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面談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6/277 章 · 4918 字
「謝謝妳……!」
在空幽的小巷中有兩個身影,一名是身著瑰麗長裙的銀髮少女,另一名則是渾身破舊,難辨雄雌的流浪孩童,這正常情況下幾乎平行的兩個人,如今卻站立在一起。
多米尼克用擦拭過依然有些骯髒的小手拿著比她的手還要白皙的麵包,她一邊啃著未曾體驗過的美味,一邊感動的流著淚珠。
「真是謝謝妳,芙雷德姊姊……我從出生到現在……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麵包。」
她連忙用手擦掉眼眶旁的淚水,這一顆不過幾枚銀幣的麵包,在她的口中卻是勝過了山珍海味。
「不客氣,這是妳幫我找到人的回報。」在前幾日,她委託多米尼克替她尋找一個人,除了答應的獎金外,芙雷德還將宴會贈送的伴手禮麵包全部送給了多米尼克。
見到她如此的激動,蹲著身體的芙雷德也面帶微笑。
用力的啃了幾口,露出滿足的神情,多米尼克卻又想到放在自己腳旁的幾盒伴手禮麵包。
「可是我一個人吃不完這些,好多麵包啊,讓它們放著發臭實在太可惜了。」
「那把它們……分給妳的朋友們,怎麼樣?」
「分給……朋友?」
多米尼克想起自己的「朋友」,流浪孩童間的關係並不好,他們是城市底層的競爭者,彼此間是互相爭奪渺小資源的對手,只要彼此死去一些,剩下的一些便能夠活得更久,因此她從來沒有幫助別人的想法。
「我以前光是為了讓自己活下來就累得做不了其他事了。」
她微微垂下頭來,想起那些同樣和自己一樣飢寒交迫的孩童們,如果他們也能吃到這些麵包,反應應該也會和她一模一樣才對。
「幫助別人的事,我從來都沒想過。」
「不過,我代替他們謝謝妳……芙雷德姊姊。」
臉龐仍有汙濁的女孩露出了堅定的神情。
「從今天開始,我會試著幫助別人的!」
她想要改變自己,哪怕目標遙不可及,只要能有片刻像幫助自己的芙雷德一樣,她便心滿意足了。
見到她的模樣,芙雷德微露笑容。
「現在不可以叫我這個名字。」
「我現在是德麗絲小姐。」
「不管妳是什麼名字,在我心中,妳都是有著美麗心靈的天使,就像教堂裡畫的那樣……!」
流浪兒童手舞足蹈的強調著,竭盡全力的表現出崇拜和尊敬,她的話語卻讓芙雷德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我的心靈,美麗嗎?我有心靈嗎?」
「多米尼克,妳覺得心靈是什麼?」
「就是……吃到好吃的東西會高興,遇到難過的事情會悲傷?」
「這是妳活著的意義嗎?」芙雷德看著她的笑容詢問著。
「我也不明白,要是有一天可以不用流浪,也許我會知道的吧?」
她滿足的吃著麵包,看著這份笑容,芙雷德感受到內心被充填了一點的感覺,她知道了一件事。
「我也是有自己的意義的。」
「想要幫助別人,看到他們的笑容。」
「這不光是主人給予我的使命,也是我的意義。」
被笑容所填充的她如此的想著。
在結束後,她站起身來,揮手與多米尼克告別。
「再見……!」小女孩同樣熱情真誠的向她揮手告別。
搭上馬車後,隔著窗戶,芙雷德也在最後注視著她。
然而她卻不會知道,她們再也不會見面。
搭乘馬車前往早已預定的咖啡廳內,這是一間流行的古典風格咖啡廳,裝潢以暖和的木色為主,地面上鋪著精緻的地毯,座席也十分寬敞,是優秀的匯聚場所。
而在燈光充足、氣氛優雅的咖啡廳內,卻有著一個異樣的存在散佈著肅殺的氣息,那是一名頭上掛著防風鏡的少女,與其說是她散佈這駭人的氣氛,不如說是她身旁的猙獰長刀,光是目睹就讓人心驚。
她便是芙雷德委託尋找的人,珊德菈。
芙雷德走到了她所在的位置處坐下,而粉髮少女則是從懷中拿出了一份牛皮紙袋。
「妳要的資料,全部都在這裡了。」
按照預先約定的條件,她收走了芙雷德拿出的支票。
「這一份情報,和威爾斯手中的那份一模一樣嗎?」芙雷德詢問出聲。
「誰知道呢?不過我可以保證內容絕無謊言。」
她收下了情報後,盯著珊德菈開口。
「除此之外,我還有事想當面詢問妳。」
「什麼事?」
「關於威爾斯過去的事,這需要多少錢?我會出的。」
「妳拿他給的錢來問我關於他的事,為什麼不直接跳過我這個中間商直接去問他呢?」
她攤著手,似是不情願般。
「因為他不肯告訴我,而妳是販賣情報的人。」
粉髮少女嘆了口氣:「話先說在前頭,我對他也並不是完全瞭解,和他相處的那幾年也只是十歲到十二歲時的事情。」
「但是妳比我還要理解他,這就夠了,請告訴我…妳們的故事。」
聽見芙雷德堅定的話語,她嘆了口氣,露出追憶過往的神情,用輕柔的嬌聲娓娓道來。
「說來話長……妳聽說過工業化孤兒這個詞嗎?」
「略有耳聞……是這個時代的產物吧?」
「我們父母原本生活在安寧的鄉野間,辛苦勤勞的工作著,但是養羊需要大片土地,於是我的父母被貴族從莊園裡趕了出來,飢餓窮困的他們被迫帶著我來到萊卡貝薩尋找工作,這就是羊吃人的現象。」
「進入到城市後,我沒有體驗到想像中的繁華富貴,只有永無止盡的工作。他們一週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二到十四小時,換來的卻只有微薄的工資,最終,我的父親被危險的機械廢掉了雙手,喪失工作能力的他選擇了跳河自盡,而我的母親則是感染霍亂去世了。」
「我們第一次相遇,就是在我父母死後一年,那時我十歲,而他和我一樣,都只是萊卡貝薩街道上的流浪孩童。」
「流浪兒們靠著偷拐搶騙努力的掙扎著,那一天也是如此,偷吃麵包店食物的我被發現了,在店長的追打之下,逃進了威爾斯所在的破房內。」
「結果,店長把威爾斯當成了偷吃的那個人,把他揍了一頓。」
「在發現這件事後,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的我覺得愧疚,把自己珍藏的巧克力糖送給了他,這就是我們認識的原因了。」
「雖然在那期間,我們幾度在餓死和病死的邊緣處徘徊,但我們還是在互相照顧下,活過了那兩年,我們大概是最幸運的,和我們同年齡的九成流浪兒應該都進了公墓裡面。」
「威爾斯在小時候,是個什麼樣的人?」芙雷德略感訝異的詢問一聲。
「他是個善良的人,為了死去的其他人而哭泣,甚至笨拙地想用手挖洞,把他們埋起來。」
「他是個純真的人,即使我提出用巧克力球換剩骨這種會使他吃虧的提議也無所謂。」
「他是個溫柔的人,雖然笨拙,但依然會無私地照顧無藥可救的病人直到最後一刻。」
珊德菈有幾分懷念的露出溫柔的笑,但隨即笑容消失,那張嫵媚動人的容顏變得霜凍一般,吐出冰冷的詞句。
「所以我告訴他冷血的道理,得不到回報的事就放棄,不符合性價比的事就不要去做,改變不了的事就袖手旁觀,世界上無處沒有不公存在,我們也什麼都做不了,更不用說為這些無聊的事傷心動情。」
「有競爭就有淘汰存在,其他的傢伙死光了,我們才能活下去,更別說幫助他們。」
「他顯然聽進了我的話,如果沒有,他應該已經死在萊卡貝薩的街道上了。」
了解到這樣的過去,複雜的資訊頓時讓芙雷德一時間內沉默,難以整理。
「不過即使是過去的他,情緒也很少失控,除了提到一件事的時候。」
「什麼事?」芙雷德好奇的詢問著。
「他說他原本生活在一個家境富裕的家庭內,每天有吃不完的糖果和蛋糕,飼養的寵物從鳥、狗到小馬,結果他的仇人毀滅了這一切,殺死了他的父母以及妹妹,讓他從應有盡有變得一無所有,所以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要想辦法復仇。」
芙雷德牢牢將這些內容全部記憶在心。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妳要開價多少錢?」
「這則故事從裡到外都沒有任何實際價值,自然不需要任何費用。」
珊德菈隨意的揮了揮手。
「謝謝。」芙雷德感謝的彎腰。
「不用特意謝謝我,我只是遵循我們煉獄騎士的準則,誠信地進行能滿足雙方需求的合理交易。」
間章 不想死
臉龐蒼白的男孩躺在了廢墟中。
威爾斯已經兩天沒進食了,喝的水是雨天後落在廢棄容器裡的水。
在流浪許久後,他終於用完了身上的一切,不光是物質、連精神也徹底透支了。
「我要死了嗎……我會死嗎……?」
雖然只有十歲,但他已經知曉死亡。
死亡,那是一條去不復返的單向道,永遠脫離這個塵世。
「死掉的話…就能再看到爸爸媽媽了嗎……?」
他感覺眼皮重得像吊了十公斤的磚頭,身體的衰弱無力讓意識也難擋昏厥。
如果閉上眼,他覺得自己肯定會迎向死亡,成為城市中的一具無名屍。
但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他抬起眼皮看向來者,那是一個年紀和他相仿的小孩,她有著黑粉間雜的凌亂碎髮,可能是自己亂剪,衣衫破爛,就是普通的流浪兒。
「妳是……?」
髮梢上的一抹粉紅色讓他回想起,這是送過自己巧克力糖的那個人。
「我是來幫你的。」
她從髒兮兮的衣衫裡摸出和衣衫差不多黑的塊狀物。
然後她伸手拉開了男孩的嘴,將這塊狀物塞進去。
入喉的瞬間,他知道這是什麼。
一塊黑麵包,硬得像木炭一樣,不加水簡直難以下嚥,可能還被黑心老闆加入了木屑充重,和他以前吃過的白麵包截然不同,這才是窮人的食物。
放在以前,他是絕對不可能嚥下這種東西的。
然而飢餓的本能讓他下意識的咬動這硬塊,硬塊吸收了流出的口水,在反覆的咀嚼中變得濕軟,他用力一嚥,將這軟塊嚥入喉中。
這食物給了他些許力量。
「吃下去了吧,以前都沒在這一帶看過你,你是新來的流浪兒吧?站起來,我來教你怎麼在這個城市裡活下去。」她說。
但男孩只是倚靠著牆,偏過頭去。
「別管我了……我已經不想再掙扎了……」
「站起來……!你還是想活下去的吧!不然你為什麼不把我給的麵包吐出來!?」
徬徨的他聽見她的喝斥,在顫抖之中緩慢地站起身來滿臉哀頹。
「活下去……我想活下去嗎?」
「這麼痛苦的活下去有什麼意義嗎?還是趕快結束好了吧…」
「現在你來試試看從我的身上偷走東西。」
她打算訓練男孩。
但是聽見這話語的他只是搖搖頭,抗拒的後退著。
「我不能這樣做……爸爸媽媽說不能偷東西!偷東西是不道德的!不好的行為!」
「你偷東西不一定能活下去,但是不偷絕對活不下去。」她回應。
「那我想死!」他怒吼出聲。
「我已經受夠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到溫暖的家裡吃軟綿綿蛋糕…我不想繼續活下去了…這裡好痛苦……每天都要忍受飢餓和蟲子的啃咬…為什麼…我要受這種苦啊!!?」
他嚎啕大哭著,重新跌坐回了地面上。
「……媽媽……爸爸……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漠然的注視著他哭泣,她上前兩步。
「你說得對,如果你不想活下去的話,我現在就把你掐死。」
她伸出手掐住男孩的頸脖,力道雖弱但萬分堅定,似乎只要他不反抗那麼她就會徹底掐死他。
「反正遲早都會死,早點死了少受苦呢。我還可以把你的屍體撿去賣錢,黑市可是一堆人爭著收呢,你要是真的那麼善良那就把屍體送給我作為回報吧。」
女孩的手勒住了他的頸脖。
他無法呼吸,意識正逐漸變得模糊。
原先他下意識的還想掙扎,但是放棄的想法湧上心頭。
「與其活得這麼辛苦,不如就這樣死了吧…」
手腕的力量是那麼穩定,精密的就像機械一樣,讓他可以鮮明的在腦海中預料到自己還有多久會死。
「死掉之後…就可以和爸爸媽媽…和妹妹再次見面了吧?」
「真的有……死後的世界嗎……?」
父母慘死的畫面在此時湧上腦海,還有他那嬌美可愛的妹妹也葬身於火海中,想到這個畫面,一股怒意突兀的從心中噴湧而出。
「我要活下去……!我想要……活下去……!」
他的家人們死得如此痛苦,他活得如此痛苦,這一切絕對需要有人來負責,他絕對不要讓這幕後傀儡逍遙法外,必須有人來償還這些債務。
「我可以去死,但死前一定要殺光所有仇人…!!我要向奪走我一切的人奪走屬於他們的一切……!!他們休想在奪走我的幸福之後,過上幸福的人生!」
滔天的怒火讓他的眼眸重煥光明。
「唯有復仇才是我活下去的意義!」
確信了這一點,他的手臂間忽然浮現了力量,他用力的撥開眼前女孩的手,解脫束縛後,他貪婪的呼吸著,肺部上下浮動,彷彿要吞噬整個天空的大氣般飢渴的喘息著。
「不想死了?」她挑眉一問。
「我要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復仇!」
唯有在生死間才能覺醒最激昂的情緒。
「把妳會的所有技能,所有能幫助我活下去的技能…教給我!不管做多麼卑劣骯髒的事,我都要取得力量完成屬於我的正義……!!」
「好,就讓我們一起度過可能是最後的時光吧。」
「我的名字是珊德菈,請多指教。」
她伸出手與男孩相握。
在珊德菈的指導下,他如飢似渴的學習著如何在萊卡貝薩的貧民窟活下去。
很快,他就掌握了扒竊、說謊、跟蹤,種種孤兒需要活下去的技能,他的胃口和身體很快的也適應了這一切,從高貴的貴公子化身為街巷裡最卑陋的老鼠。
「要遠離那個人,他會砍掉流浪兒的四肢或挖掉他們的眼睛,讓他們去乞討賺錢。」
「要遠離那個人,他會剝掉流浪兒的皮,然後給縫上蛇皮讓你去外面做噁心的表演賺錢。」
「盯好他,他馬上就快餓死了,死了之後拖去黑市賣給別人可以換好幾頓麵包。」
……
在珊德菈的指導下,他度過了在萊卡貝薩流浪的歲月,成功活過了人生中最艱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