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遭遇黏菌
異世界冒險談 · 第 37/41 章 · 1.0 萬字
「那妳是怎麼成為國王陛下的養女的?」
「這件事說來話長,而且沒什麼意義。」
她似乎不想多談。
「走在下水道內很無聊嘛,而且多多聊聊天認識新朋友是件美事。」
少年開朗一笑。
可能是黑暗讓她沒有安全感,又或者是少年的笑容勾動了她的回憶。
出乎少年意料的,這次她沒有回以毒舌。
「簡單來說就是……我的父親是山與海帝國的幻影鏡衛,不過他死在了一次帝國遠征的行動中,之後我的母親也因為工作操勞而病死了,最後我就流浪到克里特島上,被王室的救濟院收養。」
「救濟院裡挑選擁有特殊能力的人才,我天生的氣魔法親和力受到了注意,在擊敗了競爭對手們後,就成為國王的養女和王女殿下的陪讀了。」
「所以在漫長的相處之下,你就喜歡上了佐伊?」
「其實我一開始是很討厭姊姊大人的……」
她忍不住繼續說。
「啊,為什麼?」
「因為小時候的姊姊大人又蠢又傻,看起來就很好欺負。」
「她看起來是很純真沒錯。」
少年附和一聲。
芙蘿拉不再說話,而是全神貫注地看向前方。
兩人的步伐深入下水道,很快就看到了一些痕跡。
領路的芙蘿拉蹲下來,從地面上搓起一團黑灰。
「這是黏菌的殘骸和火灼的痕跡,有人在這裡用過熾火膠。」
「熾火膠?那是什麼?」
「煉金術師煉成的瓶裝火膠,是物理職業用來對付集群和植物的最好辦法。」
「物理攻擊對黏菌效果不佳哦,他們的菌絲就算被切開也能很快速的恢復,因為他們是一種集群生命。」
「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不要緊,我有鬥氣烈焰斬。」
「哼,非持續性攻擊是逼退不了黏菌的。」
她從腰帶裡取出兩個鋁箔包大小的玻璃瓶,遞到了少年的眼前。
「真不知道你是哪來的勇氣進入下水道的。」
「拿去防身吧。」
接過瓶子的少年鑑定了一下。
熾火膠(常見):熾火膠是一種具有黏性的煉金易爆物,投擲後瓶子落地會讓裡頭的易爆物因為碰撞而爆炸,黏滯在目標身上持續燃燒,維持十二到三十秒。
又前進了一段路程,少年看見眼前的地板出現了倒在地面上的物體,從起伏狀來看,那似乎是人類。
「那是倒下的人嗎?」他喊出聲來。
「我們快過去看看。」
走在前頭的芙蘿拉第一時間向前跑。
兩人的步伐逼近,一同來到倒在地上的四名冒險者附近。
提比略彎下腰檢查他們,這些人被綠絲黏住,這些絲線甚至刺入他們的皮膚裡,像是在吸榨他們的血液和生命。
「他們身上被綠色的黏絲纏繞著!怎麼處理?」
「先把他們從黏絲裡救出來再說,再繼續被黏菌吸下去的話他們會衰弱而死的。」
聽到話語,少年拔出劍來為他們清除黏菌,但是效率太差,斬下數次依然成效不彰。
劍刃敲到混凝土上的聲音不斷傳來。
似乎是被劍風撥弄動而有所感覺,少年懷中的女冒險者嘗試張大了嘴,挪動了身軀。
「怎麼了嗎?」
女冒險者的喉嚨發出了雜亂的聲響。
「啊……快……快逃……」
「這是黏菌的陷阱……!」
「陷阱……!?」
少年意識到不妙,才剛倉促地站起身來,綠色的黏菌忽然從一旁的水溝裡竄出。
大片漆黑的水花噴濺而起,匯聚的黏菌像是黏滑滑的觸手一樣向少年擒抓而來,它們胡亂增長的模樣就像是傳說中的九頭蛇。
「抱歉了!」
他把懷中的冒險者向遠方的安全處扔去,B級力量讓他有足夠的力氣將人丟出一大段距離。
扔完後旋身的他回身凝聚鬥氣,身上綻放出赤色的光紋斬出一記烈焰斬。
「吃我一斬!」
烈焰斬將率先伸來的黏菌前肢斬斷,鬥氣的火焰附著在它脫落的部位上,很快的將其燃燒殆盡。
受損的黏菌躁動不安的震動著,整個下水道似乎因為它的抽搐而震盪,它似乎正在蓄勢進行下一波的攻擊。
而被攻擊的黏菌稍退,提比略才有空使用屬性窺探檢查黏菌的屬性。
「讓我看看你的屬性!屬性窺探!」
棲水黏菌 等級:10
簡介:黏菌喜好棲息在黑暗有水環境中生長,它們生長的速度迅速,由於單個個體細小,哪怕以火焚燒也難以徹底根除,大量黏菌匯聚時能夠使黏菌集體產生出低級動物的智力。
能力:集群生物、植物、高階物理抗性、催眠毒氣、寄生黏菌、火焰易傷、心靈感應。
集群生物:該生物是一種群聚生物,尋常的物理攻擊難以對其造成傷勢。該單位獲得高階物理抗性。
植物:該生物被歸類為一種植物,免疫針對非植物種類的能力。
催眠毒氣:該生物可以釋放催眠氣體,誘使生物沉眠。
寄生黏菌:黏菌可以使用寄生攻擊,在對敵人造成傷口時將自己的一部份注入敵人的身軀,如果該攻擊成功殺死敵人,寄生黏菌能夠將其轉化為黏菌衍體。
火焰易傷:該單位容易被火焰傷害,受到火焰傷害時傷害提高。
心靈感應:黏菌組織個體和大個體間都使用粗糙的心靈感應進行溝通,由離散式的組織思考黏菌指揮依附在思考黏菌身上的下位體黏菌。
蠕動的黏菌群發出沙沙聲,向兩人左右襲來。
「小心點,它會釋放毒氣和寄生別人……!」
提比略提醒著,手中單劍擋下黏菌的攻擊時,從腰際裡掏出準備好的熾火膠。
「嘗嘗這個!」
他同時與芙蘿拉扔出熾火膠,兩瓶熾火膠在他們的眼前劃出完美的弧線落在了黏菌的主幹上炸了開來,火焰部分黏在黏菌的身上,部分落在了下水道的水面上,部分則黏在牆面上猛烈的燃燒。
「好……有效果!」
「這點程度是殺不死這個生命力頑固的傢伙的!我們先後退,把地面上這些被寄生的人救出去!」芙蘿拉在一旁喊著。
少年看見黏菌被火焰逼退,也覺得這是一個好選擇。
他正準備彎腰下來抱起暈厥的冒險者們,忽然感覺到頭頂傳來一陣破裂聲。
碎石如雨般落下,破開天花板石磚的,居然是隱藏起來的黏菌分體,剛出現就朝向落地的兩人猛然撲去。
「我靠……!」
少年連忙退開,他有驚無險的閃過了這個攻擊。
「不對,這黏菌不是撲向我的,目標是芙蘿拉!」
他察覺這一點時已經為時已晚,黏菌如天塌下來一般撲向了綠髮少女,她來不及躲避就被黏菌擒抓住。
抓住她的黏菌還沒結束攻擊,它的菌軀猛然的抽搐,立刻散發紫藍色的霧氣。
「毒……毒氣……這是催眠毒氣……催眠品種的黏菌……」
「撐住,我來救你了!」提比略上前試圖幫助她,但是撲面而來的催眠氣體讓他不小心吸到一口,就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只得憋氣繼續前衝。
「我靠,這毒這麼強嗎?我可是沒防毒的手段啊!」
他暗罵出聲。
「你……快走……把消息……傳出去……」
芙蘿拉的手腳被黏菌纏繞住,就算用力掙扎也難以掙脫,更別提此時吸入了大批催眠氣體。
「我……妳要是死在這裡我怎麼向佐伊交代?」
他還不打算放棄,摸出一瓶熾火膠向黏菌扔出。
他所挑準的落點正好,能夠燒灼到黏菌束縛芙蘿拉的部分而不燒到少女本身。
烈火熊熊燃燒著,煙霧驅散了部分催眠毒氣,也讓黏菌受創。
「好……只要我衝上去砍一劍就能夠把芙蘿拉救出來了!」
閉氣的少年匯聚鬥氣衝上前去。
但是他輕忽了另一個潛在下水道底的黏菌。
在他衝鋒時,下水道的水面忽然暴起。
似乎是從熾火膠的燃燒結束讓它恢復了戰鬥力,少年只見到水面上忽然一陣鼓動,下一刻就是黏菌向少年的手掃刺而來。
這黏菌的突襲穿刺了他的手臂,帶起一片血肉。
「嘖……!」他悶哼一聲。
傷口有著凝滯的燒灼感,更有著彷彿有著蠕蟲正在傷口處蠕動的感覺,他察覺,自己的身軀被注入了菌絲。
但是這菌絲很快被他身軀的再生能力消滅,傷口治癒完成。
「多虧有了外掛,不然就要被感染成為黏菌人了!」
正當他打算繼續作戰,在此時卻出現了異常的變化。
他的腦海感受到了來自黏菌的粗糙意識,黏菌的心靈溝通忽然連結到了少年的意識上。
「向我……投降?」
他發現黏菌正在向自己表現臣服以及敬畏的情緒。
正準備撲過來的黏菌停下了攻擊,他也愣住了。
「黏菌突然想和我溝通了?這是怎麼回事?」
他忽然想到一點。
「我的再生能力……是自然女神贈與的。」
「這些黏菌是察覺到自然女神的神力,所以才表現出這樣順從的模樣嗎?」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外掛還可以讓這些植物表示順從。
「如果你們想要和平,就停下攻擊,不要再攻擊這些人類了,這些人是我的夥伴。」
它們像是有些猶豫,傳來了遲疑的情緒,黏菌像是有些害怕少年違約,畢竟人類一直以來總是在傷害它們。
「只要你們不再攻擊我們,我們也不會攻擊你。」
他回以篤定的意志,嘗試用直觀明瞭的情緒與黏菌心靈溝通。
似乎是受到了少年的意志影響,黏菌們猶豫了一下後,解除了對於芙蘿拉的束縛,還將寄生在冒險者們身上的黏菌重新收回本體中。
「很好,成功安撫黏菌了……成功把芙蘿拉和冒險者們救出來。」
他彎下腰來探查冒險者們的模樣,他們只是被黏菌淺淺寄生。雖然受了一點傷但並不致命,眼下失去意識只是因為吸入太多催眠毒氣而暈倒。
「喂……快起來。」於是少年嘗試喚醒他們,一共是四位,他分別上前拍了四個巴掌。
「你……你是?」
「我是提比略,也是一名冒險者,是來拯救與地面失聯的你們的。」
「你們能自己行動返回地面嗎?順便回報消息。」
「好……沒問題。」
被搧巴掌的冒險者們搖搖欲墜地站起身來,受傷的他們現在也是沒多少戰鬥力了,而且他們的傷口被黏菌寄生,可以說想累積跑步的體力都有困難。
少年又向前去探查芙蘿拉的狀況,第二隻黏菌就站在她的身旁,它有著三公尺高,菌絲在不規則形狀的軀體上蠕動,散逸中非人的恐怖異質感。
芙蘿拉雖然也有被寄生,但是傷口並不深,只是被催眠氣體所昏迷了而已。
少年索性上前伸手給了她兩巴掌。
「啪啪!」
「啊……!痛死了。」
「用疼痛打斷睡眠真是可靠的方法,我保證自己沒有夾帶私怨。」
痛覺將她從昏睡中喚醒,她坐了起來,意識有些茫然,眼角旁還有幾點淚珠。
「妳沒事吧?怎麼還哭了?」
她沒有回應,平靜地起身。
只是她起身就立刻驚喊出聲。
「黏菌……黏菌就在這裡!」
少年看見她下意識的就想拿出熾火膠。
「別動手。」少年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我現在正在與黏菌溝通!」
「和黏菌溝通?匪夷所思。」
「但是真的,說不定可以知道黏菌最近頻繁出沒的原因。」
在喚醒芙蘿拉後,少年向黏菌傳達意識。
「你們為什麼要頻繁的在下水道裡進行攻擊,你們不是有深處的根據地嗎?」
「深處……」「敵人……」「很危險……」「沒有家……」「必須遷徙……」
他斷斷續續的從黏菌那裡感受到粗糙的詞彙。
「你們原先的家在哪個方向?」
黏菌用精神連結傳遞情報,它所傳來的是下水道的地圖,情報之豐富讓少年看見了幾乎所有下水道的路徑,只可惜來的太短,他馬上忘了差不多了。
「下水道管線的正中央?原先這群黏菌住在那裡,但卻因為危險被從那裡逼出來了?」
「是什麼危險?」
「是負能量的侵蝕……?這麼一說那裡肯定有什麼……」
少年呢喃著。
他隨後回過頭來看向臉頰發紅的芙蘿拉,紅的原因是因為被他打的。
「我們繼續深入調查嗎?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沒受多少傷。」
一旁聽到少年和黏菌對談的芙蘿拉點頭回應。
「沒想到你真的能和黏菌溝通……」
她的眼瞳顯露驚訝。
少年又轉頭對準黏菌說。
「我們人類和你們黏菌也許可以共存。」
「我可以允許你們在下水道裡生存下去,可以幫你們打敗侵略者奪回下水道深處的家,畢竟你們住在那裡很久了,應該更習慣那裡的住處。」
「但是你們要答應我,以後生長需要控制規模,不能阻礙到排水通暢,可以嗎?」
聽見少年的話語,黏菌們顫抖身軀像是在思考,隨後它們做出了反應。
「什麼是排水暢通?……這個我也不知道。」
「我回去請教下水道建設專家,限定好生長範圍。」
黏菌傳來了接受的意識,兩株三公尺高的黏菌在蠕動中變形,凝結成花朵的模樣綻放開來。
「這是在幹什麼?」芙蘿拉幾乎驚掉下巴。
「哈哈,還挺可愛的,這是在和我們示好表達友善呢。」
少年大笑幾聲。
於是,他們多出了兩個陪伴調查的黏菌夥伴。
「話說回來,請你們別寄生這些冒險者們了。」
他攤手向冒險者們。
於是黏菌收回了注射在冒險者身上的分體,這些菌絲從他們的傷口爬出,回歸了本體,不再被寄生後,這些冒險者的體力逐漸恢復。
「你真的能操控黏菌啊……太神奇了。」
冒險者們嘖嘖稱奇。
少年拍了拍手,讓他們集中注意力看向自己。
「聽好了,是我救了你們,還有我已經和黏菌們達成了戰略合作協議,這件事希望你們能夠保密。最後我還有任務在身,你們能夠自己返回地面上嗎?」
他說完後,冒險者們愣了一下,可能是大腦沒辦法接受這麼勁爆的消息。
「雖然沒弄懂是什麼情況,但是還是……謝謝你救了我們,要我們自己返回地面上是吧?沒問題……」
冒險者們起身後撿起武器,在答謝後離開了下水道。
見到他們離去後,少年轉過身來對芙蘿拉說道。
「走吧,讓我們去看看下水道深處的中央地帶到底藏著什麼!」
間章 芙蘿拉的回憶
在被孤兒院收養之前,芙蘿拉是一個四處流浪的孤兒。
只是不幸的有一次被奴隸販子抓到,準備把她運往東方販售。
幸運的是,她趁著船隻在克里特島上停駐時從籠子內偷跑了出來。
不過她的生活並沒有任何改變,依然是透過偷竊、欺騙和乞討維持生活。
直到有一天,王家建立的孤兒院發現了她。
慈善機關的修女問向她。
「孩子……妳想過上更好的生活嗎?」
「我……當然想擺脫現在的一切。」
她立刻回應。
於是她被接到了慈善機關內。
但是這個機關並不是單純的孤兒院,而是為了培養為王國服務的人所建造的,一般流浪兒根本沒有資格加入,只有那些具有特殊天賦的人才會被修女篩選後邀請。
芙蘿拉就是因為具有氣道系的天賦才會被允許加入。
在她進入孤兒院的第二天,她的教師在主台上說道。
「你們要拚盡一切、不擇手段的去競爭,爭奪那唯一成為『妹妹』的機會,為她貢獻自己所學會的一切技藝。」
「你們要讓我去為從未見過的人付出一切?」
「怎麼可能,我才沒那麼蠢,我要把她作為我的墊腳石……總有一天,我要獲得擺脫這悲慘命運的密輛。」
她在內心中嗤之以鼻,流浪兒的經驗讓她遠比一般同齡人早熟。
她不想死,不想以卑賤醜陋的孤兒身分在陰暗濕黏的小巷裡死去,於是她拚盡全力的學習魔法、學習能力、學習知識,只為了讓自己能夠擁有被稱為「妹妹」的資格。
三年後,在殘酷的競爭後,她踩著所有失敗的競爭對手踏上了巔峰,一場歡迎她加入王室的宴會召開,她終於能夠與這個王國真正的王女見面了。
要說不好奇,絕對是假的,她這數年間辛勤奮鬥都是為了服務她而存在的,每晚抱著書本入睡時,她總是會想王女究竟是怎麼樣的人,萬一她對自己很惡劣那該怎麼辦?
她總算在宴會上看到了這名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女孩。
「這一位就是我將來要服侍的『姊姊』嗎?」
在穿著盛裝的宴會裡,她遇見了她,遇見了那名笑容璀璨,光芒四射的少女。
「妳就是我以後的妹妹嗎?歡迎妳!」
「妳好,姊姊大人。」
她彎下頭來,相較於她的拘謹,佐伊大方活潑拉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到宴會上四處遊玩。
她品嘗了從未享用過的美食、體驗到從未感受過的褒美,這一切新奇的難以忘懷,而引領她的佐伊是那樣的完美無瑕,就像光明的化身一樣,閃爍著白熾透明的閃光。
但是她,芙蘿拉卻被這陣光芒照射出了陰影。
在體會到美好後,她浮現的更多是對於自己之前不幸的憎恨。
「原來……她是從小就在這樣寵愛雲集的環境中長大的嗎?」
「這真是太不公平了……為什麼,她有慈愛的父親、溫柔的母親,而我的父親就得死在戰場,母親就得早早病死,她在吃著鮮嫩多汁的外國葡萄時,我卻在街頭上流浪拾荒……現在她更是高高在上,讓我成為了她的附屬品……!」
她感受到了深深的嫉妒和憤恨,和佐伊完美無瑕的人生相比,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就像腐朽的木偶一樣可笑,即使現在成為國王的義女,也只是被強行鍍金後頂上舞台的爛木偶。
她存在的一切似乎就像是為了體驗出佐伊的完美一樣。
但是她又不得不朝夕與佐伊相處,她只好掛上假意親近佐伊的面具,實際上內心無比憎惡著她。
「讀了一上午書,真累,口也好渴啊。」
「姊姊大人請稍等,我立刻去冰箱裡拿柳橙汁來。」
表面上體貼溫順,實際上她在拿到柳橙汁後,偷偷的往佐伊的那份裡面吐口水。
「農神祭要到了,我們互相交換禮物吧。」
「我織了圍巾,希望姊姊大人會喜歡。」
表面上溫良恭謙,實際上她在縫織圍巾時,呢喃的是滿滿的詛咒,希冀著穿上這件圍巾的人死亡。
她還準備了貼著佐伊名字的布偶,無聊時就拿出針來猛刺,消解心頭的憎恨。
要是她的意志能化為詛咒,早就無數次的咒殺了佐伊。
這份深切的仇恨一直放在她的心中不曾消退。
直到最後,扭曲在她的心中化為了狂想。
「只要弄死她,我不就可以做她的妹妹接收她擁有的一切了嗎?」
「只要她死掉,我就可以擁有主宰整個王國的權力了……那麼也就能夠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了,說不定,成為傳說中的聖者……甚至是傳奇……!」
腦海中的幻想狂妄一發不可收拾。
她感覺自己的面頰火燒似的發紅,心跳鼓譟,全身上下興奮無比,只要能夠殺死佐伊,她就能夠取得夢寐以求的一切。
於是她順理成章地開始策畫殺死佐伊。
就像是天賜的良機一樣,很快的機會就送上門來,七月的某一天,佐伊決定到城市郊外的山上避暑,作為妹妹,少女也可以與她隨行。
這意味著佐伊會罕見的離開城市、王宮和大多數侍衛,她終於有機會單獨一人,在不會具有重大嫌疑的情況下殺死佐伊。
「天氣真熱呢,希望山上稍微涼爽一點。」
「是啊,姊姊大人,想必這趟旅程會十分愉快的。」
她的微笑底下是另一層的笑容,是陰暗無比的竊笑。
她的方案很簡單,利用自己親和氣道系的能力,控制氣元素刺殺佐伊,她會以幻術掩護氣元素的行動,並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最關鍵的氣元素召喚她會透過黑市購買的召喚材料進行召喚。山頂接近烏雲,更是適合召喚氣元素。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山莊,在山莊內她們平靜的度過了數日。
很快的,機會出現在她的面前,一場風暴適時的出現,陰雲遮蔽天日,山莊被籠罩在暴雨中。
佐伊看著窗外的景色呢喃著。
「這麼大的風暴……飛行也會受阻吧。」
「姊姊大人,我去檢查山莊的樓頂,看看有沒有損傷。」
她說完後就迫不及待的離開了房間,逕自的跑上了山莊的樓頂。
推開門扉,暴雨呼嘯似的落下,冰涼的雨水打在她身上,使她的衣裳緊貼於身,但絲毫無法掩蓋她心中無比的熾熱,天空上閃爍的雷光似乎是預兆著她的勝利。
她取出了自己準備已久的氣晶和施法材料,在震耳欲聾的閃爍雷光中詠唱出咒語。
「沸騰鼓譟的氣之元素啊,請將你的力量凝鍊成形吧!」
震耳欲聾的雷聲落下,在前方炸出亮眼的純白炫光。
她手中的氣晶能量耗盡,一個等身大的雲霧聚合體出現在她的眼前,雲霧內還有些微的雷電正在跳動著。
「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看出這氣元素比常規的氣元素還要強大許多,可能是因為環境的加持所增幅,這氣元素的雷光遠比正常的氣元素亮眼。
接下來只要殺死佐伊,再偽裝成雷擊的意外就可以了。
但就在這時,頂樓的門扉卻又被推了開來。
「妳在做什麼?妳沒事吧?」
新出現在門扉附近的少女赫然是佐伊,佐伊可能是擔心她的安危才走上頂樓尋找她,不過此時,她來的是再好不過了。
她只是大笑出聲,覺得機緣來的正巧。
「來的正好……氣元素,給我轟死那個女人!這樣她死在這裡,就可以歸咎於天上的雷擊了!」
她身後的氣元素立刻打出刺眼的雷光,沸騰的雷浪湧向少女,吞噬了她。
閃爍的爆炸讓她的內心蕩漾搖曳。
「成功了……成功了嗎!?」
她的眼眸緊鎖著黑煙,想親眼見證佐伊的死亡。
但是在黑煙底下,現身的少女衣裙破爛,只是受了小傷,她的身前閃亮的護盾,就是它接下了大半攻擊。
「臨時詠唱虔誠護盾這個擋下了攻擊嗎?真是難纏的傢伙!」
佐伊意識到自己生命的危機,立刻轉身離開了這裡。
她正想下令讓氣元素進行追擊,但是氣元素卻紋風不動。
她感受到了一絲異樣,氣元素下一刻竟是向她撲了過來。
「怎麼會……為什麼會這樣……!?」
轉眼間,她被氣元素包裹住,裡頭沸騰的雷電不斷的打擊在她的身上,痛苦的讓她慘叫出聲,淚水口水甚至是膀胱都因為劇痛而鬆弛。
這個氣元素太過強大,所以不願對她表示順從。
召喚一直是極為危險的事,試圖召喚惡魔的術士反過來被惡魔吞噬可以說是再常見不過的新聞,而召喚比自己強大的生物更是堪比走鋼絲般危險。
眼下芙蘿拉她所召喚的氣元素就叛離了她。
她的實力比佐伊還弱,能殺死佐伊自然就能殺死她,唯一的優勢只有嫻熟氣道系帶來的中階雷電抗性而已,但是這抗性在氣元素面前只是讓她更加痛苦的能支撐更久而已,原本類似斬首的痛苦,此刻變成了凌遲。
「什麼幸福都沒有享受過的我……就要這樣死掉了嗎?」
「救我……誰都可以……拜託誰來救救我啊……!難道我這麼拚死拚活的從孤兒變成公主,就是為了以這樣子可笑的模樣死去的嗎?」
她痛哭流涕的尖叫著,絕望的像是跌入深淵般,內心彷彿死去般寂靜僵冷,她已經察覺到自己可能會有的下場,那就是被電成一團醜陋的焦炭。
就在這時,承受著劇痛的她看見了眼前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提著寶劍的金髮少女,她穿著被電的破爛的衣裙,模樣狼狽,毫無貴族的美感,反倒有著一股冒險家拼命的狠勁,這名少女正是她的姊姊佐伊。
如此不惜顏面也要上前攻擊雷元素,這樣的舉動讓芙蘿拉萬分不解。
「哈啊啊啊……!」
佐伊衝了上來,以身姿機敏的閃過氣元素打出的閃光,一劍將氣元素斬成重傷。
「她是來救我的嗎……?」
受傷的氣元素頓時縮小了一圈,但下一刻以身體為中央閃爍出燦爛的雷光淹向四周。
她知曉,這記雷擊有可能對佐伊的生命造成威脅,如果是她,肯定不會冒著這樣的風險去幫助別人,更別說是幫助想殺死自己的人。
但是佐伊出乎了她的預料,端起長劍,像是要同歸於盡的覺悟斬出攻擊。
「我才沒那麼弱啊!!」
劍光閃動,這記帶著神術光芒的斬擊劈開雷光,將氣元素徹底撕裂,雷電卻也順著劍刃將她的雙手炸的鮮血淋漓。
原先她的身軀被緊縛在氣元素內,如今氣元素被砍殺,讓她從氣元素的白色霧氣中跌了出來。
不過還沒結束,氣元素殘餘的能量開始匯聚,將以一場爆炸徹底迎來終末,這是氣元素的死亡技能殉爆。
她虛弱的倒下,要是不能離開這爆炸範圍,她依然是死路一條。
但在徹底落地前被一雙溫暖的臂膀所抱住了她,佐伊抱住了她的身軀,然後死命的往遠離爆炸的方向拖曳。
「快……快離開我,自己走吧,不然妳也會被炸死的。」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怎麼可能半途而廢!我絕對要讓我們兩個人一起活下來……!」
被抱著的她看著後方的能量逐漸匯聚,短暫的幾秒過去,爆炸眼見將要發生。
芙蘿拉用盡自己的最後一絲力量緊抱住佐伊,想要保護住抱住自己的佐伊,佐伊已經為了她雙手是血,芙蘿拉也想用自己的手保護住佐伊纖弱的身軀。
「碰!」
震撼的爆炸聲傳來,爆炸的炎浪將兩個人炸飛開來。
她們兩人緊抱在一起的身軀在地面上轉滾數圈,直到餘力耗盡才停了下來。
當張開眼時,芙蘿拉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佐伊,她露出燦爛的笑容,儘管額頭上流下了鮮紅的血液,她的笑容依然純粹美麗。
「我們……都活著呢!」
「為什麼妳能夠笑的這麼開心……?」
「因為沒有任何人在危險中死去啊,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嗎?」
「妳明明知道……我想殺妳吧?為什麼,妳還要來救我?」
「妳真笨啊,當然是因為妳是我的妹妹啊。」
「作為姊姊,怎麼能坐視著妹妹死在自己的眼前呢?」
佐伊的話語直透進她的內心,她還伸出了帶血的手掌,輕輕地為芙蘿拉拭去淚水。
佐伊那慈愛的容顏和溫暖讓她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來自於其他人的愛,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這正是流浪街頭的她夢寐以求的安全感,正是因為對於身分的不安全感她才決定殺死佐伊,但是如今不用殺死佐伊,她也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安心感。
像是被呵護在掌上,即使疼痛,她依然感受到了濃濃幸福感,激動的眼瞳垂落兩道晶瑩的淚水。
懊惱、悔恨、懺悔、悲傷,各種負面情緒湧上她的心頭,她看著佐伊那渾身破爛的衣裙和衣裝下滿目瘡痍的傷口,這些都是佐伊為了保護她而付出的代價,她再次流下了淚液,哽咽的痛哭出聲。
「對不起……姊姊大人,一直以來我做了好多想傷害妳的事,這次……更是想殺死妳……還害妳受了這麼重的傷。」
「我一直以來都很嫉妒妳……妳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而我卻沒有任何家人……!」
「妳怎麼會沒有家人呢……?從很久以前開始,妳就是我的妹妹了啊!」
「會調皮的對我惡作劇的妹妹,會捉弄我向我表達自己不滿的妹妹。我覺得有妳這麼有個性的妹妹,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
「原來姊姊大人妳……什麼都知道嗎?」
芙蘿拉意識到了自己的淺薄,察覺了自己渴望地位、權勢的模樣相比佐伊的寬容慈愛是多麼的可笑。
她崩潰的哭出聲來,用鮮血淋漓的手抱住了佐伊的腰際,她緊密的與佐伊貼合在一起,透過感受對方的熱度,她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於是她死命的抓緊,不肯放手。
「對不起……姊姊大人……我不應該這麼惡意的針對妳……明明妳什麼都沒做,我卻極盡所能的想傷害妳!」
「讓妳開心快樂就是我作為姊姊的責任啊,如果妳的惡作劇可以讓妳高興,那麼這就是我生為姊姊的責任。」
「姊姊大人……妳是這麼寬厚慈愛……我根本沒有資格成為妳的妹妹……!」
「怎麼會呢,我們在宴會上互吻手掌發過誓了吧?從那一刻起妳就是我無庸置疑的妹妹了哦,就算是神明大人,也休想否定妳是我妹妹的這件事!」
「姊姊大人……!我真的可以……再這樣稱呼妳嗎?」
「當然可以啊!」
「姊姊大人!」
「很好聽、很可愛呢,再多喊幾次吧?」
「姊姊大人、姊姊大人……姊姊大人……!」
她一次又一次的吶喊著,像是水庫洩洪般,將心中的所有愧疚和愛戀都發洩了出來,依偎在少女的懷中,從那一刻起,她發誓,要為佐伊貢獻出自己的一切。
起身的芙蘿拉晃了晃腦袋,像是想甩掉腦內昏昏欲睡的凝滯感。
她被黏菌迷昏時,做起了回憶過去的夢。
行走在下水道中,她想起過去的事,依然有些情緒激動,以至於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久久難以忘懷。
「你在發什麼呆?我們馬上就要逼近下水道正中央了,你要是有狀況的話還是先回地上?」
「我沒事。」
「真的嗎?我和黏菌夥伴也是不弱的戰力了,少一個妳一點事也沒有,妳不用強撐哦。」
遠處的少年對著她喊道,她有點厭煩這個接近自己姊姊的男人。
「我沒事,我才沒那麼脆弱,好歹我也是幻影斥候,嫻熟氣道魔法的高階職業。」
「說著大話,結果遇到黏菌秒躺的是妳。」
「對不起。」
她很不甘願的說。
提比略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身後。
「接下來的路我可不保證很安全啊,隔著幾百公尺,我都可以感受到從那傳來的陰寒負能量,我的黏菌好夥伴們已經傳達了好多次警告。」
「我真的沒事。」
「不過既然要到交戰位置了,我會用氣道系掩蓋自己的行蹤配合你行動。」
說完後的她施展隱形術,身軀在黑暗的下水道中隱蔽,配合優秀的藏匿技巧,難以察覺。
「姊姊大人,我會為了妳付出我的一切。」
她拔出腰間的匕首,準備面對眼前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