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七章 尋找援軍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42/277 章 · 1.3 萬字

時光荏苒,一個月後,威爾斯重返帝國。然而,如今的局勢比起他出發前往西大陸時,已然嚴峻了許多。

帝國議會前的廣場上,白鴿依舊在天際盤旋,但那份曾經的平和卻早已蕩然無存。威爾斯與珊德菈約定在此地碰面。

帶著隨行的芙雷德提前抵達的威爾斯,在廣場一角悄然釋放了魔法,藉由情感波動去感知來往行人的情緒。他敏銳地察覺到,如今身處帝都的人們,眉宇間縈繞著比以往更為沉重的憂慮與不安。

威爾斯聆聽著周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街頭傳聞,忍不住開口揶揄:「聽說末日救贖者正在大批量製造位面傳送門,還舉行血祭儀式來召喚惡魔!聽說祭品全都是從聯邦運來的反對派和犯罪者……喂喂喂,果然人類在自認為代表正義的時候,才是最恐怖的啊!」

在秩序被合法化的掩護下,對異己的殘酷清洗被包裝成了正義之舉。這正是聯邦人對既得利益者的復仇。

在獲取了足夠的血祭資源後,潛伏於帝國境內的末日救贖者開始肆無忌憚地召喚惡魔。他們採取了極其狡猾的游擊破壞戰術,每在一個地點完成召喚,便立刻轉移陣地。短短一個月內,他們已經在帝國境內製造了數百起駭人聽聞的血案。

為了應對這些層出不窮的恐怖襲擊,帝國應策局已因超負荷運轉而瀕臨崩潰;而探索者協會那邊,關於惡魔肅清的委託更是接到手軟。

幾乎每天的晨報上都能看到襲擊案件的報導。死幾個人在如今甚至已經算不上什麼大新聞了;哪座兵工廠被夷為平地、哪條關鍵的產業線被炸毀,才是帝國高層最為頭痛的麻煩。這意味著帝國的軍事潛力正在被嚴重削弱。教廷方面雖然也遭受了類似的攻擊,但由於他們距離聯邦較遠,且內部擁有大量擅長反制惡魔的審判官,情況並未如帝國這般慘烈。

廣場上的民眾們對這些駭人的消息議論紛紛。

站在威爾斯身旁的芙雷德,也清晰地看見了人們臉上的慌張與不安。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粉拳,輕聲詢問:「我們……難道不能制止這種惡行嗎?」

「太難了。滲透與破壞,本就是秘密結社最拿手的把戲。」威爾斯冷靜地權衡著利弊,瞬間便看透了局勢:「更何況,他們現在有了惡魔作為盟友,這極大地增強了他們的破壞力與隱蔽性。而我們,卻沒有這樣的底牌。在這場大戰的前哨戰中,帝國無疑處於絕對的劣勢。」

聯邦境內的秘密結社,在末日救贖者與聯邦情報局的鐵腕控制下遭到了毀滅性的打壓;而帝國境內的秘密結社,卻選擇了與末日救贖者同流合汙。要知道,末日救贖者可是這個世界上規模最龐大的秘密結社。

威爾斯隨手向路過的報童買了一份報紙,順帶觀察帝國近期的宣傳口徑。

「看來,進步主義者這回是真的要被釘死在墮落主義者的恥辱柱上了啊。」

報紙的頭版上,帝國官方正嚴厲指責聯邦的敵意行為,並將末日救贖者奪取聯邦政權的行徑定調為「極度的罪惡」,宣稱末日救贖者的最終目的,是企圖將整個大陸的秩序,拖回那個任由秘密結社肆意擺佈的黑暗時代。

不過,帝國方面同時也將矛頭對準了進步黨。評論員在文章中辛辣地指出,正是因為進步黨那種頑劣的「墮落主義」,才導致了聯邦政權被輕易奪取,並大肆刊登了聯邦進步黨過去禍害底層百姓的種種劣跡。

威爾斯放下報紙,心中看得分明:在如今帝國的輿論裡,正義黨的殘暴與進步黨的虛偽都不是正確的答案。在這種對比之下,帝國民眾正逐漸堅信帝國的道路遠比聯邦優越,建立起對帝國體制的強烈信心。

就在這時,虛空中蕩開一陣漣漪,珊德菈跨出次元門,抵達了廣場:「我倒是認識幾位反惡魔的專家。你還記得那個由『煉獄騎士團』實際支配的法序王國嗎?我可以去請求煉獄騎士團的團長支援,說不定他會願意出兵幫助帝國對抗惡魔。」

「不過是個連聖階強者都沒有的邊陲小國罷了。我會聯絡女皇陛下,為妳撥發一筆巨額的活動資金去打點。如果可能的話,妳最好能直接坐上煉獄騎士團團長的位置。」威爾斯認為這確實是一步好棋。煉獄騎士精通追蹤與獵殺惡魔的技巧,他們那招牌的「破亂斬」便是最好的證明。

珊德菈微微仰起頭,回憶並揣測著自己在騎士團內積累的人脈與人情:「就算有帝國和教廷的資金援助,再加上我自身的實力,想直接空降當上團長還是有些難度的。不過,若是退一步爭取副團長的位置,並說服騎士團加入這場位面大戰,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珊德菈伸出修長的手指,有條不紊地細數著成功的籌碼:「其一,你們提供的援助確實足夠豐厚,令人難以拒絕。其二,我本身也是騎士團的正式成員,有著天然的內部認同。其三,若是讓末日救贖者在這場大戰中取得最終勝利,那些獵殺過無數惡魔的煉獄騎士,下場絕對好不到哪去。」

這是一場終極的歷史大戰,將決定整個位面的未來走向。自然,所有身處歷史洪流中的人,都不得不做出抉擇。

「在這段時間裡,我也一直在努力練習騎士團的專屬技藝,並學習相關的學識要求。現在的我,已經具備了相當於六階騎士團長的實力了。」說到這裡,珊德菈也忍不住自嘲了一句:「堂堂御衡者,如今竟然要成為支配煉獄騎士團的團長嗎?這還真是令人難以想像的超展開啊。」

「我會讓芙雷德跟著妳,協助妳前往法序王國發出邀請。如果有什麼突發狀況,芙雷德,妳就聽從珊德菈的指示行動。」威爾斯轉頭向身旁的少女交代道:「只要煉獄騎士團願意出手,帝國在反秘密結社方面的壓力就會大幅緩解。光靠應策局那幫人去處理這些攻擊,實在是太過勉強了。」

芙雷德當即點了點頭,表示願意服從威爾斯的安排。在她看來,那些肆虐的惡魔絕對不屬於正義的一方,消滅它們也是她樂意為之的事。

前鋒的戰略部署商定完畢,接下來便該處理更為現實的問題了。

珊德菈從皮包裡取出幾份厚重的文件,遞給了少年:「這是這段時間內,主動表達希望能獲得你庇護的幾個帝國大型財團組織。他們希望借助你聖階魔法師的威懾力,與你進行深度的利益綁定,互利共生。」

在這個位面,聖階魔法師通常會透過庇護大型商業集團的方式,來獲取維持魔法研究與勢力擴張的龐大資金。威爾斯自然也不例外。早在前往西大陸之前,他便委託珊德菈暗中考察那些有潛力且願意與他合作的對象。

接過文件,威爾斯忍不住先打趣了自己一句:「亡靈道系的商業化能幹嘛?難道是開展將活人轉化為亡靈的收費服務嗎?」

珊德菈在一旁輕笑著調侃:「你可以去當個正骨大師啊。畢竟你們亡靈道系可是掌握著顫骨和裂骨這種專屬的高階骨骼魔法呢。」

「這倒是個好主意。以後誰要是骨頭斷了,大可以來找我,保證修復得宛如新生。」

威爾斯翻開珊德菈遞來的厚重文件,開始快速瀏覽。他翻閱的速度極快,幾乎幾秒鐘就能掃過一頁,沒過多久便將所有潛在合作對象的資料盡數閱畢。

表達出強烈合作意願的,主要集中在「醫療產業」以及「礦業複合體」這兩大領域。醫療產業看中的,是威爾斯那神乎其技的修復屍體、保存器官以及治療骨骼嚴重損傷的能力;而礦業複合體所垂涎的,則是威爾斯麾下那支龐大的亡靈部隊:他們迫切需要大批量能夠進入高危礦坑工作、不眠不休且就算遭遇礦難死了也無所謂的廉價勞動力。

「還真讓我去當正骨大師啊?」威爾斯看著醫療產業那份誠意滿滿的企劃書,有些無語。在衡量了得失之後,他果斷做出了最符合當下戰略需求的選擇:「我看,還是和礦業複合體合作吧。我還認識不少在這個行業裡擔任高管的人,當年那些立憲派的死忠支持者,如今大多都在這個領域裡混飯吃。而且,我的亡靈軍團也確實需要高精度的礦業冶煉來作為武器裝備的原材料;他們需要高危的廉價勞動力,這剛好能形成完美的利益互補。」

「更重要的是,我現在太缺錢了。我需要打造一個穩固的固定傳送節點,將我在半位面裡訓練的亡靈軍團成批運送到主位面來;武裝這些骷髏兵,更是需要一筆天文數字的資金。先跟礦業複合體達成合作,順便從他們那裡借點啟動資金再說。」

返回莊園後,威爾斯立刻對外公開宣布,自己將正式庇護「帝國北方省聯合礦業複合體」。借助聖階魔法師那令人敬畏的權勢與信用背書,他輕而易舉地從財團那裡借來了數十萬金幣的巨款,準備為他的亡靈軍團進行全面武裝。

威爾斯的軍購請求很快便得到了米哈伊爾的回應。不過,這位奇械大師並沒有在通訊中貿然答應,而是約了他當晚前往宮相府,與拉薩爾展開一場面對面的密談。

抵達宮相府時,威爾斯發現拉薩爾如今已然不可同日而語。憑藉著在帝國經濟發展上取得的卓越成績,他已被女皇正式任命為帝國宮相,全權操辦帝國宏觀的經濟與工業調度。米哈伊爾也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伴隨著次元門的微光消散,少年的身影出現在了宮相府那間隱秘的會議室內。

「您好,『世界之夜』。」拉薩爾恭敬地起身,歡迎威爾斯的到來。

「聽說,你們要和我討論軍備產能的問題?」威爾斯在主位上坐下,語氣淡然地開口。

拉薩爾點了點頭,遞上了一份連尋常聖階都無權查閱的絕密產能擴張計畫書:「是的。您應該清楚,帝國為了應對即將爆發的世界大戰,已經將幾乎所有的資源都傾注到了軍事生產中。但是,這段時間以來,末日救贖者的頻繁破壞,導致我們將民用工業轉向軍事工業的計畫嚴重受阻,實際產能遠遠低於預期。」

「那你們還能擠出多少配額留給我?」威爾斯沒有廢話,直切主題。他快速掃視著手中的產能計畫書,發現帝國的資源調度確實已經被逼到了極限。帝國預計要在一年內擴軍整整兩百萬人,同時還要全面升級一線主力部隊的武裝,並完成二、三線部隊的火槍換裝、炮兵擴編以及摩托化改造。這背後所牽扯的巨量軍事武器需求,已然超乎想像。

「呃……根據目前修正後的計畫,我們最多只能為您勻出一個二線師的產能配額。」拉薩爾尷尬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這也太少了。我需要的是一個滿編一線主力師的裝備產能。錢不是問題,我已經籌集到了足夠的資金。」威爾斯合上企劃書,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真的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帝國目前的軍事生產能力已經達到了物理上的極限。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強行投入更多的資金,非但無法提高產量,反而會引發惡性的通貨膨脹。雖然女皇陛下的意思是,希望能將今年的通貨膨脹率控制在百分之十左右,借助固定地租制來變相增加農民的收入,但是……」拉薩爾隱約有要開始長篇大論講述經濟學理論的架勢,威爾斯立刻抬手打斷了他。

「我懶得在這裡聽你上政治經濟學的課程。我知道你的意思:在商品總量不變的情況下,市場上流通的錢變多了,就會導致通貨膨脹。既然如此,那我讓商品的總量變多不就行了?」威爾斯靠在椅背上,拋出了一個極具震撼力的籌碼:「我手裡有一支由數千名死者組成的亡靈軍團。我可以讓他們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瘋狂採礦,大幅增加帝國的基礎物資供應。我已經和北方礦業複合體達成協議了。明天我會提交一份完整詳細的合作計畫。只要你們配合調整產業結構,在一年之內為我提供一個一線師的武裝擴充,絕對不是問題。」

威爾斯從懷中掏出一份簡要的企劃草案扔在桌上。拉薩爾連忙接過,快速翻閱起來,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原來如此!讓不知疲倦的亡靈去填補高危礦坑的勞動力缺口……這確實具有極高的可行性!那麼,我會立刻命令計畫委員會聯絡北方礦業複合體,著手調整產業結構。」

這時,威爾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米哈伊爾。後者微微一笑,接過了話頭:「你們能達成共識真是太好了。那麼,我們現在該來討論一下,你這個『一線師』具體該怎麼武裝了?按照常規編制,你應該需要能武裝到單兵的『稀有』等級道具、供精銳持有的『罕見』道具,以及由王牌將領持有的『史詩』級戰略裝備。」

威爾斯對此早有腹稿,當即有條不紊地安排道:「聯邦的主體民族依然是人類這種類人生物。我的構想是,打造一支能夠輕易碾壓聯邦二線步兵師、並能與其一線人類步兵師正面抗衡的重裝亡靈師團。」

「首先是單兵亡靈的武裝。當代的戰場已經演變為以後膛步槍為主的火力推進模式。我會挑選骨骼粗壯的骷髏作為基礎步兵,並為它們全面配發後膛槍。骷髏本身就具備極強的穿刺抗性與揮砍抗性,在與人類步兵的慘烈對射中,它們將佔據絕對的生存優勢。至於普發給單兵的稀有道具,我選擇『抗拒死亡戒指』。這枚戒指能大幅增加骷髏所能承受的傷害閾值。」

「啊,血量厚實就是最永恆的防禦端呢。這枚戒指對亡靈來說,確實是性價比極高的優秀加成。」米哈伊爾點頭表示贊同。

「精銳部隊的骨幹,自然是重甲屍妖和亡靈騎士了。我認為,對於作為突擊中堅力量的它們而言,配備『破敵人類』附魔的寒鐵武器是最佳選擇。想像一下,當它們揮舞著帶有火器擊發裝置的組合式重劍和重型騎槍,衝入人類的陣地時,那將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而且,寒鐵材質也能確保武器在激烈的碰撞中足夠堅韌,並且可以殺傷惡魔。」威爾斯冷酷地權衡著戰場上的殺戮效率。

「『破敵人類』附魔……這款針對性極強的中堅裝備,帝國目前也正在瘋狂投產中。如果加上你的這筆大訂單,還能進一步攤平生產成本。不錯,非常不錯。」米哈伊爾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滿意地附和道。

「最後,就是足以改變局部戰局的史詩級戰略裝備了。這個問題我也斟酌了許久,但事實證明,要欺負脆弱的人類,最好用的還是那幾個經典選擇。首先,我需要一把戰術等級的『廣域黑暗術法杖』。亡靈天生自帶黑暗視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戰場上,人類將淪為瞎子。其次,是一面『極凍陰風旗幟』。它能迅速降低戰場溫度,把那幫人類凍得連槍栓都拉不開,而我們的亡靈卻完全不懼嚴寒。最後……我想了很久,果然還是得吹起『疾病之風』啊。雖說侵蝕壽命、讓敵人體能衰退甚至老死的效果也不錯,但還是直接散播烈性疾病來得快,能迅速讓敵人的成建制部隊重病倒地,喪失戰鬥力。」

「這就是我所需要的全部武器清單了。」威爾斯雙手交疊,平靜地做出了總結。這已經是他利用現有資源,盤算出的最具性價比、也最為致命的部隊武裝方案。

「嗯嗯嗯,聽起來非常完美。只要不在戰場上正面撞見成建制的神術師兵團,這絕對是一支令人膽寒的恐怖戰力。」米哈伊爾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豎起一根手指,指出了這個計畫中唯一、但也可能最致命的弱點。

「這一點自然無需擔心。別忘了,教廷這個位面內最大的神術大國,可是我們帝國的堅實盟友。至於聯邦那半吊子的神術局,其實力甚至無法與帝國教會相提並論。」威爾斯自信地回應。

四個全副武裝的骷髏步槍營;一個穿戴稀有鎧甲、手持「破敵人類」附魔武器的亡靈騎士連;一個擔任突擊矛頭的屍妖冠軍連;一個負責施法壓制與戰場恢復的骸骨法師連;以及一個塞滿了威爾斯四處搜刮來的各種奇異亡靈生物的怪物連。再加上一名報喪女妖和一名死亡騎士作為前線指揮官。

這便是威爾斯精心構建的「亡靈師團」藍圖。雖然總兵力僅相當於縮編師的規模,但憑藉亡靈無懼傷亡、不知疲倦的特性,加上全面對標一線師的裝備規格,實際戰力足以與滿編一線師分庭抗禮。如果未來由他這位聖階魔法師親自坐鎮指揮,還能製造出更多令人絕望的不對稱優勢,例如大範圍製造疲憊詛咒、利用聖階偉力無限復活死者,以及在戰場上釋放覆蓋數公里的致命毒雲。

很快,威爾斯便與米哈伊爾掌管的軍械局正式簽訂了魔法契約。在下達了海量訂單並支付了首期款項後,他還親自協助米哈伊爾打造並確認了最基礎的武器樣品。一切妥當後,他便匆匆離開了帝都,馬不停蹄地趕赴北方行省。那裡有著北方礦業複合體名下最大的一片待開發礦區,他準備親自督導亡靈軍團下井挖礦。

他將會面的地點選在了礦山附近的一座工業城市。利用借來的那筆資金,威爾斯斥巨資購買了大量珍稀材料,在城市邊緣秘密打造了一座固定的巨型傳送門,將其與自己的半位面徹底連通。這樣一來,他便能以極其低廉的魔力成本,將亡靈士兵源源不斷地運輸到主位面。

這座龐大的魔法陣在威爾斯的親自督建下,僅用了三天時間便宣告竣工,並迅速成為了威爾斯半位面連接現實世界的重要戰略根據地。

傳送門開通的那一天,半位面內海量的亡靈如潮水般湧入這座工業城市。三千多具森白的骷髏在城市的中央廣場上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骨骼碰撞的聲音令人牙酸,聲勢極為浩大。而負責領兵的,正是那名渾身散發著凜冽冰霜氣息的五階死亡騎士。

「主君!聽從您的召喚,大軍已集結完畢!」在成功晉級五階之後,這位騎士顯得意氣風發,但對威爾斯的絕對忠誠卻沒有絲毫改變。見到這般恐怖的陣仗,前來交接的礦業複合體工程師們無不感到暗自心驚。

與此同時,在廣場的周圍,許多大膽的城市居民也遠遠地圍觀著這場史無前例的「亡靈閱兵」。畢竟在帝國境內,死靈魔法一直受到嚴格的壓制與禁止,只有極少數獲得特許的人才有資格學習。活生生的亡靈軍團,對這些平民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恐怖奇觀。

威爾斯轉過身,對著死亡騎士下達了指示:「接下來,麻煩你和女妖輪流指揮這些骷髏,配合這些人類工程師下井開採礦物。所有的重體力勞動都交給它們。如果後備的骷髏出現了嚴重損耗、數量不夠了,記得隨時聯絡我進行補充。」

他已經暗中與帝國的幾家大型醫院建立了聯絡管道,一旦礦坑裡的骷髏出現不可逆的損耗,他隨時可以接收醫院處理的無主遺體來補充兵源。

「遵命!誓死完成任務!」死亡騎士用力拍擊著胸前厚重的胸甲,發出沉悶的聲響,保證會全力執行威爾斯的命令:「在月之潮汐那個鬼地方,我們都無聊地待了幾百年了!在這裡挖點礦,根本算不上什麼苦差事!我將親臨第一線,全力執行主君的命令,將這漫山遍野的礦物統統挖空!還有我的戰馬,它力氣大得很,也可以勤勞地幫忙拉貨,為主君的偉業盡一份心力!」

語畢,它還愛憐地拍了拍身旁那匹追隨了自己多年的骸骨戰馬的顱骨。

圍觀的人類工程師們聽著這番對話,不禁面面相覷。感受著那些亡靈身上散發出的強勁負能量氣息,再伴隨著陣陣陰風、刺骨的寒霜,以及那三千多雙空洞凝視著他們的骷髏眼窩,一名工程師終於忍不住顫抖著問道:「您……您確定這些亡靈在挖礦的時候,不會突然發狂跑過來攻擊我們人類吧?畢竟……死靈魔法師的名聲,在民間可一直都不太好聽啊!」

威爾斯瞥了他一眼,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安心吧。負責指揮的,都是與我簽訂了靈魂契約、擁有絕對忠誠的高階心智亡靈;而那些負責幹活的無心智亡靈,則處於我的絕對支配之下。沒有我的命令,它們絕對不可能傷害任何一個生者。同時,我也已經確保了它們的指揮能力,絕對在容許出錯的安全範圍內。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與它們互相熟悉。提高開採效率,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威爾斯親自在礦區留守了整整一週。他耐心地訓練這些骷髏學習各種挖礦指令,並將礦區內所有危險、繁重的體力勞動統統移交給了骷髏。在確認它們已經熟練掌握了大量採礦與運輸的流程後,他才放心地啟程返回帝都。而此時,距離他離開帝都,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不知不覺,從西大陸之行算起,這就快過去三個月了。還真是日月如梭啊。」

坐在返回莊園的馬車上,威爾斯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不禁感慨:用一年的時間來準備一場決定位面命運的世界大戰,實在是太過倉促了。

距離世界大戰全面爆發的倒數計時,已經悄然走過了四分之一。帝國與聯邦這兩個龐然大物之間的摩擦與衝突,正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它們在不經意間互相碰撞所掉落的哪怕一粒砂礫,落在平民頭上,都將是一座足以壓死數以百計家庭的沉重大山。

「聽說,帝國海軍已經在海上和聯邦海軍發生實質性的交火了?」剛一踏入莊園的大門,威爾斯便立刻向迎上來的管家詢問最新的軍事動態。

「是的,少爺。」管家神色凝重地匯報:「帝國海軍針對聯邦嘗試向西大陸運送軍事物資援助的貿易船隊,發起了殘酷的破交戰。雙方都派出了整整兩支主力艦隊進行護航與海上騷擾。雖然雙方高層目前似乎都有意克制衝突的規模,但這顯然已經是一場見了血的殘酷前哨戰。據內部消息,已經有數艘巡洋艦在激烈的交火中被徹底擊沉,甚至還有一艘主力無畏艦遭受了嚴重損傷。」

「聯邦目前的動員情況,與我國的動員進度相比如何?」威爾斯緊接著拋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戰略問題。

「少爺,在海因里希總統以及禮西奈副總統的鐵腕控制下,聯邦已經迅速結束了內部的肅反階段,正式進入了全國總動員的擴軍狀態。目前,他們的前期動員已經宣告完成。正義黨極其果斷地將沒收來的所有進步黨產業與資金,全數砸進了軍工業的無底洞中。這使得聯邦的鋼鐵、煤炭和火藥產值,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奇蹟般地復甦到了曾經的巔峰水準。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軍馬的繁育數量,至今仍只恢復到了巔峰時期的七成左右。」

聽完匯報,威爾斯在心中暗自感慨:進步黨當年對聯邦造成的損害,究竟是多麼的龐大與深遠。從以環保為名強行報廢大型發電廠、禁止高汙染的重工業生產,到提高全國的物流運輸成本,他們硬生生地將聯邦引以為傲的重工業競爭力給徹底弄垮了。直到精通政治權謀與治國理論的海因里希強勢上台,才勉強將這具龐大的國家機器重新拉回了曾經的巔峰狀態。

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海因里希大膽啟用新政主義者的原因。這些人原本在文化派的排擠下被趕出了內閣權力中心,如今卻被海因里希重新賦予了極大的權勢,讓他們全權支配聯邦的經濟復甦。連帶著腥血弦月的勢力,也得以在聯邦境內合法保留並壯大。

「只針對文化派進行清洗,對其餘派系則既往不咎嗎?這傢伙倒是聰明,成功避免了清洗擴大化帶來的內耗。反正文化派的那群只會耍嘴皮子的蛀蟲,也無法產生任何實質的軍事價值。」威爾斯客觀地評價了一句,隨即想到這裡,還是有些得意地讚嘆了一下自己當初的偉業:「不過,終究還是我當初那一手玩得太狠了。聯邦的騎兵部隊和馬匹運輸能力,被我狠狠地砍了一刀,至今都無法恢復到巔峰狀態的七成。這將是他們在未來戰場上一個致命的短板。」

「我們帝國這邊也已經順利完成了早期動員,第一期擴軍計畫宣告完成。雖然因為末日救贖者前段時間的頻繁破壞,導致整體進度略微不如預期,但也成功增加了十幾個二線師的後備兵力。」管家繼續匯報著好消息。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的空間一陣扭曲,兩名少女跨過戰略次元門,拜訪了威爾斯的莊園。赫然是剛剛完成任務歸來的珊德菈與芙雷德。

粉髮少女剛一走進莊園,便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威爾斯身旁的軟沙發上,毫無形象地大聲抱怨起來:「呼——!真是累死我了!又是要應付那些繁瑣的學科考試,又是要下場參加真刀真槍的騎士競技,還得絞盡腦汁地跟那幫老頑固討價還價、苦口婆心地勸說!好說歹說,總算是勉強混上了個騎士團副團長的位置,也成功說動了法序王國,讓他們答應參加這場位面大戰了。」

「珊德菈小姐的手腕真是太厲害了。」一旁全程旁觀了她如何一步步控制一個國家的芙雷德,也發自內心地讚許道。

在威爾斯看來,以芙雷德那純粹的思維模式,恐怕永遠也搞不明白那些複雜骯髒的政治博弈,更別提去控制一個主權國家了。

珊德菈大方地攤開雙手,繼續匯報著自己的戰果:「法序王國境內現在也已經開始進行戰爭動員了。將來在世界大戰全面爆發時,他們會派駐精銳部隊前往前線,協助教廷作戰。除此之外,我還帶來了另一個好消息:我從王國內部,拉來了大概一百多位極其擅長狩獵惡魔的煉獄騎士。有了他們的加入,絕對可以極大程度地緩解末日救贖者在帝國境內造成的破壞。」

管家也在此時適時地補充了一條情報:「少爺,剛剛收到的消息,夏綠蒂小姐和喬治大使,也將從教廷那邊帶來整整一百位經驗豐富的異端審判官,以支援帝國的反恐行動。拉薩爾宮相推測,有了這兩股生力軍的加入,末日救贖者的滲透破壞將不再是嚴重威脅。帝國第二季的軍工產能,應該就能完全符合預期了。」

「帝國和聯邦在第一季的備戰中,都因為各自的內部原因而表現得不如預期。看來,到了第二季,雙方都要開始發力了啊!」威爾斯聽完所有的情報後,帶著幾分期待地笑道。

在安排珊德菈繼續去為帝國的利益奔走服務後,寬敞的大廳內,便只剩下了芙雷德一人。

威爾斯看著她,拍了拍手:「芙雷德,莊園內有一個妳曾經認識的人在會客廳內等妳。去和她見面吧。」

少女不禁好奇誰在等著與自己見面。

間章 拷打比安卡

前往會客廳,推開房門。坐在精緻沙發上的,是一身洛可可裝扮的成熟女性。

芙雷德看向她,從熟悉的輪廓認出,對方正是比安卡。

這不是那個和她說上面的人不死光,下面的人無法上去的少女冒險家嗎?

不過八年過去,她也略為長高了一些,變成了成熟女性。但是她對於生活似乎不是很滿意,如今棕色的眼眸黯淡無光,髮型也不再是當年那頭幹練的棕色短髮,而是換成了成熟的長髮。當年那個把冒險當飯吃的女孩,如今掛著四階決鬥家的名號,可從坐姿和手擺放的地方看來,就連決鬥的技藝也略顯生疏。

看到她,芙雷德瞬間想起她背叛了自己,騙了她要援助立憲派的錢。

「當年妳欺騙了我。」芙雷德微微皺眉,想起那些不好的往事:「當年妳用我的錢反過來收買探索者協會,幫助專制派,在帝國內戰的衝突中害死了不少人。」

她隱隱流露出的威壓就讓比安卡難以承受。比安卡的背瞬間繃直,撐在膝上的手指陷進裙擺的褶子裡,指節泛白。她看上去不情不願的,在威壓下才勉強開口:「好,好嘛!我向妳道歉,對不起!我那個時候不該騙妳的!」

她的道歉讓芙雷德回憶起了更多事,那個時候,比安卡被關在監獄裡,還是她把比安卡從專制派的監獄救出來的。

「那些爵位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值得讓妳背叛一位相信妳的救命恩人?」

芙雷德情不自禁的感受到些許不悅的情緒,這股情緒化為強力的威壓直直蓋住了對方。

「重要……重要啊!那可是我追求了一輩子的目標!拿到了下半輩子就有保障了!」比安卡被這威壓蓋住,肩膀整個塌下去,眼眶迅速泛紅:「討厭!像妳這種出身高貴的人,根本不明白,我從農民的女兒開始爬到這個地位到底用了多少努力!又遭遇了多少苦難!」

「反正在妳被打造出來之後,妳都不在乎錢!聖階也根本不會缺錢,讓我騙一下又怎麼樣了啊?」比安卡拚命的狡辯,話一句比一句急,到最後幾乎連不成句。

芙雷德看著她額角滲汗,眼淚縱橫,比手畫腳為自己申辯的模樣,感覺有點滑稽。

「而且專制派、立憲派現在都過得很好!所以我那個時候的決定根本沒有影響嘛!而且最後專制派也沒奪權,我根本沒拿到自己要的頭銜!」比安卡滿臉淚水的又再次主張自己的罪沒有那麼嚴重。

「妳還在聯邦指認我為間諜!」

隨後芙雷德又想起她在聯邦指責自己的事,在聯邦議會的最後演講,比安卡加大了禮西奈的指認可信度,這讓她又有些生氣,但是想起禮西奈,又浮現了濃厚的悲傷。

「間諜……是真的啊!」比安卡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絞盡腦汁為自己辯解:「妳確實是間諜!總不能因為我說實話懲罰我吧!」

隨著芙雷德的情緒起伏,比安卡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短,這次她無法動作,只能蜷縮成一團:「妳不會要殺我吧?我先說!按帝國法律,我可是罪不致死的!」

這話不假。但身為聖階,芙雷德很清楚法律對她們並無用處——就算在這裡殺了比安卡,也多半不會被追責。

見到比安卡,芙雷德想起了自己在聯邦活躍的那段日子。比安卡在聯邦待了這麼久,肯定和她們共事多時。

為了轉移怒火,芙雷德開口詢問。

「告訴我,拉娃、招娣以及麥銀農她們的過去,妳和她們合作過對吧?從文化派還是個不成氣候的小派系開始。」

芙雷德知道,在她頂替比安卡的位置加入進步黨之前,以帝國流亡者身分活躍的人,一直是比安卡。

「當然,我可是建派就在了呢,我才是老資歷!她們是引流狗!」說到被拉娃邊緣化,比安卡的語氣明顯尖了起來。芙雷德的威壓有所減弱,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著發話,顯然是想轉移芙雷德的注意:「質麗女皇查禁女性主義時,是我把蓮華的那些書籍和動員小手冊帶到聯邦的!我可是建派時的骨幹之一!那三個混蛋都是後來的!」

「不要炫耀妳的豐功偉業了,介紹她們。」芙雷德冷冷的說。

「好……好啦我說!」比安卡立刻順從的開口:「拉娃是聯邦工業共和國的少數民族,她致力於改革,透過廢除奴隸制與罩袍、推動女性就業指標的貢獻,成為了進步黨內文化派的領袖,妳從她那黑漆漆的皮膚裡就能看出來吧?」

「她是少數民族出身的女性,靠什麼成為了文化派領袖?」芙雷德直覺的認為拉娃這條道路並不容易,她並不是主體民族,也不是男性,更不是強大的魔法師。

「婦女難產死亡率、女性小學就讀率、性別薪資結構調整,那個時候進步黨都看這些指標,雖然她的手段有些粗暴,但是這些指標都超標達成,這是她成為派系領袖的第一桶金。第二桶金,就是那時候流行拉攏少民進入派系。」

「等等。」芙雷德打斷了她:「照妳這麼說,她只是搭上了順風車。可同一批指標、同一批拉攏少民的位置,聯邦有幾百個人在搶。為什麼最後是她?」

比安卡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秤這句實話值不值得說。

「因為她敢動別人的碗。」比安卡的聲音壓低了:「為了讓自己那幾條數字更好看,保守派的平均壽命、勞動時長以及危險勞動死亡率,這些數據被她排到後面的順位,甚至刻意打壓以避免爭搶資源了。」

比安卡觀察著她的臉色,小聲補了一句:「當然,我覺得她可能是路徑依賴了吧,或者是真相信這些指標代表普世公理正義了。」

「為了她心中的一點指標,犧牲別人的一百點指標嗎?」芙雷德低聲呢喃。

她並不認為拉娃的初衷是錯誤的,只是當為了自己的利益開始傷害別人的利益時,就不再是追逐公理正義了。

她看向比安卡,目光冷漠:「禮西奈就是這樣說的,世界可以切成男女共同體,也可以切成底層男性、高層男性以及女性共同體,還可以再從民族、階級、少數性別切。指標就是切共同體的手段,切到最後,不是無政府狀態就是世界大戰。」

比安卡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整個人縮了一下,拚命求饒:「嗚嗚嗚,饒了我吧,對不起,我再也不敢玩弄身分政治了。」

弄清楚了拉娃的來歷,芙雷德才想到第二個名字,比安卡已經自己接了下去。這一次不需要威壓,她說得又快又順,像是憋了很久,終於逮到一個肯聽的人。

「招娣!要說招娣的話我可有得說了。」比安卡的表情裡帶著深深的嫌棄:「她是聯邦農業共和國的第七個女兒,她的父親為了生育兒子生了八個小孩,她就是第七個,和弟弟還是雙胞胎,但是她弟弟受到了姐姐與父母們的所有寵愛,而她則是被漠視,因此她恨死了男人。」

「她老是說,弟弟生病時全家人照顧,她生病時乏人問津。她聰明敏銳,上了小學就被迫打工,她弟弟愚笨無能卻能被全家供養到私立大學。她還老是敵視我穿得華麗可愛。她……她,反正她很惹人厭就是了。」

原來,招娣還有這樣的過往嗎?聽見這番話語,芙雷德感到,她那仇恨的姿態與尖銳的語氣,如今都有了源頭。

「所以她故意理平頭、留腋毛以及罵我們這些穿漂亮衣服的女人嗎?」芙雷德想到了更深的一層:「她是想要去性化,變成她弟弟的模樣嗎?」

也許招娣一直是一位渴望公平對待、渴望受到寵愛的小女孩而已,但是這份渴望化為嫉妒與憎恨吞沒了她,使她成為了歷史悲劇。

「最後是麥銀農。」

這個名字比安卡答得最爽快:「麥銀農,我知道的哦!她有一個秘密的資金管道,其實她才是真正的扶弟魔,那些話術和激進的模樣全都是演的,她愛她的父親、母親和弟弟愛得要死!從黨內撈的錢全部匯給了她的家人。」

「她早就悄悄的把家人安置在西大陸的隱密角落,讓他們過上富裕的生活,弟弟結婚時還親自寫信給新娘,勸她少看文化派那些有的沒的!」

芙雷德愣住了。

她記得麥銀農。在聯邦議會的走廊上,那個女人曾經指著她的鼻子說,凡是替男人說話的女人,遲早會被自己的兒子吃掉。當時麥銀農眼裡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芙雷德以為那是信仰,甚至為此在心裡給了她一分敬意。

現在那句話的意思全變了。那不是信仰,那是一張報價單。

芙雷德張了張嘴,卻沒能問出下一句。

沉默在會客廳裡拉長。像是受不了這種安靜,比安卡自顧自的碎碎念起來,語氣裡滿是埋怨,埋怨自己沒能弄到一間慈善基金替後半生上保險。

「麥銀農是慈善基金出身,我得說,慈善基金太好賺錢了,特別是有黨擔保的情況下,妳知道慈善捐款與協助政府能撈多少錢嗎?那可是一筆天文數字!慈善基金內部財報還不會公布,我告訴妳,慈善捐款有八成都用於自身維護上了!」

芙雷德只覺得煩,更頭痛的是,在得知這些後,她無法再用以前的角度看待她們三人了,不過她的心中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她們作惡的理由!也不是妳的!」

想到這裡的瞬間,芙雷德的威壓爆開,讓這位四階女性決鬥家喘不過氣。

「放……放過我,我真的在反省了,以後再也不干預政治了。」比安卡整個人縮進沙發裡,聲音又低又碎,臉上的妝早已花得看不出原樣。

看著她悲慘的模樣,芙雷德最後還是收起了威壓,讓比安卡得以從巨大的壓力下解脫。

凝視比安卡蒼白如紙的容顏,芙雷德嘆息的說道:「我不會殺妳,但是我希望,妳以後不要再騙人了。」

比安卡說得對,她並不在乎錢,比安卡雖然側面害死了立憲派無數人,但那是透過收買探索者協會的結構性行為,她並不想將罪名掛在對方頭上。至於聯邦那件事,以聯邦國民的標準來看,有罪的其實是她自己,而身分政治更是聯邦人民的選擇。正如蓮華的處境所示,就算不是她,也會有其他人引入這些書。

「妳為什麼又流亡到帝國了?」

比安卡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連呼吸都停了半拍:「拿不到禮西奈的原諒許可的話,留在聯邦那裡會死的!而且是被當成祭品,被開膛破肚,很淒慘的死去。我以前在文化派那裡也很活躍,絕對逃不過的!禮西奈也根本不在乎我這種失勢的小人物是死是活!」

這麼說來,把她從聯邦撈出來的威爾斯,還算是幹了件好事。

不過那位同伴平日總愛在她耳邊講些道理,此刻那些話又浮了上來,讓她再次反思:從聯邦魔爪中拯救出祭品的名額有限,選擇比安卡,其實是放棄了另一個不知名的人。

「頭好疼……難道就沒有一條幫助所有人的道路嗎?」芙雷德深深的感到無力。

在離開之前,芙雷德問出了最後的話語。

「妳以後要怎麼辦呢?」

「我累了。」她吐出疲憊的氣息,垂下的臉蛋看上去灰灰的,看起來,她的年少心氣已經耗竭,曾經想成為貴族的野心已經消失無蹤:「從帝國流亡到聯邦,努力了幾年,又流亡回帝國了。我也沒有以前那麼年輕又有活力了,既然我努力了半個青春都無法拿到我想要的地位,看來我只能當個普通人直到進入墳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