源打內戰把所有的公共建設都停擺了。」 橘破口大罵,兩人走在毫無燈光的橋梁下,摸著黑行進。 橋梁的盡頭卻是一座垃圾山堵住了道路,為了防止外圍區的人們趁機進入核心區內哄搶,財閥開推土機垃圾山堵住了通路。 「通道被堵住了,我們走到河灘上,從那裡找個樓梯回到安全區。」 橘帶領綾子尋找周圍橋梁向河岸低地走下的樓梯。 「我們該去哪裡?外圍區的幫派應該也在趁火打劫吧?」 「回……我租的房間吧!不管怎麼樣待在核心區太危險了,那些居民不會願意讓我們進入掩體或避難所的!」 橘也無計可施,現在的新台北沒有他們的安身之處。 但在他們剛走下橋梁的瞬間,橘聽到橋梁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是這腳步聲在徹底的逼近他們時消失了。 「腳步聲……消失了,不對!?」 橘的心中警鈴大響,伸手在慌亂間推開綾子。 「快逃!腳步聲消失了……是因為他從橋樑上跳下來了!」 一道伴隨著焰光的落斬直下,多虧了橘匆忙的推開了綾子,不然她肯定被這擊一刀兩斷了。 「真可憐啊,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於無知,不是很幸福嗎?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的掙扎啊……只是徒增痛苦而已,對吧?」 溫軟的聲音傳來,雙手各握著的光劍照亮了她的半張臉和橙色的髮。 「妳是……?」 橘單手拋出一把軍用照明棒,這是他從死去士兵身上收集而來的物資。 「就算看清楚我,對你的生存有幫助嗎?」 黑暗中浮現的閃光照亮了她的身姿。 「千……紗雪。」 「把妳的手錶交出來……哎呀,好像是綁定的,那就只能切斷妳的手了。」 她對著綾子說著的同時舉起雙劍,腳步一踏飛速突進。 「快逃……!」 橘怒吼出聲,端起步槍扣動扳機,讓智能子彈遵循眼鏡指向全部射向了她的腦袋。 「為什麼你不去宣揚你的正義了呢?如果意志堅定的死於反抗之下,我還會讚賞你的意志呢,現在這樣毫無意義的死於我的刀下,有什麼意義嗎?」 斜劍輕巧的湮滅彈丸,她的步伐似乎被傾瀉而出的子彈定住了。 「因為我找到了比復仇……比憎恨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東西!」 「有什麼比不去殺人而得到勝利還更重要的?」她抬眉一問。 「那就是……愛啊……!」 「愛是希望,是火種,是讓這個世界回歸正軌的美好……!在與她相遇後……我終於回憶起了愛,因為我們有愛,我們會渴望與他人分享美好,我們會想珍惜彼此,所以我們有讓所有人類都過上幸福生活的義務……!」 「我的雙眼,曾經被仇恨遮蔽了,但是綾子讓我知道了愛的感覺……我才知道,只有愛能夠填平仇恨帶來的溝壑……我現在也認為……她的愛一定能夠改變世界,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妳追上去……殺掉她的!」 「並不需要,世界只需要永無止盡的競爭,在競爭和毀滅中不斷循環,決出最後的勝者就足夠了,這個不斷崩潰又繁榮的體系裡並沒有愛可以插入的餘地。」 她急起直接,腳步一踏,轉瞬間來到了橘的面前。 手中的刀刃揮下,橘倉促的以步槍阻攔,於是他手中的步槍就被輕而易舉的攔腰折斷。 「媽的……!」 橘連忙拋棄步槍,從腰際抽出高頻振動刀,擋住了千紗雪的下一記斬擊。 「妳為什麼如此篤信競爭!即便會讓多數人生活混亂、野蠻而短暫,妳也覺得那是正確的嗎!?」 她只是回應出理所當然的話語,斬出的劍光如風暴般侵襲而來,令橘難以招架。 「1848年革命時整個歐洲大半部分仍處於農奴制底下,1945年結束的二戰殺死了7000萬人,2015年ISIS還拿著刀砍掉了日本人的腦袋,就算是最繁華的上世紀90年代依然爆發了血腥的南斯拉夫內戰。」 「從歷史層面來看,文明、公平、自由的時間短暫,而野蠻、暴力、專制的時間恆長。」 「所以,活的卑如螻蟻,在匱乏中苟延殘喘才是大多數人應該接受的宿命,那麼多人都活過了那些暴虐的歲月,現在為什麼反倒不能接受呢?為了讓社會的高速發展,混亂優於秩序,所以讓世界回歸純粹,不受監管的資本主義,才是最佳的判斷。」 「妳不過是在胡言亂語……!就算資本的高度累積有益於戰爭、科研……我也不會認同妳說的話,讓所有人都陷入匱乏的世界絕對不是正確的!就算進步慢一點也無所謂,我想要的是所有人都能夠幸福的世界……!」 橘吃力的用高頻振動刀阻攔針對自己要害的攻擊,在她的攻擊下險象環生。 千紗雪只是優雅的旋斬劍任,如戰場之花般翩然舞動。 「噢,可是大多數的人也會自我剝削啊,自營業者不就這麼喜歡做,他們無止盡的拉長工作時間,賺取利潤,就是為了踩在別人的頭上,你能否認人們就是渴望勝過彼此的嗎?」 「混亂是自然的,秩序是反自然的,造物主創造的自然秩序顯然勝過於政府監控的人造秩序,這就是市場競爭無序性的合法性,我的答案依然是,自發秩序是正義的。」 橘手中的刀刃終於在攻擊下支撐不住,被攻擊撕碎,找到戰機的千紗雪,立刻以一腳迴旋將他踢飛數十公尺。 橘的身軀飛了出去,遠遠的落在了地面上翻滾數圈,他感覺自己的臉龐上沾滿了泥地裡的垃圾。 「呃啊……!」 他吃痛的叫出聲來,衝擊帶來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挪動身軀。 千紗雪則是慢慢地走到了倒臥在地面上的橘面前。 「只有這點程度嗎?看來殺了你再去追她,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啊。」 「你說的這些一點用處也沒有,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就是最好的證明。」 落入了一片漆黑中,橘甚至看不到她的容姿,而她能在黑夜中視物,想必她的眼眸不是凡俗之物。 「妳想利用我的校園大屠殺打擊萬代和騰訊吧,畢竟妳們這些美國來的殖民公司,可是從來不會重用殖民地的人們作為屬下。」 橘摸黑的在地面上摸索著。 他深呼吸著,想盡辦法以話語延誤千紗雪的步伐,哪怕只能得到一點體力也好,他也想積蓄一點反擊的籌碼,因為他絕不能讓她追上去殺死綾子。 「算是吧,當時我是真的覺得你要是跳樓的話會很麻煩呢?」 「不過沒想到有意外的收穫啊,你要是真的去大屠殺的話,我會迷上你的哦,不管是利益上還是理念上,我都深深贊同你去為了自己的理念行動的行為,只是現在為了別人獻身,就很庸俗呢!」 「她雖然只有庸俗的善良,但如果是為了保護她而死,我卻為此感到自豪。」 「她又能伴你多久?實體的存在終會滅亡,只有這永恆不變的競爭會永存,所以說,還是多用點心在自己身上吧。」 她說。 「資本主義才發明出三百年,妳認為這個秩序會永久存在?」 橘問。 「就和民族主義和科層制一樣,一旦出現就會永遠存在,除非把整個世界毀滅再重來一次,當然,就算是毀滅了,隨著人類發展,還是得重新經歷的。」 「最後再讓我問一個問題。」 「你問吧,我對敗者從不吝惜關懷。」 當然,也僅止於關懷而已,她只是無比享受這勝利的時光。 「妳真的對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毫無悔意嗎?」 「我沒有那種情緒,有的話早就死掉了吧。」 她高舉雙劍準備斬下。 就在她來到自己面前的這一瞬間,橘猛然的從地面上爬起,手中持握著一條鋼棒。 搶在刀鋒落下的前一刻,他用鋼棒狠狠的刺向了千紗雪。 她並非沒有察覺,只是如玩鬧般的看著橘的舉動,他的奇襲確實出乎於她的意料之外。 但又如何,難道真的能傷害的了她嗎? 橘手中的鐵棒卻刺入了她腰際的傷口中,那是艾米莉亞製造出的傷口。 有點痛,只是這樣而已,她的感知早就遮蔽了大多數的痛覺。 她便要如預料中的揮劍而下將橘攔腰切斷。 但是此時,她的手卻忽然動不了。 「奇……怪?」 她驚詫出聲,麻痺感從傷口湧上,最後影響了全身。 「這是……什麼?我的身體……居然無法……淨化?」 「我知道這是什麼,無良公司傾倒的劇毒重金屬垃圾,我曾經想去那裡打工,但是因為環境惡劣所以拒絕了。」 橘看了一眼周圍的垃圾,做出回答。 他拚盡全力做出的反擊居然發揮了奇效。 手中隨便摸了一根鐵棒,棒上幸運的沾有重金屬劇毒,近乎失明的爬起來奮力一捅,卻幸運的刺中艾米莉亞所製造的傷口上,才能將毒素滲透進她的身軀裡。 巧合太多,以至於橘驚訝於自己的幸運。 只能歸咎於詛咒,綾子能力所給予的詛咒,以及整個世界上敗者們的詛咒。 她的身軀癱軟的倒下了。 「被妳自己製造的負外部性吞噬了吧。」 橘抹了抹臉龐上的垃圾。 「我也很喜歡妳,千紗雪,在我無法活下去時,妳給了我力量,激發了我的求生慾,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有更多我需要知道的事,如果沒有妳,我已經死了。」 「謝謝妳告訴了我一件事,永遠要將怒火向外指,如果窩囊的死了,這個世界不僅不會憐憫我,還會給予我冷漠的嘲笑。」 說完的他離開了這裡,前往與綾子會合。 第二十四章 終局 綾子幾乎是險之又險的逃回了自己在外圍區的出租處。 在核心區大戰時,外圍區巷弄間的幫派們也正在大戰,現在可是財閥最弱勢的時候,只要能從財閥的駐地裡摳出一點東西,也夠他們發一筆財。 外圍區多的是為了錢而不要命的人。 更何況,財閥的部隊也會反擊,那這時候吃掉被財閥打垮的勢力也成為了不錯的選擇,於是這些勢力們也相互攻伐了起來。 人人都想從這場殘酷的角逐中活下來,不擇手段,他們的亂戰使得外圍區戰火紛飛。 可能是他們太過在意彼此,以至於忽略了綾子纖細的身姿,她僥倖的穿過了火網,躲回了自己的家裡,雖然在炮火中未必安全多少,但總有個掩體。 「我……安全了。」 匆忙的躲進家中,關上門扉,門外的槍炮聲都模糊了許多。 「但是阿橘呢?」 她忽然不安的想到了對方。 隨著時間的拉長,這陣不安越來越在她的內心中發酵,他為了保護自己讓她先走,這讓她的良心越發不安。 「那個千紗雪……不是他的房東嗎?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的戰鬥力……」 「她會殺掉他嗎?就算不殺他,阿橘能成功回到這裡來嗎?」 這些問題讓她如熱鍋上的螞蟻般焦躁。 她來回的在房間內踱步著,偶爾揭開窗簾,看向窗外,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也許只是在期望能看到橘的身影回歸。 不過她很快就意識到這舉動毫無意義,她越是走,越是感到了自己的無力,越是想要哭了出來。 如果希望自己的舉動能幫助橘的回歸,那麼肯定不是在這裡枯燥的等著。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跑到書桌前取出了一把手槍。 「我應該留下來的,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危險。」 「之前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太過粗心,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這次絕對不能再拋下他一個人了。」 「就算要死,我們也要一起死!我要出去找他……!」 她的眼眶泛紅,下定決心,決定離開這溫暖的家,再次投入危險之中,要是在這裡畏縮了,她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她鼓起勇氣,拉開門扉,開啟的門背後出現的是一個幫派分子的身影。 「把財物給我交出來……!」 被幫派分子恐嚇一聲,毫無預料的綾子嚇了一跳,手中的槍落在了地面上。 「媽的……!」 但就在這時,鐵鏟揮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傳來,幫派分子倒下了,出現在他身後的是拿著鐵鏟的橘。 「這路上真危險,差點沒命了。」 儘管身上沾滿了垃圾場的淤泥,橘依然活著,他的頭髮散亂,藏在髮下的目光卻是炯炯有神。 綾子毫不遲疑的衝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了他,絲毫不顧及他身上的汙漬。 「你……你沒事嗎!」 「真的……你真的還活著吧?」 在一番生離死別後,還能見到他,這令她喜極而泣。 「啊,沒錯,我們都活下來了。」 橘也伸出手,抱住了她。 在此時此刻,橘終於能坦然的接受這一切。 他雖然恨這個世界,但他發現了還有比毀滅這一切、毀滅自己更重要的事。 月亮高掛於天際上,低頭灑落大片月光,人們在月光下相互爭戰之餘,卻有兩人立下了長相廝守的約定。 「未來會怎麼樣呢?」 不論是光明與黑暗,他都已經見識過並且適應了,橘問出聲來,只是單純為這個世界的未來而感到好奇。 「就和你約定的那樣,我會打造一個,能夠讓你也能快樂生活的世界,讓我們兩個能夠永遠在一起的世界……!」 他聽見綾子篤定的說。 「是嗎……?我很期待哦。」 同一片月光下,垃圾堆裡的千紗雪爬了起來。 雖然緩慢,她身體內的毒素還是被淨化到可以行動的程度。 她拿出手機,與直屬的部隊連上線。 「他們這時候……應該躲起來了,好麻煩啊,看來只能放棄搜捕他們了。」 「執行長?您沒事吧?」對話的一端傳來關切。 「戰況如何啊?」 「執行長,我們已經完成了針對共匪的掃蕩,不過發生了幾起事件,騰訊內部的資訊管理中心被法國的艾米莉亞策反了,他們利用萬代那裡獲得的資料,反過來破解騰訊的專利,使得大部分的專利洩漏,還有原本在騰訊控制下的新任市長,已經被萬代反情報部刺殺,現在幾名議員組成的臨時攝政會已經宣布軍隊在這場內戰中中立……」 「哦……?有趣啊,我們圍攻萬代南夢宮的計畫……居然被瓦解的差不多了。」 「執行長……中央銀行已經做好了針對萬代進行金融攻擊的準備,中央銀行這裡已經準備好黃金,隨時可以在二級市場上回購國債讓幣值升值,估計可以讓部分投資公司撤回對萬代的良好預期。」 「不……現在已經用不上這個了。」 千紗雪笑出幾聲。 「啊?您的意思是?」 「立刻讓央行以緊急紓困為名義,提供給政府大筆貸款,把幣值給我打壓下去,所有部隊終止與萬代交戰,現在開始侵襲騰訊的分部……奪取他們的專利技術……!」 千紗雪做出了拋棄騰訊的判斷,這無疑是正確的。 在接連受創後,騰訊已經成為了最脆弱的財閥,千紗雪在這個時候讓貝塞斯達跳反,面對剩餘兩家財閥的夾攻,騰訊顯然無力支撐。 很快的許多附屬企業紛紛拋棄了主公司,股東們也因為沒有未來的展望收回了資金。 只是一夜間,騰訊的資產在二手市場急遽貶值。 這場內戰結束的又快又急,在黎明升起時,騰訊的新台北代表人已經向政府提出了破產聲請。 曾經擁有多項專利技術的卡特爾就這麼的被摧毀了。 要論騰訊的破產其實是有諸多原因的。 首先,騰訊的發展策略和萬代截然相反,他進口母國的零件在本地組裝成車輛等高精組件出售,新台北市場的萎靡,導致他的商品滯銷。 千紗雪讓幣值下降成為了經濟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進口的母國零件將要花費更多的金錢,進而壓縮了騰訊的利潤率,使得股東們對預期降低紛紛拋售股票,雖然騰訊啟動了備用資金試圖挽回幣值,但是萬代、貝塞斯達和新台北政府聯合拋售的資產之大,哪怕他們試圖回購也在滾滾洪流中無力支撐,也使得先前的購買成為負面資產。 軍事上的雙重失敗,也讓附屬企業不願意再和這卡特爾簽立盟約,核心技術被艾米莉亞竊取,也對騰訊的信譽造成了莫大的影響。 最後就是近期投資的失利,據說騰訊的銀行參加了一起復興新台北的投資計劃,結果該計畫是個龐氏騙局,在揭露後,沒有實施產金分離的騰訊銀行的資金流頓時陷入危機,不光有這起攻擊而已,據說還有家新公司以合作的名義和騰訊公司聯合投資,以新公司占比51%和騰訊占比49%的股分額展開,如果只是這樣就罷了,但這新公司其實是間空頭公司,他以一塊錢轉售了騰訊提供的大部分技術,騰訊礙於僅有49%的股份而無力干擾,這種毫無底線的詐欺事件導致了騰訊大量專利合法流出。 於是,新台北的三間財閥,只剩下了兩家,專家們都預測著,騰訊倒閉後空餘出的大量市場和流出技術,將會為新台北帶來全新的繁榮。 資本主義將回歸繁榮期,直到下次的衰退來臨。 第二十五章 終局 在長達數年的大蕭條結束後,戰後的新台北迎來了新的氣象。 擺脫了久遠的經濟困頓,工廠再次開工,舊的貸款被新的訂單帶來的利潤壓倒,來自世界各地的投資者們看到了市場預期,源源不絕的將資金挹注進新台北和整個台灣裡。 擺脫了日夜顛倒的家裡蹲生活,橘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不像之前那樣憔悴破敗,回歸成為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少年。 雖然離開了家裡蹲的生活,他依然沒有選擇接受那一份准考證,如果接受了,就是對那個曾經憎恨這一切的自己的背叛,不過他也沒選擇前往校園進行大屠殺,現在的他只是一名普通的保鑣而已。 新台北新任市長,宮河綾子的保鑣。 宮河家原本就是萬代南夢宮董事長的遠親,在騰訊毀滅後,市長這個職位自然空了出來,綾子便是接替父親成為這個職位的最佳候選人之一,在財閥操縱下一陣秘密選舉後,她就自然的當選了市長。 「唉,還不是倚靠裙帶關係上位的。」知道這一切的橘嘆息一聲:「如此得勢的妳又能在新台北做出什麼改變呢?」 「所以我們才要去演講嘛!爭取更多願意改革這個體制的人,我想只要好好說服他們,他們肯定會願意讓出部分權益的。」 「真的有這麼好改革的話,那就用不到革命了。」 橘不抱期望。 兩人駕駛車輛來到了新台北的議會,綾子將要在那裡進行對議員們的演講,這些議員來自國內各個不同勢力,甚至包含了具有主要影響力的財閥,只要能讓他們點頭,整個新台北就能變革。 她在席上,而橘則是坐在底下第一排,抬頭凝視著她,聆聽她的演講。 走上台前,她拿起麥克風,環視底下的所有人,隨後打開麥克風,開始侃侃而談。 「讓我先以我為什麼會愛上政治這件事作為序曲吧。」 「所有的人都應當關注政治,喜歡一個人,會喜歡上她的肉體,再喜歡上相似的肉體,能擁有美好肉體的人都有著類似的美好靈魂,所以會喜歡某種靈魂,最後是喜歡上能孕育出這種靈魂的美好制度,這就是人為什麼會喜歡上政治的原因。」 「所以為了實現最美好的正義,孕育最多良好的靈魂,我決心在新台北建立一個全新的體制。」 她認為,新台北之所以會出現形形色色的瘋子,很大程度是因為這永遠要求競爭不能停歇片刻的制度所害的。 「市長大人,這是什麼樣的體制?」 底下頓時有人喊出聲。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恢復政府的權力,舊有的政府太過軟弱無力,無法對市場進行監管。」 底下的聲音一片譁然。 「您是要破壞自由主義傳統嗎?」 有人立刻問道。 「為何那樣的世界算是自由?」 她反問出聲。 「我從不認為那樣的世界是自由!那樣的世界製造出深刻的階級隔閡,以至於讓我想與愛人同在都做不到。那只是消極的毫無節制,而不是積極的開懷解放,真正的自由,從來不是透過踐踏他人而獲得的……!」 「在缺乏監管的情況下,競爭終將變成下限的拚比,我要消滅那種可以毫無下限的自由,要是在某個世界裡,善良成為懦弱的錯誤,那我寧願不要那樣的世界!」 她擲地有聲地說道。 「我相信,人性永遠是極惡的,只要能透過漏洞牟利,人就會這樣做。」 「但為何人性只摧毀了政府而沒有摧毀財閥,那是因為企業內部是具有嚴密的生產制度,也就是秩序,財閥為什麼能夠在人們鑽漏洞牟利的情況下還不倒塌,是因為他自己能建立秩序,實施懲戒。」 「這就側面說明了,不能全面交給自由市場,必須有人作為守望者監督,公正客觀的做出審核,這就是政府的責任。」 她又環視著眾人說道。 「對市場進行干預,會有損效率。」有人反駁。 「略損效率又怎麼樣!難道我們不能放緩步伐,讓那些沒跟上的人跟上嗎?真正的正義是公正!只要遵守正義,我們就能夠得到穩定,這穩定遠比效率還要重要太多了!」 她依然自信的反駁道。 「正義是什麼太過空泛,你能舉例子嗎?」有人提問。 「正義……讓我們引入無知之幕來討論何者為正義吧,如果將你的眼睛遮蔽起來,你不知道自己的性別、出身、才智,你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在這個時候,你會想居住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你願意居住的世界,就是正義的世界,因為所有人理性都會同意居住在那裡。」 「那個世界……想必不會貧富差距懸殊,因為你不知道自己進入世界後會是有錢人還是平民、是天才還是傭人,你有更高的概率成為後者,所以你會希望平等。」 「那個世界……想必不會擁有私立的暴力武裝,不會有財閥能隨意捕捉人們進行定罪,而是應該擁有公開清晰的法律和一個廉潔有效的、能夠公平監管的政府。」 「那個世界……想必不會允許讓市場經濟、私有財產權、家庭制度,極大程度的決定了一個人命運上限和下限,而是自然天賦被平衡,機會平等的擺在眾人面前,是一個人人都能尋找方向自由發展的世界!」 「這樣大家的理性都能普遍都認同的世界,就是我想建設的新台北!」 她一鼓作氣的將自己想說的話全盤說出。 「妳是哪來的共匪嗎!?」 聽見這段演說,有人怒意十足的反駁。 「我並不崇尚公有制,如果我們還想要效率,那必然不會拋棄市場經濟,但是我並不要企業家可以隨意制定遊戲規則而無人能夠抗衡,市場是需要監管的,否則產生的負外部性永遠不會有人處理,城市的公共建設只會越來越少,這反過來損壞了效率!」 「我們都認同,社會分工可以創造出比不分工還要多的物資,但這不是財閥能隨意分配合作成果的理由,一個社會應該是要讓所有人都能夠自願加入的,哪怕是最貧困的人也自願加入。」 「現在的體系,只是為了讓上流階級保持名譽和權勢所設計的,我要廢除這一切……!」 她最後的演講聲線堅毅無比,讓人們感受到了她話語中的堅定。 「真正的自由,人們應該擁有免於貧困的自由和恐懼的自由,而不是以競爭的巧飾,讓上層人將下層人的一切全部掠奪走的自由……!」 在說完演說後,議員們紛紛鼓掌,儘管很多人否定她。 「出身於政治世家,財閥的遠親,居然想要推動左派的經濟思想?真是太奇怪了。」 「這樣也許會降低母國壓榨經濟的效率。」 「目地的王國是個虛假的謊言,因為人們就是喜歡將彼此當成手段,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和瘋狂的人多如繁星,誰還相信康德的普遍理性。」 但是也有人厭倦了這永無止盡的競爭。 「是時候讓能夠有力監管市場的政府回到新台北了!」 「難道真的有人想在無止盡的刺殺和反暗殺中生活嗎?我們應該降低競爭的力度!」 「不工作就餓死只是披上了一層自願的皮,我們高貴的自由主義者就說不工作就餓死是活該的。因為不平等立場所簽訂的條約能算合法的條約嗎?恐怕沒有一位古典自由主義者會說,給你這生或死的抉擇兩種抉擇讓你選一條路是符合自由意志的選擇吧!」 有人附和出聲。 議會裡激起一片討論的聲浪。 綾子在演講完後走下台,離開了議會廳,她的演說將引起整個新台北的人們進行討論,很快的,各類報章雜誌和電子新聞,頭版便是「新台北市長宮河綾子發表震撼演說」。 橘跟上了離開會議廳的她,他緊隨於綾子的身後,以謹慎的目光注意著周圍 「好了,別那麼緊張兮兮的嘛,來討論今晚在愛的小窩吃點什麼吧?」 她笑呵呵的和橘搭話。 「我從來不吝嗇以最大的惡意推測人類。妳的演說阻攔到了很多人的利益,他們會在妳試圖改革的時候暗殺妳的。」橘的目光依然戒慎。 「妳不害怕嗎?」 「有一點,但是並不是很害怕。」她笑逐顏開:「因為我相信,不管什麼困難,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都能夠度過!」 她的笑容給了橘無窮的自信,似乎有了這個微笑,那些危險再也不足論道。 在她準備乘車時,一名國會議員上前和她攀談。 橘見過這名議員,這是萬代南夢宮掌握的議員,他表達了對綾子政策的期待。 「難道真有改變的可能嗎?」橘不禁心想著。 而在這時,他又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千紗雪,她作為觀禮貴賓在議會內,身上穿著寬敞的西裝,橙色的長髮閃亮光澤。 「哎呀,這不是小橘嗎?」 看見橘,她上前打了聲招呼,橘也同樣回禮以對,他們似乎都對先前有過戰鬥的一事毫不在意。 「房東小姐……妳還是和以前一樣,高傲且美麗啊。」 橘凝視著她,問出一聲:「妳應該不會喜歡這樣的世界吧?妳要怎麼毀滅這個世界呢?」 「我的確不喜歡,太無聊了,所以我大概會換個戰場吧,在那裡繼續為公司掠奪最多的利潤!」她一如既往,笑的璀璨非凡。 橘愣了一下:「妳不會干涉新台北嗎?」 「你們注定毀滅,根本沒有干涉的必要,不管妳們建立了再好……再完滿,這個制度也終有崩潰的一天。」 她的笑容篤定異常。 就像原始資本主義發展成福利國家,最後又以新自由主義為逆反一樣,這種輪迴永遠不會結束。 「妳們終究會意識到,只有永無止盡的競爭才是資本主義的永遠無法逃離的歸宿。」 「等到秩序崩解的那一天,我還會回來的,到時候還會再邀請妳們進行一場華麗的生死競賽!要活到那個時候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告別了橘,自行離開了。 「這個制度終有崩潰的一天……是啊,不管再怎麼拖延,政府干預帶來的滾滾債務,以及工資永遠少於商品價格的定理,終究會摧毀綾子建成的體系,人們為了存活,還會再次被逼回毫無底線的競賽。」 不管是新台北、還是高高在上的列強母國,甚至是國際秩序,都無法逃脫這束縛,因為人吃人就是資本主義的根本內在。 在養蠱出掌握一切的終產者之前,資本主義永遠不會停下競爭。 橘看向綾子。 「她明明知道這一點,但是她為何……從來不為此感到絕望呢?」 很快的,和議員攀談完的綾子回到了橘的身邊,她探頭嗅了嗅,嘟起嘴來。 「阿橘,你的身上怎麼有別的女人的氣息?」 「剛剛和房東小姐聊了天。」 「那個女人……!她是來下戰書的嗎?她打算破壞我們建設新台北的美好願景嗎?」 綾子驚愣的掩住了嘴。 「不……」橘搖搖頭:「她打算離開新台北了。」 兩人搭乘上市長專車的後座,他們準備前往下個地方進行關說。 綾子為了讓大家理解她的苦心,每天都拜訪不同的議員和官僚希望獲得他們的認同。 「正是因為我的努力,新台北因為改革變得越來越好了,對嗎!」 她興奮的拉住橘的手。 「不過是順應歷史的潮流罷了。」 「舊的財閥崩解,為了減緩惡性競爭,避免新的市場被不法手段快速壟斷,也鼓勵了人們對新技術進行創新,而不是坐吃人口紅利,有了這些好處,正常人都知道該讓政府重新監管的。」橘只是潑了冷水:「正常人也不會想讓危機那麼快重現。」 「呼呼呼,說的真有道理呢!來看看我的振興方案吧!」 綾子拿出車上預先放好的計畫案。 橘掃了幾眼上頭的內容,首先是「組建公共事業振興署」,其次則是「擴充警局加強裝備」「治理三戰核廢土」「頒布金融管制法」「頒布反壟斷法」 「你對我振興新台北的方案有什麼見解嗎?」 「很常見的凱恩斯主義經濟復興方案,要說可以補充的點的話,那就是可以先控制央行,加點貨幣主義超發預算,保持通膨是讓資本家有投資意願。」 工資是死的,而利潤是活的,適當的通膨可以以削減工資增加資本家進行投資的意願。 「可是這樣……會導致貧富不均吧?」 「哪有什麼事沒有反面呢,通膨也比發一堆國債讓有錢人買好。」 「那就維持低速通膨的準則吧,不過前提是我要說服貝塞斯達交出央行才行!」 「而且我會在別的方面調整貧富差距的!」她指了指計畫案上的內容:「就是這個!最低工資法。」 「最低工資法讓大家的財富變得平衡,窮人變得有錢了,就有消費力,就會購買更多商品,商品的需求多了,就會反過來增加投產,讓大家一起變得有錢!」 她的目光閃爍燦爛的光芒,闡述一個美妙的世界。 資本主義的趨勢就是將勞動力的售價限制在低價,她要逆這個思路走,因為消費者和生產者其實是一體的,如果人們沒錢,自然也沒錢消費。 「妳也懂得這個道理了啊。」橘只是低聲以對。 「根本不應該有勝者和敗者的區別,我們都是國家的國民,都是整片大陸的一部分,不能夠失去任何人!因為我們都是依託彼此才能在這個社會活下去的。」 綾子也嘗試想安慰橘的心結,就算他在社會意義上是個敗者,橘對於綾子的價值依然不會改變。 他腦海中卻對此感到嘆息,這個良好循環終究會終結,市場終究會被開發完,到時候為了賺取利潤在競爭中存續,公司會開始縮減員工,良性循環會變成惡性循環,最後如洪流一樣消滅所有良心,將所有人逼成千紗雪那樣的競爭者。 橘只是面容憂愁,綾子只得努力講些笑話嘗試讓他笑出聲。 「哈哈哈。」橘乾笑幾聲。 「笑的太假了啦。」 「這是為了妳我才笑的。」他說。 「!」綾子臉龐一紅。 兩人搭乘的車輛來到核心區最外圍,隔著河流,他們看見了外圍區正在大興土木,那是已經組建起來的振興署正在投產廉價公租房。 「真美麗的景觀啊,一想到會有多少人不會再流離失所,能夠擁有自己的家,我就感到自己做的事是有意義的。」綾子將手按在車窗上,就像在撫摸愛寵一般,迷離的注視著遠處的建築。 她在此時明白了,真正的善行的意義。 「終究是會毀滅的,上行期維持的再好的制度,在下行期都會毀滅殆盡。」 橘的目光依然麻木。 「等到下行期,新自由主義的蠢貨會把這些充滿愛心的公租房當成負面資產打包賣出去,以掏空國有資產的方式讓財富更加集中,英國的柴契爾已經做過這種事了。」 「只要讓良好的制度,拖延的夠久,拖延到我們死掉為止,就等於沒有危機了!」 「這個世界,因我們誕生而出現,因我們死亡而消失,長遠看來,我們不需要想這麼多事。」 綾子懷抱著一種樂觀。 橘的內心起初是抵觸的,但這陣光明,卻讓他迷戀無比。 「也許她是正確的。」 他正一步步朝向那個連敗者都能愉快生活的世界,那麼他似乎已經不用再糾結自己的學歷了,不用再擔心自己被別人看不起了,也許,他的父母還會願意重新和他聯繫呢。 「而且啊,不僅是凱恩斯主義而已,我還有另外一種拖延的方法!」 「市場會崩解的原因,就是因為消費者不夠多吧!那我們只要創造新的需求就好了!」 提到創造需求,橘瞬間想到戰爭,不論是掠奪殖民地還是要求賠款都可以獲得龐大的市場,橘想到這裡發出了冷汗,莫非綾子想要把新台北軍國主義化?讓新台北從戰後列強的棋子變成檯面上的棋手? 不過她下一句說出的話,讓他哭笑不得。 「所以啊,我們要生一個足球場的孩子,只要創造的需求夠多,市場永遠不會崩潰!」 「居然還有這種方法嗎?」 她的笑容璀璨,情真意切。 橘搖頭嘆息,嘴角卻藏不住笑意。 他打開車窗,讓冷風吹拂到自己的面容。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自己的那間小房間裡。 也許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綾子,有的只有他,和永垂不朽的資本主義。 第二十六章 魔女與聖女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這屋大維的雕像!羅馬第一公民,放在家裡肯定能夠讓你有羅馬貴族的氣度!」「還有這個蘇拉執政官騎馬!」「以及這個小加圖演說!」「羅馬賢人買一送一啊!」 梅桃桃在大街上兜售著自己的雕刻作品。 多虧了經濟復甦,她的成品居然有許多人願意買回家當裝飾。 賺取來的薪資已經勉強讓她足以能夠維生。 「生意不錯嘛!」艾米莉亞上前會見她。 「這也是多虧了市長大人,她曾經推薦過我的雕像,才吸引了這麼多人願意購買。」 「謝謝妳,聖女大人,如果不是妳在我最困難時給予了我自信……告訴我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需要我,恐怕我已經自殺了。」 梅桃桃認出了她,上前感恩戴德地說道。 「妳能夠做妳自己,對我而言就是最好的感謝了。」 「如今看來妳已經不需要我幫忙了。」她凝視著梅桃桃這名粉髮少女,露出了感慨的神情。 「祝妳的未來一路順風,能夠迎來屬於自己的美好結局。」 她揮別了梅桃桃。 艾米莉亞走向火車站,走在她身旁的是筱紅,後者的手上拿著報紙,嘖嘖稱奇地說著。 「聖女大人,妳看過那個綾子的演講了嗎,我的天啊,還真有意思呢!」 銀髮少女只是冷漠地回應。 「看過了。」 「她只是在庸俗的、無意義的,延遲危機的到來,並爭取延長幸福的上行期達到軟化人們意志的目地,這種人真是最破壞革命的人,那個時候沒殺掉她真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我的天啊,聖女大人,她還要立法管制金融呢。」 「不過呢,我一點都不慌張,龐氏騙局不行,那麼鑽金融漏洞做高槓桿行不行?做高槓桿不行,非法集資行不行?非法集資不行,那P2P次貸危機行不行?如果這都不行,內線交易行不行!」 她有無數種奇思妙想,可以鑽新台北法規的漏洞達到破壞資本主義的功效,她也不是唯一會這樣做的人,倒不如說,只要有利益和智慧,人人都會這樣做。 鑽資本主義的漏洞,就是最好的為這個世界帶來災禍的方式,只要人們獲得越多的悲劇,她就越能夠發自內心的感到歡愉,這就是最好的娛樂方式。 她就是散布災厄的魔女。 「已經不用了,該換個戰場繼續戰鬥了。」 「其他地方更適合發揮妳的能力……把資本主義從內部爆破,讓這些蠢貨知道他們信仰的制度是多麼醜陋、可笑,而不完善的制度。」 「欸?要在這裡認輸嘛?」 「不過能夠去別的地方大搞破壞也很不錯嘛,我已經有好多想法了,這次我想安排P2P詐騙呢!以前就有成功爆破幾千億的案例哦!先收購一家公司、掛人頭,然後大搞特搞龐氏騙局!」 筱紅交扣十指,笑吟吟地說著。 艾米莉亞仰望著天際。 「十年,或二十年,不管怎麼樣危機還是會到來,那時候我還會回到新台北。」 「我會繼續戰鬥,直到徹底的革命消滅全世界的資本主義為止。」 哪怕像唐吉軻德一樣被嘲笑,她也要提起騎槍,對風車展開衝鋒,因為她永遠不會原諒這個制度。 她就是將自己的意志貫徹到底的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