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復仇記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開篇(1/19) 利用巨型量子演算處理系統全視之眼,地球幾乎被帝國這一霸權國家控制。 儘管控制了地球,就相當於控制了五成的全人類,但是帝國並非掌控了整個太陽系,小行星帶、日地拉格朗日點、木衛四獨立國和冥王星海盜據點等地方依然存在著割據勢力,阻止帝國將霸權延展到整個太陽系。 而在地球內部、非洲、中東和北亞的治安也是帝國許久以來所困擾的問題。 此時已經是帝國歷二十六年。 「希望這趟旅程順利啊。」 在小型的運輸用快艇內,名為康茂德的少年躺在椅上看著駕駛面板。 「最近帝國軍進行的跳躍干擾越來越強了……差不多也該收手了吧?」 螢幕上浮現出一張白髮的少女面容,她的肌膚白皙稚嫩,盛雪般的銀亮長髮絲線分明,巧奪天工的五官精緻迷人,輕巧玲瓏的身段夢幻美艷。 她是康茂德的青梅竹馬愛蓮娜。 他們倆人加上一個自稱昴宿的男子、和三艘小型運輸艦,就是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星系走私商。 從義父那裡繼承來運輸艦時,似乎就注定了他會走上這條路,雖然年僅十六歲,他已經累積了許多的走私經驗和機甲駕駛經驗。 現在聽到青梅竹馬的這番話,他有些驚訝。 「妳打算收手不幹了嗎?」 「一直遊走在危險之中,總有一天會出事的吧?」 「我想是時候該隱退了,我們去某個殖民地或是星球上用賺到的錢開間小店,幸福的過日子,怎麼樣?」 「如果妳希望這樣……我不反對。」 康茂德並不厭惡這份工作,走私或許有被帝國軍查緝乃至於就地擊殺的風險在,但回饋的利潤也是高的嚇人,一趟從火星宇宙港走私到木衛四反抗軍要塞的旅程就能賺上七倍多的利潤,多虧了這些錢,他才能在十六歲時就買下了自己專用的機甲。 更何況還是一項正義的事業。 在幾乎消滅所有反對自己的勢力後,地球帝國的統治變得無所顧忌,在暴力壓迫下帝國政府抽取了極高的稅率加上強制勞役,可以說是統治區域民不聊生,無法忍受壓迫的地區也相繼爆發了許多叛亂。 不過太陽系如此宏偉遼闊,找到一處安寧的地帶還是可以的,可以前往金星或水星前哨站居住,據說,那裡遠離世界上的紛爭,人們過著安寧祥和的生活。 結束了對於未來的暢想,康茂德將注意力轉回面板。 「跳躍引擎冷卻完成,隨時可以再次跳躍,這次跳躍結束後就能抵達空間站了吧。」 螢幕上浮現出一陣男子的聲音,綁著髒辮的印地安男子的電子頭像出現在螢幕上。這是昴宿,他們的朋友,這個頭像是他的通訊軟體貼圖,他從未以真面目示人。 「聽說你們幹完這票就不想幹了啊?」 「嗯,最近風頭越來越緊了吧,帝國軍和反抗軍的交戰頻率和烈度都變得越來越高,也許過幾年風頭減緩了,我們還會回來吧。」 「過幾年說不定帝國軍都平定叛軍了。」昴宿笑出聲來:「不想做走私這一行,有沒有考慮換個正規的雇傭兵工作?我可是大有門道哦,以你的駕駛技術想賺錢簡直易如反掌。」 昴宿描述的美景讓康茂德心生暢想,他也曾想過以自己的本領成為天下知名的人物。 「雖然不錯……但是我已經答應她了。」他搖頭拒絕邀請。 與那波瀾壯闊的冒險相比,還是與愛蓮娜平靜的生活更貼合他的願景。 「唉,如果變心了隨時可以找我。」昴宿遺憾的說。 引擎冷卻結束後,康茂德打開通訊頻道連接愛蓮娜。 「準備好了嗎?我們可以開始跳躍了。」 「嗯,我立刻張開希格斯子跳躍程序,把船艦操控交給我。」少女清脆的聲音回應他。 太陽系內航行自然不可能只用普通的火箭驅動引擎,以普通引擎的速度,即使是地火最近距離,從地球到火星的航道也需要數個禮拜,而使用希格斯子跳躍就可以加速數倍的時間,只需要兩天就能夠抵達。 希格斯子跳躍是人類太陽系內遠距航行的根本,其實就是打開超空間航道加速兩地的往來,這是來自於火星遺留科技,但是張開航行需要有優秀的領航員,稱為跳躍手,愛蓮娜正巧是有著獨特天資的A級跳躍手。 「好的……跳躍系統啟動、精神連結完成,航道開啟了……!」 漆黑純粹的星空中,三艘扁平方形的運輸船隻前方張開巨大的黑色漩渦,那便是希格斯子跳躍所開啟的航道入口。 按照標準航行守則,三艘船艦以最大速度駛入了航道中,在超空間航道內向目的地前進。 航道內一片漆黑,沒人想知道離開船隻留在航道裡會發生什麼,不過進到了航道內,也意味著大概安全了,至少不會毫無徵兆的情況下遭到襲擊,康茂德放心的打開頻道和兩人聊起天來。 自航行開始以來,已經快兩個禮拜沒有和愛蓮娜見到面了。 無法與她見面,讓康茂德也有些寂寞,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運輸船不只安置貨物也安置著機甲,如果意外被海盜襲擊,他們就得以最快的速度立刻搭乘機體出擊,因此走私商人不能居住在同一艘船上。 令他沒想到的是,這趟旅程並不平靜。 進入空間航道數個小時後,康茂德的駕駛席忽然警報聲大響,航道出現不穩定的徵兆。 少年吃驚萬分:「發生什麼了……!?」 通訊螢幕上,愛蓮娜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有干預……有人在干預航道,艦隊要被扯出航道了……!」 船艦的前方赫然不再是一片漆黑,很快三艘船艦跌出了航道,落入了宇宙空間中。 瑰美的無垠星空出現在他們眼前,同時出現的還有遠方哪怕肉眼也可以窺見的劇烈閃爍火光,那是機甲交戰時綻放的淒美光紋,生與死的光紋。 「情況怎麼樣……怎麼突然被扯出空間了?」 船艦因為脫離超空間航道而被震的上下搖晃,康茂德緊抓扶手,透過通訊頻道聯絡其他夥伴。 「媽的……還用說,當然是被跳躍干擾器抓出來了!」昴宿喊出聲來。 希格斯子跳躍使得宇宙航行時間大為縮短,但也有干預手段將人從空間航道中拉出來。 防範隨意跳躍的科技就是跳躍干擾器,通常大型要塞和艦隊都會搭載跳躍干擾器來捕捉敵人以便進入交戰範圍,海盜和帝國治安軍基地也會裝設小型跳躍干擾器,專門誘捕那些不幸陷入陷阱的走私商船。 眼下,康茂德他們的船隊就是被艦隊捕捉器拉出了航道。 「雷達顯示,大型熱源二十、小型熱源一百二十以上,我靠,這是帝國方面軍主力正在和叛軍戰鬥群主力交戰啊,我們被捲入大型會戰裡了!」昴宿驚喊著。 聽見這句話的康茂德驚愕,帝國一個軍就會配備九艘船艦和七十多架機甲,整個國家的宏偉力量想輾死他們這些小魚小蝦簡直是易如反掌。 「戰況呢?」他問。 「叛軍劣勢,正在撤退階段了!」 簡直是倒楣到不能再倒楣,如果說交戰均勢他們還可以趁亂逃跑,叛軍優勢還可以仗著走私商人的身分離開,現在帝國軍優勢,毫無疑問會對他們動刀。 意外被拉進戰場的他們很快被帝國軍的雷達捕捉到,從帝國軍宏偉的巨型旗艦上傳來警告。 「這裡是木衛戰區第三混成軍,辨識不明的民用小型艦隊,你們正處在執法區域,依照帝國法令,立刻停船接受我部登船檢閱,此外的任何行動將被視為敵意目標,重複一次……」 悅耳的少女聲音傳來,但傳達的卻是最霸道的指令。 「怎麼可能讓他們登艦,我可不想被抓去坐牢啊!」昴宿大喊。 康茂德也絕不想被捕。 走私物資,最壞的情況下可能被判處死刑。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帝國軍追捕了,我們跑!最大戰速,趕快衝出雷達捕捉範圍!」 少年鎮定思考,一聲令下,幾人連忙控制船艦加速逃跑。 他們的快速運輸船在隱匿和加速上具有優勢,他只能寄望於此。 然而絕望的是帝國軍已經結束了主要戰鬥,分出了部分機甲追擊他們,他們的船艦終歸是船艦,再快也沒辦法比機甲快。 「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康茂德大喊著。 「要出去迎擊嗎?」愛蓮娜精緻的小臉也神色驚慌。 「妳想被帝國軍打成篩子嗎?我們的力量對上帝國軍簡直是以卵擊石。」昴宿直罵她的意見不可靠。 康茂德和愛蓮娜面面相覷,卻也沒有好方法。 「媽的,現在只能一搏了,我帶著船隊和貨物引開帝國軍主力,你們駕駛機甲從戰場縫隙裡逃離,等到逃離追擊後在指定航域內集合,就這樣辦吧!」 像是做出了覺悟,昴宿忽然大喊一聲。 「你要當誘餌……?不行……!被抓住的話你會被槍斃的。」康茂德愣了一下,下意識的覺得不能拋棄夥伴。 「我可是超級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王牌駕駛員啊,兄弟,別小看我的本領了。」 「總之別他媽廢話了,要是逃不掉我也會拿貨物商船當誘餌的,你們給我快滾!」 聽見他的狠話,康茂德不由得有些感動,對方那份願意捨己為人的真誠,他確實的感受到了。 少年真誠的向他致謝。 「感謝,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恩情的。」 「別他媽給我廢話了,我要你肉償你願意嗎?」 「呃,還是算了吧。」 少年不禁笑出聲來,沖淡了別離的感傷。 將船隻的系統轉交到昴宿的控制面板,康茂德轉身向運輸艦的機庫衝去,也許這一別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嫻熟的跑入格納庫,一躍跳入了機甲腹部敞開的駕駛艙內,駕駛艙外的鋼鐵甲板藝術般的逐一密合,在徹底關上後,駕駛艙內360度環繞的螢幕啟動,將機體全方位的視角展現在他的面前。 握住嫻熟的操作桿,康茂德全神貫注檢查機甲系統,隨後輸入密碼打開了運輸船的甲板,宇宙敞開在他的面前,他踩下油門,讓機體成功推進到宇宙之中。 冰冷的宇宙間,人形機甲昂然而立著,這架灰藍色的機體名為TYPE-15,秩序式,TYPE-15意即為帝國歷15年開發的主力二代機,整架機體的外觀剛正結實,就像一名久經訓練的騎士穿著盔甲般,頭部的雙眼攝影機就像獵鷹般警醒的盯著周圍。 在他進入宇宙的同時,愛蓮娜也成功讓機體進入宇宙間。 「我準備好了。」銀髮少女的容顏出現在通訊頻道內。 「好,走吧。」康茂德踩下油門讓機體快速推進。 兩架秩序式在宇宙間推進,很快遠離了運輸商船。 在他們離開時,雷達上也同時出現了許多大型熱源,康茂德知道,那是昴宿刻意放出的誘餌,目的自然是干預帝國軍的判斷,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帝國軍顯然上鉤,只顧著追擊誘餌,沒注意到誘餌底下偷偷潛行的他們。 「希望你能逃掉……」雖然不信神,此刻他依然默默的在心中禱告著。 在前行幾分鐘後,來到空白的宇宙空間,雷達上總算看不到追擊的帝國軍的身影。 「這下總算擺脫帝國軍了吧?」愛蓮娜呼了口氣。 但還沒來得及慶幸,不祥的警報聲卻在此時傳來。 「兩個高速熱源逼近……速度太快了。」 康茂德看著螢幕上的介面,驚喊出聲。 「第三世代……不,這速度比第三世代的機體還要快!?」 兩個像跳芭蕾舞般來回游移的高速熱源正在靠近他們,很快進入攝影機捕捉的範圍。 一架晦暗又機敏如黑豹般的機體正在與一架赤紅纖細的機體交戰,漆黑的機體雙手持握著巨劍而赤紅的機體則像個八爪蜘蛛一樣,四肢加上四肢內藏的四隻隱藏手臂,八把光束軍刀猛烈劈砍,但都被漆黑的機體一一化解。 「這兩架機體沒登記在情報庫裡?」 「難道是兩軍的最新實驗機種!?」 少年冷汗直流。 他的主要對手還是海盜的二代機,就算有他的駕駛技術,遇上性能優異的三代機一對一交戰都顯得吃力,更別提這兩個未登記在情報系統裡的新型機了。 「快逃……被他們捲入可不是開玩笑的!」 愛蓮娜顯然也驚慌萬分,兩人腳踩油門加緊讓機體遠離纏鬥中的兩架軍機。 但那兩架高速游移的機體在熾熱致命的交戰中卻越來越靠近他們,他們所射出的熾熱光束流彈逼的他們得高速機動閃避。 康茂德只想破口大罵,全心神集中在迴避流彈上。 兩機間很快分出勝負,持握巨劍的漆黑機體抓住了赤紅機體的出刀縫隙,一刀將其右手右腳斬斷,再送上一記狠戾的踢擊把它徹底踹的沒了聲息。 但康茂德知道這不意味著好事。 因為勝利的漆黑機體將頭轉向了他們兩人。 「這傢伙……是帝國軍的,還是叛軍的?」 顧不得其他,這架機體注視著他們的時候,少年緊急發送了屬於自己星際走私商的認證代碼到對方的機體中。 要是這是帝國軍機,他們就徹底完蛋了,再強力的駕駛員也無法跨越兩代機的性能作戰,更何況對方根本不是菜鳥駕駛員,不想死的話投降是最好的選擇。 在康茂德的祈禱中,漆黑機體做出了回應。 它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隨後轉身,引擎驅動迸發出閃爍光芒,拉出了一條亮眼長線轉眼間消失在火光四射的彼方戰場。 「勝利的是叛軍機體……我們逃過一劫了嗎?」 「呼……嚇死我了。」愛蓮娜的小臉上也滿是冷汗:「總之我們快逃吧,馬上就可以到安全距離了,之後再和昴宿會合就平安結束了……真是有驚無險啊。」 他們正打算加速離開此地。 康茂德以為事情就能夠這樣完美的落幕。 但就在此時,不祥的警報聲卻又再次響起。 那是落敗的帝國軍機,它的機體散發出鮮紅的光芒,殘餘的四隻手臂一齊射出強力的光束直指康茂德的機體。 康茂德從未料想過會遭到已經靜止的它襲擊,想躲避卻已經為時已晚。 「糟了……!」 刺耳的警報傳達了致命的威脅,他知道以二代機的性能,怎麼躲也躲不過這熾熱密集的光束,在光束淹沒視界的此刻,他好像看見了自己的死亡。 遊走在死亡間,終究逃不了末日的到來。 「不要……!」 在這生死的一刻間,愛蓮娜的機體猛然的撞了上來。 一陣劇烈的震盪,康茂德被強烈的撞擊推開了一段距離。 而在他再次睜開眼時,見到的卻是他不敢置信的一幕。 那是絢爛的爆炸,在原先所處的位置上已經是沖天的火球。 他看向雷達,那裡已經沒有了愛蓮娜機體的身影,有的只是一片虛無,一片令他絕望的虛無。 「不……不可能……」 他望著火光,難以置信地呢喃著。 她死了,毫無疑問的死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時,康茂德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被活生生的挖去了一塊般,因為太過疼痛,他一時間內甚至無法進行思考。 在意識到發生什麼後,絕望與憤怒湧上了他的心頭,陪伴他數年的青梅竹馬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死去了,與她約定的未來人生此刻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 無盡的憤怒湧上心頭,少年怒吼著,他因瘋狂而發紅的血眼緊盯著這架殘疾的帝國軍機。 已經沒有逃跑的選擇了,哪怕是死,康茂德也要咬下它的一塊肉。 他只想拖著它一起下地獄。 秩序式向赤紅的機體猛然的衝去,手中的線性步槍舉起,對準它猛烈的開火。 數發高速的彈丸理應精準的命中它,但帝國軍機的機體性能太過卓越,只是輕巧的機動便被它游刃有餘的閃躲而過,它隨即展開反擊,所有手臂上的槍口光束一齊射擊,一連三次,十二道密集的光束如雨般落下。 「哈啊!!!」 從光束間穿梭而過,康茂德為了向前衝鋒已經不顧一切,秩序式選擇了最短的距離前衝,哪怕他必須得用左手承擔光束射擊他也要前進。 因為就算是用撞的,他也要用撞的和它同歸於盡,因為沒有她,他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從光束裡衝出,秩序式的左手已經徹底融化於光束中,但也來到了近戰的距離,秩序式抬起右手高斬而下,而敵機的手臂與隱藏手臂上的光束軍刀則橫斬而來。 線性槍刃與光束交撞而迸發出熾熱的火光,隱藏手臂卻趁勢削掉了秩序式的頭部。 康茂德於是直接拋棄槍刃用右手嘗試抓住敵機。 他要扯住它進行自爆。 但是腿部手臂的行動更加快速,光束軍刀輕易的上揚揮砍將秩序式的右手斬斷。 失去雙手和頭顱的秩序式還想用腳攻擊,但敵機腿部裝設的腿刃卻機敏的削掉了秩序式的下半身。 在此刻,這架二代機已經被徹底削成了人棍,已經沒有任何戰鬥的能力。 所有控制都已經毫無用處,絕望的康茂德緊緊的捏著操縱桿,淚水滑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等候著、期盼著自己的死期。 如果能和她死在同一天,那也足夠了。 然而,與他所期盼的相反,這架赤紅的機體並未繼續追擊,沒有給已經只剩下胸部駕駛艙的康茂德最後一擊,而是化為一道紅光撤離了此地。 「為什麼不殺了我……?」 他茫然的凝視著逐漸消失在攝影機鏡頭的機影。 「殺了我啊……!你這混蛋……!!」 他撕心裂肺地叫著,緊握的拳頭像是發洩自己的無能般,用力的敲擊駕駛面板,哪怕砸出了血都毫不在意。 「可惡……」 「可惡啊!!!」 手掌已經紅腫的不成樣子,他在駕駛艙內落下無能的悔恨淚水。 這場會戰由帝國軍取得了勝利,很快的,進行戰場善後的二線部隊發現了康茂德。 他被帝國軍捕獲了。 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手腳都被緊縛著,康茂德冷冷的注視眼前的景象。 灰暗的審視室內沒有任何一點明亮的色彩,有的只有無盡的灰色,像是昭示著進入此地的人的命運。 在他面前的坐著的是一名穿著警服的警官,左右則是兩名持槍的警衛。 「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昴宿的情報說出來……!」 警官嚴厲的質問著他,像是威嚇般手中玩弄著鋼鐵的警棍。 「……」康茂德不發一語,讓他出賣自己的朋友是不可能的事。 「給我說話……!」 「我拒絕在沒有辯護律師的情況下發言。」康茂德冷冷的說。 聽見此言,警官譏諷的笑出聲來:「你電影看太多了吧?」 「如果再裝啞巴就別怪我給你來記狠的了,帝國是君主立憲制國家,民主國家,以民為本,尊重人民的選擇,也包含了刑罰種類,你可以選擇拔指甲、電擊棒還是鞭子。」 審訊的警官露出猙獰地笑著,沉悶的警棍敲著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也讓他感受到警官的不耐煩。 警官所說的決不是玩笑,因為康茂德聽見了令人恐懼的聲音,那是來自其他房間審訊者的慘叫哭泣和求饒,不乏鞭笞或電擊棒啟動的聲音。 開篇(2/19) 康茂德有些恍惚,沒想到帝國已經墮落如此,這也許就是專制政權的必然下場。 「還給我裝耳聾是吧……!」 「把錄影機給我關掉,看來不給這小子來點教訓是不會聽話的了……!」 警官起身準備用拳頭招呼在康茂德身上。 他深呼吸做好了覺悟,哪怕是自殺也不會洩漏關於朋友的情報。 就在拳頭將要揮來之時,審訊室的門突兀的敞開。 走入審訊室的是一名青年軍人,掛著上尉的軍銜。 「這裡是帝國軍,把他交給我,你們可以滾了。」 青年以高傲的姿態說著。 「可是……這傢伙和要犯有密切關係……」 警察還想再說,但見到青年逐漸變得不善的目光,於是只好悻然的退出。 在警衛也退出後,青年坐在了原先警官的位置上,將一份文件取出並攤放在桌面上。 「乙等通緝要犯B-10506,本名康茂德,罪名為特大規模走私、抵抗盤查和對公開進行反帝國軍事行動等十數項罪名,追蹤紀錄戰報,曾以二代機擊破正規軍三代機一次,擊毀治安維持軍二代機累積十二架,駕駛技術評價為極佳。」 「我是帝國募兵處的執行人員,鑒於現在前線急需兵源,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懲戒營?」康茂德呢喃出聲。 「沒錯,讓你們這些犯罪者的劣質醜陋的靈魂也有機會懺悔,為社會做出美好的貢獻,這難道不是一件美事嗎?」 康茂德看了一眼文件的內容,上面提到他如果願意加入帝國軍,可以在戰後審判獲得寬容處理抵銷大筆罪刑,此外服役中的傷殘津貼一律比照帝國現役軍人水準。 加入帝國軍,加入這個殺死他青梅竹馬的地方,他從未想過這個選項。 「如果我拒絕呢?」 「那就等著吃子彈吧。」 他正想拒絕,反正活著也沒什麼意義了。 但是在此時,他忽然回憶起愛蓮娜甜美的笑容,那撕裂胸口的疼痛讓他難以呼吸。 疼痛帶來了憤怒,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還沒復仇,他要向殺死愛蓮娜的帝國軍人復仇,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更何況是加入帝國軍,只要進入帝國軍內使用他們的情報系統,就能更確切的找出他的仇人。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簽署完文件,康茂德恢復了半自由之身,得以離開收容所。 之所以是半,是因為工程師在他的脖子上裝了可爆項圈,要是沒有按時聯絡警察,或者離開限定範圍,項圈就會「蹦」的一聲爆炸,讓他的腦袋直衝雲霄。 這項圈估計裝設了許多防駭入系統,康茂德也不想以生命為賭注嘗試破解。 「歡迎來到木星拉格朗日點3要塞空間站五月市……希望您能在這裡度過快樂的一天……」 人工智能的播報聲音響起。 離開警局的康茂德走在路上準備前往軍隊給予的臨時住宿宿舍,路上可以看到住在空間站內的平民正在街道上散步。 「這裡是大型要塞吧……要塞守備軍擁有二十架二世代機體,船艦空間可以容納一個軍駐紮。」 可能是職業病,康茂德盤算起了這個要塞的兵力。 忽然間,路上的一個小女孩指著他好奇地問著。 「媽媽,為什麼那個人的脖子上戴著項圈。」 「不要亂說話,我們快走。」看到了康茂德的項圈,母親趕緊牽著女孩逃之夭夭。 「……」 重大犯罪假釋犯也會戴著類似的項圈,康茂德覺得自己可能是被他們誤會了,不過他確實也是重大犯罪者沒錯,但他覺得自己可以列入良心犯的範疇。 收斂心神,他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走進宿舍,用鑰匙卡打開門扉進入狹隘的小房間內,康茂德直接躺在狹隘的床上。 他的心靈無比疲憊。 在床上的他打開了項鍊,裡面有著他和愛蓮娜的合照,兩人在人造花園的梅花樹下親暱的貼著臉。 她是個溫柔的女孩,即使是襲擊她的海盜,她依然會盡量的攻擊非致命部位以求留下對方的生命,待人處世方面,她也開朗大方,可以說是一名完美無缺的伴侶,溫暖了曾經的他。 「我……一定會為妳復仇的。」 他默默的發誓著,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完成復仇。 而在這時,他隨身攜帶的終端忽然響了起來。 「徵兵處的高官們有通知了嗎,速度真快?」 他打開量子糾纏終端,浮現的卻是未知來源的通話。 他於是接聽,出現了一段讓他意料不到的聲音。 「喂,兄弟,過的怎麼樣?」 聽到昴宿的聲音他立刻想掛斷:「抱歉,我不認識你。」 現在他的終端被帝國軍監視,他可不想讓帝國軍也能透過逆向找出昴宿的位置,這也是為了保護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別掛掉……!我做了訊息掩飾,帝國軍那些尸位素餐的蠢貨只會把我當成車貸人員!」 「……可靠嗎?」康茂德頓了一下。 「我可是超級駭客,相信我好吧?」 「唉,我就相信你吧,所以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也要聯絡我幹什麼?」 知道昴宿還活著,少年總算在絕望痛苦的此刻中找到了一絲寬慰。 「不好意思,貨我沒保住,船倒是留了一艘,現在換裝後停在民用港裡呢。」 「那種情況下你能活下來就很好,貨什麼的我不在意了。」 「胸襟真寬闊!」 昴宿頓了頓,才嘆息一聲。 「節哀啊,我聽說……愛蓮娜死了。」 「……」他一提到這件事,少年的心依然止不住的痛。 「我還聽說你簽了懲戒營協議?」 「簽了。」 「哈哈,你不怕被他們把你的機體裝滿炸藥,讓你對要塞發起玉碎衝鋒嗎?懲戒營可是戰場炮灰啊,這種事真的發生過哦。」 康茂德嘖了聲,難怪帝國軍給的福利那麼好,打得如此響亮的算盤,就是沒想讓他們活多久。 「不然就會讓你擔當最危險的職位,讓你第一個衝鋒、第一個探查雷區、敗退時讓你殿後,反正所有風險都要你擔,聽完後,你還想當懲戒營嗎?」 「不當也沒其他的選擇了,我可不想讓腦袋和身體分離。」 「你說的是項圈吧?沒關係,這東西我可以解除掉,我可是超級駭客啊,解除掉後你到港區按我的指令,就可以逃離帝國的追捕了!」 「既然你和青梅竹馬的愛的小窩沒了,不如和我混吧!跟著我,我們兄弟倆如此本事,想過上天天吃香喝辣的生活完全不是問題啊!」 「……」 這個提案確實讓康茂德心中有些心動,他不禁想像兩人並駕齊驅,成為星系著名傭兵的模樣。 但他還得復仇,這個人生前景雖好,但卻不是他心中渴求的。 「還是算了,我還是想留在帝國軍裡。」 他已經決心踏入那個殺人或被殺的世界之中。 「靠,我都揭露這麼多黑幕了。你該不會斯德哥爾摩了吧?真想當帝國養的狗啊?」 「……」 見少年沉默不語,他隨即想通。 「我知道了!你他媽,是想為愛蓮娜復仇吧?所以才決定待在帝國軍裡?」 「……」 「我說中了!?哎呀,媽的,你這也太瘋狂了,你就算成功復仇也活不了多久的,帝國怎麼可能放過你,好好的生命怎麼能這樣糟蹋掉呢!她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不顧一切的為她復仇的。」 「我不可能……放棄復仇,她是我最愛的人,我要讓殺掉她的人,沉浸在比我還悲痛的絕望之中……!」康茂德的眼中閃爍熾熱的怒火。 通訊彼方的昴宿嘆了口氣。 「唉,我就沒說服過你一次。」 「不過有什麼忙是我可以幫的,說吧?」 這宛如往康茂德的心中注入一劑強心針,他的眼眸閃爍光彩。 「真是欠你太多了……幫我調查那架殺死愛蓮娜的機體的駕駛員是誰……!」 「長什麼樣子?」 「八支肢體、赤色的機體、纖細、四代機、散發著紅光。」 康茂德描述了一番,他沒有相片,機體的運行記錄在被帝國軍逮捕後也被徹底刪除,只能透過言語傳遞。 儘管腦海裡清晰的記得仇人的機體姿態,他卻描述不出來,他感受到了語言的困窘。 每次回想到那機體的容姿,憎恨便淹沒了思維,怨憤使得他不自覺得握緊拳頭,哪怕傷口還沒治癒。 聽完後,昴宿只是頭大的不行。 「你描述的太模糊了,不好查啊,我建議你乾脆去學個畫畫算了,還有新世代實驗機可是超級絕密,我調查起來也是很費勁的,不然你先想個短期方便實現的目標,我們倆兵分二路,裡外配合,一起加速調查?」 「可以,先給我一份那場戰鬥的帝國軍序列吧。」 關掉通訊,兩人各自行事,不久後,昴宿的訊息傳到了康茂德的終端中。 參與那場會戰的混成軍由三個機動師組成,代號「先驗」的第472木星星域游擊師、代號「能指」的第101木星星域游擊師、以及……代號「實在界」第666星系高機動獨立作戰師。 帝國的一個師有三艘船艦和配套的機甲,毫無疑問的,他的仇人會在第666號高機動獨立作戰師裡,那是帝國序列內最強的正規軍,要是有第四代實驗機也只會在那裡面了。 隔日一早,康茂德在帝國徵兵處軍官的引領下來到空間站船塢。 大型船塢全方位的包裹宇宙船艦,四面八方伸出的階梯密密麻麻,整修人員便是透過低重力和階梯修繕這長達四百米長度的巨型船艦,為了避免正面受彈面積太大,宇宙船隻都是以長方形為基準建造的,所以寬度並不大。 「帝國的星系內運用新型高速戰艦,康德級,成員滿載800名,武器是兩門高密度光束主炮、兩門510mm對艦魚雷、八具導彈發射器、和全艦身都有的密集陣,最新型的跳躍引擎允許星系內機動,因為造價昂貴,帝國也只配備了幾個師。」 康茂德一面望著船艦一面念出其中的係數。 他們來到的是船艦正中央的一處主要通道。 「你這傢伙真是幸運,剛好帝國第一序列的編制部隊居然缺駕駛員啊,你還符合師長的要求,他直接點名要求你入隊了。」 徵兵處的官員碎念著。 在徵兵處官員和艦橋人員完成轉交流程後,康茂德頭上的項圈控制權也轉移到了船艦艦橋內,要是他在戰鬥中抗拒命令,項圈隨時可以引爆。 「所以這是哪個師?」 「第666高機動獨立作戰師。」 聽到這句話的康茂德心中一震。 「好……太好了,這樣我就可以……找出殺死她的兇手……!」 在他沉浸在怒火中時,忽然他聽到了有人呼喚了他的聲音。 「你就是康茂德嗎?」 那是輕靈悅耳的少女聲音。 康茂德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走道上站著的是一名輕巧可愛的少女,她有著水靈萌動的雙眼,俏皮可愛的面容和優雅甜美的笑容,最顯眼的還是那頭橙色的長馬尾。 「你好啊,我的名字是千紗雪,是駕駛員,軍銜是上尉哦。」 少女開朗的笑容蘊藏著蓬勃的朝氣,他冰冷的心不禁像是被溫馴嫵媚的陽光所照射般變得些許溫暖。 「你好……」 沒想到師團內居然還有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女駕駛員。 「哇,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呢,當我聽到新隊員是頗有經驗的走私商人時,還以為會是滿臉疤痕的健壯大叔呢!我今年十六歲,你呢?」 她來到了少年的身旁,香甜的氣味飄進他的鼻尖裡,難擋的熱情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我和妳一樣大,請多指教。」少年盡量讓自己平靜後,不卑不亢地回應她。 「像我們這樣的年輕軍人很少見呢,更要互相幫助了哦,來,握手!」她靈巧旋轉了一圈,向少年伸出手臂。 不好拒絕的康茂德只好順其自然的和她的手掌相握,她的手掌纖細滑嫩。 在她身後跟著走來的是一名自然捲頭髮的青年,他的棕髮髮型帥氣,以璀璨的笑容歡迎著他。 「我是666師第一旅的機甲指揮官江長鴻少校,叫我江就可以了!以後由我負責前線指揮!」 熱情無比的他哈哈大笑著,伸手和康茂德來了見面的擁抱。 最後則是一名帶著清爽笑容的中東女青年,用力的以雙手握住了康茂德伸出的手。 「同屬第一旅的納爾賽中尉!興趣是喝酒,但是成為駕駛員後被迫減少喝酒了!」 「康茂德……准尉,請各位多多指教。」 見到幾人熱情的歡迎,和康茂德想像中被嫌棄鄙視的待遇截然不同,他的眼神略有意外。 「怎麼了?我看你欲言又止的模樣?有什麼想說的嘛?」千紗雪詢問出聲。 「我還以為大家會冷冰冰的對待我……畢竟我是從懲戒營招募來的人。」他斟酌詞彙說道。 「哈哈,我們可是同舟共濟的袍澤啊,你會願意把背後交給自己敵視的人嗎?怎麼可能嘛!所以培養情感才是對待戰友最好的方式啊!」江長鴻爽朗地笑著。 他誠懇的拍了拍康茂德的胸口:「放心,實戰指揮官是我,我是絕對不會把你當成炮灰,命令你衝鋒陷陣的,作為隊長,我當然要保衛隊員們的安全!」 這番義正嚴詞的話語讓康茂德頗感意外,沒想到帝國軍還有如此忠厚善良的人。 「不過加上我在內,這裡只有四個人吧?一艘康德級不是可以搭載五架機體嗎?」少年問道。 「說來話長,總之就是最後一架機體和他的駕駛員平時不會出動,只存放在於艦體的秘密艙室中,這也是我們這個旅最獨特的地方哦。」千紗雪和藹地回應著。 聽到這裡的康茂德疑心大作。 存放於秘密艙室中的機體極度可疑,他絕對要找機會仔細調查。 不過在證據確鑿前,眼前的幾人也可能是他的仇人,康茂德對與他們交心還是有一些隔閡。 「走吧走吧,我聯絡好朋友們給你準備了一個歡迎派對,進船開趴囉!」江少校興奮的跑著步,就像個未脫稚氣的小孩一樣。 「真是的,少校你是期待校外郊遊的小學生嗎?」千紗雪吐槽著。 在這意外的歡樂氣氛中,康茂德跟著嬉笑逗鬧的一夥人們走進了船艙內。 跟著幾人走入船艙之中,他們很快來到了一個公眾房間,才剛打開門,蛋糕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啊……你們來的剛好呢,歡迎新夥伴的蛋糕做好了哦!」 將蛋糕放置在桌面上的是一名奶白色長髮的少女。 在走來的路上少年知道了她的身分,莉莉上士,她是船隊的A級跳躍手和通訊官,康茂德聽過她的聲音,就是那個之前要求他停船的廣播。 「來……新人切蛋糕!」千紗雪將刀子塞到了他的手中。 「又不是什麼生日蛋糕。」 注視著蛋糕,少年不禁也被氣氛渲染的有些感動。 但是他很快從感動中意識到罪惡感,他的青梅竹馬正是可能喪身在眼前這幫人的手下,見到他們笑容的時候,他的心中不免有些隔閡。 不過他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也不會白目的弄毀這些人精心為他準備的歡迎會,他只是掩蓋內心深處的悲傷,努力讓自己露出笑容,哪怕是假的也好。 「感謝大家,那我要切了。」 從小只和愛蓮娜往來的他,並未參與過如此多人的派對,他用刀子切下蛋糕,宣告歡迎會正式開始。 「這幾天都不用駕駛,就可以狂喝酒慶祝新人到來了!」納爾賽從冰箱裡取出數瓶啤酒準備大肆過癮,一連打開數瓶準備享用:「小朋友也來喝幾杯吧!」 「抱歉,我不喝酒。」康茂德拒絕。 「少喝點,到時候還得要千紗雪把妳扛回宿舍,不要每次都要麻煩人家。」江少校攤開雙手,俏皮地嘆息一聲。 「那……這次喝醉了可以換少校扛我回去哦?」 這番話逗的江少校面紅耳赤,見到他這笨拙的模樣,其他人不禁笑出聲來。 見著他們玩鬧的模樣,康茂德吃了一口蛋糕,口感香軟彈嫩。 他不禁想起,小時候過生日時,愛蓮娜也會做類似的蛋糕送給他,從十歲開始不熟練的帶著烤焦痕跡蛋糕,每年都變得越來越好。 只是今年他再也吃不到她做的蛋糕了,他的內心不免升起惆悵的情緒。 「味道怎麼樣?符合你的胃口嗎?」 在這時,莉莉湊了過來向康茂德提問出聲。 「不錯,我很喜歡。」忍耐著苦痛,他露出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莉莉闔起手來,驚喜的出聲:「這是我和小千努力好久做的蛋糕,很害怕你不喜歡呢!怎麼……你哭了啊?」 少年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悲涼,不禁滑落淚水。 「抱歉……這是因為妳們做的太好吃了,讓我想起了一位朋友。」 旁聽到的莉莉和千紗雪立刻會過意來,在這紛亂的時代,喪失親朋好友是再正常不過了,她們都能了解他的痛苦。 「沒關係,我們可以當你的新朋友!」 坐過來的千紗雪親切的握住了他的手,和他暢聊起身旁的事情。 這場歡快的接待會很快過去,康茂德吃的十分享受,和諧的氣氛也略為療癒了他的傷痛。 「比起軍隊,你們內部更像是一個家庭。」 康茂德感慨著。 「這是我們師的特例哦!指揮官希望我們可以培養家人般的感情,這樣在作戰時也能夠為了保護家人拚盡一切!」莉莉和善地說著。 他們是在同一條生死線上掙扎度日的士兵,某種程度上關係比起家人還要緊密。 在歡迎會結束後,康茂德打包了剩下的食物,第一次走進了自己的寢室中。 作為主要戰鬥力,駕駛員的待遇自然不差,寢室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書桌和兩個櫃子,還有獨立衛浴,棉被等家具已經事先由勤務兵放好了,比起他在空間站暫住的好了數倍。 將食物放進冰箱裡,感到疲憊的康茂德於是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到了隔日。 「今天是休息日,除了脖子上掛著頸環以外一切都很好。」 他呢喃著的起身。 接下來的目標自然是去找出他的仇人。 他首先拜訪的人是江少校,作為隊長,他手中的情報肯定勝過其他駕駛員,甚至他的仇人更有可能是這位爽朗的青年。 他來到江少校的宿舍前按下門鈴,門扉很快敞開。 「請問是哪位……康茂德啊?怎麼了嗎?還適應船艦的生活嗎?有什麼困難?我很樂意幫助你!」他展露正氣十足的親切笑容,文質彬彬的姿態令人心生好感。 康茂德真不希望自己的仇人是他。 「啊……是的,關於作戰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請教前輩。」他妥善的對應著。 「當然沒問題,我很樂意解答你的問題,進來坐吧。」 作為校級軍官,他的寢室又比康茂德的寢室大了不少,江少校提來兩張椅子,兩人坐下後,康茂德先拋出幾個合適的駕駛和維護問題,江少校都鉅細靡遺的為他進行了解答。 兩人談了大概幾十分鐘才講解完了大概,最後江少校還說一句。 「對了,有空記得去試乘你的機體啊,有什麼OS不習慣,想更改的可以聯絡莉莉。」 康茂德「嗯」了一聲,於是開始深入自己想了解的話題。 開篇(3/19) 「話說我一直很好奇……那艘藏在秘密格納庫內無法見到的機體……」 「啊,年輕人好奇心就是旺盛呢。」江少校點了點頭:「其實關於那艘機體我知道也不多。」 「但是我看過資料庫,那架秘密機體是直接配屬給師長的,我也有打聽過為什麼師長可以調整船艦的部署,但結果只隱約知道師長的後台非常強大,不是我們這些凡人可以想像的。」 聽完話語後,康茂德略為鬆了一口氣,既然不是他那就再好不過了。 離開了房間,他不禁呢喃出聲。 「師長就是我的仇人嗎?」 那艘隱藏的機體很大可能是第四世代實驗機,如果真的是,那麼師長就是他的仇人。 在確定之前還需要有更多證據。 他接著拜訪納爾賽,在按鈴後,她推開門。 「小弟弟,有什麼事來找我啊?」 「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前輩。」 「我們可以進來……慢、慢、聊、哦!」 少年略顯汗顏。 不過走進去後,她倒是沒對他做些什麼,還為他倒了一杯柳橙汁。 他照慣例問了一些機體和實戰的問題,她也友善的進行了回答。 納爾賽回答完後,順口接了一句:「話說,能問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怎麼願意加入懲戒營啊?聽說其他地方的懲戒營待遇都不怎麼好呢,只有我們這裡是特別例外的地方。」 自然是為了復仇,但他不可能說這個答案,只是偽裝正常的表情。 「想洗心革面,當一個帝國公民。」 「真的假的啊?」她誇張的抽著眉毛,也不知道是驚訝還是錯愕。 「我也有個問題一直很好奇,納爾賽應該是個男孩的名字吧?」他也說。 「哇,真博學啊。」納爾賽先是感嘆,才說出了真相:「其實我是帝國軍勳貴族的獨女,為了繼承軍職,從小就被當成男孩養大了。」 難怪她的個性如此奔放。 「原來是貴族大人啊。」 「唉唷,別這樣說,真的要提尊貴程度的話,千紗雪才是大貴族呢,聽說她是開國公爵的女兒。」 「這麼尊貴的人物居然親赴前線?」康茂德驚訝出聲。 開國公爵是三名追隨皇帝的軍事政治家,因為顯著的戰績被提拔世襲的貴族,擁有富可敵國的資產和政治影響力。 這樣的人的女兒居然不去用財富開狂歡宴會,反而跑到生死一線的戰場上來,少年不免困惑。 「鬼知道,反正她沒說過原因,我們也不好意思打聽。」納爾賽聳肩以對:「不過她可不是哭哭啼啼的紈褲子弟,而是帝國榜上有名的擊墜王啊,我們之中駕駛技術最好的就是她了。」 閒聊一番後,康茂德又打聽了一下。 「對了,船艦上有資料庫嗎?我有些機體性能的底層數據想要知道。」 「當然有,資料庫在第三層的資料室,不過基層士兵只有最基礎的資料權限而已。」 納爾賽轉告了他資料室的位置。 這是條好路徑,他有機會也要前往資料室搜索資料。 告別納爾賽,他最後前往拜訪千紗雪。 照慣例按了門鈴後,門扉被打開來,橙髮少女出現在他的眼前,她穿著輕靈飄逸的短裙,上身是有著許多蕾絲綴飾的襯衫,就像盛開的凌霄花般翩然夢幻。 少年不禁被這美麗吸引住。 「有什麼事嗎?」 「我有些問題想請教前輩。」 「當然沒問題,請進吧。」她可愛的眨了眨左眼。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好,但是她如此落落大方,少年覺得自己的胡思亂想才有問題。 進入房間後,康茂德才見識到她房間的寬敞,不僅有雙人大床、立體電視、跑步機,浴室還有小浴池,只能說不愧是高級貴族,宿舍的大小是江少校這位軍官的兩倍,恐怕艦長室的大小也是如此了,在實用主義至上的軍隊中能有這種待遇,說明了她身分的尊貴。 「千殿下……冒昧來訪,沒攜帶合適的伴手禮實在令我汗顏。」少年汗流浹背。 「太誇張了啦,沒必要這麼拘謹,我們可是生死與共的戰友,頭銜什麼的只是外物而已,直接叫我千紗雪就好了。」 她平易近人地笑著,一點也看不出身分的尊貴,和氣的就像鄰家少女一樣。 然後兩人在沙發坐下,相互對視著。 「有什麼問題想問,說吧?」 他於是問出一些簡單的駕駛問題,而千紗雪對答如流地回應了他的問題。 「謝謝妳。」也許是因為年齡相近,康茂德覺得她很和藹可親。 談完話題後,少年正想離去,卻被她叫住。 「要走了嗎?難得都來了,來嘗嘗我最新獲得的茶葉吧?這可是阿薩姆高山新鮮現摘後直運的!」她熱情招呼著。 康茂德也不好拒絕,注視著她取出精緻的陶瓷茶具。 在少年的面前,她端莊秀雅的擺放好茶具,然後按照茶藝的步驟,先是沖泡熱水,放入茶葉,最後端起茶杯輕嗅,然後才一口喝下。 少年也學著她的模樣喝茶。 「怎麼樣?」 「挺可愛的。」見到少女傾城脫俗的美貌,他下意識地說出口。 「我是說茶啦!」她嘟起嘴來:「我小時候學過茶道哦?這可是科學統計中,茶水混合沖泡會最美味的黃金比例!」 「當然好喝。」說錯話的他尷尬的搔了搔臉。 清爽甘口的茶葉讓人心曠神怡,還有一種獨特的優香是少年從未聞過的,也許除了茶葉的飄香以外,還混入了一股曼妙優美的少女幽香。 「你的手……受傷了?」在少年端茶時,千紗雪靈敏的看見了少年的手,露出關心的眼神。 那是他因為憤怒和無力感而重擊駕駛面板時留下的傷口。 「沒什麼……只是跌倒的傷口罷了。」 「跌倒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傷口呢?」 「……」少年不想談論此事。 她也看出了這一點,精緻的容顏微笑著。 「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呢,不過讓我為你包紮吧。」 康茂德還想拒絕,她卻熱情地抓住了他的手,他也不好用暴力拒絕對方。 取出醫療箱,傷口抹上雙氧水和敷料,最後貼上布料,在她細心的包紮下,康茂德的傷口得到了妥善照顧。 他凝視著包紮後的手,他相信肉體的傷口很快就會愈合,但他內心的創傷恐怕永遠不會痊癒。 收回目光後,他閒聊出聲。 「貴族還真有閒情逸致啊,還會學茶藝這種沒用的東西?」 「嗯,不光只有茶藝,還要學騎馬、跳舞和音樂,甚至為了給自己鍍金還去找古代歐洲皇室的遺民買王室頭銜呢。」 「妳是獨生女嗎?」 「不是,我有一個讓我欽佩的哥哥,雖然隊伍內的大家也很重要,但是他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她黯然地呢喃著。 「都只聊我的事,太不公平了,你也說說你的過去吧?」她換了個話題,不想讓康茂德繼續深究,可能是因為再聊下去就會聊到她為什麼從軍了,她顯然不想談這件事。 得到了她的照顧,康茂德也不好什麼都不回答,簡單交代了自己的過去。 「我其實……沒有八歲以前的記憶,最早的記憶就是八歲時運輸船的白天花板了,我的青梅竹馬也和我有一樣的症狀,可能是戰爭流民帶來的記憶創傷吧,所幸領養我們的義父視如己出。」 「之後的成長過程,就是義父指導我和青梅竹馬如何識字、如何生活、甚至還有如何操控船艦和機甲,我們跟著他四處跑商,等到十五歲時,我們的義父因病而死後,我和青梅竹馬就繼承了運輸艦,在太陽系內透過走私維持生活……」 「原本我們決定最後一筆交易結束就找個安寧的偏遠地帶隱居,可是……運氣不好,我們被帝國軍逮住了,我的青梅竹馬她死在了帝國軍的手中,而我被帝國軍抓住了……」 他頓了頓:「為了和她徹底告別,重新展開新的人生,我才會選擇加入帝國軍。」 沒錯,他要殺死仇人才能走出喪失愛人的傷痛。 不過聽在千紗雪的耳裡可能是另一番意思,可能理解成為洗心革面展開新的生活。 「請節哀……親朋好友的死去總是令人傷痛。」聽到他青梅竹馬死去的消息,千紗雪感同身受地呢喃著,朦朧的赤色眼眸也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而變得深邃。 沉默片刻,兩人喝了幾口茶,閒聊幾句,等到悲傷僵硬的氣氛散去後。 「不過你的背景很獨特呢,我很好奇你的過往,你願意和我說說有關星際走私商的事嗎?」 她的眼眸浮現閃亮。 「這麼獨特的生活真的很少見,一定很波瀾壯闊吧?」 「其實也挺單調的,基本上就是買完貨之後,開船導航從一個點跑到另一個點,期間要小心海盜和帝國駐軍,如果運氣差被干擾器捕捉到就要駕駛機甲出戰了……」 「對了,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星際行商是用什麼結算貨幣的!你們都是把身家放在船艦上的吧?」 「我們使用能量箱作為交易貨幣,一個能量箱不管在哪裡都可以賣上幾百萬,占地面積又不大,不過我的船和能量箱都被帝國以贓款的理由扣走了。」 康茂德想到這裡還頗為不爽。 「這麼慘……你還有足夠的錢吃飯嗎?要不要我借給你?」吃驚的她善意地說著。 「狡兔三窟,我在火星殖民地和水星前哨站的銀行也弄了幾個人頭帳戶存款,現在也不是很缺錢,倒是妳,隨便借人錢可是很危險的哦,我義父借給朋友的錢很多都沒收回來呢。」 她好像太過於天真爛漫了一點,似乎對少年的處境頗感同情,於是善良提醒了她一下。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船艦上的祕密格納庫裡放著師長的機體吧?妳見過它嗎?」 「裝載的時候因為好奇看過一眼,怎麼了?」 少年略為驚喜,自己是問對人了,不過表面不動聲色。 「沒有啦,就是好奇……那架機甲,是赤色的嗎?」 「對啊,基色是赤紅的特殊專用機哦。」 他的心中一沉。 打探到此為止似乎就足夠了,再追問下去不免會讓人起疑,他畢竟才是初來乍到。 「茶很好喝,我也喝的很享受,謝謝妳的招待。」 禮貌的告別後,他離開房間。 來到走道上,他陷入沉思中。 試探了一番,他們三人都有駕駛帝國軍第三世代機體守望式的熟練經驗和獨特心得,不像是駕駛那架第四世代試驗機的人,因為駕駛試驗機的人肯定不會駕駛守望式,自然也沒有心得了。 單純駕駛的角度,向他們討教的康茂德也學了不少東西,他們正直無私的模樣確實很難令人討厭,看來帝國軍也不全是腐敗貪婪的人。 不過他們就算再和藹,他也不會把自己進入軍隊的目的說出來,畢竟他們還是忠於帝國。 正直的人作為自己的敵人真是再討厭不過了。 「真希望我的仇人不會在他們之中。」 拜訪完千紗雪,他決定前往情報室。 搭乘電梯,他很快來到了第三層,沿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穿著軍裝來往的青年男女,他們都是這艘船的勤務兵。 康茂德很快來到情報室內,這是一個寬達二十米的長方形房間,許多士兵在這裡查閱和整頓情報,用於演算和儲存的大型電腦放在正中央,周圍有許多可操作面板。 康茂德上前點選一處面板,用自己的虹膜登錄了程序中。 「您好,康茂德准尉,您的情報許可等級為無害級別。」 帝國機密等級分為無害、丁等、丙等、乙等、甲等、特二等和特一等。 康茂德作為懲戒營自然只能瀏覽無關緊要的訊息。 他沒有蠢到立刻往介面裡輸入第四代實驗機,這樣的瀏覽紀錄只會引起系統管理者的懷疑。 「先看看夥伴們的資料吧……」 他首先搜索江少校。 列表很快列出無害等級的情報。 江長鴻,男,29歲,出生於東亞總督府彰化縣,畢業於帝國東亞機甲軍士官大學,成績優異,以第二名的成績獲得御賜軍刀,畢業後分派於「規訓」第077地球星域游擊師擔任小隊士官,軍銜上尉,任免單位:東亞總督府軍司令部。在數年內擊敗三團丙等反帝國勢力,因戰果優異,轉調至「實在界」第666星系高機動獨立作戰師,軍銜升職為少校,任免單位:帝國總參謀部。 「少校還是個學霸啊。」 他接著搜索納爾賽。 納爾賽,女,25歲,出生於月面第二區哥白尼市,畢業於帝國月面貴族士官軍校,畢業後分派於「實在界」第666星系高機動獨立作戰師擔任機甲駕駛員,軍銜中尉,任免單位:帝國總參謀部。 「比起江少校的資料少了好多……是貴族的情報會被特別保護嗎?」 他最後試著搜索千紗雪,結果只跳出一個提示框。 「您所搜索的情報不符合您的情報許可等級,此情報為丙等情報,如果您想獲取該訊息,請向直屬上司提出書面申請……」 「大貴族就是不一樣。」康茂德嘆了口氣。 千紗雪的都沒有權限,自然也不可能搜到師長的了。 搜個隊友的情報還不至於讓人起疑,康茂德看完後便神態淡然的離開了情報室。 裡面絕對有他需要的資料,但他卻無法檢閱,不過無法檢閱不意味著走向死路,找能攻破系統防壁的人來就好了,康茂德就認識一個可以辦到這件事的人。 回到房間內後,他打開終端,用加密暗文聯絡昴宿。 「有個忙需要你幫忙,破解船艦電腦的防火牆讓我讀取資料,能做到嗎?」 「見面就給了一個大難題啊。」昴宿很快回復:「不過我可是超級駭客,難不倒我的。」 「可以,還有為了避免起疑,我只能在晚上前往情報室,沿路的攝影機的影像偽裝也交給你了。」 「我靠,還得通宵熬夜和額外服務啊,我要加班費。」 「可以,我剩下的錢全給你了,帳戶密碼我現在報給你。」 與康茂德的果斷相比,對話的另一頭遲緩了片刻才回復。 「你真是瘋狂啊,哪怕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和冒這麼大的風險也要找出兇手。」 「算了算了,和你們好歹朋友一場,不收費了,你還是想辦法用這筆錢給自己安排個退路吧。」 復仇之後的人生,他從未想過,也許在喪失愛蓮娜時,他就已經沒有資格想那些事了。 「感謝。」短短的兩個字,包含了他無盡的感激。 「也許有點風涼話,但兄弟我還是勸你一句,冤冤相報何時了。」昴宿還是勸說他放棄復仇:「真的不考慮和我一起冒險嗎?」 「謝謝你的好意。」康茂德只是婉言謝拒。 在安排好駭入後,康茂德悠哉的在船艦裡閒晃等待著時間到晚上。 期間他也和夥伴們友善的往來,只是與他們互動時,少年心中總是有隱隱的愧疚感。 自己背叛了他們,明明他們是那樣友善的人。 很快的,時間來到深夜,康茂德悄然的前往情報室,在情報室內他將自己的終端連接上情報室的電腦,讓昴宿透過遠端操控駭入情報室。 心驚膽顫的一個小時很快的過去。 「還沒好嘛……?」他等的冷汗都不知道出來了多少。 「好了。」突然間終端跳出提示,情報室上也跳出了新提示。 「您好,莉莉上士,您的情報許可等級為丁等級別。」 「……」康茂德輸入文字直想大罵:「我這麼久就一個丁等?」 「你以為呢?一個垃圾終端的性能讓我遠端控制還想繞開警報,要是允許被發現我三分鐘就能完成甲等的認證,然後你就等著全船警報大響吧。」 「我先提醒你,後面的駭入還會更難,建議你別那麼急,我們分幾個批次駭入。」 他嘆了一口氣,看來這會是一場長期抗戰。 時間飛快流逝,不知不覺康茂德已經來到這艘船上十日。 這段日子裡,康茂德摸清了衛兵巡邏的時段,前往情報室駭入的行動也越來越嫻熟,目前駭入進度已經到了丙等。 早起後,他又照慣例拿起桌上用筆寫的大把報告書來到少校的寢室前按下門鈴。 開門後,對著一襲襯衫便服的青年,他交出了手上的報告。 「少校,這是這周的思想報告。」 作為懲戒營,每周都要歌頌一番帝國的豐功偉業,實在是一種折磨。 「辛苦了。」少校收下報告後,沒有立刻關上門,而是面露關心地說著:「兩天後就要出港作戰了,我看你的行動紀錄都沒離開船艦,這段時間你也下艦去逛逛轉換一下心情吧,要是沒錢的話我可以借你。」 「原來我可以離艦啊。」他才剛知道這件事,還以為自己作為懲戒營只能待在船之內:「感謝少校的好意,話說有沒有什麼我不能去的地方?」 「幼兒園、學校等等……項圈會警告你的,還有晚上十點前要回船艦上。」 告別了少校,他前往離艦的門扉。 「出艦逛逛空間站嗎?倒也是個放鬆心情的好選項吧。」 來到了空間站的街道上,他漫無目的地走著,頭上掛著項圈的他走到哪都少不了別人的異樣目光。 他只好隨便買了個冰淇淋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吃著。 愛蓮娜很喜歡吃冰淇淋,她船艦裡的冰箱一半都塞滿了冰淇淋。 吃著冰淇淋的少年,也回憶起了那時她天真無邪的模樣。 他打開首飾,看向裡頭兩人親暱的照片,即使是現在,他的心也痛的讓他直想哀嚎,意識到再也見不到她之後,他的思念、愛意和其他諸多情感,全部轉化成了痛苦,轉化成了他內心中仇恨的殺意。 「絕對……絕對饒不了你……」他仇恨的捏緊拳頭,哪怕指甲將要嵌入手掌內也恍若無覺。 無邊的怒火支配了意識,他無比渴望殺死仇人,想如野獸捕獵般將對方的身軀撕裂,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現在還不是展現我憤怒的好時機……」 他深呼吸,在他冷靜下來後,前方的道路卻出現了異樣。 一群路人不知道正在圍觀什麼。 「喂,前面好像有人跌倒了。」「怎麼辦啊,要不要叫醫生來?」「你沒看最近的新聞嗎?」 康茂德從人群的縫隙間穿過,看見了人們圍觀的場景,那赫然是一個跌倒在路上的老人,正在哀號著尋求協助。 「無聊。」康茂德轉身便想離開。 但此時,回憶突然的湧上心頭,愛蓮娜曾經對他這樣說過。 「你總是很正直善良呢……我希望……你可以永遠保持這個樣子。」 他的步伐停頓了。 「唉……算了,搞不好不是那樣呢。」 受到青梅竹馬的話語觸動,康茂德轉身打算去闖出人群,前去攙扶那名跌倒的老人。 而在此時,卻有人搶先一步走出人群。 「您沒事吧?」 那是千紗雪,她跑上前去攙扶住這名老人,打算將跌倒的對方扶起。 但在此時,老人立刻緊抱住她,還對著她上下其手,大聲嚎叫。 「妳為什麼推我!賠我醫療費、精神損失費!賠錢!」 被誣陷的她既失望又驚詫,她傷心的反駁著。 「我……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好嗎?我明明是一片善心……」 木星這種邊緣地區,多的是想靠不法伎倆取財的人,她顯然是被這種人纏上了。 見到此狀,路人們紛紛散走,這種把戲他們已經看太多了,接下來就是「受害者」找警察,受害者找路人證明自己無罪,想要當好心人就要去警察局甚至法院作證,但他們都不想給自己額外找麻煩。 開篇(4/19) 「唉,我就知道是這個樣子。」康茂德聳肩以對。 千紗雪和這名老人還在爭執不下,他只是慢步走上前去,拿槍對準這種死皮賴臉纏在她身上的老人。 「滾吧,死老頭,數到三,不滾我就開火了。」 「三、二……」 「你你你……瘋子啊!」 看見康茂德的項圈和手槍,原本還靠在千紗雪身上,死纏著她不放的老頭頓時間嚇得滿臉蒼白,轉身三步併作兩步逃的無影無蹤,完全沒有一丁點行動不便的模樣。 等到老頭徹底消失後,康茂德便收起槍來,摸了摸自己的項圈。 「這項圈……拿來嚇人還真好用啊。」 得救的千紗雪重重的鬆了一口氣,她轉過身來看著少年。 「謝謝……幫了我,你真厲害。」她的臉龐微紅,也不知道是氣惱還是尷尬。 「沒想到……我的善心居然會引來這種結果。」她嘆息著。 「貴族大小姐,妳太沒社會經驗了吧,這世界上多的是壞人,隨便發善心不僅做不了善事,反而會招來災禍的。」康茂德不以為意:「我可是和海盜往來的走私商人,見過的雜碎可能比妳吃過的麵包還要多,賴帳這種都算小事,多的是想殺人越貨的,你遇到的這種小偷小摸的人自然也能輕鬆解決。」 「既然沒事了,那我也該走了。」少年揮手便想和她告別。 「等等……」她叫住了少年。 「怎麼了嗎?」 「你下午有空嗎?我想報答你的恩情,請你吃一頓飯。」 少年想了想,自己閒來無事,原本計畫亂逛的現在有個目標也好。 「當然沒問題。」 接受她的邀請,兩人並肩走在前往餐廳的路上。 「突然邀請我……會不會打斷大小姐原本你的行程計畫啊?」路上的康茂德隨口一問。 「不會,原本我獨自去逛街的呢,還覺得一個人太寂寞呢。」她回答:「還有別叫我大小姐,也太見外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好的,小千。」 「小千……嗎?」似乎是過於突然,她的臉龐瞬間發紅:「我從來沒被人這樣稱呼過……有點害羞呢……」 「呃……妳的朋友不給你取暱稱嗎?那我還是叫千紗雪好了。」 「我……其實主要都是在家裡接受家庭教師一對一指導教育的,所以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與同齡人相處……你是我第一個比較深往來的同齡異性呢。」 「沒想到還是個深閨大小姐,這讓我更好奇為什麼她要來從軍了。」康茂德心想著。 「話說回來……」她的臉龐突然像熟透的蘋果般,聲音細若蚊鳴:「你不覺得……現在這樣子一起走路的話……有點像傳說中的約會嗎?」 「不是妳邀請我的嗎,怎麼自己害羞起來了?」少年吐槽出聲。 「我的衣服好看嗎?會不會有什麼不合禮儀之處?」 她小跑到康茂德的眼前,輕巧飄逸的曼妙身姿旋繞一圈,帶起了飄逸的裙擺,她宛如出塵脫俗的公主般。 「很漂亮,我覺得沒什麼問題。」他衷心的讚美著。 很快,兩人來到富裕區域的一間豪華餐廳。 這裡出入的人衣著華貴,若不是靠著千紗雪的身分,戴著項圈的他恐怕是進不來這裡的。 在千紗雪走入後,兩名侍者恭敬的上前迎接她,顯然她尊貴的公爵女兒身分已經被店家知曉。 「小姐您好,您預約的包廂在三樓,請跟我來。」 她跟著侍者的指示向樓上走去。 正當少年準備跟上時,另一名侍者攔住了他。 「僕人請留在一樓,我們有專門僕人服務。」 「他是我的朋友。」千紗雪連忙說著。 場面異樣的尷尬,侍者連忙讓開身來。 「哈哈。」少年聳肩以對,跟著她走上了樓層。 三樓的貴賓室是一個有著優秀隔音的獨立包廂,進入後再也聽不到來自於外部的雜音,裡面以洛可可的風格裝飾,看起來金碧輝煌、古典秀雅。 兩人入座,兩張對座間隔了一張大桌子,康茂德覺得這樣距離太遠了,於是把椅子挪到了側面距離千紗雪更近的位置。 「來,點菜吧,想吃什麼都可以!」她熱情招呼。 少年點選出電子介面,每一道菜的價格都將近五六天的薪水,他不禁感慨貴族的紙醉金迷,就算是他,在最有錢的時候也沒這等奢靡的享受過。 隨意地點了幾份菜,很快的,侍者們就恭敬的把兩人所點的菜色端上桌來。 滿桌色香味俱全的餐點,散發著香甜的氣息讓人食指大動。 康茂德優先吃起雞腿,據說這是火星專門培養的異種肉雞。 烤得恰到好處的烤雞咬下一口,充滿香甜的肉汁炸了開來,帶著一層厚油的皮脂入口即化,而肉質有嚼勁又彈嫩。 「味道不錯!」 「你喜歡就好。」 這一頓飯確實是少年有史以來吃過最好吃的一餐,各種山珍海味的佳餚,只恨自己的胃不夠大。 相比少年大吃特吃的模樣,千紗雪慢條斯理的模樣就文雅許多,她慢慢地用刀叉將食物放進嘴中,端莊秀雅的模樣簡直像禮儀楷模。 「抱歉……我是不是有點放肆了。」他略顯尷尬的搔了搔臉。 「怎麼會呢,你吃飯的模樣真可愛呢。」她笑著說。 不過少年也不是只顧著吃而已。 「話說……妳見過師長嗎?我還沒見過師長,對他有點好奇,妳可以和我介紹他是怎麼樣的人嗎?」 「嗚……師長嗎?就像是經常看到的,不苟言笑的嚴苛長輩呢,不過聽說他私底下待人挺好的,還成立了我們師獨有的撫卹基金,幫助退役的士兵日後就業呢。」 康茂德默默地吃著食物,他知道,他的仇人也有自己的人生,也許對某個人來說,是個絕無僅有的好人,但這和殺了愛蓮娜的仇不衝突,就算再好的人,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聽起來和許多欺壓平民的貴族不太一樣。」 在邊界地帶,康茂德曾經聽聞過許多貴族荒謬事蹟。 「嗯……師長確實是個好人。」 「你所說的那種貴族敗類是不少沒錯啦,帝國也盡力縮限到讓他們只吃喝嫖賭,不干預軍政。」 畢竟讓那種靠血緣而不是靠能力上位的廢物處理要務的話,這個國家也差不多該完了。 「妳也和我平常聽到的貴族不太一樣。」 和那些狗眼看人低,自命不凡的貴族不同,千紗雪待人處事都平易近人。 「因為我的父母管教的好吧,我的父母是微末出身,因為最早跟著皇帝奮鬥才成為了帝國貴族,他們經常和我講他們窮困的生活和珍惜現在的富足,而且,我還有我的哥哥當榜樣。」 「你很喜歡你的哥哥嗎?」 「當然,他是一個偉大的軍人,正義凜然,懷抱盪平不公的意志,我想成為他的後繼者。」她認真地說著,康茂德可以從她的眼中看見她的執念,以及醞藏於眼眸中的怒火。 兩人閒聊了一番,互相有了更深的了解,少年向她打聽了很多有關於師長的情報,也更加深入的了解這名少女,可以知道,她是真的很重視自己的哥哥。 在用完餐後,他們便起身離開了這間餐廳。 「喂……」 在即將分別時,她忽然叫住了少年的背影。 她扭扭捏捏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的扣著十指。 「今天跟你聊得很開心……其實我從來沒和同齡人聊這麼開心過,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當然,我很樂意。」 少年笑著回應她。 獨自一人返回船艦上時,納爾賽正在出入口等候著他。 見到康茂德,她走了上來,颯爽的勾住少年的頸脖,嘖嘖稱奇地說著:「唷,你這個小子本事不錯嘛,這麼快就和她來往熟絡了,什麼時候鯉躍龍門變成貴族家的乘龍快婿啊?」 「什麼事?」 他還想裝傻,但很快被戳破。 「當然是我們隊裡的小公主啦,我可是看到了,你和她出入會員制餐廳。」 「誤會了,只是幫了她一個忙,她轉而答謝我罷了。」 少年苦笑著,只得敷衍過去。 只是晚上在休息室看電影順帶和其他人聊天時,氣勢洶洶的江少校忽然找上康茂德。 「准尉……!我聽說你拿槍指著平民,這是真的嗎?這是警局給我的情報,舉槍的人是你吧?」 他的言語中帶著失望和沮喪,看見他嚴肅的模樣,整個休息室一片噤聲,所有休息的官兵將目光投向了康茂德。 少年開口想辯解,不過一旁的千紗雪搶先解釋。 「是這樣的,他是為了幫我才會這樣做……」 「原來是這樣……」 聽完千紗雪話語後,少校緊繃著的眉毛舒展開來。 「我還是不推薦以暴制暴,有什麼事以後可以找我幫忙解決,不過這次就算了吧,畢竟你是一片好心,但是慣例的流程還是不能少,寫一份檢討報告書吧。」 江少校將一疊紙塞進少年的懷中,然後便離開了這裡,休息室內的氣氛重新變得活絡。 少年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將白紙放在一旁的桌上,這疊報告至少需要他埋頭苦寫兩三個小時。 「真抱歉……連累你要寫這麼多文件了。」千紗雪面露愧疚的神采,上前向少年道歉。 「沒關係,反正我要寫的思想報告已經夠多了。」康茂德只是給她一個豁達的笑容:「不過,既然你已經在少校面前幫我說話了,那麼人情就抵銷掉吧。」 「這只是原本事件的延伸而已,我還是欠你一筆人情!」 她在這件恩情上倒是異常頑固。 接下來的日子裡平靜無事,他與千紗雪順利成為了朋友。 艦隊在空間站整休的時間很快結束,整個師再次啟航準備捍衛帝國的秩序。 他在夜間的駭入調查行動也暫時沒有任何進展。 早晨,他無所事事的來到休息室內,今天休息室的氣氛似乎頗為不妙,休息室內人人掛著沉重凝厚的神情,眉梢緊皺,在看到康茂德走進休息室時,許多人更是將目光投向他。 「喂,他來了。」「就是他吧?真的戴著項圈……」 「怎麼了?」被其他人凝視著,少年有些不適。 「莫非……,是我駭入資料庫的事被發現了?昴宿的水準這麼菜?」「不可能,如果被發現了憲兵早就來把我抓進臨時監獄了,還是靜觀其變吧……」 少年正想找個位置坐下,幾名來意不善的士兵卻在此時走上前來圍住了他,他們以冰冷的目光凝視著少年。 「最近帝國太空軍情報部發現我們師裡有人在向反抗軍提供情報……」「你……很可疑啊,如果是你幹的,建議早點認罪。」 「不是我。」少年鎮定的說:「我沒做過。」 畢竟他真的沒這樣做,只是嘗試駭入而已。 不過懷疑到他身上來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畢竟他是前走私商人的罪犯,在帝國的日常宣傳中是罪大惡極的人物,對他有偏見再正常不過。 不過這幫士兵還沒打算收手,他們走上前來冷漠的盯著少年。 在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姿忽然插入了士兵們與康茂德之間,她張開雙手護住了康茂德。 「他不是背叛的人,我保證……!康茂德他是個好人,幫了我的他是絕對不可能做出背叛軍隊的事的!而且情報部說的洩漏情報的人,在他來之前就在做了吧?所以絕對不是他!」 為他說話的少女赫然是千紗雪。 「……」士兵們停滯片刻,可能是畏懼於千紗雪的貴族身分,沒膽再前進。 於情於理,康茂德都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向敵人洩漏情報,那樣的行為毫無疑問是背叛。 以德報德、以怨報怨,康茂德沒打算背叛對待自己那麼好的這群人。 所以背叛這個師的,向反抗軍提供情報的另有其人。 「我發誓確實不是我向敵人洩漏情報的,請相信我。」 少年也不好意思讓她挺身而出為自己說話,也誠懇地上前說道。 氣氛一片死寂。 打破這死寂氣氛的是尖銳的警報聲。 「艦載跳躍干擾器捕捉到未確認的跳躍艦隊……已經將其拉入現實空間!按照作戰守則現在開始進入一級作戰狀態,重複一次……」 通訊官莉莉的聲音伴隨著警報響起,休息室內所有人先是一愣,抬頭看見亮眼的警告紅光,便匆忙的趕往自己的作戰崗位。 一級作戰狀態意味著所有人員要前往作戰崗位,而駕駛員需要立刻在機甲上待命,隨時準備出擊。 他和千紗雪也立刻起身奔跑,趕向船艦的格納庫。 在路途上,少年向她答謝一聲。 「謝謝妳為我說話……沒想到妳如此信賴我。」 「不客氣,我只是不希望像你這麼好的人被冤枉而已。」 沒想到她如此信賴自己,少年的內心也頗為觸動。 在愛蓮娜死後,他的內心總是被孤寂所充斥著,在被士兵們包圍時,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孤立無援的準備,但千紗雪的現身,讓他知道有人如此的信賴自己,實在很難令他不動容。 「謝謝妳。」 在誠懇鄭重的答謝完後,她的臉龐也略紅:「沒什麼,我們快準備出擊吧。」 來到換裝室內換上駕駛服時,少年收斂心神。 他盤算著日後的行動需要更謹慎一點。 「看來最近夜間行動要更小心了,頻率也得降低,真是不知道被哪個傢伙拖累了啊。」 穿著駕駛服走出更衣室,他沿著架空走道向機體跑去,他很快就見到自己的新機體。 那是一架全身淡綠的機甲,全身充滿堅硬結實的稜角,使得它有點類似巨型訊息時代外骨骼,兩手兩腳和機身的增設裝甲遠多於第二世代的機甲,但是因為輕量化裝甲的緣故,機動性並未減弱,機體頭部V式的攝影機有點像是武裝士兵的護目鏡,整體外觀英勇魁武的就像壯漢。 這便是「TYPE-20守望式」 帝國基於宇海空三地廣泛運用理念開發出的最新一代量產機,使用新克虜伯合金裝甲,可以在裝設更多裝甲的情況下擁有比上一代機體還要高的機動性,機體作戰性能基於多用途理念設計了多用途背包,使得它在任何地形都可以妥善運用。 康茂德很快來到駕駛艙前,格納庫內的低重力讓他可以輕鬆的一躍而起,直接在半空中轉身坐進駕駛艙內。 坐穩之後,他立刻使駕駛艙閉合,層層的厚重裝甲在一陣精妙的自律行動中完成關閉,在一陣沉默的黑暗後,機體內部的環繞投影開啟,將機體為中心360度的視野全部顯現在少年的面前。 眼前的是漆黑的格納庫,他所跑來的空中走道正在自動收起,以便清空機體出擊的路徑。 他將手握向了駕駛桿和操作面板,首先打開了通訊。 首先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歷經滄桑的中老年人面孔,他穿著將校服,肩膀配著無數勳章。 「這次的敵人是乙等危險組織『輪迴教團』的劫掠艦隊,規模兩個師,也就是六艘低速星系用母艦,滿載共六十架第二世代機甲,本師所有單位立刻出擊迎敵。」 「這個男人就是師長嗎……」少年緊握著操縱桿,不禁想著該如何解決他。 不過一道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索,那是江少校的聲音。 「上來就是大規模會戰啊,康茂德,做好準備了嗎?這是你第一次作為帝國軍戰鬥吧?」 現在想復仇還太為時已早了,先在這場戰鬥中活下去比較重要。 「沒問題,在平時我已經做了無數駕駛訓練,更何況,要是用第三世代的機體被第二世代擊落也太丟人現眼了。」 康茂德沉穩的說,他接著檢查各項系統,並向艦橋發話。 「反應爐正常……液壓脈衝系統正常……全系統自檢完成。」 「通訊官,我要使用B武裝出擊。」 為了對應各類地形的戰鬥,守望式有許多外搭裝備,對應不同的戰鬥。 裝備A是標準對機戰使用,裝設光束步槍、小型導彈艙。 裝備B是重型對機戰使用,裝設光束步槍、與肩部二連裝光束炮兩門。 裝備C是遠距對機戰使用,重型光束狙擊步槍和長程導彈。 裝備D是對要塞和對艦戰使用,重型全身導彈艙、重型光束收束炮。 裝備E是特化接近戰使用,短管光束衝鋒槍、對機艦兩用複合軍刀、高頻振動短刀與兩具額外手臂。 裝備F是海中戰鬥使用,裝備380mm火箭筒、防盾和高頻炭纖維刀。 此外每架機體都擁有基礎裝備,一把高出力光束軍刀、頭部防導密集陣火神炮和緻密金屬抗光塗層防盾。 「了解,自動安裝裝置展開。」莉莉的聲音傳入耳中。 機體傳來一陣震動,那是格納庫機械將光束重炮裝設在機體肩膀時的碰撞,他再讓機體從浮出的武器架上取下光束步槍,完成武裝準備。 接著是一陣機械的運轉聲,格納庫的履帶將機體自行移動到彈射器上。 少年的環繞投影上已經可以看見敞開的彈射出口外無垠的星空。 「轉移至彈射甲板完成,發射時機轉交給駕駛員。」 「收到,康茂德准尉,守望式,出擊。」 他果斷的按下彈射按鈕,彈射器閃爍亮眼的電光並加速到極限,在一陣令人窒息的加速度後,機體在彈射軌道上加速,送進太空之中,守望式的背後展開十字飛行支架,向戰場奔赴而去。 彈射進宇宙後,康茂德操控機體與師內的夥伴們合流。 他們所操控的三架機體全是守望式。 「看來他們不是我的仇人。」康茂德鬆了一口氣。 江少校使用E武裝、千紗雪和納爾賽則是A武裝。 「看來分工很明確啊,砲擊掩護就交給康茂德了。」 江少校輕裝的守望式衝在最前。 「收到。」 雷達上可以看到另外兩艘船艦的友軍,共十架機體也完成了彈射。 加上第一小隊的四架機體,一共十四架第三世代機體,對付最多七十架第二世代,只能說略有優勢。 「為了減少風險……就從遠程狙擊戰開始……!」少年呢喃出聲。 狙擊目鏡從駕駛艙頂降下,讓康茂德得以看穿數公里的距離,下一刻,飛行中的守望式的身形一滯,肩部的兩門重炮發射,兩道熾熱的光束劃破戰場直射向敵軍的戰鬥序列,一架不幸的敵軍機甲被算中規避路線,直接被攔腰貫穿,熾熱的爆炸閃爍在星空之中。 「不錯啊,第一殺就被新來的拿下了。」納爾賽吹著口哨。 「就像獵火雞一樣簡單。」康茂德輕鬆地說著。 敵軍使用的第二世代機甲名為彗星式,配色為藍白混搭,以纖細的機身和大面積的背部X字推進器為特點,行動時就像彗星般閃爍亮眼的光芒,在速度和靈活性上能達到二點五世代,但是武裝只有線性步槍和防盾。 「我部的作戰範圍內有二十八架敵機,擊落數最少的人請吃飯哦。」納爾賽不甘示弱的衝去。 戰鬥很快結束,除了江少校的機體在近戰中被切斷了手以外,第一小隊並無損傷。 「我軍兩架中度破損、一架輕微破損,擊毀了五十二架第二世代,並俘虜了六架敵機和兩艘船艦,真是優異的戰果呢。」莉莉驚喜的報告著。 「我的擊墜數只有四……居然是最少的,輸了啊!可惡,都怪他們要追著我不放啊。」一想要請客,納爾賽不甘心地說著。 開篇(5/19) 「康茂德不錯啊,第一次實機駕駛就取得了六架擊墜數的好成績。」少校誇獎出聲。 「沒這點實力也不能進這666師的。」他平靜地回應。 將手離開握把的康茂德則是深呼了一口氣,平緩戰鬥帶來的腎上腺素,讓自己恢復冷靜。 接下來便轉入戰場打掃行動,康德級靠向對方的母艦,並逮捕對方的乘員,這些人作為危害帝國的恐怖份子,日後估計會被送到勞動礦場勞動一輩子償還罪過吧。 康茂德負責處理的是一架被擊毀四肢的彗星式,駕駛員仍躲在駕駛艙內不肯出來,於是善後步兵班把他叫過來處理。 解決這件事非常簡單,守望式直接伸手撕裂對方的駕駛艙外殼,就像剝開蛋殼一樣。 殼被打開後,這名彗星式的駕駛員被三名站在駕駛艙外的士兵提槍指著,無法再掙扎,只能束手就擒的被逮捕。 不過他看起來並不安分,在被上銬轉移進羈押運輸艇時,還在激昂地怒吼著。 「可惡……你們殺了我的朋友,我要你們償命!」他憤慨的大呼小叫著。 「這是戰場,可不是玩鬧的遊戲,不想被殺的話就不要登上機體。」逮捕他的士兵冷漠地說。 機體的聲音傳感器捕捉到了他們的對話。 「……」少年不禁心想。 在復仇時,他也成為了別人所復仇的對象嗎? 沉默地看著運輸艇返回母艦,康茂德進行回報。 「母艦,我已經完成任務,請交付下一道命令。」 「辛苦了,准尉,在羈押完成前轉入哨戒狀態吧,巡邏座標已經傳遞到你的機體內。」 船隊在控制敵艦時十分脆弱,需要機體遠程偵查,如果發現敵軍接近就要重新轉入戰鬥姿態,否則靜止的船艦很容易被擊沉。 接受哨戒任務的康茂德飛往了指定空域。 「不可能會有敵人的吧。」他呢喃著。 太陽系如此遼闊,一個天文單位一億公里,就算是長達一公里的巨型航母在這空間內也小的像塵埃一樣,要不是跳躍干擾器,船隊間想互相碰上難如登天。 只是彷彿是他的烏鴉嘴奏效,雷達上忽然閃爍出一道機影。 「小型熱源正在快速接近……數量一?」 「正體不明的機體,你正在逼近帝國軍作戰區域,立刻出示你的身分認證碼,再警告一次……」 對方機體上傳來了通訊請求,沒等康茂德點選同意,就蠻橫的接通了路線。 「唉唷,真是有緣啊,這不我好兄弟康茂德嗎?給帝國當狗當得如何?」 通訊上一片漆黑的電波亂碼,對話的彼端傳來厚重的機械合成聲音。 「昴宿……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帶了一批新貨正準備和教團交易呢,看這樣子教團的艦隊是被你們一網打盡了啊。」 昴宿的機體停靠在兩公里外,攝影機捕捉到他機體的模樣。 那是一架深藍的機體,深邃沉穩的外殼就像凝視深海般懾人心魄,修長的四肢裝設著輕巧的裝甲,孱弱的外殼與高機動性顯現了駕駛者對於閃避的自信,頭部是擬人的雙眼攝影機,格外帥氣凜然,不過最顯眼的還是它背後的雙管重炮,上頭有著許多插槽安置著機動浮游炮。 「不是秩序式……這架機體是新機體嗎?」 連接船艦資料庫,沒有任何關於這架機體的能量爐型號紀錄,不過看上去功率強大,可能已經到了第四世代實驗機的水準。 「我和反抗軍的『民主兵工廠』號太空製造廠訂製的新寶貝,機體名為普羅米修斯,怎麼樣,是不是又強又帥啊?」 「普羅米修斯……盜火者嗎?」他呢喃著。 「不過就算你有新型機,你想單挑整個師也是不可能的,快離開吧。」 「哈哈,但是我領了教團的訂金啊,什麼都不幹就退走會有違我的良心的,我們還是真槍實彈的幹一場吧,難得有機會,我早就想親自測測你的實力了!」 「你沒在開玩笑吧?」 「當然沒有,我可要上囉。」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那是機體被鎖定的警告。 普羅米修斯的雙管光束炮架架准,康茂德以為它要開火,立刻讓機體機動,沒想到下一刻抬起的是機甲的雙手,先是雙槍打出亮眼的光束限制機動,然後便是光束收束炮開火。 迅如雷光的五道光束射線劃破晦暗的宇宙,昴宿的狙擊精準,閃避不及的守望式只能架盾抵擋,下一刻光束命中,螢幕閃爍刺眼的閃光,他緊急後退重新檢閱機體狀態,掩護自身的防盾已經半邊焦黑半邊溶解,強力收束炮的一擊就讓密緻合金護盾半毀。 「這傢伙打出來的是可以擊毀機體的高濃度光束,不是訓練戰用的低濃度光束。」 此起彼落的警報聲和閃爍警告燈在機體內尖叫著,康茂德浮現冷汗。 昴宿決不是泛泛之輩,如果不全力以赴,會死。 「你這個白癡!」他罵出聲,守望式一面於身前架起防盾,一面開火反擊,重炮與光束步槍朝向昴宿轟去。 蔚藍的機體輕巧的旋轉一圈將三道光束拋在腦後,通訊介面傳來昴宿機械的放肆笑聲。 「就是要這樣!來玩吧!要是連我都打不過,你還是放棄復仇乖乖跟我混吧。」 昴宿那深藍的機體後方放出八具浮游炮,加上胸部光束和腰際的滑膛炮,十五道主炮一齊射擊,這才是這架機體全力以赴的真本事。 鋪天蓋地的光束中混著極致危險的滑膛重炮彈,康茂德完全不想用自己的生命測試帝國金屬裝甲的工藝水準是不是真如第三世代開發計畫中那樣能至少扛住兩發主力收束炮。 守望式高速的遊走在光束穿插的縫隙間,以Z字機動規避了所有攻擊。 兩機一追一退,奈何普羅米修斯的速度強於守望式,距離正在逐漸被壓縮,更危險的是浮游炮,那機動炮台的速度宛如雷光,如網般從四面包圍向守望式,昴宿簡直像是完美的獵手,緩慢收絞精緻華麗的網直到最後讓獵物窒息。 「准尉,你的心跳正快速上升,機體能量使用率極高,發生什麼事了?」 「這裡是康茂德,正在和辨識不明的敵機交戰中,數量一,第三世代以上的性能,危險程度極高,對方具有空間認識能力,可以使用八具浮游炮。」 「怎麼會?我已經聯繫了最近的友軍,在五分鐘內抵達!請務必堅持下去!」 康茂德沒打算認輸,師長的那架第四世代擁有與普羅米修斯類似的性能,要是他都打不過,確實沒必要想著復仇了。 浮游炮滑過凌亂的軌跡,圍繞著守望式不斷轟擊,偶爾還得對付從各個死角偷襲的浮游炮,少年面露冷汗,一面規避一面以三門炮轟擊驅散浮游炮,正常駕駛員早因手忙腳亂而被擊毀,也就是康茂德的駕駛水準優勢才能以支撐。 「好……!看我這招!」 挑準戰鬥的縫隙,他以盾牌擋下三道光束的轟擊,兩門肩炮開火限制機動,隨後光束步槍一指,光束擊毀一門浮游炮。 「能撐到這裡,你的技術水準確實不錯,那這招如何?」 昴宿語畢的瞬間,輔助射擊系統忽然失去動靜,康茂德數發射擊失準,挑準機會的浮游炮立刻射擊,連續三道不同方向的轟擊直接將他機體的左腳轟碎。 「敵人的機體從捕捉系統上消失了……?也從雷達上消失了?該死,只能轉入手動瞄準了。」 他連忙切換OS操控系統,並匆忙的閃避著攻擊。 「雷達干擾器,怎麼樣?這可是反抗軍的新科技哦?為了避免降維虐菜,我就不使用Y式驅動儀了。」 昴宿的主機體不斷逼近,他在緩慢的蓄力,緩慢的拉近距離直到絕對無法躲避的距離,就像斷頭台鍘刀正在緩慢升起一樣。 康茂德無法機動甩開浮游炮,只能步步看著他逼近。 馬上,普羅米修斯的七門炮在必中距離上齊齊對準了守望式。 「將軍,在這裡射擊的話,以當代機甲來說是不可能躲避的,投降吧,是我贏了……」 「提這句話還太早了啊!」 「哈……你拿什麼嘴硬?……」昴宿還沒說完,眼前卻閃爍出劇烈的閃光,他吃驚的喊出聲來:「怎麼回事……!?」 「讓你看看我的駕駛水準吧!」 原本陷入死境的守望式忽然彈出了肩膀上的一門收束炮,蓄力正滿的收束炮被自爆誘導爆炸,引動強烈的衝擊和火光,將最近的守望式以及浮游炮同時吹飛而開。 「我靠……還有這招?」 幾乎是瞬間,守望式從昴宿的視界裡消失。 守望式藉著爆炸衝擊衝出浮游炮的包圍,接著,第二門收束炮也被拋開自爆,原本就加速到極致的機身再次因為衝擊而加速,加上機體自身全力的推進,更是以驚世駭俗的速度直直的向昴宿的機體衝來。 「受死吧!」 「!?」 衝出非凡速度的守望式在衝鋒過程中拔出腰際的光束軍刀,在昴宿應對之前,便以奇蹟般的速度大力揮斬而出。 光束軍刀斬出俐落的弦月斬,這飛襲的斬擊如電光般迅捷,直接刺入了普羅米修斯中,哪怕是最新的裝甲也抵禦不住軍刀的猛烈切割,直接將其左手斬斷。 一擊得手,守望式頭也不回的向前衝鋒,在普羅米修斯重新校正姿勢時遠遠衝出。 「我贏了,要是攻擊機艙你就死了。」 接上通訊,康茂德呵呵一笑。 「唉,認可你的駕駛水準了。」 昴宿無奈的服輸,收起浮游炮,撈起自己的左手退走,臨走時還不忘清空康茂德機體裡的對話紀錄。 康茂德遠遠的坐視著他離去,隨後才轉動殘破的機身與趕來支援的江少校會合。 「敵機已經脫離雷達捕捉範圍,無法追擊。」江少校回報著。 「了解,師長的命令是回收友軍機。」莉莉透過頻道交代指示。 於是在江少校的掩護下,康茂德的守望式回歸了母艦,也算是提前下班。 打開機艙,他從機裡跳到了架空走道上,前來維修的工程師看見這半殘的守望式一臉愁眉苦臉。 「我的天,你這也太不珍惜機體了吧?重度破損,這得修到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得怪對手性能太優越。」 康茂德聳肩以對。 這場戰役全面勝利,以近乎零損失俘虜了兩艘船艦和數架機甲,簡直是完美的戰果,等到帝國本部派運輸船接管船隻和俘虜,他們就可以展開下一場作戰了。 在等候的過程中,士兵們匯聚在休息室內開宴會慶祝本次的勝利,氣氛歡樂愉快。 康茂德也見到了許多面生的臉孔,他們是其他船隻的駕駛員和軍官,有男有女,有年輕人也有青年人。 少年坐在了第一小隊的席位上。 「唉,真是倒楣,拿去吧,這是我請客的錢!」納爾賽將幾張紙鈔放在桌上,送給幾人,這些錢足夠三人吃一頓豪華大餐了。 「謝謝,我會幫妳投給撫卹基金的。」千紗雪說。 「我也投吧,多少是點錢。」少校也說。 「我也沒意見。」康茂德也說。 「都是大好人啊,我們第一小隊真是道德楷模。」納爾賽豎起大拇指。 正當幾人愉快的談天說地時,鄰近的桌子忽然傳來一陣不和諧的聲音 「聽說新來的駕駛員的機體重破了呢?」「不會吧?打個第二世代的敵人還重破了?水準也太差了吧?」 那是其他小隊的成員正在冷嘲熱諷,少年嘆了一口氣,掛著項圈的人總是免不了流言蜚語。 只是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下一刻,玻璃杯敲擊桌面的聲音傳來,全場的氣氛因為這沉悶的聲響而凝結。 「你們這些人說風涼話倒是簡單,如果碰上空間認識能力者的浮游炮,能撐過一分鐘嗎?」 千紗雪正緊握著玻璃杯,她鄙夷地哼了一聲。 那些說風涼話的隊員們自然啞口無語,畢竟他們的戰績還不如她擊墜的九架。 「妳也太激動了,冷靜一點。」 江少校乾笑著,連忙起身打個圓場。 「都是同一個師的成員,將來也要一起作戰的,沒必要鬧這麼僵,讓我們一起敬勝利一杯!」他端起草莓果汁說著,接著一飲而盡。 識趣的人們沒再談論此事,氣氛重新變得圓滿。 接著還出現了才藝表演,有變魔術的,也有講相聲的,在一陣歡聲笑語後,宴會在數小時之後解散。 江少校和納爾賽紛紛離場,康茂德則是向剩下的千紗雪致謝。 「謝謝妳替我說話。」有這麼一個願意支持自己的人實在令他暖心。 「不會啦,我只是出於內心的正義才這樣說而已。」 在她的身旁坐下,少年敏銳的感覺到她優雅的容顏有著淡淡的哀傷。 「妳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感覺和平時歡聲笑語的我不一樣嗎?其實我也是有很多心事的呢……」 「是這樣嗎?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為妳分擔解憂……以戰友的角度互相幫助。」少年誠懇地說著,她幫了自己那麼多,他也想回報她的恩情。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現在還不能說,這件事對我來說事關重大。」她只是婉言謝拒,這讓少年只覺得她更加神秘莫測。 兩人正聊著天,卻有幾名不識相的士兵打斷了他們。 「我們有事情找康茂德准尉。」 這些人身穿著憲兵制服,背上扛著步槍。 「我就是。」少年起身回答。 見到千紗雪緊張的神色,憲兵們和緩語氣。 「我們有些話想問准尉,不用緊張,不是什麼懲戒,只是單純的情報搜索。」 「跟我們到秘議室裡來吧。」 面對上級的指示少年也無從反抗,跟著他們前往隔絕聲音的秘議室裡。 坐在這張椅子上,看著眼前的憲兵,讓他回想起被捕的不好回憶,要不是徵兵處把他從名為監獄的煉獄裡撈走,恐怕不會有好事發生。 「透過交戰紀錄,我們聽聞你與帝國特一等的通緝罪犯昴宿交戰,你有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可以交付給我嗎?」 憲兵不卑不亢地說著。 「特一等?這不是最高危險等級嗎?昴宿居然有這麼危險嗎?」少年驚呆了眼。 憲兵取出一張照片,上面有著一名在沙灘仰首大笑著的義大利青年,這似乎就是帝國資料庫裡的昴宿,和康茂德印象裡的他完全不一樣。 「不是印地安髒辮青年嗎?」康茂德心中吐槽。 「他非常危險,具備S級跳躍手的能力、世間罕有的駭客能力、卓越拔尖的機甲戰鬥技術和空間認識能力,他長期對帝國據點的破壞、帝國資料庫的駭入和訊息擴散為帝國的安定帶來了極大的破壞,如果有任何關於他的情報,請務必告訴我們。」 聽完這一串頭銜,少年也是汗顏,沒想到他自誇的頭銜居然是真的。 「我和他其實也不熟識,大概也就談過幾句話的水準。」面對憲兵地詢問,他也簡單敷衍過去。 聽完話的憲兵不免有些遺憾,他們追問了一些關於機體性能的問題,花費了十多分鐘後,便收起了文件並準備離開,離走前還不忘說。 「要是有什麼重要的新消息,千萬要和我們上報,為了帝國!」 「我會的,帝國萬歲。」他識趣地附和。 離開秘密會議室,康茂德看到了在門口等候著的少女。 「沒事吧?」 「就問了些問題而已,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和她隨意閒聊著,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到了夜間,除了擔當值勤的士兵,其他軍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寢室內。 康茂德也不例外,不過直到深夜時,為了駭入任務他依然撐著不入眠。 在晚間十一點時,終端依約傳來昴宿的聲音。 「唷,打敗了我回去有沒有被當成大英雄崇拜啊?」 「沒有,還被嘲諷了呢。」 「看來我們帝國的英雄今日還是被當成狗熊對待啊。」 「那是他們不識貨,實際上,我可是跨越性能打敗了你,這是無庸置疑的奇蹟。」康茂德嘴上得勢不饒人。 「那只是我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戰法而已。」昴宿「嘁」了一聲,顯然有些不屑。 「要是我啟動Y式驅動儀,你根本不可能有戰勝的機會。」 「那樣贏了就不是以駕駛技術取勝,而是以機體性能取勝了吧?屬於勝之不武。」 「好好好,這次你贏了,確實比我強,不過下次我會勝利的。」 能讓他認輸,少年的心中還是不免有些得意的。 「所以Y式驅動儀是什麼東西?」 聽見不明白的詞彙,康茂德也未免好奇。 「帝國從火星黑科技上逆向解析出的最新式的精神力能量轉換裝置,開發代號為Y-01裝置,所以叫Y式驅動儀,正式名稱為虛弦相位斥力生成裝置,在穿著特殊頭盔的情況下,能夠將機師的作戰意志轉換為特殊的薄膜力場進行攻擊或防禦。」 「這黑科技聽起來就像魔法一樣。」康茂德覺得帝國的科技實在出乎意料。 「黑科技哪有不魔法的呢,自從火星探勘隊發現火星上有外星人埋藏在地底的遺跡後,整個人類的歷史軌跡都變了,火星也是多虧遺留下來的行星宜居氣候改造裝置才得以在數十年內可居住化的,據說帝國也在研究在金星上複製宜居氣候改造裝置呢。」 現在火星上方居住著數億人,建有總督府旗下掌握著五個治安軍和十個火星星域游擊師,還有不少太空港和拉格朗日點要塞,戰力相當於地球的一個大洲軍隊了。 「說這些扯太遠了。」 「總之,你的仇人也裝載了Y式驅動儀,所以你最好想個辦法跨階作戰吧,或者自己也去弄到一台有Y式驅動儀的機體。」 少年閉起眼來,他回想起了那一日的遭遇,原來那八手機體的紅光是Y式驅動儀的光芒。 他捏緊了拳頭。 「復仇也未必得真槍實彈的上戰場決鬥,只要確定是誰,從他的背後來上一槍,事就這麼成了。」 他說起來輕鬆愜意,昴宿卻沉默不語,他知道,只要開了這一槍,帝國軍人馬上會擊斃康茂德,他就不可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了,作為朋友,他實在不願見到他有如此的下場。 「唉,該勸你的話都說過了。」 聽著昴宿地嘆息,康茂德又問。 「不過你知道那架機體有Y式驅動儀?是因為你調查到了什麼嗎?」 「有點收穫吧,之前無聊逛了逛軍部的資料庫看到了機密的機體移動調令,我可以確定,你們母艦那格納庫內確實有一架裝載Y式驅動儀的試驗機。」 格納庫內的四架機體都是守望式,唯一隱藏在格納庫內的就是師長的機體了,如此一來更坐實了師長是自己的仇人,康茂德握緊拳頭。 「不過帝國軍部的資料庫被你想來就來想去就去啊。」他嘆了口氣:「看來你真是一名超級駭客呢,今天憲兵還來找我問你的相關情報。」 「哈哈,那群蠢貨想逮到我還是下輩子吧。」昴宿自信的嘲諷著:「我最喜歡看著他們恨的牙癢癢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超逗的。」 「沒辦法,誰叫我曝光的情報直接揭穿了帝國的醜陋面孔呢,那些他們千方百計遮掩的壞事我會一個個抖出來的,有本事就別做壞事還裝好人。」 聊的也差不多了,康茂德便打算前往情報室。 「走吧,今天也差不多該去駭入了。」 開篇(6/19) 「你不是已經大概確定仇人是誰了嗎?」 「現在的證據都太間接,我想找到直接證據。」 「沒問題,先把終端連接到艦內網路吧。」 少年將終端連上內網,只是和以前需要等上五六分鐘不同,這次,剛插入不過十幾秒,昴宿就直接回應:「好了。」 「這麼快?」少年納悶的挑眉。 「我檢查了內網,有其他人比我早替換了攝影機的錄影,其實我什麼都沒做。」 「其他人?」康茂德內心盤算著究竟是誰駭入:「那個間諜……展開了行動嗎?」 「這麼說,我現在去情報室,豈不是會撞上他?」 不好奇到底是誰是不可能的,都待在艦上幾個禮拜了,也認識了不少人,他也想知道到底是哪個人做出背叛的行為。 浮現了奇妙的好奇心,康茂德悄然的離開寢室跑向情報室。 沿路上沒有發出任何動靜,他站在情報室外,悄悄的打開了一絲縫隙讓他足以向裡頭窺視,開好後,他立刻把眼睛湊到了門扉上,向裡頭看去。 站在操控台旁的是個曼妙玲瓏的身影,有著橙色的馬尾,黑暗的房間內操控台的薄光照亮了她的臉龐。 「千紗雪……?」 「誰?」 聽見低喃聲的她驚愣地轉過頭來,臉龐上寫滿了慌張的神色,她走向門扉直接向少年的位置走來。 此時想跑也來不及,少年就這麼眼睜睜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驚詫的她後退幾步,雙手掩住嘴,像是吃驚到說不出話來。 「妳……這是在駭入……情報室吧?」 她的沉默不語似乎表示了默認,實際上她的終端也已經確實的顯示了她的非法訪問。 「我沒有責怪妳的意思,畢竟我也不是多麼忠誠於帝國的……哈哈,倒不如說帝國趕快完蛋吧……哦不對,作為貴族妳應該也不希望帝國完蛋的?總之我沒有怨恨妳……只是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妳要這樣做……這樣不是背叛了江少校他們嗎?」少年急忙地說著話語,好像自己才是被捉到的那一方。 但是她忽然間投入了少年的懷中。 「對不起……對不起……」 她在少年的懷中嚎啕大哭,悲痛欲絕的淚珠染濕了少年的胸口,哀戚動人的聲音讓人悲從中來。 聽著她梨花帶雨的哭泣聲,他猶豫了一陣,思考自己是不是有資格擁抱她。 最後,不忍看著她繼續哭泣的少年,還是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細聲的安撫著她。 「沒關係的,我真的不會責怪妳,妳會這麼做,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吧?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妳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真的……不在意我背叛了你們嗎?」她的啜泣聲稍微變低,哽咽的聲音傳來。 「真的不在意,畢竟我其實也瞞著你們偷偷駭入資料庫,不過我另有目的就是了。」 少年實在沒想到,瞞著所有人私自向反抗軍洩漏情報的人居然就是她。 「這件事說來話長……」 「我可以慢慢聽妳說。」 她將頭抬起,從少年的懷中離開,用雙手擦拭著自己的眼淚,緩慢地說著自己的理由。 「我有一個令我欽佩的哥哥。」 她曾經說過,康茂德也記得。 「他從小就立志要成為軍人,也如其所願的加入了帝國軍校,並畢業成為了一名優秀駕駛員,我一直覺得這樣的他很偉大,非常偉大……」 「但是在我上國中的時候……我收到了一份錄影,一份虐殺我哥哥的錄影,那是反抗軍的駕駛員做出的暴行!他發著令人作嘔的嘲笑聲,用機甲的高溫光束劍,用那足以造成嚴重燒傷的高溫緩慢的折磨我的哥哥……哪怕他不管怎麼樣哀嚎和求饒都不罷手,直到身體被燒的不成人樣後……才徹底讓他解脫……!」 提到這裡,千紗雪撫著嘴又忍不住悲傷的淚水,痛苦的啜泣著。 「看完影片的我痛苦又悲傷……並從此我下定決心,哪怕要犧牲我的生命,哪怕要拋棄我的前程,我也要向那個傢伙復仇!!讓他品嘗到世界上最深沉的痛苦!」 復仇,這兩個字震撼了康茂德的內心。 她那恨之入骨的視線讓康茂德有些熟悉,這與他凝視那架八爪機體時完全如出一轍,千紗雪顯然與那位駕駛員仇深似海,哪怕就算身死也要仇人送入地獄,甚至為此拋棄了自己的前程。 他覺得她能理解自己,那彷彿受到正義感召、神聖附身而義無反顧的姿態,與他萬分相似。 「我能理解妳的感受。」 他覺得她能與自己產生共鳴,情不自禁的,他想向她吐露心中的話語,不論後果。 「我會加入帝國軍,忍受不公和羞辱,也是為了完成我的復仇。」 「你也是為了復仇才加入帝國軍的嗎?」她訝異地呢喃著。 「沒錯。」康茂德點頭。 「我的青梅竹馬,被帝國軍人殺死了……哪怕是死,我也要讓那個奪走我青梅竹馬的人在極致的痛苦中死去……!」少年難得浮現狠厲的神采,他緊握拳頭。 千紗雪能夠清楚的感知到,他那刻骨銘心的仇恨話語絕非虛假。 在少年沉浸在仇恨的情緒裡時,他的右手被一雙溫軟綿密的手捧起。 「讓我們互相幫助吧。」 眼眶閃爍著淚光的千紗雪認真的凝視著少年。 「我會幫助你復仇的,我們相互幫助,一起向彼此的仇人復仇。」 聽見她的建議,少年用力地點頭,將左手也握向她的手掌,兩人緊緊相握著,他都覺得自己找到了同甘共苦的同伴,對視著少女寶石般閃亮眼眸,想必她也和少年有著相同的感受。 仇恨是一件使人感到無比疲憊的事,能有相互依託的夥伴讓他們感覺內心的重負變得輕鬆許多,也讓他們的內心緊密的連結在一起。 「所以你們還要駭入嗎?還是你們決定繼續冒著衛兵發現的風險秀恩愛?」昴宿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聽見,兩人有些尷尬,又有些羞澀的撇開了頭。 「所以妳為什麼要駭入資料庫呢?」少年問回正題。 「反抗軍的首領洋清荷非常謹慎,她不在沒把握的戰場上作戰,為了增加雙方的交戰率以便讓我再次遇到仇人,我只能向反抗軍選擇性透露情報……當然,我透露的情報有時候會做出掩飾和修改以便讓帝國軍有利,此外,我自己也沒從這種透露中獲得好處。」 千紗雪有著富裕的出身,確實沒理由透過洩漏情報向反抗軍換取金錢。 「理論上妳沒有完全背叛我們嘛,畢竟背叛得要從敵人那裡收到好處才行,妳只是單方向的發送情報,甚至還對情報進行了偽裝,不算完全意義上的背叛。」 康茂德試圖安慰著少女,船隊上的夥伴待她如此之好,就像家人一樣,她這麼做肯定是肩負著巨大的心理負擔,但即使要面對內心的罪惡感,她依然選擇復仇,可見復仇在她心裡之重要。 他能理解她的感受,在駭入資料庫前,他確實有所猶豫。 「那你呢?你來情報庫是為了什麼?」她擦乾眼淚問著。 「我想透過艦載資料庫調查仇人的身分,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不過我覺得很大概率是師長。」 少年說完便問她:「那麼,你的仇人是誰?」 「普列格拉……就是他虐殺了我的哥哥。」 少年隱約聽過這個名字,在其他士兵談論到時,總是會帶上恐懼的神采。 昴宿吹了聲口哨:「反抗軍的擊墜王,殺了不知道多少隊伍的ACE,號稱貴族屠戮者,聽說也是個反帝國狂人,製造了許多恐怖攻擊,和他有仇的人從金星排到土星都排不完呢。」 「反抗軍居然有這種人存在?」康茂德微微蹙眉,內心裡反抗軍的形象不免也惡化了。 「功利主義懂吧,只看績效,正面效應大於負面效應就會使用。」 昴宿哈哈一聲。 「你可知道有種東西叫做微亡率?我告訴你,人命至高無上這種事在政治實踐裡是不可能的事,政府擁有的資源總歸不變,投入交通降低交通微亡率就代表醫療微亡率增加,所以權衡救誰,就是政治的精髓。」 那位反抗軍的領袖洋清荷也是認為運用普列格拉帶來的收益比不任用他好吧。 「不過船艦資料庫內會保存作戰計畫嗎?」少年詢問道。 她搖搖頭:「作戰資訊是由軍官在艦橋討論完後直接存在艦橋的,我駭入資料庫,只是為了從這裡的作戰記錄連接作為跳板駭入艦橋,取得作戰計畫的資料。」 軍部偶爾會派出憲兵調查船艦的行動記錄,所以艦橋會和資料庫連結儲存航行紀錄。 「嗯,那我現在就幫妳駭入資料庫吧。」 少年將自己的終端插入資料庫。 「哈哈,靠兄弟把妹?你真會使喚人啊。」昴宿嘲笑出聲。 「我欠你一次。」他誠懇的說。 「行,都兄弟,帳沒必要分那麼仔細。」 十幾分鐘過去,資料庫和艦橋的資料都被昴宿駭入,將資料下載到千紗雪的終端,還留下了以後可以便利運用的暗門,少年不禁感嘆,昴宿自稱的世界最強駭客還真不假。 「艦橋資料庫的安保系統真是蠢的不行,比資料庫的還弱多了,恐怕設計時沒人想過會被從內部駭入吧。」 「我兄弟真可靠。」康茂德豎起拇指。 「我得說,妳真的走狗屎運了,艦上有駭客往端口裡下警戒病毒了,以妳這種訪問紀錄都只清兩層的三腳貓水準,這次免不了被發現了,幸虧這次有我出手,好好感恩我吧!」 「謝謝你。」她禮貌地回答。 「好了,妳先回去處理情報吧,畢竟我們做的事見不得光,早點離開也好。」 見她拿到自己需要的資料,少年也讓她離開資料庫。 「好的,此外,這個可能可以幫上你的忙?」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資料庫認證卡,少年拿起一看,上頭居然擁有乙級的權限,這比駭入半天還在丙級的進度還要好。 「真是太感謝了!我會在白天時還給妳的。」 在點頭表示明白後,她便拿著自己的終端離開了情報庫。 「靠,關係戶,早知道就不辛苦的陪你熬夜幾個禮拜了。」 「別這麼說,晚上出來冒險還挺刺激的。」 少年將卡片插入資料庫內。 「您好,千紗雪上尉,您的情報許可等級為乙等級別。」 他果斷的搜索與師長相關的訊息。 「您所搜索的情報不符合您的情報許可等級,此情報為甲等情報,如果您想獲取該訊息,請向星域指揮部提出書面申請……」 「乙級也不允許搜索……甲級才能訪問師長嗎?」 少年嘆了口氣,看來想知曉一切的秘密還得等到甲等。 「昴宿,你能以千紗雪的乙等為跳板駭入甲等嗎?」 「可以,等上幾個禮拜吧。」 昴宿開始了自己的駭入工程,少年則是無聊的搜起了千紗雪的情報。 千紗雪,女,16歲,出生於華盛頓特區,13歲時轉入帝國地球貴族士官軍校,15歲畢業後分發於「實在界」第666星系高機動獨立作戰師,軍銜上尉,任免單位:帝國元帥府。 「原先在家裡自學,十三歲時決定復仇,才轉入軍校就讀嗎?」 在查閱完後,少年切斷了資料。 「昴宿,你知道普列格拉的相關情報嗎?」 「當然,那傢伙可是遠近馳名的大人物,他的機甲『黑帝斯』,可是手刃了無數帝國貴族,使帝國軍聞風喪膽,被人稱為漆黑兇星,我把詳細資料發給你吧。」 康茂德的終端很快收到了來自於他的通訊。 「這架機體,裝有實驗性光束軍刀、巨型合金斬艦刀、雙管翼藏滑膛炮、Y式驅動儀……還有這外表是……」 在少年檢閱普列格拉的情報時,他意外發現自己曾經見過普列格拉的機體。 就是在喪失愛蓮娜的那一天,與自己的仇人激戰的那架漆黑機體。 在日後,在有了共犯的這層關係後,康茂德與千紗雪的情感變得越來越融洽,親暱的互動達到了羨煞旁人的地步。 整個師也因為千紗雪洩漏情報,而遭遇了幾次襲擊,雖然勝利,但是都沒逮到她的仇人。 但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卻有著隱隱的不安。 這不安化為了焦慮和悲傷襲擊了他的夢境。 一望無際的原野上,他與愛蓮娜盡情的奔跑著,直到精疲力竭時,兩人才手牽著手坐下。 「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銀髮女孩詢問著他。 「嗯,有朝一日,我要帶妳到真正的草原上盡情玩耍。」 這是兩人小時候做出的約定,聽見他的話語,少女綻放美麗的笑容。 「到時候,我想為你編織一朵花冠,為你戴上,一定很適合你的。」 她的臉悄然的貼了過來,接下來便會在少年的臉頰上親上一口。 就在紅潤的嘴唇將要碰觸到臉頰時,忽然間,嘴唇變得乾裂黑化,最後不僅是嘴唇而已,她的整張臉,雙手,全身都變成了醜陋的焦炭,就像是被烤焦後一點水分都沒剩下般。 「親一個吧……?」 曾經是「愛蓮娜」的東西發出了砂紙磨蹭般的乾裂沙啞聲。 「不……不……!」看見此狀的少年驚恐的用手拖著自己身後向後逃跑。 「你打算忘記我了嗎?打算忘記我過上自己幸福快樂的生活了嗎?」 「明明我們才是相愛的人……」 那焦炭追了上來,被其吞噬前少年慘叫出聲。 「啊啊啊啊……!」 夢境中的慘叫持續到了夢境結束,少年猛然從噩夢中驚醒,坐直在床鋪上,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直到片刻後,他才意識到方才的只是夢境,但是罪惡感依然縈繞上心頭無法消解。 「我怎麼可能……會忘了妳……」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勒般難受,喪失青梅竹馬的懊悔緊揪著他的內心。 「該死……!」他緊閉著眼,捏緊拳頭,為那時的無能為力而留下悔恨的淚水:「若是死掉的人是我就好了!」 深呼吸平抑著情緒,直到十幾分鐘後,他才緩解了孤苦的淚水,解析著這夢境的根源。 想必是青梅竹馬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仇恨與現在的美好生活相碰出現了負罪感。 「現在的我,真的有資格獲得幸福嗎?」 如果放棄復仇,和千紗雪繼續走下去,也能獲得幸福的結局吧?作為一名帝國軍人迎來結束,展開與夥伴們一起打倒進行恐怖攻擊的邪惡組織的物語。 但是他否決了這條道路。 「至少要殺死仇人,我的負罪感才會消失……要是就這樣自顧自的走上幸福的人生,我是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在他擦拭眼淚時,船艦內部突然卻傳來師長對全艦的廣播聲。 「木日拉格朗日點2的友軍要塞遭到了反抗軍艦隊的大舉進攻,敵方規模有二十二艘船艦和配套機甲,我部接受總參謀部的指示,前往馳援友軍據點,現在立刻進行跳躍,預測整體作戰將於六小時開始。」 時間間隔近兩個禮拜,似乎又到了需要作戰的時刻。 康茂德走出寢室,為了準備戰鬥,船艦內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來到休息室內,納爾賽和江少校神色凝重。 「這次戰鬥很艱困嗎?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少年詢問出聲。 「沒錯,這次遇到的是反叛軍的主力『十月革命戰鬥群』,雖然沒有光束小型化的技術,但是確實擁有許多第三世代的機甲。」江少校解釋著。 「這可是近幾個月來最大的會戰了啊,雙方都出動了近兩百架機甲吧,這場戰役估計可以左右未來半年木星的局勢。」納爾賽感慨幾聲。 就算是身經百戰的666師成員,遇到如此大規模的戰鬥難免戒慎,對戰場保有敬畏。 「話說回來,千紗雪呢?」 「她在觀察台看星星。」 可能是在那裡準備迎接戰鬥而調整心情吧,人們都喜歡到觀察台上仰望遼闊的星空,能從無垠的宇宙中感受到一股神奇的寧靜。 聽見江少校話語,康茂德便前往了觀察台。 自動門扉敞開,他走入觀察台內,這是一個天花板和幾個巨型窗口都裝設有強化玻璃的房間,透過強化玻璃,人們可以清楚的看見森羅萬象的星光。 看見這星空,少年的心沉靜下來,不知為何的,他記得自己好像以前也經常凝視星空,但卻不知道是在哪看著的。 千紗雪便坐在房間內的長椅上,房間內只有她孤獨蕭瑟的倩影。 於是他在她的身旁坐下。 「星空真美麗呢。」她呢喃著:「可惜,這麼美的星空卻充斥著殺戮和被殺。」 「我也很喜歡星空……可以讓人遺忘自身,也就遺忘了痛苦。」少年回應。 心靈稍稍恢復平靜後,他又提問出聲。 「這場會戰,妳的仇人也有大概率會出現吧?」 「一定會出現的,這麼大的會戰,作為反抗軍王牌的他肯定會出擊的……這次,我一定要殺了他……」她堅決地呢喃著。 「我會幫助妳復仇的。」 「謝謝你……」她牽起少年的左手,將其緊緊相扣著。 悄然的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她泫然欲泣地低語著:「但是我很害怕……」 「我害怕他……會把你也從我的身旁奪走。」 正因為擁有才會害怕失去,想必哥哥的死對她來說造成了無比深重的打擊。 「不會的,我向妳保證,我絕對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死去的人。」 少年篤定地說著,期望藉由這樣的方式安撫她脆弱焦慮的內心。 聽完後的她更顯得傷心地搖了搖頭,滑落晶瑩淚珠:「我所尊敬的哥哥……在死前的前幾個禮拜也是這樣說的……!!在我的生日宴會上,他和我保證,自己一定會作為英雄凱旋歸來……」 「但是很快的,我就收到了一封郵件,那封虐殺我哥哥的郵件,我至今仍忘不了他的求饒和慘叫聲……!」 「真是殘忍……」聽著她顫抖的啜泣聲,少年也不禁怒火中燒。 那傢伙不僅犯下如此暴行,還得意洋洋的拍成影片,展現給受害者的家屬造成二次傷害,見到自己的哥哥被活生生的虐殺,想必殘害了她那時才十三歲的幼小心靈。 這樣殘虐的行徑,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一定會感到憤慨。 她天真爛漫的外表底下藏著如此深重的心傷,這令少年感到心痛,他擁抱著她嬌軟的身軀,想撫平她內心的傷口。 「我向妳保證,我是不會如此輕易地死去的。」 按住她的肩膀,展現前所未有的認真神情,康茂德想將他決意傳遞給少女。 少年耿直率真的眼眸與她澄澈明淨的眼眸對上,兩人相互凝視,臉龐緩慢的彼此貼近,10公分、5公分,直到最後相互接觸。 水潤的嘴唇傳來緊緻的觸感,這輕輕的一吻如永恆般久遠。 過了片刻,他們才將頭顱撇開,垂下頭的兩人臉龐像熟透的蘋果般,他們沉默不語像是在回憶方才的滋味。 等候片刻後,微妙的氣氛稍微退散,千紗雪很快倚靠上來,兩人親暱的靠在一起。 「你說過吧,你是為了青梅竹馬復仇才加入帝國軍的,可以和我詳細說說有關她的事嗎?我想了解你的過去,都是我說我的過去,也太不公平了。」 「如果你願意聽的話,我當然可以告訴妳。」 懷著沉重的心情,少年與她講起了自己與死去的青梅竹馬的事。 開篇(7/19) 「我和她都是被義父領養的戰爭孤兒,可能是因為記憶的受損,小時候的我沉默寡言,是她不厭其煩的主動和我互動,我才打開了心扉。」 「在義父因病逝世後,我們兩人相依為命,直到一次意外……我們被捲入了戰場,她為了保護我而死。」 他覺得自己與少女可以互相理解,他們都失去了重要的人。 「聽完後稍微有點嫉妒呢。」 「她真是一個很好的人呢,肯定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這是無庸置疑的事,現在想到她已死去的事實,他的心還不免絞痛。 「我能取代她嗎?」 「妳就是妳,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少年認真的告訴她這一點。 她的小臉俏紅,像是為此感到高興,但是又有點愧疚。 「對不起,我不應該隨便嫉妒的,這明明是件悲傷的事。」 在與千紗雪私會完後,時間飛快的流逝,很快就到了預定作戰的時間。 艦內的所有軍人也全部於戰鬥位置就位,康茂德也不例外,乘坐在守望式上。 透過通訊頻道看向其他人的模樣,他們顯然已經做好了戰鬥的覺悟。 「准尉,你的機體修繕進度還沒完成……請務必注意引擎的狀態。」莉莉說。 前些日子和昴宿大戰後的損傷還沒修好,但在缺乏戰力的情況下依然必須出擊。 「好的,我會減少全速和急轉的使用的。」少年表示收到提示。 船艦抵達作戰位置,三艘康德級上彈射出十四架第三世代機甲,朝向戰場發進。 「第五小隊請求支援……敵第三世代機性能優越!……急需支援!」 「第三防禦線馬上就要被突破了!戰線總預備隊也損失過半了!」 頻道內滿是此起彼落的嚎叫聲,這每個叫聲都關係到不少生命,不免使人心頭沉重。 「我部馳援第三防禦線,頂住敵人的突破口,別讓他們任何一架機甲通過此地!」 江少校領著新軍進入戰場,立刻向隊員下令。 正在向戰線奔馳的康茂德抬頭螢幕的前方,機甲火熱交鋒時所閃爍出明亮的光束細線和彈丸射線此起彼落,不幸被擊毀的機體則是會化為戰場上的絢爛光芒。 他們的機體很快也衝入了交戰區中,被鎖定的警告聲開始轟鳴大響。 眼前出現了數架敵軍機甲,那同樣是第三世代的精銳駕駛員與機甲「團結式」,反抗軍的機甲以紅白交織成絢爛的顏色,裝設的裝甲比起帝國軍更輕薄,使得整具機體骨感的就像運動健將般,機體的主要武器因為沒有光束小型化技術,而是76mm重火力突擊步槍和合金重斬刀。 這並非先前那些雲淡風輕的反恐戰,而是貨真價實的大規模戰役,對手也是熟練的老手駕駛員。 機體相互鎖定,敵方機甲率先開火,精準的步槍緊追著少年的機影開火限制機動,隨後雙腳的導彈艙彈射出六管導彈吸引注意,最後以肩部滑膛炮作為攻擊主力對準受到前列攻擊而遲滯的機體開火。 「這是有豐富經驗的敵人……!」 守望式緊急規避,拉開距離的同時,頭部火神炮和光束步槍接連開火,成功擊碎撲面而來的導彈陣,但是敵機從呼嘯的爆炸煙幕衝出,滑膛炮對準停滯的機甲開火。 少年架盾格擋,機身受到劇烈的震盪,但是他也反射一槍,同時導彈彈幕齊射,對向了停滯的敵機,但是對方也不是易與之輩,架起盾牌,光束步槍的熾熱射線打在盾牌上猛烈散開,導彈則被從容擊落。 這精熟,不愧是反抗軍的主力部隊,完全有不下於他們的水準。 不過康茂德對自己的技術更加自信,數次來回交鋒,挑準對方規避的停頓點,一道射線擊毀對方的滑膛炮。 「很好!擊損對方的機體,接下來只要磨時間,就能擊毀對方。」 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收縮攻勢,和他玩起了長期戰。 很快進入了折磨心神的拉鋸戰,經過十數分鐘的高強度交火,哪怕再次成功擊損對方的機體手臂,在少年想乘勝追擊時,他們也會交錯掩護撤退,毫無趁隙攻擊的破綻,而深入追擊更是笑話了,現在戰鬥的主導權還在叛軍身上。 擊退一波敵人,第二波敵人又出現在雷達內,馬上又是一番危險至極的交火,綿長的戰鬥似乎永無止盡,不斷的進行高強度的全神貫注,使得駕駛員們身心俱疲。 交戰開始第五十分鐘,第二波敵人也果斷的撤離了戰場,這樣毫無戰果又疲憊至極的戰鬥也讓小隊的士氣低迷。 就在此時,師長的聲音插入頻道。 「第三防禦線潰敗,軍區司令部允許我們後退到第二防禦線整修。」 雖然這消息好壞參半,但能後退還是讓人鬆了一口氣。 「但是還有一個壞消息,有艘友軍艦身陷敵方追擊,我部按照司令部作戰要求,需要派出一架機體前往馳援,掩護友軍艦駛到第二防禦線。」 作戰情報發到所有人的機體內,看見作戰計畫的江少校不禁惱火出聲:「在防禦線整體潰敗的情況下還這麼深入?司令部嗑藥了嗎?這簡直是讓人送死!這種弱智友軍怎麼不直接放棄了?」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答案,這師是司令部指揮員的兒子指揮的,因為貪求戰果莽進敵軍包圍網內,實在沒辦法才請我們擦屁股了。」師長聳肩以對。 在場的駕駛員們聽了直想罵人,這世界人總是不缺乏把戰場浪漫化的蠢貨,偏偏就有許多看了太多影劇自以為會成為英雄的愚蠢貴族走上戰場,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這個貴族蠢貨的命不知道要由多少軍人去填。 「司令部給的是最高優先級命令,就算戰役失敗也得把他兒子帶回來,懂吧?所以說這是不得不去了,先以自願原則吧,你們有人願意接下這任務嗎?」 面對這九死一生的任務,頻道內啞口無語了。 就算完滿的狀態都未必能從戰鬥中活著,更別說在長期戰鬥後精神困頓的現在。 「我來吧。」 一聲話語打破沉靜。 說話的正是康茂德。 「作為懲戒營的棄子,這種必死的任務由我執行是再好不過了吧。」 少年坦然地說著。 「准尉……勇氣值得欽佩,如果你能活著回來,我會請軍部記你一條乙級功勳和撤銷懲戒身分的。」師長面色淡然。 通訊內沉默不語,唯一反對的人激動的抗議著,那正是千紗雪。 「我反對!這不是讓他去死嗎!」 「他不去難道妳去嗎?」 「我要電聯總參謀部,直接彈劾這個戰區司令的誇張行為!」千紗雪氣憤地說著。 師長冷哼一聲:「是我最喜歡的帝國軍經典節目之比誰後台硬嗎?我要提醒妳,就算現在上報總參,總參也是來不及干預的,最後還是戰場違命罪。當然,妳可以這樣做,但是責任妳來擔嗎?」 「……」 康茂德以輕緩的笑聲打破這僵硬的局面。 「放心吧,在完成與妳的約定前,我是不會輕易死去的。」 他自願挺身而出,也是為了保護她和其他戰友們,交到了這麼多朋友,他也希望為他們做些什麼。 見到事情已經決定,其他人也只能為少年送上祝福,目送他轉向目的地前進。 在星空中前進,沿途的少年吃了顆提神藥,稍微恢復精神。 第三戰線的戰鬥閃光逐漸消沉,他現在正在朝向唯一還在戰鬥的地方前進。 與少年會合的是一個游擊師,三艦共二十一架第二世代機甲。 不過很快,阻擊的敵軍就出現在戰線彼方,現身的是兩個師的反抗軍機甲,他們佔據數量與防禦優勢架起長程火炮。 「唉,果然用這友軍船艦當誘餌圍點打援了。」康茂德嘆息一聲。 顯然反抗軍也看出了這個師內有重要人物,藉此消磨帝國軍的戰力。 不過該做的事不會變,他的腦袋上還綁著帝國軍的項圈呢。 跟隨友軍序列展開突擊,康茂德架盾衝鋒於最前,這樣的行為自然吸引了大量火力。 導彈和火炮對準了守望式猛烈開火,他積極機動,高速而變化莫測的行動軌跡將大半火炮拋在腦後,頭部火神炮和光束步槍則是一刻也未曾停歇,利用擊落導彈的殉爆摧毀了大多數導彈,即使如此,在突破到中近距離時,守望式的盾牌也已經全毀。 正所謂盾牌是駕駛員的第二生命,新手駕駛員的第一堂課就是學怎麼用盾,可以說康茂德已經死了一次了。 不過衝入了中近距離,受到的火力也會減少,仗著性能優勢,他衝入敵陣中廝殺,敵人的線性步槍對守望式的裝甲威脅不大,他抓住機會,甩出破損的盾牌砸中一架秩序式,隨後補上幾槍將其摧毀,然後以電光般的速度旋身,一道光束射線又擊毀一架想從背後偷襲的秩序式。 「可以,這樣下去可以逼到敵軍撤退。」 幸虧對上的不是敵軍的主力部隊,他雖然吃力,但是危險不大。 但彷彿是他的烏鴉嘴生效般,通訊面板內傳來鄰近帝國軍的慘叫聲。 「那傢伙……那傢伙來了……!」「啊啊啊!!怪物!怪物啊!!」 雷達上屬於友軍的光點正在快速消失,一架、兩架、七架、一艘母艦,轉瞬間一個正規旅就從世界上蒸發,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雷達上一個高速熱源正逼近此地,機載攝影機很快捕捉到那漆黑鬼魅般的身影,獵豹般機敏的機身閃爍著不祥的光彩。 帝國軍的數據資料庫自動調閱出這架機體的資料。 作戰代號S-010,黑帝斯。 叛軍的第四代技術實驗機,裝設緻密鋼裝甲、新型核聚變引擎、Y式驅動儀。 像是對自己瞄準技術無比自信般,這架機體沒有常規的步槍,取而代之的是從羽翼探出的兩門張著血盆大口的滑膛炮,這兩門炮就像毒蛇般張牙舞爪的吸引了戰場所有人,人們凝視他時會感到深切的死亡恐懼,只因為那是專精奪人性命的工具,它手中巨型的長劍也泛著詭異的光澤,宛如擇人而噬的凶獸。 「漆黑凶星……普列格拉,她的仇人嗎?」 康茂德握緊駕駛桿,他感受到了由衷的憤怒,因為他的行為殘害了自己所在乎的人。 漆黑凶星向他逼近,滑膛炮對準了守望式,炮口處不祥的漆黑光澤開始凝聚,隨後纏繞於炮彈上,射出兩道比淤泥還混濁的彈痕。 本能的警報與機體的警報同時響起,一瞬間康茂德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守望式緊急側身機動,驚險地躲開了這兩記火炮。 「閃開了?你這傢伙,不一般啊。」 通訊彼端傳來青年的笑聲。 「來過幾招吧!」 懷抱著怒火,康茂德猛踩油門將機體加速極致正準備迎接而上。 但是下一瞬間,引擎劇烈爆炸,推進動力完全喪失。 他頓時意識到,那是昴宿戰造成的隱患在此時終於承受不住而爆炸了。 「我靠……」 黑帝斯很快的迎上前來,停在守望式的前端。 「看來你時運不濟呢。」它將巨劍指向守望式的駕駛艙,隨後駕機離去:「這樣取勝就勝之不武了,既然不是帝國貴族塗裝,就饒你一命吧。」 目視著機影消失,少年有種賺到一條命的感覺。 不管怎麼說,這架守望式是徹底無法作戰了。 「先打出一個投降信號,再怎麼說,帝國也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還把我的腦袋炸飛了吧?」 他自覺自己可是為帝國盡心盡力到最後一刻了。 無聊的坐在駕駛艙內等候被回收,少年看到了試圖解救包圍網的帝國軍被普列格拉消滅得一乾二淨,包圍網內的帝國軍只能打出投降白光。 第三防禦線徹底落入叛軍手中,來回收康茂德的自然是叛軍。 守望式很快在其他機體的牽引下,拉進某艘叛軍軍艦內。 他走下機體,原本以為自己會被人拿槍指著並扔進監獄裡。 沒想到最先走來的是一名工程師,用工程器械拆掉了他脖子上的項圈。 恢復自由的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論是生理還是心理都感覺確實好多了。 很快的,有一名軍官上前詢問他的訊息。 老實交代一切後,又走來了一名軍官,他上來就給予康茂德一個熱烈的擁抱。 「歡迎你!同志!每位走私商人都為革命事業做出了充足的貢獻。」 「那幫帝國軍真是太可恨了,居然將人當作炮灰和棄子使用,我們絕對譴責這種暴行!」 「看來我的走私商人和懲戒營身分加了不少叛軍好感啊。」康茂德默默心想著,識相的他嘴上也配合幾句:「我在帝國軍被以生命威脅作戰,還四處被人看不起,所幸被俘虜後總算得以解脫!」 「我們接下來有個勝利晚會,我想邀請你出席,請問你方便嗎?」 「當然沒問題。」 他靈光一閃,在革命軍裡混似乎也不錯,帝國資料庫找不到的仇人情報,在革命軍資料庫裡肯定有相關訊息。 接下來他好像恢復了自由之身,只要不去敏感地區都沒人在乎,於是他先是去食堂吃了一頓飯,等候晚會召開。 隨著時間流逝,食堂內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勝利晚會似乎就是在這裡舉辦。 很快到了預定的時間,食堂的牆面出現巨大的投影,出現在螢幕上的是一名革命軍的軍官。 他先以一大段抨擊帝國的話語作為開場白,講的慷慨激昂氣宇軒昂,成功將全場的氣氛帶動起來。 「接下來我們將展示帝國的相關暴行,有請受害者說話!」 接下來出現在螢幕上的是幾名負傷的俘虜,他們似乎和康茂德一樣是從戰場回收的。 「帝國,我操你媽!他們這幫混蛋往我的腦子裡塞了思考監測晶片,要是思考違法訊息就給我痛苦電擊!多虧反抗軍的醫生幫助,我才得以擺脫這種夢魘,感謝自由民主!」 「我要殺光帝國貴族!他們開車撞死了我的父母!還隨意的甩出大筆錢獲得貴族法庭諒解,直接緩刑一年,相當於無刑開釋,可恨!難道我親人的命是能用錢算的嗎!?更何況,他們貴族的錢還不是來自於我工作的房租和地租?他們拿我們的血買我們的命!」 他們的話語讓聆聽者義憤填膺,感覺到胸腔有滿溢的熱血等待散發。 隨即,有個人把麥克風遞給了康茂德。 他赫然發現自己的臉龐出現在螢幕上。 意識到自己是在對全艦隊說話,他很識趣的跟著喊出幾句。 「帝國這個邪惡政權把犯罪者全扔到邊疆衛星礦場當奴工挖礦,永遠不得返回地球!我認識的人就被他們抓去勞動改造,到現在也不知生死!我自己也被掛上引爆項圈,要是不聽從軍方的旨意隨時都會被殺死!」 他說的也不是謊話,他曾經認識的走私商人被捕後現在依然生死不明。 演講完後,是食堂內所有人的熱烈掌聲和同情的眼神。 看來,就是靠這樣的儀式維持革命熱情,才讓叛軍幾千萬人口有勇氣與數十億人口的帝國長期對抗。 在幾名受害者說完自己的遭遇後,出現在螢幕上的是一名俊朗的紅髮青年。 「是英雄普列格拉!」「我們的璀璨明星!」 「這樣殘虐的人……在叛軍裡居然能被稱為英雄?」康茂德難以想像。 「各位同志們,聽到帝國殘虐的暴行,我實在悲從中來,而這種事全方位的在帝國四地上演,為了匡正這腐朽的秩序,請加入我們,與我一同作戰!」 「噢……!!」食堂內的革命軍用力的舉著手嚎叫著,激昂地附和著他的話語。 在簡單的談話結束後,革命軍人便各自散去,少年看見他們,人人都懷抱著火烈的熱忱和深邃的憎恨,就算要把自己化為爆彈轟擊敵人也在所不惜。 聽見康茂德先前的談話,一名感同身受的軍官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像是為他加油打氣。 「朋友!你的苦難絕非你一人所有,世界上還有千千萬萬的人與你有著同樣的遭遇,如果你想不讓苦難再次降臨在無辜者身上,隨時歡迎加入我們!」 仇恨,這裡的人與他相同,都懷抱著哪怕捨身也要摧毀帝國的仇恨。 「普列格拉……也是嗎?他也和帝國有深仇大恨嗎?」少年情不自禁地呢喃著。 軍官點了點頭。 「是的,我們的英雄也失去了親人,帝國貴族玩弄他妹妹的感情,把他的妹妹迷暈後做出了禽獸不如的事,還四處散布她身體的影片,逼的她無地自容,只能自殺。所以我們的英雄下定決心,要以最殘虐的手段殺光所有帝國貴族。」 「是嗎……他也是懷抱仇恨的人。」 少年坐在食堂內靜靜地思索著。 身在反抗軍,受到了部分信賴的他也是有機會直接刺殺普列格拉的,不駕駛機體,再強的駕駛員也只是凡人。 「但那也不是我的仇人,如果冒著戰死的風險幫她復仇沒問題,但要是以赴死為代價幫她……那我就無法完成自己的復仇了。」如此心想著的他嘆了口氣。 就在此時,幾名軍人找上少年。 「你就是康茂德先生吧?我們的領袖想要見你,方便的話,請跟我們轉乘運輸艦前往旗艦。」 「啊?……沒問題。」 「莫非是我演講的太好了?打算特招我?」在轉移的路上少年不禁胡思亂想。 跟隨著軍人們搭乘運輸艦來到反抗軍的旗艦阿芙樂爾號,他在軍人的陪同下來到了艦橋處。 端坐在主座正中央的是名相貌端莊的少女,她有著一頭飄逸靈動的粉紅長髮,側髮有著精緻秀麗的小卷丸,披著華麗無比的披肩,端莊秀麗的容顏讓人不禁想多看兩眼,只是她的臉龐冷淡無情,朦朧深邃的雙眼,容易令人感到壓力。 她的姓名為洋清荷,據說她已經四十多歲了,但現在看上去仍和十六、七歲的少女一樣。有句話叫做不要揣測權勢女性的年齡,畢竟不可能猜的到。 「好久不見,康茂德先生。」 從她身上,散發出凜然的領導氣息,令人不禁想拜倒於這位天生的上位者。 「我們曾經見過面嗎?」少年愣了一下。 「我們在幾年前見過面,那時你還年幼,因為一些緣故我認識了收養你的人,和他算是朋友,請問他現在還安好嗎?」 「前幾年因病去世了。」 「真是抱歉,問了不好的問題,找你來也只是想與故友的孩子敘舊,不過我看你的目光裡藏著許多問題,但說無妨。」 見到這位革命家,少年確實有許多問題想問。 「作為旁觀者,我覺得妳的手段有點激進了,為什麼妳要發動恐怖攻擊破壞地球的生產呢,這樣會傷及很多平民百姓,誠然帝國腐朽罪惡,但是如此殘酷的手段……太違逆人的本善了。」 「被意識形態俘獲而不去追求公理正義,本身就是一種罪行。」 「為國家機器提供動力運作使其去迫害他人的人,正是最大的惡人,而他們還誤以為自己可以和暴行畫清界線,繼續為專制政權的殺戮機械提供物質動力。他們就是納粹德國治下的國民,殺了他們才是真正的善行,盟軍對德國境內展開戰略轟炸時討論過人道嗎?反過來,盡可能摧殘他們才是真正的正義。」 開篇(8/19) 她以雲淡風輕的神情說出冰冷無情的話語,那顆心似是由鐵石製成的。 「妳是說他們活著就是在作惡嗎?」 「當然,這些帝國的順民們沉浸在自己的太平幻夢中,對他們的處置方法只有兩個方式符合正義,一、弄死他們以便終止他們的暴行。二、弄痛他們讓他們覺醒並看清這個世界。」 「而仇恨就是讓人從遺世獨立的太平幻夢中清醒的最好方式,只要開始思考仇恨,就會想到正義,就會理解到世道是如此不公,所以我製造的仇恨越多,指向不公的力量也越強。」 她就像展翅的彩蝶四處傳播著仇恨的花粉,飛到哪裡便將哪裡的安寧破壞,而越是破壞,她的力量越是強大。 「仇恨會走向正義?這句話怎麼解釋?」 「仇恨會引來復仇,復仇者會認知到世界上不存在因果報應,如果存在就不需要髒了自己的手進行復仇了不是嗎?而復仇行為真的是正義嗎?如果是正義為何會遭到法律制裁呢?兩種正義互相衝突,這就是意識型態的撕裂,最後你會了解,你的仇人做出的不義行為也只是這世界背景性秩序的影響而已,復仇,更應該向這個世界秩序復仇。」 「我聽不懂,術語太多了。」少年說。 她古井無波的容顏頗有耐心地解釋:「正義只有一個答案,而復仇的正義與法律的正義產生衝突,勢必有一方才是正確的,那麼該改變的是你?還是法律?在思考之後,你會明白,法律只是掌權者用來維護自己利益的手段。」 「也許你現在還不明白我的話,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因為你也是目光帶有仇恨的人,不是墮入信仰,就會上升到政治。」 「我覺得有更好的方法,不至於如此偏激,像普列格拉對帝國貴族的虐殺實在過於殘酷。」 「當帝國貴族殘殺人們時,又有誰講過人道了?滿天烏雲密布千百年,如今烏雲散了,卻要加罪於雷霆嗎?世界流著爛瘡,不用刀子好好整治一番怎麼行呢?」 她以一句話作結。 「你多麼憎恨仇人,他就多麼憎恨帝國,以及這個秩序的維護者和受益者。」 「我一向是支持復仇的,被打了就打回去難道不是天經地義之理嗎?」 隨後少年啞口不語,簡單的會談結束。 「如果你願意就在這裡住下來也沒關係,有事的話歡迎你來訪艦橋。」她向手下交代出聲。 與他告別,康茂德在革命軍軍人的引領下住進了一間不錯的寢室,裝潢簡潔乾淨,還有一張純白的大床。 他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細細的思索洋清荷的話語。 反抗,似乎也就是一種復仇。 反抗時也是心中相信的正義與法律規定的正義產生了衝突,為了奪回自己心中的正義才會挺身而出反抗。 少年胡思亂想,只覺得她真是一個恐怖的人物,普列格拉的戰鬥力雖強,足以殺死無數敵人,但遠遠不如她的革命方法論危險。 殺了普列格拉只是殺死了一個戰士,但只要她還存在,她就會宣揚自己的理念,讓自己意識形態的靈魂附身於他人上,製造出千千萬萬個戰士,讓普列格拉那樣恐怖份子前仆後繼地出現。 「殺了她,能終結這一切嗎?」 好像,殺了她也沒有用,因為只要這個世道如此壓迫人們,就會產生這樣的意識形態。 他記得柏拉圖的理論曾說過,什麼樣的環境就會催化出什麼樣的靈魂。 只要壓迫存在就會出現反抗。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什麼。 想著想著他打了個哈欠,今日的戰鬥積壓在他的身上,令他萬分疲憊,很快的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要是沒捲入戰場,愛蓮娜沒有死去的話,我就不用思考這些事了。」 閉眼睡去,再次睜眼時已經到了隔日。 無所事事的他來到了艦橋上,艦橋上,洋清荷正在發號施令,指揮革命軍向第二防線展開攻擊。 「這艘船馬上會進入戰鬥範圍,你要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嗎?」 洋清荷平靜的問向少年。 「不了,我也想親眼觀察革命軍的戰鬥。」 船艦開始轉向,升起了光束炮台,艦內搭載的機甲也逐一彈射,視野前方,可以看見整條戰線浮現交戰時特有的光波。 少年觀察著戰況,看來戰場仍是革命軍有優勢。 「危險警報!敵機一架秩序式正在逼近此處。」 艦上的雷達士官喊出聲來,隨即那架秩序式的身姿出現在艦橋螢幕的正中央。 少年將目光投向秩序式,卻看到了異常熟悉的一幕。 這架機體挑中敵軍,用霰彈步槍壓制敵方機動後,以一記猛烈攻擊擊毀敵機的身姿,與他青梅竹馬的駕駛習慣完全一模一樣。 「這……是巧合嗎?」他的心頭猛然一陣抽搐:「不可能吧,連她旋身的操作習慣也完全一模一樣?」 從小就和她一起成長的少年絕不可能認錯。 「這架機體是哪來的?怎麼會讓其逼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有軍官喊出聲,很快得到了雷達兵回報:「代號永劫回歸第059木星星域游擊師的帝國機甲,已經通知友軍馳援。」 隨即,前來掩護船艦的革命軍機甲將其逼退。 「太像了……莫非……愛蓮娜沒死嗎?」康茂德凝視著這機甲的戰鬥姿態,情不自禁地呢喃著,胸口傳來急切的慾望,那就是想確認這個駕駛員到底是不是她。 「如果你想出擊,我可以將我的機甲借給你,故友之子啊。」 艦長席上端莊而立的洋清荷交扣十指。 在革命軍軍官的帶領下,少年來到了格納庫,裡面放置著他將要搭乘的機體。 這是一架身形健美的機體,深海般的藍與大理石般剛正的純白構成英姿煥發的外表,擬人式的頭部攝影機有著氣宇軒昂的雙眼,與其將其稱為落後的騎士,倒不如說是為了理念而殉難的革命者。 坐入駕駛艙內,駕駛艙裝甲閉合,環繞投影顯現,機體資訊也出現在於眼前。 S-012西西弗斯,裝載緻密鋼裝甲、新型核聚變引擎。 「全套駕駛性能達到了第四世代實驗機的水準,不愧是與帝國長期抗戰的主要勢力,有著追趕帝國的技術能力……」 「西西弗斯,不斷推石頭的人……不斷重複著某種遭遇的人?」 康茂德立刻領會到這架機體的名稱涵義便是將歷史與西西弗斯作為結合。 「一種輪迴……毫無意義的重複,無腦空轉的荒謬,這裡指歷史的輪迴嗎?」 「我們正是要以新觀念打破歷史的輪迴。」通訊頻道內出現洋清荷的容顏,她回應出聲。 少年開始檢查機體武裝。 「正題」76mm新式穿甲彈突擊步槍、「反題」300mm槍管外裝榴彈發射器、「合題」280mm肩部滑膛炮、「矛盾律」高頻振動合金重斬刀、「辯證法」腿部三連裝導彈發射器、能源自給式實驗光束軍刀,緻密鋼抗光束塗層防盾。 「輕重合宜的萬用裝備,適用於絕大多數地形。」少年評價著。 通常光束軍刀透過機體手掌的接口傳遞能量製造出光束,而製造這架機體時革命軍還沒掌握光束小型化技術,所以使用電池供給能源,啟動後能維持三分鐘。 少年將目光移向最重要的裝置,Y式驅動儀。 「Y式驅動儀……我還沒有任何操作Y式驅動儀的經驗。」 「你一定能夠妥善運用它的。」洋清荷的聲音萬分篤定。 他閉起眼眸,冥冥之間自己似乎是與機體聯繫在了一起,只要他有足夠的意志,機體便會實現他的願望。 「這就是藉由精神感應頭盔、Y式驅動儀和機體連結的感覺嗎?」 細細的感受著這與機體聯繫,機體也完成了轉移。 「轉移至彈射甲板完成,發射時機轉交給駕駛員。」 「收到,康茂德,西西弗斯,出擊。」 機甲奔向無垠的浩瀚星空,少年盡量規避主要戰場,避免與帝國軍發生衝突,專心的尋找之前發現的那架秩序式。 「那架秩序式……在哪裡?」 藉由友軍通訊,機甲向最後發現它的地點突進,只是來到這裡時卻一無所有。 「是已經歸艦回收了嗎?」 「沒有找到蹤影……那我也該歸艦了。」 他嘆了一口氣。 但就在這時,雷達傳來反應,他看向雷達。 「四個熱源……?一架守望式和三架團結式正在靠近這裡,是在交戰嗎?」 他讓機體轉身,高清晰捕捉攝影機展現了他們的戰鬥景象,三架團結式圍著守望式攻擊,後者自然陷入了下風,裝甲多處損傷,眼見即將要被擊墜。 見到這一幕,少年愣住了,作為自由之身的他還沒做好覺悟加入哪一方參戰。 按照習慣現在似乎是對革命軍開火。 「要支援帝國軍?但我現在是駕駛革命軍的機體,更應該向帝國軍開火吧?」 正當他陷入抉擇內,不知該當如何時,正激烈交鋒的戰場給予了他答案。 苦戰中的守望式像是捨命一搏般將光束軍刀擲出,雖然摧毀一架敵機,但另外兩架敵機也趁機左右襲擊,揮舞重斬刀準備將其斬斷。 而在這時守望式的身上卻散發出劇烈的光芒。 「帝國駕駛員自爆了?」 「不……不是……」 守望式的裝甲爆散開來,顯露出藏於其中的機體真容,那是赤紅纖細的身影與八隻附肢。 左側的四條手臂抓起光束軍刀宛如雷霆般橫掃,將團結式斬成五段碎片,右側的四條手臂連續開火,無數道光束射出將團結式打成蜂窩。 兩側的刺眼爆炸光芒使得那架赤紅機體沉浸在死灰的黑暗中,就像冥神般令人畏懼。 此刻,康茂德感受到脊髓自下而上傳來一陣激昂猛烈的顫動,直入腦髓的最深處。 「這傢伙……就是這傢伙……殺了愛蓮娜!」 無數惡夢的泉源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感受到心臟止不住的跳動著,除了死亡的恐懼外,還浮現出極致的憤怒。 他苦苦尋覓那麼久,不就是為了擊殺對方嗎,他現在擁有力量,可以終結那日所帶來的一切。 即使不知道將武器對向哪一個陣營,他也知道要將武器對準自己的仇人。 顫抖著的手轉動操控桿,讓瞄準框對準了這架赤紅的機甲。 隨著雷達鎖定,革命軍的情報庫也忠實的反饋了敵機的情報。 登錄編號TYPE25-B-Test,涅墨西斯。 帝國軍第四代實驗機,搭載緻密鋼裝甲、新型核聚變引擎、Y式驅動儀、精神感應骨架,裹屍布外設裝甲。 帝國基於未來情報戰、超限戰和不對稱戰爭開發出的第四代特殊作戰實驗機種,透過偽造反應爐功率波動與第三代的守望式相同、外設裝甲為守望式的裝甲,藉此對第三世代機體的全方位的擬態,以此欺瞞敵方估算戰力的預測,達成戰略欺騙和精銳兵力戰術集中使用的目的,外設裝甲命名為裹屍布,為25年軍備開發計畫的六架試作型子機之一。 「涅墨西斯,復仇女神嗎……?」 深深的一呼吸,他讓大腦被殺意充斥,機體也響應他的意志般,綻放出湛藍的光芒。 「我來向你復仇了!」踩下油門,西西弗斯化為藍光向那架赤紅纖細的機體衝去。 得知威脅逼近,涅墨西斯展開不間斷的光束射擊攻向少年,左部四隻手臂,以四道光束步槍猛烈開火,而右手則以兩條手臂疊合,製造威力強悍的收束炮藏匿在光束的浪潮中製造致命的殺機。 這架機體不愧是帝國的四代機,單機就擁有數架第三世代的火力。 密集的火力網內,少年的機體不斷機動,從光幕中穿過,少數命中的光束也被閃耀著光芒的盾牌彈開。 他也並非只單方面挨打,左手的機槍連續開火,閃爍藍光的彈丸不停射向敵機。 涅墨西斯對迎來的彈丸,左規避、右閃避,隨後旋轉一圈閃躲掉滑膛炮,將八門炮一齊開火作為猛烈的反擊。 西西弗斯以盾擋下幾道光束,少年在規避的同時調用出導彈發射器,匆忙著設置導彈飛行路徑,在距離突進至中距離時,腿部六道設置飛行路徑的導彈一同發射,突擊步槍與滑膛炮舉起跟隨開火。 導彈可以說是戰場僅次於浮游炮致命的武器,涅墨西斯將槍口轉向阻攔導彈,但經過康茂德設置的導彈機敏而靈活,一半的火力落了空。 少年趁機開火,涅墨西斯靈敏規避,在宇宙間拉出一道崎嶇的紅光,而湛藍的光芒則緊隨其後。 兩機間的距離已經逼近至近距離,此時,先前射出的兩枚導彈也追上了涅墨西斯,隱藏手臂抽出光束軍刀俐落揮斬將導彈於命中前切碎,但機體也因此停滯。 抓住這次機會,西西弗斯拔出腰際的重斬刀,銳利的劍鋒閃爍著致命的光芒,這柄武器凝結著人類智慧的結晶,足以切開戰艦的厚重裝甲。 「去死吧……!」 機體斜舉重劍,推進器爆散出強烈的光芒,奮力衝鋒的機甲像一位捨身赴死的勇者般斬出恢弘的劍擊。 涅墨西斯緊急側閃,姿態校正出現了問題,重斬刀與它右手試圖格擋的四支光束軍刀對上,迸發出激烈的閃光,佔據了衝鋒優勢的西西弗斯以蠻橫的力量破開了防禦,俐落的斬擊落下,將右上角的隱藏手臂徹底斬斷。 一擊得手,卻也讓康茂德因為攻擊幅度過大而露出破綻。 涅墨西斯迅速後退,停在中近距離上卻沒有再次開火。 正當康茂德感到奇怪時,通訊頻道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康茂德……你是康茂德嗎……?」 那是他始料未及的聲音,輕柔纖細的少女聲音。 「妳是……千紗雪嗎?」 「……」 通訊接通,螢幕上浮現的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少女面容,清澈哀然的眼眸、絕美柔雅的面容與橙色的頭髮。 腦袋先是因為荒謬而震撼,像是僵止住了一般無法思考,片刻後回過神來,意識到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隨後,他的心像是被扔入了攪拌機內撕裂成粉碎,手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握緊操作桿的他只感覺到命運的玩弄。 以及伴隨而來的,對命運的怒火。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妳,為什麼偏偏是妳!?」 他撕心裂肺地怒吼出聲,彷彿要質問命運為何如此玩弄他。 原來他一直尋找的仇人一直在自己身邊,他只覺得真是莫大的諷刺。 「為什麼你會在那架機體上……?」她呢喃地問著,哀愁的眉宇間滿是迷茫不解。 「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妳是涅墨西斯的駕駛員,妳就是我的仇人。」 她後知後覺的認識到這點。 「是我……殺了愛蓮娜嗎?」 一瞬間,她的神情變得無限哀傷。 答案無庸置疑,既然她坐在駕駛艙內,自然就是她,如此機密的機體不可能更換駕駛員,帝國貴族的駕駛機密機體也很符合帝國軍的一貫作風,更何況她還是高貴的公爵女兒。 康茂德在此時好像明白了機體名稱的含意。 西西弗斯與涅墨西斯,既是歷史的輪迴,也是復仇的輪迴,更是報應的輪迴。 「不可能吧?怎麼會這樣……」 淚水飄在頭盔間,頻道傳來少女泫然欲泣的聲音。 她是復仇者,自然也理解那對於仇人的憎恨,但當復仇對象變成自己時,她無法接受自己的愛人居然對自己抱有如此的恨意,情不自禁地啜泣出聲。 「是什麼時候……?」 哭泣聲依然沒有停下。 忘卻是正常的,身處戰場的她已經殺死了太多的人,陷入了如此之深的仇恨循環之中,又怎麼會記住區區一架秩序式呢,在她眼裡,愛蓮娜恐怕還不如某位團結式的駕駛員來的具有存在感吧。 但對於康茂德來說,那是陪伴他多年的青梅竹馬。 無論怎麼樣,他該做的事不會改變,他不會放棄一直以來的目標。 他讓手再次握向操縱桿。 「如果是妳,應該能明白我的感受吧?那對於珍重之人被奪走的憤怒。」 「一定有什麼搞錯了吧?……」 她仍然不敢相信。 少年也是,但是事實擺在面前時,他唯有接受一途。 與千紗雪的種種回憶湧上心頭,從最初見面時她的笑容,幫助她以及一同共餐,直到最後觀星台的一吻,他相信他們是互相理解的,現在也是。 如此心意相通的兩人,要是沒有這些誤會,他們也許可以作為平凡的戀人共度一生吧。 不。 他們的緣分一開始就建立在了仇恨上,沒有仇恨就沒有這些相遇,所以這份愛也是虛假的。 理解這點的少年沉靜下來,以深呼吸壓抑了多餘的感傷情緒,讓渴求復仇的躁動掩蓋了一切意識,西西弗斯的雙眼攝影機閃爍白光,機身浮現強烈的藍光,那是殺意的具現。 希望與愛散去,這裡只有兩個想復仇的人正在刀劍相向。 「我要……殺了妳,完成屬於我的復仇!」 正是因為互相理解,知道再多的言論都已經無用,通訊被冰冷的切斷。 雙方的機體再次展開行動。 Y式驅動儀接收了少年的意志,突擊步槍、滑膛炮、槍榴彈連續開火,無數道能擊穿戰艦護甲的致命射擊湧現而出,如浪潮一般,蔚藍的光芒劃破宇宙空間。 不過,涅墨西斯的反應慢了半拍。 看來,她是康茂德仇人的這件事對她造成了不小的打擊,機體的赤紅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Y式驅動儀是轉化意志為力量的裝置,當戰鬥意志薄弱時,轉化的力量自然也會變得弱小。 機槍命中赤紅的機身,遲滯了她的行動,滑膛炮趁機瞄準,一發轟出,雖然涅墨西斯險之又險的避開了要害,但是一隻手臂也被此擊毀。 也許是因為感受到死亡的威脅,涅墨西斯的光芒再次煥發,六道手臂打出赤紅的射線。 西西弗斯不退反進,架盾於身前猛然衝鋒,厚實的盾牌被六道光束擊中,引發劇烈的爆炸。 盾牌就像被撕碎般四散,從火光中衝出的是舉著重斬刀的湛藍機甲,雷霆萬鈞的斬擊落下。 兩機交錯閃過,涅墨西斯的左手再次被切斷一隻,但是它的戰鬥能力也不示弱,交鋒時隱藏手臂反手一削,將西西弗斯機體的左腳斬斷。 衝刺結束的西西弗斯在半空中翻滾,校正姿勢後重複衝擊,湛藍的光芒化為彗星衝撞赤紅之光。 這次紅光閃爍,四具手臂的光束軍刀齊力擋下斬擊,交鋒間僵持不下,唯一自由的是涅墨西斯的隱藏手臂,它端起軍刀,斬向西西弗斯的手臂。 知道涅墨西斯的接近戰性能優秀,康茂德果斷按下導彈發射的按鈕,腿部六門導彈艙打開一齊抵近射擊,引發猛然劇烈的爆炸,四射的氣浪將兩架機甲推開,而極近距離的爆炸使得兩架機甲都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這種戰鬥方式正是自損八百殺敵一千,但毫不猶豫選擇同歸於盡,這正是復仇者貫徹其意志時的唯一選擇。 等到氣浪消退,兩架機甲的原先英姿煥發已經消失,裝甲因為爆炸火焰而變得殘缺不堪,西西弗斯的導彈艙和滑膛炮都在爆炸中損毀,少年果斷將其從機體上拋出減輕重量,涅墨西斯也只剩下四支手,裝甲凌亂破爛。 開篇(9/19) 雙方無論機體還是機師,都到了極限。 貫徹意志,激起最後的光芒,赤紅與湛藍的機甲向彼此發起衝鋒。 他操控機體擲劍而出,就像文藝復興的巨劍士那樣,飛速射去的重斬刀刺向赤色機體。 涅墨西斯揮動手臂試圖擋開,代價是原先脆弱一條手臂承受不住衝擊而折損。 手中沒有武器的西西弗斯立即從裙甲的隱藏機關拔出兩把光束軍刀。 機體相互衝鋒,藉由衝鋒的優勢,康茂德的機體以一擊開敵人的兩把右側軍刀。 此時,被切斷諸多肢體的涅墨西斯終於出現了破綻,左側露出大大破綻,已經沒有任何阻攔。 他感受到了轉瞬即逝的戰機,能行,只要刺下去就能擊毀對方的機體。 但發出如此大動作的攻擊,使得他機體的側面也是門戶大開。 不過他又何須在乎自己的生死。 哪怕自毀也要摧毀敵人,這正是復仇的覺悟。 端起手來將光束軍刀猛然的刺入涅墨西斯的胸口,就算是緻密金屬,在熾熱的光束腐蝕下也被燒熔穿透,軍刀沒入了裝甲之中。 在殺死千紗雪時,他也等候著自己的死亡。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涅墨西斯並沒有揮出最後一刀,那額外手臂只是沉默的孤立在太空中。 康茂德愣在了原地。 通訊頻道連接,浮現千紗雪的面容。 「我不是說過……要幫助你復仇嗎?」 她在死前的最後一刻露出了淒美的笑容,那笑容蘊含著自嘲、苦澀、懊悔、無奈、麻木和怨憤。 她的心一直充滿傷痛,一直忍受著仇恨與良心的折磨,背叛江少校他們的行為早已讓她疲憊不堪,原以為找到了心靈支柱和愛人,此刻又被愛人以武器相向,已經使她脆弱的內心再也承受不住肝腸寸斷的壓力,絕望的放棄了活下去。 同歸於盡是復仇者的選擇,但她對少年,只有愛沒有仇恨,所以她揮不出這一刀。 絕望的迎接死亡,正是她幫助少年復仇的方式。 「……」 西西弗斯猛然的後退,被光束軍刀刺中的涅墨西斯爆炸開來,淒美的赤紅光芒淹沒了少年的機體,爆散而出的光芒淹沒了數百公尺的視界,蘊藏在光芒中的還有情緒,恐怕是驅動儀所帶來的,心如刀割的情感。 澄澈的紅光在漆黑的宇宙間流淌四逸,這恢弘的爆炸恐怕整個戰線的人都能看見,Y式驅動儀機體的爆炸居然如此絢爛華麗,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恐怕也是世界首度出現。 「完成了……我的復仇……」 沒能完成復仇,又被愛人刀劍相向,她肯定是在極致痛苦中死去的吧。 他完成了一直以來的目標,讓仇人在極致的痛苦中死去。 「好像有什麼不對,明明應該感到喜悅的才是吧……?」 他卻無法感到喜悅,只是淚水止不住的流出,無重力的宇宙空間使得淚水飄起並遮蓋了他的視野。 他唯一所能知道的是。 此刻,復仇者被他人復仇。 殺死千紗雪的他自然不會返回帝國軍,為了混口飯吃他便加入了革命軍,操控西西弗斯為了革命事業奮鬥,在幾個月過去,他成為了革命軍僅次於普列格拉的王牌駕駛員,整個太陽系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洋清荷率領的革命軍依然在四處製造破壞,陣容越來越壯大。 以前他還會質疑這種方式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但現在他已經對苦難感到麻木,他人的苦難再也不會感動他的內心半分,因為他的內心好像少了什麼。 他有時候會想,那天要是自己做了不同的選項,世界是不是會變的不一樣呢,再多思考一點,會不會能改變些什麼。 在這時候他會想起千紗雪,想起與她的邂逅,相愛以及最後殺死了她。 「這個世界為何如此荒謬,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每次想起這件事,都讓他的心隱隱作痛,所以他盡量告訴自己不要回想,活下來就活下來了,不要再後悔任何事,這樣能讓他獲得盲目的快樂。 把一切推給命運即可,一切都是命運的玩弄。 推給命運就不用反思了,不過蘇格拉底曾經說過,未經審視的人生不值得過,但審視了又能獲得什麼?無非只有痛苦而已,所以乾脆不想才是最好的,反正不想還不是照樣生活。 唯一值得感到高興的是,他還有唯一交心的朋友,昴宿。 和他交流總算能感到一絲寬慰。 「哈哈,兄弟,聽說你又單機擊毀了一個師?」 「不過是一堆草草編成的沒經驗新軍而已,不過聽說帝國要從火星總督府調六個游擊師換裝守望式到最前線了,那些傢伙稍微有點威脅性。」 「不愧是我兄弟,火星精銳師也不放在眼裡,技術就是高超。」 「聊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見個面了,要不要約個時間出來玩?」 「終於願意和我見面了嗎?說實話我很好奇你的真實面貌呢,你的真實身分在各個渠道的情報都不一樣。」 「絕對嚇死你。」 他淡笑出聲,時間和他刻意的遺忘已經沖淡了感傷,他已經不再思考愛蓮娜和千紗雪的事,也許是時候重新開始人生。 在這時候,前方的轉角處傳來一陣急切的奔跑聲。 「康茂德……你這個混蛋殺了我的父親!我要殺了你復仇!」 從轉角衝出一名男孩,雙手舉起手槍指向他連續開火。 槍聲作響。 他感到了胸口傳來劇痛,身體就像被抽空了力氣般無力倒下。 「真是……搞笑……」凝視著天際,他低喃著。 對方的年紀不到十歲,是帝國軍人的孩子嗎?把這樣的孩子派出來刺殺敵軍駕駛員,真是超限戰啊,也符合帝國一貫的毫無下限,和帝國比起來普列格拉真是道德高尚了。 「喂……怎麼了?我怎麼聽到了槍聲……?說話啊!」昴宿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 他已經無法開口,緩慢地閉上了眼。 復仇者也被他人復仇。 昴宿也將為他復仇,復仇的輪迴將永無止盡。 如果作出另一個選擇呢。 時光回到他與千紗雪最後的對決。 湛藍與赤紅相互衝撞,殘破的機體相互破開防禦,只待最後一擊終結彼此的生命。 在即將揮出光束軍刀的前一刻,悲傷至極的康茂德想起了洋清荷的話語。 「你的仇人做出的不義行為也只是這世界背景性秩序的影響而已,復仇,更應該向這個世界秩序復仇。」 他不禁思考起這句話的意義。 因為帝國的體制存在,所以貴族殘殺了普列格拉的妹妹,所以普列格拉殘殺了千紗雪的哥哥,所以千紗雪才會踏上戰場並意外殺死自己的青梅竹馬。 如果要追溯殺死愛蓮娜的根源,要復仇的對象是帝國,而不是被偶然玩弄而殺死自己青梅竹馬的千紗雪。 如果這樣解釋的話,似乎也能說得通。 開始思考這些也讓被仇恨沖昏腦袋的少年沒有貿然選擇同歸於盡,而是收勢讓殘破的西西弗斯後退並拉遠了距離。 令他意外的是千紗雪沒有追擊,而是像是放棄作戰般停滯於太空中,他意識到,也許她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殺死自己。 在殘破機體內,兩人久久的相互凝視,眼神似乎能穿透彼此的鋼鐵外殼。 直到雷達上出現帝國軍的反應後,沒有話語,康茂德駕駛機體轉身離去。 返回母艦,革命軍人們都很驚訝於這架機體變得殘破不堪。 「看來你似乎有些心得。」通訊頻道內洋清荷凝視著他:「我想你應該理解了何為自由。」 「如何解釋這句話?」 「真正的自由並不是在既有選項中做出抉擇,而是由歷史必然性降臨於自身,由自己創造出來的唯一不得不選擇的選項。」 他愣了片刻,此時此刻,他不正創造了自己的選擇嗎? 並非是在向千紗雪復仇和不向千紗雪復仇中選擇,而是創造了全新的選項,向帝國復仇,超脫了復仇的邏輯本身。 與她交談後的少年從機上走下。 他隨即回到自己的寢室內,躺在柔軟彈滑的床舖上,思索著這一切的仇恨究竟該歸咎於誰。 數日間除了基本的互動,他都待在房間內。 在交流時,他也得知了一件事,可能是為了救回自己被俘的兒子,帝國軍司令提出了明顯有利於反抗軍的戰俘交換計畫,作為優秀駕駛員的康茂德也順帶成為了交換計畫的其中一員。 少年留在革命軍還是留在帝國軍成為了一個難題。 不過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回歸帝國軍。 作為革命軍領袖,洋清荷想必也知道這件事,但是她沒有多做阻止。 於是少年就搭上交換戰俘的運輸艦返回了帝國軍領地。 沿路上,他從觀景台看到了最終防禦線,中央處是巨型小行星改造而成的防禦要塞,規格為中等,可以裝載三個師的艦隊進行維修,另有二十架的要塞屯駐軍,周圍還有許多以隕石改裝成的,裝載了推進器的移動砲台。 等到了基地內,他便按照通知走向666師停泊的船塢。 他回想起第一次登艦時的歡迎會。 那時,隊友們在登艦走道上等著他,此刻也有一名少女等候著他。 她的眼眸噙滿淚水,在見到少年時,她衝入了少年的懷中。 「對不起……」 她一面哭著一面在少年的懷中向其致歉。 康茂德抱住了嬌小玲瓏的她,在她的耳旁低喃著,想撫慰她脆弱的心靈。 「這一切都不是妳的錯,而是逼迫妳上戰場的世界錯了……如果妳的哥哥不被殺死,妳也不會走向戰場,要問該是誰的責任,我想,一定是帝國吧,只要帝國不存在,我們就不會被這樣的緣分玩弄了。」 他的低語稍微緩和少女的悲傷情緒,顫抖著的嬌軟身軀停止了啜泣。 殺死她並不能中止這仇恨的循環,他打算的是毀滅整個帝國,創造一個不再有仇恨的世界。 「不過……我還是希望妳能詳細告訴我,那一天,當我們被捲入戰場,想逃離戰場時,妳為什麼要對我們開火。」 「原來……那架機體裡是你嗎?」聽見話語的她回憶起那一日。 「那個時候……我的機體被普列格拉連續衝擊,劇烈的震盪讓我失去了片刻的意識,回過神來時,我的意識還停留在交戰的時候,下意識維持戰鬥狀態的本能,就對著螢幕上出現的敵機開火了。」 未確認為友軍的機種在系統上確實會被辨識為敵機,被撞暈後甦醒過來的她依照求生本能對著敵人開火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這真是一場悲慘的巧合……」 他嘆了口氣。 「我打算幫妳復仇,而我的復仇,另有對象。」 他認真的凝視著她,革命軍那裡接受的想法改變了他的思考。 還有一件事,他想調查那一日在艦橋上看到的秩序式,與愛蓮娜操作方式神似的機體。 一個奇異的想法浮上了心頭,莫非她還沒死去嗎? 在此時,凝視著少年的她將唇靠了過來,唇尖輕觸後彼此張開,從口內探出的濕軟舌尖彼此纏繞,柔情蜜意的以法式熱吻表達了愛,這激昂澎湃的情感讓兩人都久久不能自已。 幾分鐘過去,她才收回了頭顱,臉龐上還殘有著嬌豔欲滴的紅韻,就像熟透的蘋果一般。 與她握著手,兩人一同走進了船艦內,正在遠處凝望他們互動的納爾賽和江少校都投來饒有興致的眼神。 「喝喜酒的時候可別忘了我們啊?」江少校調侃一句。 「有什麼問題儘管和我們說。」納爾賽倒是務實地說著。 少年倒是有個大問題:「我原先駕駛的守望式被反抗軍奪走了,什麼時候分配新機體?」 要是沒有機甲,自然也不可能進行作戰。 「短時間內不可能獲得全新的了,不過友軍有架守望式因為駕駛艙被擊中,乘員受了嚴重的戰傷無法繼續作戰,我們可以把那架機甲調過來。」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和千紗雪共進一頓晚餐後,康茂德再次返回自己的寢室。 他打開終端再次與老友對談。 「兄弟,你先幫我調查一下代號永劫回歸第059木星星域游擊師的帝國機甲駕駛員。」 「怎麼了?突然調查那些第二世代雜魚?」 「我懷疑愛蓮娜沒死,和我一樣加入了帝國軍,並在那個師裡。」 「沒死?不可能吧,在你說的那種狀況下機體爆炸,死亡率百分之一千。」 「但是我見到了她的操作方式,除了她以外沒有人會用這種戰鬥方法。」 這讓昴宿沉默片刻才說:「好吧,我會試著幫你的,但是我建議你別抱太大期望。」 「晚上駭入的進度如何了?」 「再去一趟,就能解鎖甲級了。」 於是今晚他再次來到資料室,將終端插入,這次他取得了副艦長的權限。 他試著搜索有關千紗雪的資料,在甲級情報總算能看到她是涅墨西斯的駕駛員,而且這架機甲還是她家贊助的,看來她的父母也支持她的復仇行為。 「所以隱藏在格納庫裡的機體是什麼?」 他進行搜索,看到的是難以置信的情報。 師長以前居然曾經擔任過帝國元帥、總參謀長等等軍部要職,在十年前因為某件事件被革職後轉調到軍校就任校長,又在五年前組建666師時重返前線,而最誇張的是,他居然是皇帝的弟弟。 「居然可以見到背景這麼恐怖的人……?」少年不禁震撼。 他也在資料內看到了格納庫內那架機體的相關訊息,那也是25年計畫開發的其中一架子機,代號賽特,搭載Y式驅動儀、量子短距遷越系統,渾身穿著血紅的裝甲,持有重型新式槍刃和巨大誇張的推進器,看來是接近戰專用的機體。 「真是誤會,不過明明有這麼優秀的機體卻放在格納庫裡生鏽,師長在想些什麼?」 少年對此感到好奇。 船艦內的情報庫上限為部分的甲級情報,眼見再無可搜索的東西後,他便離開了資料庫。 隔天一早,他就收到了昴宿送來的調查紀錄。 那名少女的容顏幾乎和愛蓮娜一模一樣,儘管內容自洽,但昴宿還是以精確的目光指出她的簡歷卻有諸多偽造之處,許多部份涉及的個人與組織不是死亡就是解散,簡直讓人覺得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人。 「這會是她嗎?呃……比方說,意外活下來,結果失去記憶後被帝國軍撿到重新擔任駕駛員?這樣她的突然出現就能解釋的通了吧?」 「哈哈,這是什麼狗血肥皂片劇情嗎?我建議你還是別亂想,死人是不可能回來的。」昴宿嘲笑出聲。 不過她就在這座基地裡,少年於是便立刻想上去找到她對質。 就在他準備離開船艦時,忽然一個五十幾歲的中老年人出現在他面前。 這赫然是師長,他手中拿著文件遞給了少年。 「答應過你的獎勵,我已經讓軍部撤銷你的懲戒身分了,也讓民政局註冊了你的相關身分,以後你在帝國就是一個自由民了。」 接過文件的康茂德先是一愣,才是點頭向他致謝。 離開船艦,走入巨大遼闊的基地內,這裡充滿來去交錯的通道和上下電梯,又沒有什麼顯眼的路標,十分容易讓人迷失方向,少年找了一會才找到她的師團的駐地。 「呃……她現在叫什麼名字?林依賜?好奇怪的名字啊。」 他在船塢內四處尋找,很快的,他看到了穿著便服的她。 那一瞬間他的心裡所凝結的哀愁悲傷融化開來,眼角情不自禁的流出淚水,只因為她與愛蓮娜長的完全如出一轍,那位他曾以為天人永隔的青梅竹馬。 他擦了擦眼淚,讓自己慌亂的心稍微恢復鎮定後,便走上前去。 「那個……請問你是林依賜小姐嗎?」 「你是誰?找我幹什麼。」她表情冷漠,看來拒人於千里之外。 「呃……是這樣的,我好像曾經見過妳。」 「哦?在哪裡看過我?可能是你認錯人了吧。」 她的目光稍微變得有些不善。 「是這樣的……妳和我一位故人很像……」 康茂德又試著和她談話。 「我不認識你,我說過了。」 她的口氣依然不好,冷酷非凡。 少年似乎有點忍受不了她的態度,也可能是太迫切於相認的想法,他忍不住吐露出話語。 「妳是在最近才加入帝國軍的吧?在那之前的履歷全是假的吧?有沒有可能我們以前真的見過面?」 「你在調查我?」 她的目光一冷,柳眉緊蹙,那是康茂德從未在愛蓮娜臉上見過的生氣表情。 「你最好不要再調查我,除非你想死,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說完後她轉身便走了,不再與少年交談。 「好兇啊。」 「失憶會如此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嗎?」 「你還沒放棄這個設定啊。」昴宿吐槽著。 「要不然怎麼解釋?她與愛蓮娜長的簡直一模一樣?」他無奈地說著。 「呃,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世界上會有七個長的和自己一樣的人,愛蓮娜想必也有吧。」昴宿半開玩笑。 不知該當如何的他只好返回了自己的船艦上。 躺在床鋪上,他打開了自己的項鍊,看著愛蓮娜與自己的相片,他沉重的嘆了一口氣。 很快的,反抗軍再次來犯,要塞內的船艦又需要出港作戰。 「結果這段日子裡,還是沒能與她見上面。」 康茂德也曾經試圖尋找她很多次,但她總是避開了他,刻意讓他找不到,這令少年十分受挫,更令他擔心的是,她會不會真的死在了這場會戰裡。 不過搭上駕駛艙時,他還是深呼吸一口氣,去除掉自己的煩躁情緒,專心於即將到來的戰鬥上。 「准尉,我們馬上要前往最終防禦線A段區域,反抗軍的主力集中於那裡進行突破,請做好充足的戰鬥準備。」莉莉的聲音傳入耳際。 「主力……普列格拉也在那裡嗎?」 「已經有目擊報告了,據說已經有半個師淪陷於他的手中。」 看來挑他們出戰也是司令部做好的計畫,先讓二線部隊依託改裝小行星炮台作為炮灰消磨反抗軍主力的突破能力,再讓作為主力的666部隊出擊將其殲滅。 「彈性防禦和反衝鋒啊,司令部至少有教科書的水準。」少年低喃一聲。 重新檢測守望式的OS和操作性能,在這段日子裡他也已經重新將守望式的OS改成自己習慣的操作手法。 「裝備選擇呢?」 「以守望式的性能對付普列格拉駕駛的第四世代機,我還是先給自己掛上三面盾吧。」 康茂德決定謹慎再謹慎,選擇E武裝,作戰目標以輔助為主,戰鬥主力就讓千紗雪的四代機負責吧。 而且E武裝的接近戰特化,讓守望式也有機會以武器威脅黑帝斯,額外手臂也能裝設盾牌增加容錯率。 在這時他不禁想念起Y式驅動儀的力量。 船艦奔赴戰場,很快抵達作戰指定空域,可作戰機甲逐一射出。 四架守望式衝向戰場的正中央,涅墨西斯的偽裝裝甲也裝設完成,因為那不需要什麼技術水準,只是手臂就沒那麼容易了,就算用掉備件只修好了六臂。 不過普列格拉也並非完美狀態,在二線部隊的消耗中,他應該也頗為疲憊。 己方非完美狀態,對方也非完美狀態,戰場上從來沒有完美符合預料的戰鬥,一直是今天能實行的普通計畫比一周後能實行完美計畫好。 開篇(10/19) 通訊頻道上,千紗雪仍對戰鬥有所憂慮。 少年笑了笑,為她加油打氣。 「這次我們絕對能夠擊落他,只要我們在一起什麼難關都能越過。」 她的臉龐稍微恢復光彩。 「嗯……這一次我一定要,打敗那傢伙,為我哥哥復仇!」 戰線上,江少校為首的四架守望式向普列格拉衝去。 其他小隊的隊長傳來通訊:「其他惱人的蒼蠅就交給我們了,安心的圍剿他吧。」 護在普列格拉周圍的機甲被師裡的其他隊員們引開。 「我認識的不少人死在了他手上,你們可別和他們一樣啊!」 交代完後,江少校兩人正面迎向他,而千紗雪和康茂德則是左右包抄。 四架機體以弧狀偃月陣向漆黑的機甲發起進攻,四個方向十多道光束向他射去,但是全被他機敏的躲過。 「這傢伙的機動能力簡直是怪物!」江少校大罵。 散發漆黑光彩的機體高速飛行,只要凝視於那深沉的機影,大腦就能感受到他的意志正譜寫著死亡與仇恨的韻律。 黑帝斯肩上的閃光不斷迸發,滑膛炮不間斷的開火,機體從幾人射擊的光束網中穿過,不似人類般的旋繞機體並同時開火,轉瞬間,少校和納爾賽的機體就大破,不得不退出戰場。 不過,他們的戰鬥是有意義的,這為千紗雪提供了突襲的機會。 裝載重武器的她釋放出所有導彈,讓重型收束炮向黑帝斯掃去。 黑帝斯斜劍斬斷所有導彈並輕巧的躲過光束炮。 如果是正常情況就結束了。 但是千紗雪駕駛的是涅墨西斯,它的外裝甲猛然炸開,六管光束炮朝向規避動作結束的黑帝斯射出。 佯裝普通士兵混在機群中,突然顯露真正的姿態顯露致命獠牙發動突襲,這就是它的戰術目的,為不對稱戰爭準備的刺客機甲。 正面打不贏就另闢蹊徑,致命的從來不是明槍而是暗箭,從來沒有人認為復仇需要正大光明,這就是訂製它的千紗雪的想法。 黑帝斯眼見將要被直擊,卻在最後關頭神奇的偏身閃過,光束只命中了它的機翼,造成了推進速度的下降。 「怪物……不過就算這樣……我也會打倒你!」 康茂德踩下油門,衝向那架漆黑不祥的機體猛烈開火。 「原來是妳,這次我不會再因為妳是女人就手下留情了。」 黑帝斯的注意力集中在顯露真容的涅墨西斯上,試圖靠近的守望式對他來說只是隨手可以捏死的蟲子。 「我才不需要你的憐憫……這次我就要殺了你!」少女懷抱著怒火嬌吒出聲。 涅墨西斯綻放紅芒,六條手臂一齊射擊,凝結成巨型收束炮,猶如光劍般橫掃於戰場。 「這麼無意義的大動作只會讓你更快的死去而已!」 黑帝斯避繞開光束炮的橫掃,就在這時守望式出現於它的後方,康茂德猛然開火。 「還有我呢!」 黑帝斯的動作被光束衝鋒槍遲滯,眼見就要被收束炮掃中,但它很快旋轉過身,兩發漆黑的滑膛炮出膛,康茂德心中一驚,肩部額外手臂將兩個防盾倉促併攏於身前。 機體傳來劇烈的震盪,滑膛炮將盾牌打出兩個漆黑的深坑,幾乎半毀。 「好險我帶了這麼多盾牌。」少年冷汗直流。 「先解決這個打陰槍的傢伙。」普列格拉冷哼一聲,避過了收束炮的掃射向身後的康茂德衝來。 警報連連作響,散射的滑膛炮讓康茂德只得拉開距離左右機動閃避,但普列格拉的手法精湛,讓他在規避中不斷被遲滯,最後降到了無法躲避速度,又是兩發直擊。 康茂德只得架起盾牌,這記命中徹底摧毀了他的防盾,碎片四散。 「要是沒有防盾我就直接死了!」他暗中僥倖。 但危機尚未結束,那漆黑的巨劍已經迫在眉睫,他感覺到自己正直面死亡的威脅,黑帝斯隨即迎上,蓄勢斬出足以毀滅戰艦的劍擊,準備將守望式一刀兩斷。 康茂德匆忙操作,拋開衝鋒槍,背上掛著的兩用複合軍刀以凡人的操作水準已經無法拔出,但是他以額外手臂調轉劍位,猛然從肩側以負劍式拔出軍刀,斜斬而出一記俐落流暢的斬擊。 兩劍交錯,這一記交鋒,直接將康茂德的守望式擊飛了出去,三代與四代機的出力性能實在差距過大。 此時,機體關節多處受損,液壓脈衝失效,警告聲在駕駛艙內作響,康茂德匆忙的駕馭姿態。 黑帝斯正想追擊,六道光束的攻擊卻阻攔在兩機之間。 「我不會允許你再次傷害我最重要的人的!」 「帝國貴族也知曉何為愛嗎?你們這群社會的蛀蟲!」 漆黑的光彩迸發,涅墨西斯以轟擊逼開了黑帝斯追擊守望式,也讓涅墨西斯與它的距離快速接近。 散發混濁氣息的黑帝斯加速舉劍直刺而來,猶如騎兵展開衝鋒一般,涅墨西斯毫不畏懼的正面迎上,漆黑與赤紅的光芒交撞,它以五條手臂擋住劍擊,最後一條手臂趁隙彎起,舉起軍刀向黑帝斯的駕駛艙刺去。 在此時黑帝斯猛然一翻衝至上半空,雖然被削掉右腳,但也拉開距離,肩部兩具滑膛炮對準涅墨西斯猛然開火,涅墨西斯同時以光束反擊,即使有著閃避的機會,但千紗雪毫不猶豫選擇了同時開火,貫徹作為復仇者的意志。 光束與重砲抵近轟擊,將彼此的機體炸的千瘡百孔。 但黑帝斯率先從震撼中甦醒,它端起巨劍向涅墨西斯刺去,雖然匆匆從震撼中恢復神智,但是她只得操控出三支手臂抵禦這攻擊。 光束軍刀與重劍交撞,涅墨西斯幾乎被完全壓倒,儼然就要被徹底斬斷,但就在這驚險的一瞬間,康茂德的守望式衝擊而上,在幾乎要被破開時橫劍以擋。 這股新力使得涅墨西斯成功擋下黑帝斯的斬擊,三柄光束軍刀加上斬艦刀,對上黑帝斯的巨劍,三架機體便以二對一的形式僵持在宇宙中,殘破不堪的三架機體在衝擊中看起來搖搖欲墜。 「你這個煩人的傢伙!就先送你去死!」 黑帝斯在此時舉起沒被切斷的腳猛然一踢,命中守望式的胸口,扭曲鋼鐵的一踢讓承受不住衝擊的守望式手腳全部撕裂,趁著守望式幾乎無法動彈的這一瞬間,黑帝斯轉動滑膛炮對準它準備開火。 眼見康茂德陷入危機,千紗雪像是應激般的喊出聲來。 「你這個惡魔……!我要殺了你,不會再讓你傷害我珍重的人了!!」 涅墨西斯身上殘餘的手臂像是要抓住黑帝斯般伸出。 少年察覺到她想做什麼,她竟是想直接抓住敵人,然後用機密機內藏的自爆系統引爆拉著黑帝斯一起毀滅。 「妳不是只有仇恨而已……!」 少年急忙的喊出聲來。 「活下去……我才不會允許妳就這樣死掉……!」 聽見這話語的她稍微一愣,動作慢了一拍。 抓住這個機會的黑帝斯旋轉巨劍斬下,漆黑的斬擊直接將涅墨西斯的三隻手臂斬斷。 「別擔心,我會讓你們一起死的……!」 「我不會讓你傷害她的……!」 在黑帝斯將要揮出劍擊的這一瞬間,因為衝擊而翻滾的守望式利用額外手臂甩出了爆炸短劍。 兩把爆炸短劍以始料未及的一擊命中黑帝斯的身後,Y式驅動儀的光芒全部凝結在巨劍上,使得這裡毫無防護,劇烈的爆炸摧毀了黑帝斯的推進器。 抓住了這一機會,涅墨西斯殘餘的手臂橫掃而去,殘缺的半身拿著三把光束軍刀命中了黑帝斯的裝甲,熾熱的閃光將裝甲消融,下一瞬間,斬擊無情的掃過,將機體斬成四段。 劇烈的爆炸將涅墨西斯和守望式都推開了一大段距離。 從環繞投影中,少年看到了爆炸處的光彩,明明爆炸應該是絢爛的白光,但是他們眼前出現的是灰色的光芒,從爆炸流淌的各種濁流,讓戰場的所有人感受到了一股深沉如淤泥般的陰寒氣息。 不過這不適的氣息很快消退。 康茂德清楚的認知到了這傢伙已死的事實,由衷的鬆了一口氣。 「完成了……我終於,成功復仇了……」千紗雪流落淚水。 過往背負的一切心理負擔終於獲得解放,她再也不用做那些違背良心的事了。 她終於可以告別痛苦的過去,她的眼眸中並沒有復仇成功的空虛,而有著對未來的期盼。 仇恨並不能支持一生,但是愛可以,少年也為她終於放下過去找到新的生活目標而感到高興。 「戰線要潰敗了,快撤!」 通訊頻道內傳來友軍的驚叫聲。 得到了優渥戰果的他們不再久留,而是轉動方向,駕駛破敗的機體返回母艦。 這場戰役最後還是由革命軍取得了勝利,殘餘的帝國軍艦化整為零從基地散去,反抗軍的母艦很快會派出陸戰隊接收這座已經棄守的要塞。 回到格納庫後走下機體,康茂德也為剛才那驚險的戰鬥得勝而感到高興。 隔壁機棚的千紗雪衝了過來,緊緊的抱住了少年。 「謝謝你……要不是有你幫忙的話,我是不可能完成復仇的。」 她的眼眸中滿是感激,在少年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真不愧是你們,這可是反抗軍的王牌啊!居然被你們擊落了。」江少校也走來誇獎一聲。 「往好處想,雖然拿下要塞,但是反抗軍也付出了不小代價呢。」納爾賽俏皮的眨了眨眼。 師長的通訊也在此時傳來。 「各位辛苦了,這一戰我部也損失慘重,我已經申請到火星總督府進行長時間整修,以便恢復戰鬥能力,到了火星就可以放一個長假了。」 666師下屬的三艘康德級船艦,在莉莉的控制下打開希格斯子跳躍,向火星前進。 小行星帶的海盜群也知道帝國軍正在大規模撤退,沒有不識相的蠢貨在此時用干擾器把他們的船艦從航道中拉出來,在一周的航行後,船隊抵達了火星拉格朗日點1的巨型要塞,康德級船艦也駛入船塢進行維修。 閒來無事的康茂德走在路上,聽見了鄰近軍人的閒聊。 「媽呀,好想回地球,都在太空漂泊三四年了,真想再感受一次標準重力啊。」「除了退役不可能回的去了吧?現在軍隊還缺人,不可能讓你退役的。」 「地球……我從來沒去過。」 他想起自己與愛蓮娜的約定,心中不免一痛。 他曾經答應過,等到有錢了,要帶她到地球上見識真正的草原,與她一同在草原上奔跑,那肯定比在VR投影的虛假草原玩鬧還要令人開心。 此刻想起她已經死了的事實,還是令他有點難過,不過,他又想到了之前見到的林小姐,也許她沒死,只是認不出自己了而已。 「原來康茂德,你沒去過地球啊?」在此時千紗雪湊到了他的身旁。 「嗯,畢竟我是走私商人,沒有什麼故鄉的概念,也沒有踩在星球地面上的記憶。」 脫離地球,甚至脫離行星活著的人正變得越來越多,像商人、空間站居民,甚至藏匿在小行星帶四處出擊的海盜和邪教徒等等組織下屬的人,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沒登陸過行星,而是在太空中度過人生。 「那我們……現在退役吧,去地球辦婚禮吧?」她冷不防的提議一聲。 「啊?婚禮?」 「是啊,我們應該舉辦婚禮吧?」她眨了眨眼。 「要穿上厚厚的婚紗,手上掛著璀璨的鑽石,踩著層層的階梯接受著廣大賓客的祝福並走上紅毯的頂端,在眾目睽睽中與自己的愛人親上一口,這可是每個女孩子的夢想呢。」 她說的欣喜雀躍,光聽她的描述,康茂德就頗為汗顏,想必這會花上一筆天文數字的錢。 「你有什麼朋友親人可以邀請過來參加婚禮的嗎?」 「其實我也沒什麼朋友,好吧,看來只能邀請昴宿了,不過以他的個性多半不會出席,人家還是帝國特一等通緝犯呢,出現不就是等著被抓嗎,呃,那就邀江少校和師長他們吧。」 「我的親戚可是太多了……」 她還在說要把自己的九等親全部邀請過來參加婚禮,弄個數萬人的宴會,康茂德聽的真是汗流浹背了,要是給數萬人敬酒的話那得敬到吐了吧。 不過想這些還是太早了,他們又去餐廳吃了頓飯,然後他便自己獨自進行飯後散步。 在此時,終端內忽然傳來了昴宿的通訊。 「你要我調查的事有下落了。」 「那個叫林依賜的女孩,她還活著,在那場會戰結束後同樣隨著永劫回歸師的船艦撤退了,接著又進行了一波調任和履歷修改,然後目前在火星的拉格朗日點三的微型空間站裡,你要去找她嗎?」 「呃……她的履歷又修改了,為什麼?」 「誰知道?不過可以知道的是,修改她履歷的人在帝國內絕對有很大的權限,至少絕對是公爵等級的。」 沉默片刻,少年還是決定開口說道。 「我想見她,與她當面說清楚,如果她真的是愛蓮娜,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要把她帶回我的身邊。」 「我得先提醒你,那裡可是特一等禁止區域哦,去了被發現了的話,你又可以滾出帝國轄域了。」 特一等禁止區域,被發現最低也要拘禁最高長達二十年和處以記憶消除刑罰,這風險足以令任何人寒顫。 如果放棄尋找真相,繼續在這裡和千紗雪度過一生是最簡單的選項。 但是他不願意接受如此結束,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想尋找愛蓮娜,因為那是他摯愛的人,是陪伴他已久的,最重要的伴侶。 不過少年還是不禁起疑。 「特一等……?她為什麼會在如此戒備森嚴的地方?她不是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嗎?」 康茂德只覺得她牽涉到的事似乎事關重大,她那句不要調查我,似乎也隱含了不少訊息。 要不是他有昴宿作為情報蒐集者,特一等區域這種地方絕對與他無緣,宇宙如此之大,加上機密情報管控,帝國藏匿林依賜的特一等地區他花上十輩子都找不到。 「天曉得?」 「既然你要去那個帝國最機密的地方,那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那個空間站的網路是專用內網,幫我連進去,我想獲取裡頭的資料。」 「沒問題,還有幫我從隱密管道安排一艘快速穿梭機,我在火星最大的軍事空間站『阿瑞斯之盾』裡。」 「可以,錢我替你出了。」 兩人商量好潛入的相關布置,約定在三日後展開行動,假期還有二十幾天,完全等的起。 回到了船艦的寢室,少年想起了千紗雪,雖然對她有些許愧疚,但是他不打算告知她這件事。 他只是用雲端網路設置了一封電子郵件,要是他沒如期回來,會自動把交代了事情因果的信發給千紗雪。 三日後,按照昴宿提供的訊息,康茂德來到了一座民用港口。 在指定的泊位上停放著一架民用小型穿梭機,長度只有十幾公尺,康茂德走入其中,這是自助旅遊用的穿梭機,裡面儲存的物資只夠讓人於宇宙中存活一兩周。 不過他要去的目標也只需要花上兩天就能抵達,搭上穿梭機,來到駕駛室,他讓穿梭機駛出港口,開啟自動導航,全速向目的地飛去。 玩著機上電腦的小遊戲,和昴宿聊著天,兩日時間很快過去。 在駕駛台上,少年從螢幕上看見了那座宇宙中的微型空間站,規格為兩百公尺的立方體。 這種規格的空間站不可能永久維持於宇宙中,大概一年就需要補給一次,好處是微小方便藏匿,雷達難以偵測,特別是藏匿於小行星帶裡時,海盜的奴隸採礦站就喜歡用這種空間站,被關在空間站裡面的人想逃都無處可逃,只能乖乖聽海盜的指令。 「能把穿梭機直接靠過去嗎?」 「可以。」 「不會被空間站的雷達發現嗎?」 「機上裝了干擾裝置,這穿梭機的雷達偵測大小和巨型石頭差不多,是不會特別被注意到的,引擎也改裝過了,最微速狀況下不會被熱源探測器發現。」 於是少年調整航路,將速度降到最微速並靠近空間站。 在抵達空間站不過幾公尺的距離時,換上太空防護服的他走出穿梭艇,使用個人用推進器來到了空間站的緊急出口外。 「把終端插到面板裡,我幫你打開空間站的門。」 康茂德一手抓住門口的握把,另一手取出終端插入緊急通道的面板。 兩公分厚的鋼板門很快打開,出現在少年面前的是密壓氣閘艙,他進入密壓氣閘艙後身後的門扉關起,空間站為氣閘艙注入了新的空氣後,才將內部的門扉敞開。 微型空間站近乎沒有重力,康茂德四下觀察,目前看來只是一個普通的空間站。 「我把這空間站的設計圖下載到你的終端裡了,你把終端帶到中央資料庫裡,我幫你看看林依賜在哪裡,她又跑來這個地方幹什麼。」 不對此感到好奇是不可能的,康茂德按著昴宿給予的路線圖走,穿行於刻意避開主要通道的道路以免被人發現,再潛行一段時間後,總算來到了核心的控制中心。 藉由昴宿的駭入再次打開窗口,少年走進了中央控制室,把自己的終端插入其中,靜靜的等候著駭入結束。 十幾分鐘過去,終端再次傳來昴宿的感嘆。 「哇哦,這可真勁爆啊,我怕你看了,你的小心臟堅持不住。」 「呃,堅持不住?難不成她已經有新的男朋友,正在和他你儂我儂嗎?」 「哈哈,你可真會胡思亂想啊。」 「這件事說來太大了,我仔細想想該怎麼說……」昴宿頓了一頓,讓終端顯現出影像:「總之你先看這個吧?」 投影出的似乎是這個空間站的休息室,裡面的沙發坐著一名少女,容貌與愛蓮娜一模一樣,正是林依賜。 「呃,這有什麼特別的嗎?」 沒等他問完,鏡頭旁又出現一名少女的身姿。 這名少女也長的和愛蓮娜一模一樣。 「等等……這是林依賜的話,這又是誰?」 康茂德心神一愣,彷遭雷擊。 昴宿接著將整個空間站的錄影機逐一投射而出,見到內容的少年心裡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 「這裡有好多愛蓮娜,一個、兩個、五六七八個、十個愛蓮娜,長的完全一模一樣!?」 少年完全分不出來她們誰是誰,她們還會彼此聊天互動,交互交錯後更是混淆到難以分清誰是誰。 少年意識到,顯然這裡面的全都是愛蓮娜的複製體,或者說,可能愛蓮娜自己也是複製體。 「為什麼要複製這麼多愛蓮娜?」 「這就和帝國最大的秘密有關係了。」昴宿悠悠的說:「你知道全視之眼嗎?」 「帝國解析火星黑科技製造出的最新型量子演算系統,對吧?一號機吠陀測試時損壞,二號機全視之眼才正式運作,所以這和愛蓮娜有關係嗎?」 「她的正式名稱是……主動式活體信息搜索裝置,一般簡稱為生體終端,她的大腦經過特殊規格調整,具有量子糾纏通訊能力,能夠讓全視之眼直接接收到生體終端所見到的一切資訊和腦內想法。」 少年先是一愣,才理解了昴宿的話語,他頓了頓,才問。 「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嗎?」 開篇(11/19) 「比方說克魯伯公司開發出第五代機甲的超結構鋼,那麼傻子都知道克魯伯公司的股價會上漲對吧?但是克魯伯公司可以密不公開這個情報,反而放點營利虧損的消息,這時候散戶就會上當然後等到他們賣掉股票,再拋出新情報就能收割散戶,這就是訊息不對稱。」 「資訊可以隱蔽或偽裝甚至刻意出錯,上交給全視之眼的訊息蘊含了上交者的私心,這可能導致它判斷錯誤,所以全視之眼需要生體終端主動收集資料,綜合比對做出最正確的判斷,為此會安插生體終端到各個職位,可能是軍官、企業家或是貴族、也可能只是普通的平民、工人或學生,因為階層不同,接收的訊息也不一樣。」 量子演算系統不僅對現有情報加以分析,還會主動蒐集情報。 而全視之眼既然是整個帝國管理核心,那麼它對履歷和背景做出操作也是輕而易舉的,甚至康茂德認識的那個林依賜可能才剛出生不到一年。 「她們聚在這個空間站裡幹什麼?」 「等待分配到其他不同的地方進行情報蒐集,順便聯誼?呃,誰知道呢?」 「都是一張臉,不怕被認出來嗎?」 「根據科學統計,人一生最多只能記住五千張臉,通常是一千張,而活動中的生體終端數量不超過一千個,這點生體終端的數量平均一下全太陽系的人口和距離,在一生中想遇到兩個以上的生體終端可以說是幾乎不可能呢!甚至遇到一個都可以中刮刮樂頭彩了!而且以女性身分進行情報蒐集具有社會學優勢。」 在此時昴宿忽然靈光一閃。 「林依賜,原來是014的意思啊?」 康茂德聽完後只是頓了一頓。 「讓大腦連接電腦……這種事可能實現嗎?」 「你用過的Y式驅動儀的頭盔裡就裝有黑科技,擬似神經元,能夠將意志轉換為電子訊號。」 難怪她會對自己如此無情,還讓自己別調查她,原來根本不是一個人。 但是這讓少年再意識到她已經死去的事實。 原來一切都只是誤會,她還是死掉了,少年不免感到又一陣沮喪,就算長的一樣,她們終究不是她,不像愛蓮娜那般溫柔恬靜,正如千紗雪取代不了愛蓮娜一樣,她們也是取代不了愛蓮娜在自己的心中地位。 結果這一趟的收穫只是讓他知道了愛蓮娜還有這背景。 只是在這時,空間站內的警報作響,康茂德心中一驚, 「發生什麼了?」 「……該死。」昴宿罵了一聲:「有個生體終端發現你的穿梭艇了!」 「你身上有防身武器嗎!?她們會拿槍射死你的!」 「只有一把軍隊的防身用手槍。」 康茂德意識到危機,她們又不是愛蓮娜,對自己沒有半點愛,為了掩蓋機密肯定會把自己滅口。 他趕緊收拾終端離開了中央控制室。 「我該怎麼離開這裡?這裡這麼小,遲早會被她們抓到,難不成要和她們玩空間站大逃殺?」 康茂德現在還沒有開火的覺悟,她們畢竟擁有愛蓮娜的容顏,他不知道看到她們的時候能不能下定決心開火。 「去空間站的格納庫!我會降下氣密閘門爭取時間困住她們,你趁機全速跑過去!」 少年收斂慌張的心神,按照昴宿提供的資料,用個人推進器全速行動。 一路上沒有遇到敵人,可能昴宿成功的困住了她們。 最後一個自動門打開,出現在少年面前的是一個微型機甲格納庫,中央放著一架秩序式。 他二話不說跳了上去,讓昴宿利用終端破除認證後直接操控起了這架機體。 取下掛在武器架上的線性步槍,少年對著鐵門開火,連續轟擊數下將阻礙擊破,隨後,秩序式從破口間穿出,奔赴宇宙。 來到宇宙空間,他依然不知所措。 「該死,我接下來要往哪裡跑?」康茂德只覺得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 他還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帝國合法身分又沒了。 「最近的巡邏部隊在向你靠近,先往小行星密集區跑,擺脫追蹤再說!」 秩序式轉調方向,按照昴宿的指示前進,雷達上很快顯示後方出現熱源。 那是一架守望式,A武裝,掛載高速推進器和腿部導彈艙,以完全輾壓第二世代的速度向這裡衝來。 「媽呀,好不容易上一次駕駛到第四世代,現在又要被性能輾壓了?」他哀號一聲。 守望式抬手就是一道光束轟擊,甚至沒有任何警告。 特一等機密的洩漏者,在帝國律令中允許就地滅口。 秩序式險之又險的躲過光束轟擊,後方又看見六管導彈齊射,從後方的各個方向向秩序式襲來。 他只得轉調槍口,以線性步槍開火。 線性步槍作為第二世代的主武器性能出眾,但在第三世代的面前就尷尬無比,比起突擊步槍,射速太慢,用來攔截導彈完全不好用,壓制效果差勁,比起重型收束炮或滑膛炮又威力不足。 幸虧康茂德有著許多年的秩序式操作經驗,線性步槍迅速轉調槍口,儘管射速低緩,依然以精準的轟擊將追於後方的導彈全數擊毀。 對方的守望式則是趁機拉近距離,光束步槍連續射擊,少年匆忙閃避,纖細的秩序式嘗試機動,兩道光束擦肩而過,而最後一道哪怕是神仙來也躲不過,直接命中了機體。 劇烈澎湃的爆炸出現在宇宙間。 「擊毀了?」 帝國軍駕駛員呢喃著。 在他懷疑時,從煙火中衝出的是舉著線性步槍的秩序式,它的盾牌已毀、全身燒痕,但是唯有從煙囂中撤出的射擊的姿態完美,在帝國駕駛員驚詫的瞬間,三記重彈猛然出膛。 守望式連忙舉盾防禦,但目標並不是它的駕駛艙,一槍打中盾牌爆出一個凹洞,接下來的兩發精準無比的攻擊打在同一個地方上,將盾牌中央開出了大洞。 「毀掉了我的盾牌?如此精確的攻擊?」 攻擊得手秩序式立刻後退,眼見秩序式遁入小行星密集區域,帝國駕駛員加速追擊。 摧毀了防盾後的康茂德凝視雷達,看見了守望式正在追逐自己。 「還真是緊追不放啊?也罷,這可是你自尋死路。」 小行星區域阻礙物眾多,在這裡發射導彈只會命中小行星而無法造成任何傷害,守望式便拋棄了損壞的盾牌和導彈發射器。 「藏哪裡了?」帝國軍駕駛員四處旋轉視線尋找。 康茂德則在此時從小行星的間隙對其開火,一旦射擊完畢就立刻轉場,若遭到射擊則以小行星為盾,藉由地形與守望式玩起來你追我跑,在幾番往來間,守望式被線性步槍打出數個顯著的凹痕,要不是性能優秀早已被擊落。 「這傢伙……就像條泥鰍一樣?該死!」 守望式像是發怒般全力攻擊,光束步槍連續開火,康茂德只得連連後撤,最後像是無計可施般,躲藏於一顆大隕石後,只露出線性步槍反擊。 「去死吧!」 連射導致能源供給無法立刻供應步槍火力,守望式便拔出軍刀衝上前來,揮劍斬落,一陣爆炸象徵它的攻擊成功命中。 但是這爆炸的聲勢似乎有些過小,駕駛員察覺到了些許異狀。 「不在這裡?」 「那是我的步槍設置的自動射擊!」 從另一個隕石後方,秩序式猛然竄出,淺藍機體以一記猛拳毆向守望式的背後推進去。 沉重的一拳無可避免的命中守望式的背部發動機,發出了金屬扭曲的撕裂聲,這還沒結束,在秩序式拳頭上設置好的自爆裝置啟動,讓因為衝擊不穩的引擎立刻失衡,下一刻,便是猛烈的爆炸。 被火浪推開的秩序式已經是遍體鱗傷,但是至少完成了跨世代作戰。 「總算解決了……」少年鬆了一口氣。 他早就算中對方惱怒會胡亂開火,能源供給降低後,只能使用光束軍刀發起衝鋒。 他能勝利也占了一番天時地利,A武裝的裝備本來就不適合於小行星密集區域作戰,光束步槍威力太弱不能將小行星連同機甲射穿,導彈更是會擊中小行星,機動性也因為被康茂德玩弄於手掌心而發揮不出優勢,加上他有足夠豐富的秩序式操作經驗才能獲勝。 但是,雷達又傳來新機影的探測警告。 小行星密集帶外圍有著三架機體正在逼近,全都是守望式,他們掛載著不同的裝備,共同的目標是擊落康茂德。 以他現在的機體狀況,完全不可能做到逃離。 「這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他一向對戰力對比很有自知之明,哪怕普列格拉復活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一打三,他只覺得絕望萬分。 「打個投降信號?他們會接受我投降嗎?」 他苦笑地呢喃著。 他將機體隱藏在小行星後,儘可能拖延自己被發現的時間。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他也不知道,可能只是讓自己可以能多吸幾口空氣吧。 「找到了……這傢伙在這裡!」 終於,一架守望式察覺到了隱蔽於石頭後的它,肩載的兩門雙連裝光束炮凝結厚重的光芒,準備將他連同小行星一同摧毀。 在這一瞬間,少年卻感覺到有什麼在靠近。 遼闊的宇宙中,八具浮游炮突然現身,就像是潛伏已久的狩獵者找到了絕佳的機會開始獵殺,三具光束轟擊直接摧毀了守望式。 殘餘的兩架守望式立刻發現試圖反擊,但浮游炮穿插在小行星間,從各種奇詭難防的角度發起進攻,他們的射擊只是增添了徒勞無用的絕望風味,不管是如何開火都無法擊中輕巧鬼魅的浮游炮,很快的,他們被一一卸掉手腳,最後直擊駕駛艙。 轉瞬間,兩道爆炸光芒浮現,三架守望式轉瞬間就被摧毀。 遊走的浮游炮在完成獵殺後全數返回母機,在前方,深藍凝厚的機體出現在少年面前,它的身姿是如此張揚。 少年認出那是普羅米修斯。 昴宿來到了已經無法長距離行駛的秩序式面前,伸出普羅米修斯的一隻手。 「出來吧,我帶你到我的個人母艦上。」 「謝……謝謝,沒有你我今天就完蛋了。」 「都是老友了,還這麼客氣?」 「你一直在這附近等著?」 「沒錯,我一直在附近的星域,要是沒有意外我是不打算現身的。」 沒想到對於這位陪伴自己已久的朋友居然願意如此幫助自己,甚至救了自己,少年也是頗感暖心。 他從秩序式的駕駛艙走出,跳到了普羅米修斯的手上。 很快,普羅米修斯帶著少年穿過小行星密集區域,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艘小型高速運輸艦,長達五十米左右,普羅米修斯打開運輸艦的艙門,轉身入內,依照紅外線指示,機甲成功停靠在固定架上,運輸艦的艙門又重新關閉。 少年從普羅米修斯的手上跳起,看著駕駛艙。 他想親眼見證駕駛員從裡頭走出。 對這位多年好友的真正身分,不感到好奇是不可能的。 很快艙蓋打開,從裡頭走出的人令他跌破眼鏡。 駕駛服勾勒出玲瓏曼妙的曲線,赫然是一位少女。 她做出手勢,示意康茂德跟著自己走進船艙。 等到閘門關起,她總算摘下頭盔,讓一頭絲線分明的漆黑長髮飄逸橫流於無重力空間中,少年看向她如詩如畫的美麗臉龐和國色天香的五官,他只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但又無法回想起。 「妳就是昴宿……嗎?太超出我的想像了。」 「是我。」她點頭。 康茂德完全不敢相信她就是昴宿。 「呃……我從其他管道收集來的,關於妳的情報,不是這樣的……」 「那是我故意放出去混淆視聽的。」 「那妳,為什麼要刻意用男性語氣說話?」 「因為我是性別認同男但是具有異裝癖和同性戀傾向的女性。」 「真的嗎?……」康茂德張了張嘴。 「你真的相信?要不要檢查一下腦子。」 康茂德尷尬無比,她只是淡然地說著。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身分暴露而已,如果落單的少女當走私商人的話,肯定會引來許多麻煩的,我只是不想遇到那些麻煩而已,不過現在也到了暴露給你的時候了,還有,不准告訴其他人我的真實身分。」 「哦,好,但是妳的對話語氣,根本就像男人啊。」 她拿出自己的終端。 「我自己做的,男性語氣即時翻譯機,說出來的話全部會變得有男人味。」 「讓我幫你結識其他女人嗎?」她拿出終端喊了一句。 「哈哈,靠兄弟把妹?你真會使喚人啊。」終端自動翻譯成機械的電子聲,還帶上了嘲諷和戲謔的語氣。 「以他們的水準是抓不到我的。」她又喊了一聲。 「哈哈,那群蠢貨想逮到我還是下輩子吧」 「你這個白癡!」她最後喊了一聲。 「你這個白癡!」 「呃,最後一個沒翻譯到吧?」他不解的提問出聲。 「證明不管男女看到你的反應都一樣。」 「哈哈,妳真幽默。」 康茂德乾笑幾聲,看來確實是有幽默細胞的昴宿。 在閒聊間,他們走到了駕駛操控室。 坐在操作面板前進行調整,昴宿撇過頭來盯著少年。 「既然又被帝國通緝了的話,你想要未來打算怎麼辦了嗎?」 他頓了頓,實話實說:「沒想好……說實話,我的腦子裡現在還是一團亂」 「我沒想到……原來愛蓮娜牽扯到那麼大的秘密,知道這個秘密的我已經永遠不會被帝國歡迎了。」他嘆了口氣。 「秘密會值錢只是因為知道的人太少而已,把這個秘密向全太陽系傳播,說不定帝國就會撤銷對你的通緝了呢。」她半開玩笑地說了一聲。 「這樣也未必真的能讓帝國撤銷通緝,而且說不定她們會傷心。」少年想了想,也拿不定主意,但是在這時,昴宿卻提出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如果你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那麼你要和我共度一生嗎?」 「啊?」 「我以前不就和你提過這個提議了嗎,讓你和我一起當走私商人,不去管那些復仇之類的事了。」 「那不是讓我當小弟嗎?哦,原來翻譯之前是這個意思啊。」 少年搔了搔臉,有點不好意思,這樣好像某種告白,他稍微垂下了頭,再次抬頭時對上的是她誠摯真情的眼神,不似有任何虛偽。 少年意識到,她是真心的。 真的要和她走下去嗎?雖然在今日之前兩人從未正式見過面,但早已在一次次的行商旅程中締結了深厚的情感,在愛蓮娜死後也是,要不是她的幫助,康茂德也是絕無可能找到如此多訊息,甚至是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想像了一下兩人作為流浪商人遨遊星際的畫面,那無拘無束的自由生活肯定令人欣羨吧。 他沉思片刻,還是搖頭拒絕。 「還不能結束……我的復仇……不能就此為止,我還沒把整個帝國秩序傾覆,為愛蓮娜復仇。」 正是因為世道如此不公,她才會荒謬而無意義的死去,他還沒把迫害她,甚至是迫害世人的根源消滅。 「這樣啊……」她頓了頓,像是有些遺憾。 片刻後,才說出了一句讓少年震驚不已的話。 「其實,愛蓮娜說不定有復活的可能性。」 驚喜不已的少年抓住了她纖細的肩膀。 「真的嗎?怎麼讓她復活?」 這稍微粗暴的舉動讓昴宿美艷動人的臉龐微微變形。 「有點痛。」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康茂德連忙致歉道。 少年放開手後,昴宿才接著說:「既然她是生體終端的話,就意味著她可以上傳記憶到某個地方。」 「如果有人保存她的記憶的話……只要拿到她的記憶,並下載到新生體終端的身上,就能完成復活了吧?」 聽完後的少年只覺得失望:「她從未告訴我……有人會保存她的記憶,如果她知道她肯定會告訴我的,而且她沒有和全視之眼連接,全視之眼裡顯然也沒有她的記憶。」 「或許她自己也不知道有人會保管她的意識,記憶上傳是單方向的。」 「如果有……會在哪裡呢?」 「我在生體終端的空間站內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情報,火日拉格朗日點2有一座特一等保密級別的中型空間站,生體終端裡缺失的一個號碼就是在那裡生產的,我推測那裡可能就是愛蓮娜的生產地,如果真的是,可能主體電腦裡保存著她的記憶備份。」 「你要去嗎?其實也可能沒有。」 她的問題得到了康茂德堅決地回復:「我要去……我不會放過任何可以再見到她的機會。」 「基地仍維持半維護狀態,還有十架駐防機體,有一定危險,即使如此還要去嗎?」 「當然,妳有備用機甲嗎?」 「嗯,這艘運輸艦額外裝載一架備用的團結式。」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縱使危險,也無法阻止他復活愛蓮娜的渴望。 兩人規劃好接下來的計畫。 康茂德在最後又問了一句:「她為什麼是生體終端,還有,既然她是生體終端,帝國為何會讓如此關鍵的人流失於管控之外。」 「誰知道呢,也許那座基地裡會有答案吧?」 說完後,昴宿開始控制船艦轉向向目的地前進,少年則靠在牆上看著她操作面板。 時間流逝,運輸艦進入超空間航道裡,他們也離開了控制室。 切換到自動導航後,兩人坐在休息室內休息,相互對視著,康茂德又覺得孤男寡女有些尷尬,所幸昴宿率先開口。 「在帝國待的怎麼樣?」 「還可以……我遇到的夥伴都挺好的。」他想起江少校、納爾賽和千紗雪等人的事。 「這樣啊,他們只是因為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才能分享愛和友情的吧,如果今天你被分配到的是三線部隊,你還會有這麼好的回憶嗎?」 「……」 「他們的愛和友情,能夠擁有那些的餘裕,都源自於帝國為他們打造而出的優渥條件啊,如果你打算反抗帝國,那麼他們難道不會阻止你嗎?」 她的話語並沒有錯。 他既然沒有將一切推給命運而殺死千紗雪,就決定了他要走向改變這復仇悲劇循環的根源,那就是向帝國復仇,但是這不意味著他就不會與之前的夥伴敵對了。 也許他能夠透過愛情說服千紗雪,但其他人呢? 「如果在戰場上遇到他們,你要怎麼辦?」 「我會試著……呃,說服他們。」 「說服?那我舉兩個帝國最常見的說法吧,第一個,關心政治的人就是失敗者,第二個,所有窮人都是因為自己無能惹的禍。」 「你要怎麼反駁?」 「我……呃……」康茂德頓了頓:「我確實沒有仔細思考太多。」 「對不起,我好像自顧自地說了些讓人討厭的話。」見到少年陷入沉思後,她面色沉穩的道歉著。 「不會……妳的話語雖然尖銳,但是直逼了我心中一直想逃避的問題。」少年嘆息一聲:「現在我要復仇的話,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反抗軍,但是這又要與他們敵對,但,已經知曉這一切都是制度的禍患的我,也不能退回去責怪千紗雪。」 「我想這件事等到看完那個保密空間站再決定吧。」 「不如放棄干涉這一切,這樣沒有煩惱了。」昴宿在此時說著。 開篇(12/19) 「原來妳說這串話就是為了邀請我回歸走私商人的生活啊。」少年心想著,他只是搖頭拒絕。 時間抵達晚間,少年和她一起享用了晚餐。 在品嘗食物時少年感到了飯菜十分出色。 「真美味的咖哩,我還沒吃過這種口味的呢!濃稠甘甜的蘋果氣息,是我超喜歡的口味啊。」 「是我自己煮的,煮完後用真空包裝袋封起來方便吃。」 聽見少年的誇獎,她清麗脫俗的臉龐難得浮現一絲紅韻。 「原來妳還會煮菜啊,真是厲害。」 「畢竟我都是自己生活的,各方各面都要自己處理。」 一面讚賞著她的料理水準,少年也問出了一個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 「話說,普羅米修斯為什麼有光束浮游炮和光束步槍,反抗軍不是沒有光束小型化技術嗎?」 「原先是沒有的,但是我訂製普羅米修斯的時候,順便把從帝國軍方資料庫裡偷出來的光束小型化技術交給了他們,我的機體也成了反抗軍的第一架光束小型化機呢。」 她還語帶輕鬆地說著:「知識就應該分享出來,不應該收費。」 「超級海盜黨。」 很快的到了就寢時間,正當少年思索著該怎麼辦的時候,昴宿卻拍了拍自己的床鋪旁,面色沉穩的說:「只有一張床,一起睡吧。」 「不要一臉鎮靜的說這種話啊。」 「和計畫中的不一樣,你不是應該撲上來嗎?小說裡都是這樣寫的。」 「妳在計畫什麼啊!而且是什麼小說,太危險了吧!」 少年最後隨便找了個空房間,他關上燈,飄在半空中入眠,反正船艦內也沒有重力,躺在空氣裡輕飄飄的,睡著也別有感覺,穿著外衣也不冷。 他閉起眼,很快就沉沉睡去,也許是因為戰鬥的疲憊,他今晚作了一個夢。 夢裡的他是個小孩,頭上和右眼綁著層層的繃帶,只能透過一隻疲憊的左眼看著世界,儘管身心靈都遭到了摧殘到了極限,他依舊為了守著一絲溫暖而活著。 「絕不能……比她先死,這會讓她傷心的。」 他坐在一張長椅上凝視著觀景台外的星空。 終於,少年等待著的人來了,那是一個同樣被繃帶緊包著臉龐,只露出左眼的女孩,接近她時,少年心中渴望活下去的求生之火變得旺盛。 「今天要聊什麼啊?」少年問。 「嗯……你喜歡吃什麼呢?」她問。 「我……好想吃蘋果咖哩。」夢裡的他說著,不由得露出垂涎三尺的神情。 「好……等到離開這裡後,我要學習廚藝做最好吃的咖哩,讓你吃到滿意為止。」她笑著說。 縱使忍受著傷痛,她也露出了純真的期盼,少年將那美好的笑容牢記於心,只因為那是煉獄裡唯一能讓他感受到幸福的事物。 突然醒來的康茂德只感覺眼角流出了些許淚珠。 「這是……什麼夢?」 「是曾經發生過的嗎?我怎麼忘記了?」 「還是只是最近的壓力讓我胡思亂想了?」 思考不出結果,他擦拭眼淚,打了一個哈欠,放下了夢境中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執念,先專心解決現在的事。 「先去控制室看看情況,看什麼時候出擊對付帝國軍。」 來到控制室內,早起的昴宿正在操控船艦。 「還要多久才能抵達目的地?」 「再兩個小時,我們就可以和空間站外圍的駐防帝國軍交戰了。」 特一等作為帝國最機密的保密等級,少年覺得自己肯定能在那裡有不少發現,但也覺得關鍵程度自然不言而喻,他提問一聲:「我們消滅帝國駐軍後他們不會請求支援嗎?要是主力部隊趕來這裡我們可就完蛋了。」 「這裡地處偏遠,最近帝國軍又集結在幾處跳躍干擾點要塞防範革命軍的攻擊,等他們趕過來時我們都已經看完整個基地了,喜歡的話甚至還可以在那裡睡上一覺,做頓美食再走。」 「這麼輕鬆的啊。」 康茂德信任她的情報。 「等等記得去試調OS性能,別死在戰場上,死在你的『青梅竹馬』復活前夕就搞笑了。」 她說的很對,於是少年穿上駕駛服來到了格納庫。 S-008團結式出現在他的眼前,紅白揉合成英姿煥發的色彩,頭部的單眼高辨析攝影機使得它像傳說中的獨眼巨人那般威武,環繞頭部時,攝影機就像伺機而動的獵豹般狡猾難測。 機甲的側面武器架上有著一把突擊步槍和合金重斬刀,還有一面盾牌。 反抗軍缺乏裝甲技術和裝甲,使得這架機甲防禦力遠比守望式低,雖然機動性有所優勢,但不足以彌補這劣勢,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數十億人口的帝國擁有的底蘊絕對比幾千萬的木衛四革命基地豐足。 他坐入駕駛艙內試調OS以便符合自己的手感。 「這段日子真是把全世界的機甲都開了個遍。」 看著控制面板,康茂德感慨一句。 坐在駕駛艙內試調機體,使用模擬駕駛器鍛鍊手感,兩個小時隨即過去。 「我們把運輸艦停在小行星密集區裡,然後駕駛機甲向東十分鐘就能抵達空間站了。」 停靠在小行星密集區內以免被發現是個藏匿的好方法,康茂德沒有反對。 停靠船隻後,格納庫門扉敞開,兩架機甲進入太空中向目的地前進。 很快的,探測器上已經能看到巨大質量物體。 他們的機體也被雷達所捕捉,駐守此地的帝國軍很快進行彈射,十架守望式在遠方的宇域前排開,標誌著這架基地的重要性。 見到普羅米修斯射出浮游炮,帝國中隊長下達指令。 「是空間認識能力者,一二小隊和我來對付它,第三小隊去對付那架團結式。」 被駭入的通訊傳入少年耳中。 「聽到沒,三架來對付你,別死在這裡了啊。」 昴宿交代一聲,駕駛普羅米修斯衝入敵陣中,旋轉的浮游炮機群溜起了敵機。 「了解,待會見。」 康茂德將目光投向前方。 敵人的三架守望式,一架使用帶狙擊步槍的裝備C,兩架則是中近距離戰的裝備A。 那架裝備C的守望式停在遠距交火距離開始狙擊,一道道劃破長空的熾熱光束直射而來。 團結式輕巧機動,光束屢次擦肩而過,看似馬上就能命中,但永遠無法觸及,長久的戰鬥經驗令他信手拈來的躲過了狙擊。 兩架守望式直接開火,三架機體正面打出十幾道光束,光束密雲中藏著致命的高濃度狙擊射束,而在光束周圍,還有十二發導彈,正從四面八方朝向少年襲來。 整個機甲內滿是警告聲。 「真不愧是熟練駕駛員,上來就運用數量優勢製造彈幕想將我擊落……」少年呢喃著,對方顯然也知道敢兩機便冒犯此地的人不容小覷。 團結式輕巧騰挪,從光束浪潮裡穿插而過,在此之餘,康茂德緊急試調,同樣發射出六枚導彈,六枚導彈向衝向團結式的十二發導彈射去,然後相撞引爆,六道爆炸於天際上顯現,每一發導彈引爆至少都阻攔了另外兩發。 「怎麼可能!?」 帝國駕駛員為此神乎其技的技巧震撼。 「這就是你們這種只使用標準導彈路徑不會自己手動調整路徑的人用不出來的手段。」 團結式身形變換,手中76MM突擊步槍開火,一架守望式被迫架盾防禦,隨即被機槍釘住,團結式將滑膛炮對準無法動彈的它,開火,急速飛馳的砲彈在下一刻命中。 劇烈的爆炸塵煙散去,守望式驚險的以盾牌擋下致命一擊,後退出黑煙,但它的身前已經毫無阻攔之物,一把飛出的合金重斬刀射來,直接將其貫穿。 這正是團結式扔出的擲劍。 在旋繞一圈避過光束射擊後,康茂德選擇以攻破勢,擲出手中的重斬刀,甚至算準了對方的爆炸脫離距離直接命中敵機。 擊落一架守望式,另一架守望式見機不斷射擊,試圖拉近距離。 「知道我沒近戰武器了,想用光束軍刀解決我?」 康茂德穩定機身,以高命中、快速發射的突擊步槍阻攔它的前行,守望式架盾抵禦,任憑子彈打在盾上,如果遭到滑膛炮的轟擊則側身閃避,兩機機動的同時不斷接近,隨著彼此的步槍射擊,盾牌傷痕越發悽慘,直到抵近貼身的距離時,守望式拋出步槍,從腰際上抽出閃爍銳芒的光束軍刀,向少年衝鋒而來。 面對此狀,康茂德沉穩迎向敵人,手中的防盾猛然衝撞而去。 劇烈的閃光迸發。 光束軍刀正在快速的消融防盾,在僵持間,康茂德不退反近,團結式以精湛的力學角度將其斬擊撥開,然後機體抬起腳來給予一記狠狠的踢擊。 被撥開的守望式頓時失勢,團結式又踹中它的胸口,駕駛員似乎陷入了震撼時,短時間內無法讓機體重新恢復姿態,於是在下一刻,康茂德轉動步槍對準它連續開火。 槍口浮現光芒,突擊步槍的彈丸將守望式打成篩子。 兩架守望式被擊毀,最後的狙擊型守望式已經是甕中之鱉,團結式快速逼近,機槍配合滑膛炮幾發便將其徹底摧毀。 轉頭看向昴宿所在的方向,她的普羅米修斯游刃有餘的擊毀了七架守望式,雖然有著性能優勢,不過如此強力的更多原因肯定是浮游炮的優勢和駕駛技術。 「真不愧是浮游炮的使用者。」康茂德不禁汗顏。 「我可是為這個能力付出很大代價的哦?」 「走吧,敵人都被消滅了,讓我們進去這空間站一睹究竟。」她難得出現期待的聲音。 他們來到了基地的緊急出口,正當少年想從團結式上跳下來。 「先別進去。」 「為什麼?」 「如果你不想被基地的自爆炸彈炸死的話,就等我先把密保炸彈的倒數解除了。」 康茂德曾經聽聞帝國的保密設施會安裝核炸彈,看來絕非虛假。 等候十分鐘,昴宿才再次說話:「好了,被我破解了,我們進去吧。」 兩人打開駕駛艙走出,飄到了緊急出口前。 雖然一起下機讓少年心底隱約有些不安,但是帝國軍確實沒那麼快能趕來此地。 她在駭入後成功打開緊急出口的門扉,兩人一同走入氣閘,又走入了基地內。 來到基地內,昴宿直接摘下頭盔,露出烏黑亮麗的秀髮和姣好動麗的臉龐。 康茂德也跟著摘下頭盔,跟著她前進。 「這空間站裡面有人嗎?」 「沒有任何人,連駐軍都是駐紮在外部的微型空間站裡的,嚴格禁止入內。」 這間空間站有著輕微的重力,而且走道乾淨。 「看起來維護的還挺仔細啊?帝國放著這關鍵的設施又不啟用幹嘛?」 「誰知道,可能是為了隨時重啟實驗吧,帝國那些沒良心的實驗員在這裡幹了很多喪心病狂的事。」 「愛蓮娜的記憶會在哪裡?」少年問出最急迫的問題。 「中央電腦吧,那裡的裝置在進行生體終端的製造實驗時,肯定會想知道上傳記憶的機能能不能正常運作,中央電腦應該是可以儲存記憶的特殊量子型號。」 「好,那我們趕快過去。」 少年追著她跑,很快來到了裝設中央電腦的房間,這裡面有個量子電腦,許多電纜連接著這台電腦。 昴宿上前操作面板,很快的,一個機密的鐵盒從一旁的地面上升起。 「愛蓮娜的記憶就在這裡嗎?」 「嗯,聽說記憶備份就放在這個盒子裡,而且根據電腦內的情報,她確實是在這裡測試後投入生產的,而且是人類史上第一個成功造成的生體終端,她的製造編碼就是001。」 「可是……她和我相遇時,只有八歲左右啊。」 「根據情報……為了確認精神穩定性和可靠性,她製造時刻意降低了年齡,等到測試結果符合計畫規格後,以後投產的生體終端都是16到18歲左右了。」 得知她的來歷後,少年便上前按下按鈕打開盒子,懷抱著堅定的決心。 「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會復活妳的。」 盒子打開,在少年滿懷期待的眼神中,卻沒有任何東西出現。 「裡面怎麼沒有東西……!?」 他失落的喊出聲。 昴宿蹙起纖柔的細眉,操控起面板,隨後看著控制面板新出現的訊息恍然大悟。 「原來……她的記憶備份,好像因為八年前的事故而被取走了。」 「取走了?被誰?」 「不知道,裡面沒有紀錄。」 「該死!」少年忍不住罵了一聲:「宇宙這麼大,我去哪裡找?而且搞不好備份早就損壞了或者停機了,根本沒有保存她的記憶!」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失落和懊惱,再次悔恨自己為何當初沒有保護她。 「別灰心,我們到處找找吧,也許可以找到些許蹤跡。」 少年搖頭驅散負面情緒,試著搜索這間控制室。 這裡比較值得注意的只有一本書,上面印著各種少女站直的姿態。 「這是什麼?」 昴宿湊了過來,一起旁看。 「這是愛蓮娜她的人設圖吧。」 「設計基因時畫了很多樣板,最後選了你看見的模樣。」 搜索了大半天,除了一些製造訊息外,沒有任何記憶備份流往何處的情報。 「反正還有很長時間吧?我們再仔細找找!說不定會有線索。」 不放棄的他選擇離開控制室,昴宿也跟著他前去。 只是中型空間站長寬高也近一公里,這樣漫無目的地又沒有任何希望的尋找讓少年灰心又沮喪。 他走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一處觀星台,這裡放著幾張小孩子用的軟椅,他便坐在了其中一個觀星台上。 心情不好的時候,仰望星空總是可以尋找到寧靜,少年便凝視著宇宙。 「這片星空……可以看見金牛座呢。」 昴宿漆黑的眼瞳似乎有所觸動,起了波瀾。 她的話語就像敲擊古鐘般震撼,突兀的情緒從腦海內浮現,如海一般壯闊,讓他承受不住,情不自禁的暈了過去。 「我好像……見過這片星空……」 朦朧的夢境將他喚回早已忘卻已久的昔日。 在他此次來到這裡前,他曾經也坐在這張軟椅上看著這片星空發呆。 那時,他還是個男孩,他的右眼和頭上綁著許許多多的繃帶,而他發呆是為了逃避痛苦。 不光只有他而已,這間休息室內也有許許多多和他一樣頭上綁著繃帶的孩子,因為這間休息室是接受大腦調整手術的孩子們的共同空間。 那時的他,腦袋裡總是有鑽心刺骨的疼痛,就像有根針正在戳刺自己的腦幹,有時又像烙鐵一樣,燒灼著腦內最柔軟的一部份,這種痛苦讓他痛不欲生,於是他努力的凝視星空,轉移注意力緩解著痛苦。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一樣從星空中守住內心的安寧,他看到許多受不了痛苦的孩子大哭著以頭搶地,或者撞擊牆壁,下場多半是頭破血流的死去,也看到原本善良的孩子因為痛苦而暴躁無比,甚至是以刀叉自殺。 沉悶的撞擊聲一聲又一聲的傳來,忽然間,多道並存的碰撞聲之間少了一道。 一名身穿白袍的研究員走了過來,他看了看停止的聲音來處,那裡只有一個不再動彈的孩子與牆面上猙獰恐怖的血痕。 「喂,那傢伙死了,你去把他丟進墓地裡。」 似乎是懶的弄髒自己的手,研究員皺眉命令著發呆的康茂德。 「好……」 低重力中人類很輕,哪怕是孩子也能推得動孩子。 聽到吩咐後,康茂德便伸手拉起屍體,一路拉著他來到了角落的焚化爐。 他打開蓋子,把孩子的屍體推了進去,再關上蓋子。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一旦有孩子死去,剩下的孩子們會負責把他們的屍體扔進焚化爐,在高溫熔爐內,孩子們曾經活過的一切都會瞬間煙消雲散。 他還記得,自己是被父母賣來這裡的,因為家裡缺錢,所以最小的他被賣給了帝國政府。 政府選擇把他送來這間研究所,研究所的研究員們似乎對他的大腦進行了某些實驗手術,每天都會感受到腦內傳來針扎般的痛苦,隨著時間的流逝,痛苦還會越來越強烈。 許多孩子們受不了這種苦痛自殺,自從他來到研究所後,每天都會把一兩位孩子的屍體推進焚化爐,多的時候四五位,不過不管怎麼送,孩子們的數量似乎從未減少,外界似乎有源源不絕的補充。 放好屍體後,康茂德回到休息室內繼續發呆。 「哇,這麼快就回來了,你真是自立自強的好孩子啊。」 幹的好也只有這種口頭上的讚賞。 當然也有反抗和想逃跑的孩子,但是空間站就是一個世界,他們無處可逃,反抗更是荒謬了,孱弱的孩子們就算五六個連手也打不過一個研究員,更別提持槍軍人了,更何況他們營養不良,腦袋又因為痛苦而不明悉,想暴力反抗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時間日復一日過去,身旁的孩子換了一批又一批,他曾經有過想和其他人交流,但是和那些孩子才剛熟絡沒多久,幾天後就會看到他們鮮血流淌的屍體。 這樣的事太殘酷了,無論投入多少的感情都只是讓別離時更加難過,所以他乾脆放棄了和其他人交流,只是單獨的凝視著自己的星空。 他沒有數過時間,只覺得這樣痛苦的日子每一天都漫長無比。 某一日,他忽然察覺了某一個哭泣聲存在了很久。 出於好奇,康茂德來到角落中查探哭聲的來源。 他在角落裡看到了一位黑髮女孩,和康茂德一樣,她的腦袋和右眼都綁滿了繃帶,這裡的所有孩子都因為接受大腦改造手術而有類似的包紮,並不奇怪。 「不撞腦袋的話,妳好像可以活得很久。」 「好痛……好痛啊……我不想待在這裡……」她的淚水染滿了純白的實驗衣。 「怕痛的話,就和我來一起看星星吧,能獲得美好的平靜哦。」男孩提議一聲。 「真……真的嗎?」 「我不會騙妳的。」 拉著她的手,兩人來到軟椅上並肩坐著。 凝視著無垠的宇宙,好像自身都融入了其中,肉體的痛苦也隨之減緩。 「哇……真的有用了。」她感激地說著。 「妳叫什麼名字呢,我叫康茂德。」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他們因為償還賭債而選擇把我賣掉,讓我的頭變得這麼痛,我不要他們給我的名字了!」她悲傷又哀婉地說著。 「沒關係……讓我來給妳取個新名字吧。」 男孩從浩瀚的星空中得到了靈感,他指向一座閃爍的星辰。 「那就是亮眼的金牛座呢!我就是金牛座的!我聽說金牛座裡最閃亮的星名叫昴宿,妳就叫做昴宿吧,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不分離了。」 凝視著遙遠的星空她不再哭泣,而是反反覆覆的念著自己的新名字,語氣情不自禁地染上欣喜,腦內那徘徊不去的疼痛似乎都緩解了幾分。 「我們要一起活到實驗結束啊,為了明天還能夠一起看星星,千萬不要放棄哦。」 他認真的告訴她,想傳達活下去的勇氣。 「嗯……我不想死掉……不想被扔進爐子裡燒掉。」 她點頭答應,展現純真的笑容:「約好囉,要一起活下去,說謊的人要吃千根針。」 他們倆人伸起小指相互勾起,簽下永恆不渝的約定,約定成為了永不分割的生命共同體。 開篇(13/19) 找到了可以陪伴自己的夥伴,讓他疲憊憔悴的內心獲得了一絲寬慰。 她是這煉獄的一束光。 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味如嚼蠟的營養膏也變得甜美可口,乏味苦痛的日子也變得稍微可以接受,那些面貌可憎的研究員也稍稍變得好看了一些。 與她一同觀星,說著星座中各種不同的故事的時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但是這小小的幸福並不持久。 因為她逐漸變得沉默寡言,表情冷漠,連哭泣都停止了。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男孩知道,那些死掉的孩子,都是先從有活力的孩子然後變成因為痛苦而麻木的活死人,最後生無可戀,一頭撞死在牆上。 「好痛……好痛啊……」 終於,他最不希望的事發生了。 他看見她開始用頭撞牆,以便讓自己腦內的針刺感好受一點。 「不要撞了……!妳會把自己撞死的!」 男孩急忙的上前阻止她。 躺著休息的女孩只是低聲呢喃著。 「可是……我的腦袋裡好痛……撞幾下才會舒服一點……」 即使現在阻止她,他也不能每分每秒都阻止她。 無計可施的他哭了出來,他恨不得自己可以分擔對方的痛苦,但是他不能。 最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偶爾走過休息室的研究員,他跑到了對方的身前。 「給她麻藥吧……她會痛到自殺的。」 終於,忍不住的男孩第一次向研究員祈求著。 「只要一根麻藥,讓她稍微從痛苦中喘息片刻,她一定能恢復成以前那能言善道的模樣的。」男孩如此卑微的懇求著。 但研究員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乏味的收回了目光。 「吃苦當作吃補,多吃苦你們以後就能享福了啊。」他吐露輕飄飄的話語,走的速度快速,根本沒有和男孩交談的意願。 「可是很多人都死了……他們根本沒有體驗過任何生命的美好,你們根本在騙人啊!」他想盡辦法追了上去,著急地說著。 「那是他們不行,失敗者就該死啊,是他們不夠努力,所以才不能從競爭中勝利,你要加油,撐了這麼久你都沒死,是有前途的孩子啊,要跨越那些失敗者成為成功實驗體啊。」 「我們為了活下去……已經傾盡生命的一切了,為什麼還要被你們指責?明明……麻藥成箱成堆的放在醫療室內,你就不能施捨一根針,幫幫她嗎?」 「不要想他們的事了,那些敗者的事沒人會在意。你是有前程的孩子,你要積極樂觀啊,只要忍過疼痛成為成功實驗體就有享不完的福了,哈哈。」研究員似笑非笑地說著。 他那嘲謔的神采激發了少年心中最深的憤怒,他們這些受苦的實驗體,被迫承受了別人加諸的苦難,就算死了連尊嚴也要遭到踐踏。 「我們從未要求自己加入這個評價體系內變成成功實驗體,是你們這幫人……自顧自的,自以為是好的,而強迫我們這樣做的!而我們這些孩子,從未因為成功的實驗而得到什麼更好的待遇,只有你們,透過掌握這個研究所的權力,用律令和暴力支配我們,還拿著我們生命的奉獻享受著榮華富貴,到最後,還要把一切的過錯推給無辜死去的孩子們,說他們是無能才活該死去,你們這幫自私自利的混蛋……!」 腦內徘徊不去的疼痛激發了他毛躁的脾氣,他長久以來累積的憤恨、怨言,在此時全部爆發,他像是要把腸子都吐出來般聲嘶力竭的傾吐著,直到最後轉成了憤怒至極的吼叫。 「給我救她!你這個混蛋!!」 康茂德衝上去又咬又踢。 也許對他們而言,昴宿只是一個普通的實驗體,但是對他來說是最珍貴的朋友,他再也不顧及其他,將所有憎恨傾洩而出。 這攻擊落在研究員身上,居然出乎意料的成功,將其打倒在地。 但也就僅此而已,他也只能在對方的衣服和手臂上劃出一點連輕傷都算不上的傷口,很快的,駐防的軍人就趕來狠狠的壓住了他。 任憑他再怎麼吼叫,都無濟於事。 最後他被扔到了一間禁閉室內。 他因為自己的無力而絕望的嚎啕大哭起來,因為他沒能幫助昴宿。 在這之後的記憶變得有些迷糊,他記得自己好像又被送上了實驗台,大腦變得無比疼痛,連意識都為之恍惚。 最後,好像是有外部的人闖進來帶走了他們。 等到再次睜開眼時,他便在義父的家裡了,而他因為新手術的緣故,喪失了過往的記憶。 雖然他曾經想過自己是不是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但是他也沒有線索尋找。 回憶自此,他從夢中醒來,再次睜開眼。 他意識到自己的臉上滿是淚水,他連忙坐起時,凝視著眼前的少女。 昴宿的漆黑眼眸中泛著淚光,在她身上,他看到了過去那個女孩的影子,那曾經的女孩已經出落成了美麗明豔的美少女。 少年壓制不住內心激烈澎湃的情感,上前便將她抱住了懷中,隔著駕駛服感受到了她柔軟綿密的身軀。 「對不起……我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我全部都回想起來了。」 昴宿依偎於他的懷中,情不自禁的,聲音也變得哽咽,飄落歡喜的淚珠。 「你這個白癡,真是的……讓我等太久了吧。」 「要是我沒回想起來的話,妳想要等多久?」 少年忍不住在心中罵了自己一聲,冷遇她實在太久。 她埋首於少年的懷中哽咽的哭訴著:「你在我內心最脆弱、身體最痛苦的時候陪伴我,正是靠著對你的思念,想與你再次相遇的執著,才讓我忍過了那痛苦活了下來,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下去的。」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這樣,妳就不用如此痛苦煎熬等候了……」少年的心慌亂無比,既自責又難過。 「在恢復自由之身後,我曾經找過你也找到了你的位置……」 「但是當我上前和你搭話,你卻認不出我了……而且,那個時候,你的身旁已經有別人了,過的看起來很幸福,好像已經不需要我了。」 「所以我換了一個身分接近你,想這樣就默默地看著你,直到你回想起過往的記憶為止。」 「妳真是……太笨了。」少年不禁為她的癡心感到罪惡感。 昴宿抬起頭來,兩人相互且深情的凝視著,她微微身姿前傾,將雙手抱住了少年的頸脖,將鮮紅的唇靠向了少年。 兩人的唇尖碰觸,這一刻彷彿永恆般悠久。 舌尖交纏徘徊,直到心滿意足後,他們才鬆開了彼此。 少女的面容潮紅,她羞澀的垂下頭來,像是回味著方才的滋味。 隨後,兩人坐在了昔日曾坐著的軟椅上。 曾經,這裡能讓他們同時坐下還有一大片空間,現在長大後就顯得有些擁擠。 凝視著這片星空,少年找回了從前的感覺。 「所以這間研究空間站是幹什麼的……為什麼對我們做出了如此慘無人道的事。」 「這裡是最無顧忌的研究空間站,我們接受的實驗是植入晶片對大腦進行後天改造,先在可塑性比較高的孩童身上實驗,如果成功未來才會推廣給大人,但是實驗進行一半就因為事故而半停止了。」 「帝國的倫理機關居然允許這種事?」 「因為孩子不是成人沒有完整法律權益,家長代行職責,所以買賣程序合法自願無強迫,所以交易孩童合法,是市場資源的正確配置,如果你覺得不行,那是你不對,不尊重無形的大手。」她冷笑一聲。 「妳的……駭客能力和空間認識能力,是得益於改造結果嗎?」康茂德立刻想通幾個困惑的點。 「嗯,但我一點也不感激帝國。」 「在反抗軍的時候,我追殺好幾個研究員,他們簡直是瘋子,死前還說我應該感謝他們,要不是他們我擁有不了這種能力。」 「我們能夠承受住苦難,應該讚美的是我們自己,而不是帝國,我可不是被虐狂,明明受到了迫害還讚美這樣的環境。」 她的目光藏有至深的仇恨,少年能理解她的感受,他也體會過腦內針刺的痛苦,這一生都不想再體驗一次。 在他回想起記憶後也痛罵了一聲帝國。 「原來帝國對我做了這種事,真該死,確實該向它復仇!」 一起同仇敵愾的罵了幾聲帝國後,少年才想著。 「那我呢?呃,我怎麼感覺自己好像沒什麼特別特長?」 「當然有,你沒有受過長期訓練就能使用Y式驅動儀,就是最好的證明。」她說:「Y式驅動儀的感應和情緒迸發需要長久的訓練才能妥善運用,沒有天賦的人甚至永遠用不了,而你第一次駕駛就能和千紗雪打的不分高下的不是了嗎?」 「原來有這種事?」少年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天賦已經展現過了。 「八年前的那個時間點正巧帝國完成擬似神經元的開發,所以大腦修改的計畫就增加Y式驅動儀可操控性的能力,其他項目則是有增強反射能力、記憶力、空間認識能力和跳躍手能力。」 「原來如此,擬似神經元可生產後,也讓帝國決定為全視之眼開發生體終端,所以為了節約研究經費,就把這兩個企劃案併在這裡一起研究了啊。」 「不過……帝國可以製造生體終端,幹嘛還買賣兒童。」 「製造生體終端可不便宜,從基因調控、到人工子宮和後續培養成長都要花費不少的金錢,這些機械的維護也貴的不行,還是直接進行人口買賣更節省成本,而且製造人類進行實驗違反倫理道德,但是買賣兒童就不違反倫理了。」 「買賣兒童不違反倫理?為什麼。」 「不管是什麼喪盡天良的事,只要有人賺到錢,就有支持者。」 閒聊片刻後,他們便起身活動。 少年牽著她的手,在這間設施內隨意走著,與她一同尋找過去散落的回憶。 直到心滿意足後,他們才穿上頭盔,重新搭上機體返回運輸艦。 「你想好未來該怎麼辦了嗎?」 昴宿在歸程問著。 康茂德凝視著面板沉默片刻。 「八年前……我是怎麼被帶走的,又為什麼和義父以及愛蓮娜相遇了?如果弄清楚這點的話,也許能找回愛蓮娜的記憶。」 「妳有當年的記憶吧,請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昴宿沉默片刻,才說:「你可以去問洋清荷,我那時候還小,只知道是她把我從研究站裡帶走的。」 「原來如此,在那之後妳就在革命軍的培養下成長嗎?」 「嗯,我的許多物質資源都是從革命軍那裡獲得的。」 「那麼……接下來就去木星找革命軍吧。」康茂德做出決定。 而在此時,昴宿忽然一愣,停下了機體。 「有大事發生了,你看看這個向全太陽系的公告的消息。」 康茂德也停下機體,打開個人終端。 這佈告裡赫然出現了兩位少年曾經見過的人,師長和洋清荷,所在的地方少年也曾見過,正是阿芙樂爾號的艦橋。 「帝國當權政府的腐敗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是時候更弦易轍了,我以塔耶費爾……德……德蒂安之名,號召所有有志之士反抗帝國之專政,迎接新世紀之曙光,匡正帝國最初的理想。」 師長以嚴肅的神情宣示著。 「革命永遠會勝利,總會有革命者打倒專制暴君,任何試圖阻擋歷史趨勢的人,都將被歷史必然性輾為齏粉!同志們,和我一同奮戰吧,勝利的希望就在眼前!」 洋清荷伸臂進行英氣逼人的演說。 「呃……師長明明是皇帝的弟弟,還選擇了叛逃加入了革命軍?」少年略顯錯愕。 「不過也沒用吧,師長只有一個師而已,就算叛逃,難道帝國缺他那十五架機甲的戰力嗎?」 「你看看這個。」昴宿傳來幾個影像。 一個影像是火星上滿是抗議的民眾,用肉身包圍了駐防軍的機甲,一個影像則是軍官們控制了火星要塞,還有影像是要塞守衛官宣布投誠革命軍。 「火星地表的總督府被民眾和反抗軍攻佔了?還有這是……好多火星師團和要塞宣布投誠革命軍啊。」 「現在,火星的六成要塞和火星總督府落入了革命軍手中了,在火星失陷的當下,通往地球的門戶已經向革命軍敞開了。」昴宿說。 「原來是這樣……師長曾經當過總參謀長這類的關鍵職位吧,他在那時候拉攏其他軍官組成秘密聯盟反對政府,加上火星累積已久的民怨被點燃,這才讓火星局勢一觸即潰,他密謀造反很久了嗎?」 「沒錯,不過主要也有腐敗證據太過不堪入目的原因吧,因為知道了帝國軍部偷偷侵吞軍人的撫卹,所以才有這麼強的號召力,而那個證據是我利用生體終端空間站,從全視之眼裡偷出來的。」 「原來妳還做了這種事啊。」 帝國軍人當兵自然是為了錢,沒錢拿的確會群情激憤了。 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確實讓少年心中頗為詫異。 不過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也隨之一目了然,那就是阿芙樂爾號停泊的地方,火星最大的軍事空間站阿瑞斯之盾。 回歸運輸艦後,利用希格斯子跳躍花上幾天,就抵達了這座要塞。 上次見到這個方形的巨型空間站時,它還隸屬於帝國軍,現在已經成為了革命軍的重要基地,從木星基地派來的援軍源源不絕的駛入其中。 進入內部之後,少年提出了會面申請很快被通過,昴宿跟著他走下運輸艦。 「妳不用隱藏身分了嗎?」少年略感訝異。 「不用了,既然你已經恢復記憶,那我就沒有隱藏的必要了。」她說。 搭著電梯來到艦橋,兩名關鍵人物正在這裡商談政務。 「區域安保進度良好,人們都很歡迎我們的到來呢。」洋清荷在席位旁說著 「畢竟火星的人們飽經壓迫,是世界秩序中最外圍的一環。」師長說:「帝國背棄他們太多,他們早已怨憤帝國許久了。」 見到了康茂德和昴宿走入此地,洋清荷率先鞠躬致謝。 「感謝你們的冒險奉獻,革命才會有如此良好的局面。」 「不會……我們會這樣做,也只是因為那剛好和我們的目標在同一個地方。」少年謙虛一句,才露出鄭重的眼神:「我有件要緊的事想問,想請妳回答,當年那間研究空間站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和昴宿會分開來,只有愛蓮娜和我被義父收養。」 「這件事說來話長了。」她追思著過往,似是想起了不少回憶。 「那時我仍是帝國政治作戰局特務,但是長期的行動已經讓我對帝國的秩序感到失望,我刺殺過民主運動的領袖、瓦解過退役軍人的討薪遊行、破壞過工會的罷工集會,每一次行動,都讓我的良心越發不安,直到某一天,我收到了關於收容你們的那研究空間站的資料,這讓我對帝國的幻想徹底破滅,於是我決定破壞那座空間站,救出還活著的孩子,將這一切罪惡宣告給世人。」 「那個資料是我送出的。」師長接口:「那時的我仍是總參謀長,雖然我曾經反對過這個計畫,奈何軍部的指示是繼續推行,於是我謀劃破壞研究站,從陸軍諜報部聽到了關於妳可能對帝國抱有不滿的情報,於是我刻意把資料送到了妳的手中。」 「原來是這樣。」她點頭表示明白:「在謀劃好後,我聯絡了反抗勢力,帶著他們對研究站展開了攻擊,在這過程中救出了很多兒童,昴宿也包含在其中。」 「而康茂德你當時所在的監獄牢牢的在帝國守軍控制中,我們難以攻破,並且在突襲成功並獲得資料後,我認為優先撤退並將這些事實轉告給大眾才是最重要的,於是帶走了大多數的兒童和情報。」 「我居然沒被帶走,那應該是在帝國軍控制之下啊?我又為何被義父收養了。」他提問出聲。 這時師長又開口:「研究站內也有同情這些孩子的帝國軍人,我在算準突襲時間後,刻意安插了一名情報人員配合同情派,趁著突襲製造的混亂帶走了你和愛蓮娜,在我的幫助下,那名情報人員最後逃往了火星的其他空間站,從此帶著你們一起生活。」 一切都連上了,康茂德呢喃出聲。 「那名情報人員……就是我的義父嗎?他從來沒告訴我這些。」 師長點了點頭:「是我要求他不要告知你們的,我希望你們平靜的生活下去,避免被帝國情報部發現,又被重新抓回來進行研究,愛蓮娜作為第一個生體終端,價值不菲,你作為Y式驅動儀的強化兒童,同樣也價值連城,帝國情報單位一直在尋找你們。」 「在那起事件後,我也曾經和你的義父接觸過,希望他能讓你們加入革命軍,但是他希望你們能自己做出選擇,無論是想遠離戰火,還是想投身革命,都應該讓你們自己思考,我也尊重他的意見。」洋清荷補充。 不過他也藉此知道了最重要的事,連忙問出聲來:「那麼……既然是師長的人帶走了愛蓮娜和我,那麼她的備用記憶在你的手上囉?」 他再次點頭:「一直放在康德級的秘密格納庫內,我艦內電源讓它維持運作,覺得也許會在某天派上用場,看來就是現在了,未來的作戰我們需要她作為生體終端的能力癱瘓全視之眼。」 少年握緊拳頭,心中滿是欣喜雀躍,也頗為感慨:「原來要找的東西曾經離我這麼近。」 「看到你的臉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當年研究所的孩子,所以和徵兵處要求特招了你。」師長也想起了當時招募康茂德的事。 康茂德又疑惑地說:「但是……即使披露了如此重大的消息,帝國從八年前到現在還是照樣沒有什麼改變啊。」 「因為地球人不在乎這些,他們是如此回覆的『這就是自由市場,不爽別待在地球。』『合法合理的買賣沒有可以指責的地方』『什麼爛新聞不如多報點娛樂圈花邊』他們與嚴肅的政治切割,沉溺於自己享樂的循環中,再也不關注何為善,甚至連他人的苦難也將其視若無睹。」 「我的心中懷抱著憤怒,難道不應該消滅如此湮滅人性的道德嗎?難道不應該擊碎這偽善觀念的秩序嗎?」 少年能看出,她的心中懷抱著至深的仇恨,對帝國的仇恨,所以才決定復仇,雖然她並沒有遭到傷害,不過落在那些孩子身上的傷害她能感同身受,就好像落在了自己身上一樣。 她是個具有同情心的人,正是因為同情心太強,從世界中感受到了太多傷害,才讓她如此執著於對帝國的秩序復仇。 「在那之後,我對地球的政治完全失望,所以前往了木衛四的水下都市,在那裡發起革命,與小行星帶的游擊隊合作,繼而在木衛四建立了革命政權,建造了民主兵工廠太空製造廠和啟蒙之光政治經濟軍事學院。」 「你們反抗軍能把愛蓮娜的身體重新造出來嗎?」少年問出一聲。 「不行,只有帝國有這個技術,但是讓她在量子電腦裡和你交談是做的到的,我們會盡快讓她復甦,她也是我們作戰的重要一環。」洋清荷回應。 開篇(14/19) 「你們接下來打算幹什麼?」少年問出聲來。 「用希格斯子跳躍直接進攻皇帝所在的位置,海上的移動要塞城市蓬萊號,直接瓦解這一切罪孽的根源。」她的眼眸閃爍著銳光。 少年曾經聽聞過關於蓬萊號的情報,這個移動要塞城市號稱是人類在重力環境內最大的人造建築物,它是個二十公里大小的巨型移動島嶼,漂浮於海面上,透過巨型增壓渦輪引擎航行,主要作為皇帝的行宮使用。 皇帝以前經常帶著蓬萊島上的兩個集團軍巡視地球的總督府,並接受貴族的覲見,武裝防禦和帝國最強大的要塞相去無幾,還有自行武裝生產能力,可以獨自發起一場戰役,另外,全視之眼也裝載於蓬萊號上,以便讓皇帝透過全視之眼監督各地的情報。 「這個作戰……聽起來有很多問題,不光是禁衛軍,海岸防衛軍也駐紮在蓬萊號上吧……不過這些晚點再問,先告訴我怎麼樣讓量子電腦裡復活愛蓮娜?」 他現在無比的想見到愛蓮娜。 「量子電腦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去康德級的秘密格納庫裡把她拿出來就好了。」 在師長告訴他相關訊息和位置後,少年便迫不及待地跑向目的地。 在輸入密碼後,通往秘密格納庫的門扉打開,最先出現在少年眼前的是師長的機體賽特。 而在角落中放著一個巨型的金屬櫃,他抱起愛蓮娜的記憶金屬櫃,趕向基地內的量子電腦。 「妳可以幫我復活她嗎?有妳幫忙的話,進度應該可以很快吧?」 路上,康茂德問著昴宿。 「你希望的事我通通願意幫你完成。」 抱著記憶金屬櫃來到空間站準備的量子電腦室內,在把幾個線路連接後,昴宿坐在了量子電腦面板前操控著,很快,反抗軍的輔助人員也前來此處。 康茂德只能在一旁旁觀。 「想重新見到她,至少也得一兩天,你在這裡枯坐著也沒用,去做其他事吧。」 聽見昴宿的話,康茂德也覺得自己在這裡無所事事可能會打擊工作人員的積極,於是離開了這裡。 「師長在這裡,也意味著其他人也在這裡吧,先去找找江少校和千紗雪他們……」 路上少年想好接下來要幹什麼,便前往尋找他們。 他很快來到空間站的休息室內,前帝國軍和反抗軍人明顯成了兩片區域,少年將目光投向帝國軍人區域,很快找到了666師的夥伴。 「喂!」少年上前去,看見了自己的夥伴們,他們坐在一處位置上。 「康茂德?好久不見!」江少校熱情的揮著手。 「原先以為帝國又通緝你,我們是再也見不到你了,結果我們又隨著師長加入了反抗軍,世事真是無常啊。」納爾賽感慨著,她端起一杯紅酒:「不過反抗軍的酒倒也不差。」 千紗雪見到少年,奔上前來緊緊的抱住了他,往少年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真是的,這麼突然的離開,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盯著少年,埋怨似的呢喃著:「下次不准再這樣了,去哪裡之前都要告訴我。」 「只要和你在一起,不論是哪個天涯海角我都願意去。」 「我明白了,以後不管去哪裡,我都會直接告訴妳的。」見到她如此誠懇的模樣,少年只得連聲向她道歉。 「這次就原諒你,下次就這樣做,我就把你鎖進籠子裡關起來,讓你永遠跑不掉。」 少年苦笑一聲。 他隨後向幾人問著:「師裡的大家都還好嗎?有沒有出現反對加入反抗軍的人。」 「當然是有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冥頑不靈的帝國勳貴,幸好師長率先讓陸戰隊控制了可能反對的人,成功完成了對整個船隊的掌握。」納爾賽苦笑著。 「妳不也是帝國勳貴嗎?」江少校吐槽一聲。 「只是不起眼的小貴族而已,雖然大家都羨慕貴族的身分,但你們有想過小貴族的處境嗎。也許這樣有點矯情,我還是想說,平民對小貴族有多麼恭謙卑微,小貴族就對大貴族有多麼恭謙卑微,這是秩序所決定的,我在軍校上學時天天都得仰人鼻息,生怕哪句話得罪別人。」她只是感嘆著自己的人生。 「別人對我畢恭畢敬我並沒有獲得什麼快感,但是讓我對別人畢恭畢敬,我就難受的像是身上有螞蟻在爬,所以對我來說,與其讓帝國貴族制度存在不如毀滅,大家都平等不就好了?」 「也是啊,像妳這樣隨興奔放的人是學不來駁雜的宮廷禮儀的吧?」江少校半開玩笑的說了一聲,但腳很快被納爾賽踩了一下。 「更何況,難道給自己掛了一個頭銜就真的高於別人了嗎?頑劣的人不管身居什麼高位還是一樣頑劣,而且再偉大的人不都是一槍就能射死?」納爾賽又接口,表示對頭銜的鄙視。 少年點頭表示明白了她的想法,像她這種無拘無束的灑脫性格,確實不會喜歡帝國的規矩。 「江少校,你是怎麼想的呢?」 青年抓了抓頭髮:「我?呃……軍人職責就是聽從上級命令,我只是聽從師長的命令行動,僅此而已罷了,要問忠誠的理由的話,大概就是他比較照顧士兵吧,師長對我們的恩情遠遠大過於帝國,而且現在看起來跟隨師長比較有機會出人頭地!」 「利益導向。」少年點頭。 「但和之前相互殺戮的敵人共處一室,感覺的確有點奇怪。」他的心中還是有些執念難以放下:「我有許多認識的人死在了他們的手上,熱情的同學、老實的下屬,但我也殺了他們的許多人。」 他自己嘆息一句。 「看來這樣殺來殺去是永無結果的……也許我是該好好理解一下師長的話語了,仇恨不會無端的生起,是有壓迫才會產生仇恨,必須看清這連鎖不斷的仇恨,想要終止仇恨,唯有消滅仇恨的根源才能辦的到。」 「我也有類似的想法,所以我原諒了千紗雪。」 少校雖然還有著些許迷惘,但跟隨師長的意志未曾改變,少年知道這點就夠了。 「那妳呢?」少年最後看向抱住自己手臂的千紗雪。 「跟你走!」 少女簡短的三個字就足以表達她的愛。 「但是我有件事想告訴妳。」 「什麼事。」 「愛蓮娜……也許可以復活,她其實是個生體終端,也許可以利用帝國的技術復活。」 她的臉上出現複雜的表情。 「我想我該為你感到高興,但是,我很嫉妒,又擔心她會分走我的愛。」 「我對妳們的愛是無窮無盡,所以即使切割了也是一樣的數字。」他認真的說。 「現在就用上妳們了?」她酸溜溜的說。 「還有幫妳破解並隱蔽路徑的昴宿其實是個女孩,她和我也有,呃,很深的關係。」 「這是兩件事。」她的額頭上浮現青筋。 「哈哈,併在一起講就是一件事了。」 少年在乾笑之餘,腹部就被她狠狠的揍了一拳。 「你這個流氓!」她打完這拳之後,罵出一聲就跑著離開了休息室。 少年未曾看到她的表情,但想必很傷心吧。 「果然惹她生氣了啊。」他尷尬的搔了搔臉,但是對他來說,誰也都不可能放棄。 「有本事!」旁觀了一切的江少校只是目瞪口呆地豎起拇指。 「本你個頭啊。」 結果自然是又被納爾賽踩了一腳。 少年想了想,至少讓她獨處一下吧,等到她冷靜之後再盡力挽回她。 就這麼一個人在休息室喝著苦悶的果汁,時間很快過去。 第二日清晨,他就收到了昴宿的通知。 「快完成了,來量子電腦等吧。」 於是少年起床後便抱著期待且興奮的神情來到了量子電腦的房間。 可能是因為到了收尾階段,比起昨天最多人的時候,研究人員少了許多,房間中央處的玻璃長柱內有著跳躍的許多瑰美的光點。 少年靠在牆上,靜靜地等候著。 不過想起昨天害千紗雪傷心的事,可能是因為負罪感,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妳知道我和愛蓮娜的關係……也願意幫我復活她嗎?」 「當然,我很樂意幫助你。」她的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打,還有閒心回應少年一句。 「妳也知道我和千紗雪的關係吧,即使如此,妳也不在意嗎?」他忍不住又問。 「我當然不介意,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你看我有說些什麼嗎?」 「真的嗎?為什麼?」少年不由得對她這樣選的原因感到好奇。 「哈哈,只要她們都不知好歹的不接受,我接受了,你不就會選最識相的我了嗎。」 「這也可以拿來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她回頭看了少年一眼,眸中是嚴肅的神彩。 「……」少年對此感到無言。 她隨即又說:「不過和愛蓮娜相處了也有一段時間,我想她也是會答應的,她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只要你拜託她,哪怕她會傷心,也會因為愛而答應你的,我也是一樣的,找了你那麼久,我已經不在意其他的事了,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滿意了,所以你只要對付那個帝國貴族就好了。」 少年沉默不語。 大概十幾分鐘過去,昴宿才讓開自己的座位,將鍵盤展示向少年。 「接下來只要按個輸入鍵就可以讓她復活了,就由一直以來為了她而奮鬥的你來按下這個按鍵吧?」 他驚喜萬分,他終於可以再見到那名陪伴自己多年的青梅竹馬,心中有無數的話語想告訴她,一直奮鬥至此的理由不就是為了她嗎。 來到昴宿先前坐在的位置上,少年將頭看向鍵盤,正準備按下按鍵,卻聽到一旁傳來昴宿的聲音。 「按錯按到刪除鍵會把她刪掉哦。」 少年頓時心驚膽戰,手停滯在鍵盤上,不由得緊張的檢查著各個按鍵,害怕萬一自己按錯鍵了會怎麼樣。 見到少年驚慌失措到有點可愛的模樣,昴宿只是笑了幾聲。 「騙你的,想刪掉哪有那麼容易,你直接按最大的白色按鍵就能讓她復甦了。」 康茂德鬆了一口氣,連忙按下那塊最大的白色按鈕。 系統開始運行,發出一陣運行時的白噪音,隨後程式加載完成。 「我這是在……哪裡,我不是被光束命中了嗎?」 螢幕上浮現一串文字,似乎是她在說話。 「我應該有把說明安裝進妳的儲存空間裡面了。」昴宿湊了過來用麥克風對著電腦內說道:「妳按照說明行動就能說話和製造出自己的模樣了。」 沉默片刻後,裝設在面板的喇叭發出了愛蓮娜的聲音。 「能聽的到嗎?」 她的聲音雖然低微,聽到這聲音的少年還是忍不住眼淚。 「我能聽的到……!愛蓮娜,我在這裡。」 「康茂德……是你嗎?太好了,你還活著……」她終於鬆了口氣。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記得,我是為了保護你,而被帝國軍人殺掉了。」 少年感慨出聲:「發生了很多事……在妳死去之後,我本來想為妳復仇,在復仇的過程中我發現妳是帝國量子電腦的生體終端,找到了妳的記憶備份,只要打倒帝國,就能夠復活妳了。」 「是這樣嗎?原來我沒有徹底死去啊,那真是太好了,能夠和你再次見面……」 她似乎很快熟悉了操作,螢幕上浮現愛蓮娜的模樣,透過攝影機她看見了少年,也透過螢幕讓少年看見了自己。 「不要哭了,我不喜歡看到你悲傷的樣子。」她輕柔的聲音傳來。 少年擦了擦眼淚,關心地詢問著她:「妳現在的感覺還好嗎?」 「思考比以前快速很多呢,我可以感受到自己有了很多知識,或者說情報,還可以做出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例如操控房間內的無人機,不過我還是想念以前,可以握住你的手,感受你的體溫的時候。」 螢幕內的她伸出手來,康茂德立即將手伸向螢幕,按在了冰冷的螢幕上,共同觸碰著一個螢幕,他們倆人就像是能握住彼此的雙手般緊緊的按著,就算心底知曉這毫無意義,也不想鬆開。 在這之後,少年大致上和她介紹了一下目前發生至此為止的事。 「原來是這樣,你打算加入帝國軍打敗帝國啊,這樣既能夠完成復仇,又能幫助我獲得新身體,真是一舉兩得呢。」 螢幕內的她露出期待的笑容:「而且這樣我們就可以合法的到地球上了,可以完成一直以來的夢想,自由的在草地的原野間奔跑。」 少年點了點頭,他從未忘記與她的約定。 「在那之後,你想做什麼呢?」她微笑著問道。 被她一問,少年愣了一下,他從未想過復仇以後該做些什麼。 「以我的個性……大概不適合待在軍隊裡,也許會想辦法重新賺錢買艘運輸艦,繼續當星際商人吧?或者我們開一間軍事服務公司吧?不……這都太危險了,我不想再失去妳了,還是按照妳的提議,我們開間小店,這樣平靜的度過一生吧。」 「不要緊的,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會陪伴在你的身邊。」她欣喜地笑著。 「只要和妳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 在失去她之後那心如刀割的感覺至今仍讓他無法忘懷,他再也不想承受喪失她的風險了。 少年與她閒聊了片刻,回憶起過往的時光,不由得懷念起那段兩人相伴的行商旅途,雖然有艱難,有危險,但是也過得十分充實而有意義。 而且透過對過往記憶的確認,他確定了眼前的量子電腦裡的少女確實是愛蓮娜。 「對了,康茂德,你身後這位少女是誰呢?她一直看著我們呢。」 「這位就是陪伴我們多年的昴宿啊。」少年介紹出聲。 「啊?她居然是昴宿嗎?真是太令我意外了。」螢幕中的銀髮少女露出詫異的神情掩住了嘴。 「我第一次知道時也很驚訝,沒想到說話這麼性情奔放的她居然是個女孩。」少年也同樣點頭表示。 「很感謝妳一直以來幫助我們,不管是技術支持、商品渠道還是航道地圖,妳都幫了我們很多忙。」螢幕內的愛蓮娜客氣的鞠躬。 「沒什麼,這是我欠他的。」她環抱雙臂撐起曼妙的曲線。 「……?」對昴宿的話語感到困惑,愛蓮娜蹙起眉梢疑惑著:「你們之間有什麼特殊的事嗎?」 「呃,這個說來話長了,改天再說給妳聽吧。」少年也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 於是電腦少女看了看昴宿,又看了看康茂德。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呢。」她祥和寧靜的微笑著:「我很期待你未來能說給我聽,讓我想起來了小時候的事,那時候你總是躺在我的腿上聽童話故事,這次輪到你為我講故事了。」 「嗯,我會把所有的事告訴妳的。」少年點頭說著。 在閒聊結束後,昴宿才接口說道。 「反抗軍願意把量子電腦借給妳棲身不是沒有代價的。」 「需要我做什麼呢?」作為聰明伶俐的女孩,她也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進攻蓬萊時,革命軍帶著裝入妳的量子電腦進攻電子設施,並讓妳與全視之眼連接,利用妳作為生體終端的能力駭入全視之眼,癱瘓島上的自動防禦炮台系統,這樣島上的敵人就頓時少了一半,只剩下駐防的帝國軍了。」 「島上的炮台都是由全視之眼控制的嗎?」 「嗯,全視之眼是強力的量子演算單位,控制炮台這種火控系統對它來說易如反掌,而且皇帝也因為害怕刺殺、政變等種種原因,不敢將炮台委任人類,認為需要有AI作為自己生命安全的最後防線,就連島上的機甲生產工廠,也是全視之眼管理的。」 「單純的量子電腦不能做到駭入嗎?一定要裝入我嗎?」她問。 「是的,作為生體終端,全視之眼的底層代碼就對妳開放了很多權限,我可以利用這一層,把妳偽裝成忠於帝國的生體終端,這樣就能跨過很多防火牆障礙直接入侵全視之眼的最深安保等級,把控制者的權限從皇帝身上轉給妳,如果順利的話,妳的人格就可以在全視之眼裡住下來,以後不管死多少次都可以從全視之眼裡復活了。」 「其他的生體終端不會和我搶權限嗎?」她又問。 「普通的生體終端沒有量子電腦作為算力支持,系統癱瘓後,她們是搶不過妳的,而且忠於帝國的她們很呆,估計意識不到可以搶權限吧。」 「呃……把她帶上戰場,這很危險吧?萬一攜帶量子電腦的機體被擊落,她不就死了?沒有更安全的辦法嗎?」憂心的少年提問出聲。 「洋清荷說要裝在你的機體上,要死,你就和她一起死。」昴宿幽默地說著。 「真是身負重擔啊……」一想到世界的未來和愛人的未來都在自己身上,少年就感覺壓力十足。 可能是看出少年有想就此放棄的打算,愛蓮娜笑著為他加油打氣。 「為了完成我們的約定,我也需要新的身體,讓我一直待在這個量子電腦裡也不是長久之計,到時候就輪到你保護我囉。」 康茂德的心中還是隱約的不安。 她說的沒錯,革命軍沒有技術造出她的肉體,而進入全視之眼,她就能利用帝國技術重新製造身體,甚至控制量子電腦,但是他還是不想讓她再冒任何一丁點風險。 「想要收穫,多半就得付出風險,我們以前走私那麼多次都成功了,這次也會成功的。」 她勸慰著少年。 「看來妳已經沒問題了,那我給妳做點知識普及吧,全視之眼有七個安保等級,對應無害到特一等,在數據庫內則是LV.1到LV.7,生體終端讓妳可以從LV.4開始駭入,量子電腦可以輕鬆讓妳進入LV.5,就可以破壞蓬萊島上的安保了,而只要控制LV.7,妳就可以把自己登記成所有者,永遠住在那裡了……」昴宿開始與她聊起少年不懂的事。 等到他們聊完後,少年才又占了位置,開始和愛蓮娜談天說地,為了不打擾他們,昴宿便來到了門口等候著他。 時間過去了數個小時,江少校的身影出現在量子電腦室前,他不解的問向昴宿。 「康茂德呢?我有事找他,到處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在當網癮少年對著螢幕內的電子少女傻笑。」她用拇指指了指房間內。 於是江少校推開門扉,向裡面的少年喊話。 「康茂德,你的新機體從木星運到火星前哨站了。」 「我的新機體?」轉過椅子對向少校,康茂德一愣:「我不是預定要開團結式上場的嗎?」 「怎麼可能,團結式連Y式驅動儀都沒搭載呢,你有那麼拔尖的天賦,當然得派上用場,革命軍的人叫你去機庫調整OS。」 他深呼吸幾口氣,緩和了一下腦袋,自己因為能與愛蓮娜再次見面而太過興奮了,也確實占用了太長時間的量子電腦。 「你也該去吃頓飯了,要定時吃飯,不然胃會不好的哦。」 聽完愛蓮娜的叮嚀,少年便走出了房間,他扭頭問向少校。 「所以新機體的位置在哪?」 「嗯……放在康德級上,就是你搭過的那艘康德級,可能是覺得你會習慣康德級吧?所以洋清荷才這樣安排。」 開篇(15/19) 知曉位置後,康茂德便前往康德級的格納庫,在一陣子路程後,推開門扉,看到的是許多忙碌的技師,守望式、涅墨西斯也放在這格納庫內,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中央處那架嶄新的新機體。 那架機體的骨架纖細骨感,配色由天空般的湛藍與雲朵般的白色混搭成莊嚴華貴的風格,鋪設的恰到好處的裝甲,使得它就像久經鍛鍊的奧運選手般身形健美,背後的巨型推進器讓機體看起來輕快飄逸,讓少年聯想到了帶來幸福的青鳥。 「鋪這麼少的裝甲,就很考驗駕駛者的技術了。」看著機體,少年吐槽一聲。 他走到機甲底下,赫然看到了洋清荷也在此處。 她輕撫著機體的腿部裝甲,呢喃出聲。 「否定之否定是歷史背後運行的規律,當沉浸在至深而盲目的仇恨中時,又怎麼能有餘力顧忌其他呢,秩序捍衛自身的力量是如此強大,更是唯有徹底的抗爭才能推翻。」 「否定之否定是什麼?」走上前來意外聽到她低語的少年不解的問。 「人類從大同世界分化出階級,未來也必將回歸於大同世界,每一次的反抗都是為了讓權利回歸的更加平等,實踐上來說,歷史的發展是迂迴的,必須先經歷血與磨難的反抗,才能以新制度迎來全新的黃金期。」她淡漠空靈地回應著。 「現在的犧牲是為了更長遠的幸福,是這樣嗎?」 沒有深究這個話題,他又問:「這架機體叫什麼名字?」 「阿南刻。」 「掌握必然性、決定性的女神嗎?」少年呢喃著。 她點了點頭。 「何為必然性?」他詢問出聲。 「社會歷史運行所蘊藏的真理軌跡,比方說,會有人反抗帝國,這是必然性,因為存在著不公就會有人反抗,而是我們反抗帝國,則是偶然性。即使不是你我挺身而出,終究也會有人扛起消滅帝國的旗號為了真正的公義而作戰,只要不公的環境存在,總會出現革命者打倒專制暴君,這就是歷史必然性。」 「時勢造英雄嗎?」少年覺得可以這樣理解。 看著這嶄新華麗的機體,康茂德向她致謝。 「謝謝,居然把這個貴重的機體託付給我。」 「由你……這個被帝國迫害至此的人使用這架機體完成復仇,才是讓帝國落下帷幕的最好方法吧。」 「我想問,這次的作戰大概會有多少友軍。」少年在搭上機體前問了一聲。 「大概能帶走一個的集團軍。」 「平均得一打二啊?而且還不算防禦設施。」 「那地球周圍要塞空間站的跳躍干擾器怎麼處理,不會被它們拉走嗎?」 「不少貴族控制的空間站選擇觀望,德蒂安師長的夥伴也掌握了部分的空間站,最後的部分也有特務進行破壞,所以我們可以直接跳到蓬萊島附近進行攻擊。」 「可是,從火星跳到地球這麼遠的距離……還要求精確度,這類跳躍手才在很難找吧。」 「昴宿就是S級跳躍手,還有莉莉,加上革命軍的跳躍手人才,能湊出一個集團軍。」 「原來是這樣……妳都盤算好了啊。」少年恍然大悟。 但是他又說:「其實我覺得,這樣進行斬首作戰,風險會不會太大了,我們一個一個從地日拉格朗日點拔到地月拉格朗日點最後再宇降地球不好嗎?」 「曠日持久的戰爭會對雙方都造成極其不利的影響,我也不希望再有革命的同志死去了,有時候,我也是願意為了減少傷亡而稍微賭一下的。」 「更何況,德蒂安師長突如其來的舉動對帝國軍部造成了極大的混亂,這個機會不容錯過,一旦錯失,想要再有那麼好的機會就困難了。」 「但是……佔領蓬萊島,也未必能抓住皇帝,萬一他選擇逃離呢?」 「無所謂,那時我們已經擁有全視之眼,只要有了這個演算系統,就能獲取諸多帝國的機密情報,也能用此大幅破壞帝國的生產,加上島上的機甲生產工廠和島嶼機動能力,就可以輕鬆取得地球的控制權。」 「會不會有點過份樂觀了?」少年呢喃。 「保持樂觀的態度,要相信革命總是無往不勝的。」她堅毅而果斷。 少年也是知道自己是說服不了她的,於是便放棄這個打算,腳踩上升降索,直接跳進了駕駛艙內。 柔軟的駕駛艙座椅就像躺在了雲霄上般舒適,嶄新的操作面板還未曾有人使用過,他進行開機,見到機體運作系統正式運作,他內心不由得興奮激動,就像和美少女交往一樣。 打開機體面板,立刻浮現了機體的開發代碼和名稱,S-014阿南刻。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自己買的秩序式到貨的時候,不過秩序式和這傢伙比起來,簡直是黃金和石頭的區別。」 他首先看向機體的武裝,他頓時如鄉下人進城市般驚呼連聲。 「歷史必然性」戰術複合武裝劍、「基本矛盾」加壓雙管滑膛炮、「辯證統一」高性能光束步槍、「自由王國」尾翼收容浮游炮、緻密金屬抗光防盾。 「戰術複合武裝劍?內建穿甲彈衝鋒槍的劍,極為鋒銳,只要速度夠快,把守望式連著防盾切開都不是問題啊?」 「這個滑膛炮,是和黑帝斯同款的嗎?真是炫爆了!」 「這光束步槍性能比守望式的還要高啊?」 「哇啊!居然有浮游炮,但是我不會用啊?」 他正想問洋清荷是怎麼回事,但她已經離開了機庫。 「呃,反正浮游炮也可以放在推進器給機體加速,或者接合在武裝劍上為斬擊提升輸出力量,也不一定要放出來作戰,就當沒這個武裝了。」 少年心想著。 其他的附帶裝備就只有Y式驅動儀,可能是為了機動性,就沒有搭載太多額外機能。 愉快的試調機體,時間飛快流逝,等到他下機時,已經是晚間九點了,他才知道明日就要開始向地球前進了。 這讓少年頗為意外,沒想到革命軍的行動速度如此之快。 離開機體後,他打算再去和愛蓮娜分享自己的新機甲感想。 只是來到了量子電腦室外,裡面卻傳來了交談聲。 「這麼晚了,誰還會來這裡?」 少年沒有貿然入內,而是在外頭旁聽,和愛蓮娜對話的赫然是名少女。 「對不起……是我駕駛機體開火殺死了妳。」探頭出去,他偷偷的看見,千紗雪正在向愛蓮娜彎腰致歉。 「原來,是妳殺了我嗎?」 「我確實很不高興,如果我不是生體終端,就已經徹底死去了吧,再也無法與他見面了,不過在戰場上被擊落,是件很正常的事,妳不需要為此道歉,不過稍微自私一點的話,我還想問為什麼妳要不經警告開火呢,我們那個時候明明不是反抗軍。」愛蓮娜以不悅的語氣開口。 「那個時候我暈過去了,掙扎清醒後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開火,便對準了最近的未辨識機體開火了。」 「原來是這樣。」 「如果接受妳的道歉會讓妳心裡好過一點的話,我可以接受妳的道歉,畢竟機體爆炸時我沒有承受多少痛苦。」愛蓮娜說完後又說。 「謝謝妳。」千紗雪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道歉完後,千紗雪便打算離開這裡。 見到她要走出來,少年連忙躲進一旁的走道,直到她走遠了之後,少年才重新進入量子電腦室。 「機體怎麼樣啊?」見到少年,她微笑出聲。 「很不錯。」 「她是個表面堅強,內心脆弱的女孩呢。」愛蓮娜輕聲呢喃:「你要好好的愛護她。」 「呃,妳知道了我和她的關係嗎?」 「不知道,不過少女的直覺告訴我你和她有著很深入的關係。」 「哈哈……」少年乾笑一聲,才又沉緩的問出致命的問題:「妳不希望我向她復仇嗎?」 「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但是我既然能以電子形式活著就放下這個問題吧,我不想讓你難過。」她輕巧的閃過話題,換上認真的表情:「不過我很高興,能夠向你證明我的愛,我可以知道,我確實愛著你的,而且這份愛勝過一切,甚至是我自身的存在,在那個思考都無暇的瞬間,我選擇犧牲我自己救下你,我為做出這個選擇的自己感到自豪。」 康茂德知道,她是愛著自己的,他也知道自己喜歡她,彼此都可以為了對方犧牲生命,儘管隔著螢幕,他覺得兩人的心沒有分離。 將手搭在冰冷的螢幕上,少年還想再說什麼,她卻在此時說道:「和我已經說夠多的話了,去和其他人聊天吧,馬上就要大戰了,和戰友們交流情感也很重要的。」 聽見這句話後,少年便點頭向她告別。 說到和戰友聊天,少年最先來到休息室,江少校他們好像已經和革命軍的夥伴打成一片,少年就不便作出打擾,於是少年坐到了昴宿的身旁。 「要帶攜帶上限的部隊進行跳躍很疲憊吧?辛苦了。」他問候一聲。 「還好。」她反過頭來問出一聲:「你知道希格斯子跳躍的原理嗎?」 「呃……我記得是用特製頭盔和想像特殊符號,溝通火星內藏的超空間航道設備,然後就會在指定的地方打開傳送門,是這樣的吧?干擾器的原理就是阻斷火星設備和跳躍手的感應。」 「沒錯,人類自身沒掌握超空間傳送技術,靠的是外星人遺留在火星內部的那座設施才能在太陽系裡悠遊,跳躍能力的區別,就是由跳躍手的精神波段和外星人的契合程度決定的,只要越貼近外星人的精神波段,就能夠進行越精準和越大規模的傳送。」 「這麼厲害的外星人去哪裡了呢?」 「誰知道,反正整顆火星都是它們改造出來的行星要塞,還有遺留下來的宜居改造設施。」 「這麼說起來外星人和人類的居住環境類似呢,它們不知道為什麼不啟用宜居設施就走了。」 兩人簡單商談了一下火星的外星人歷史。 在少年離開前,昴宿又突如其來地說了句話。 「我想和你講一個秘密,希望你不要生氣。」 「說吧,不管什麼事我都不會生氣的。」 「其實我在你的個人終端裡裝了病毒,每天都可以看到你的瀏覽紀錄和行動紀錄,所以我知道很多事情。」 「這個有點恐怖了,趕快把它刪掉。」 「我想更了解你,不管是內在還是外在,不管是邪惡還是善良,我都會接受的。」 「呃,妳還真喜歡觀察啊。」 少年勸說半天,她也沒有刪掉的意思。 告別了她,少年向其他地方走去,正巧看見了正在抽菸區獨自吸著菸的師長。 對於曾經誤認為仇人的這個中老年人,少年也有很多好奇的事想問。 「師長。」少年上前敬禮。 「客氣了。」他點了點頭:「我看見你的眼中很多疑惑,年輕人,說吧。」 「師長,作為皇帝的弟弟,你是帝國體制下數一數二的受益者吧,為什麼你要反叛帝國呢?」少年不解地問著。 「我從未反叛帝國,相反的,我一直遵守帝國建國時的理念。」他悠然地說著。 「為什麼?」少年愣了一下。 「說來話長,你應該知道西曆末劇變吧。」 「嗯,是西曆2201年發生的事對吧,地球爆發了巨大規模的經濟危機而陷入亂世,而火星對外星人遺跡的研究取得了巨大進展,對吧?」 「哦?歷史學的不錯哦。」他笑了笑,露出追憶過往的神情。 「那時的地球政府已經被世界級的數家巨型財閥聯合所控制,在經濟危機爆發後,因為財閥世家急需物資維持過往的享樂,於是便極盡苛刻的壓迫火星居民,從人們的手中奪取了諸多財富。」 「我和哥哥那時才二十歲不到,是第三代移民,因為目睹火星的慘狀憤而反對地球政府,我們加入了聯合組織,以無代表不納稅為由鼓動人們遊行,但是遭遇了血腥鎮壓,於是我們只好轉而以武力反抗地球政府。」 「以我們弱小的力量進行武力抗爭自然是希望渺茫的,帝國軍不斷圍剿我們,我們身邊的夥伴陸續死去,正當深陷絕望時,奇蹟發生了,為了爭奪市場,管理地球政府的財閥內部發生了內戰,整個火星總督府也因為財閥的代理人相互鬥爭而群龍無首,無暇追剿我們,獲得喘息機會後,我們便挑動火星總督府內戰逐步成長,並在最後利用他們之間的鬥爭,重新統一了火星。」 「原來師長和皇帝都是火星人?」 「帝國貴族多半是火星出身。」他點了點頭,又說:「在統一火星後,哥哥不滿足於此,他說,我們作為人類,對同類有著悲憫之心,幫助地球人獲得自由是我們的義務以及責任,正巧火星黑科技的研究也取得了巨大進展,我們獲得了新型作戰兵器機甲,也獲得了希格斯子跳躍這可以快速縮減運輸時間的技術,於是,又是同樣的歷史重演,我們利用財閥間的鬥爭和科技優勢,成功占領了地球的核心部分,並宣稱要建立一個共和政府。」 說到這裡,他長嘆出聲:「那是最美好的時刻,我以為理想中的世界終於要到來了。」 「不過迎來的卻是另一種美好啊。」 「是怎麼樣的美好?」少年不解而困惑,這樣的國家哪裡有美好呢。 「我們這些人沉浸在花天酒地和紙醉金迷,掌權者的美好與其他人的痛苦並不衝突。」 他像是懊悔那段日子一樣地呢喃著:「當時,為了盡快恢復秩序,我的哥哥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那就是盡量保留前政府框架進行治理,這當然有益於我們掌握情勢,卻也為日後的禍患埋下禍根。」 「什麼禍根?」 「永恆不變的腐化。」他追憶著過往,再次嘆息。 「我們曾經想恢復民主和選舉制度,但是人們還保持著前政府的觀念,拒絕參與政治,他們沉浸在統治者隨手便能製造出來的仇恨和娛樂中,被環保、動保之類的話題激起鬥爭,被電視、電影吸去抗爭性,忽視了分配不公,不思考何為共同善、何為正義,使得政府的機構權力完全不受到限制,我們在各地派出的官僚開始以房地產、金融投資等手段斂財而無人督管,曾經同生共死的同志現在變得腐敗貪婪,前政府的餘孽也藉機在我哥哥的耳旁散佈蠱惑的話語,在共和十年第二次大選大勝後,我的哥哥宣布了稱帝,曾經的革命夥伴當官的當官,封爵的封爵,革命組織裡幾乎每個人都發了財。」 「正當夥伴們沉浸在財富的歡愉中時,我卻對這美好的幻境感到茫然,我們的確不再為物質所困苦,但我們失去了靈魂,我們甚至悖逆了當初想讓火星獲得自由的想法,在火星派駐總督府暴力鎮壓新出現的反抗者,明明那裡是過往的革命基地,是支持我們上位的人們啊。」 「那麼說到這裡,我可以回答你最初問的問題了……」他嚴肅的凝視著少年。 「我從未忘記身在反抗組織時,與哥哥等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舉辦讀書會的日子,也未曾忘記那段日子裡,所獲得的、來自於盧梭、洛克、密爾等先哲的智慧,在那時所點燃的民主之光依舊於我的心中綻放,未曾熄滅。」 「這個理想是再多榮華富貴也買不走的,哪怕是皇弟的身分也一樣,唯有理想不能被權與財收購走,否則人便淪為掌權者的工具,總喜歡說理想不值一分錢的人,只是拜倒於社會秩序並不斷向其磕頭的奴僕罷了。」 他說完後,反過來問著少年。 「呵呵,知道了這一切後,你有什麼感想嗎?」 「師長,你認為共和政府最後會變成帝國……最大的責任是統治者還是被統治者需要負責?」少年問出尖銳的話語。 「我想,被統治者的責任比較大。」師長沉思片刻,才又說:「如果你拿到催眠app,就是……嗯,年輕人會看的那種小說裡的催眠app,你會保證自己不利用它犯罪嗎?」 「我想沒有人能忍住這種誘惑吧,如果我拿到……呃,肯定要先催眠一位千金大小姐,這樣房子車子妹子都有了。」少年半開玩笑地說著。 「政治權力就是這個催眠app,它保證你可以犯下不義之事,然後不被懲罰,透過意識形態構建、符號學構建、道德構建,甚至是未來的控制論,使人們忽視眼前出現的不公之事,將錯誤之事認為是正確的。持有這權能的人,不可能不利用它為自己服務,想要對付這腐化,就需要人們監督政治權力。」師長沉緩的說:「要目光警醒的盯住統治者,當人們鬆懈而導致監督失效時,民主的滅亡也就不遠了。」 「師長,你會如何反駁關注政治的都是失敗者這句話?」 「政治學家總是說讓政治家管政治就像懂疾病的醫生治病一樣可靠,可他們未曾想過,醫生是以私利的薪水為目的行動而有可靠性,而當政治家以私利的財富為目的行動時會發生什麼呢?」 第二個問題,少年沒再詢問了,這個問題顯然是催眠app在發生作用。 在最後,他長嘆一聲。 「好的制度讓壞人變好,壞的制度讓好人變壞,帝國的秩序只會造出瘋子,甚至把自己的子女也禍害於其中。」 少年知道他暗指的是千紗雪。 「感謝你,師長,從你身上我學到了很多。」 老年人抬起自己的手搖了搖,似乎說著別和自己這麼客氣:「和你這樣有才智的年輕人交流,我也很高興,我們這是忘年之交吧。」 禮貌告別了這位智識的前輩,少年決定前往尋找千紗雪,好好的與她道歉。 在打聽之後,發現她在訓練室進行模擬訓練。 「這麼晚了,還在訓練室裡?」感到好奇的少年便走到了模擬訓練室。 其中一個模擬用的座艙閉合了起來,少年在外頭靜靜地等候著,幾十分鐘過去,駕駛艙門才終於打開來,她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盯著少年。 「你真是笨,知道我不想和你說話,還在這裡傻等著。」 她顯然知道少年在外等候,但是因為賭氣不想和他講話。 不過見到苦苦地等著這麼久,她總算心軟了。 「怎麼這麼晚還在進行訓練?」少年靦腆地笑著,問出聲來。 「心情不好來轉換心情,操作機甲就是最棒的遊戲了,而且還實用。」 「接下來要打的是大戰吧,要是不謹慎的話可能會死的哦?而且在重力底下戰鬥和宇宙戰鬥是完全不一樣的哦?」 「不要緊,我可是有第四代機甲的!區區戰力一打二根本沒問題。」 「帝國禁衛軍也有裝備第四代機甲的,而且可能不光有駐軍而已,最糟糕的情況下,帝國海軍可能也趕來支援……」她又不免憂心幾句:「那也是一個集團軍,有多艘航空母艦和潛水母艦,雖然地球海洋許多年未遭威脅而沒有多少戰爭經驗,但物量也是不容小覷的。」 少年認真傾聽她的話語:「不要緊,未來我們的未來,不管。」 「還敢提『我們』啊!不知道這個『我們』,除了你和我以外還有多少人啊?」她虛著眼盯著少年。 開篇(16/19) 「目前就……兩個人,昴宿和愛蓮娜。」少年正大光明的說。 「『目前』,原來你以後還想增加其他人是嗎?」她抬起嬌柔的聲音,語氣尖銳反諷著:「我是個占有慾很強的人,從小我想要的東西就沒有拿不到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但是妳對我來說也很重要。」他誠懇地說著,無奈的聳肩:「這時候是不是該給自己貼伊斯蘭BUFF了?呃,我想找找自己的祖先有沒有信伊斯蘭教的了,這樣就可以美名曰尊重傳統、多元文化了?」 「你的意思是還想再加人?」她白了少年一眼。 「我很感激你,要不是你,我絕無可能完成復仇。」她盯著少年,認真地說著,顯然她在兩難間思索了很久。 「雖然不能獨佔你,讓我很沮喪,但是,我認為愛是犧牲奉獻的,我可以試著和她們相處。」 「那……真是太好了。」少年鬆了一口氣。 「但是,我要是覺得你不公平,我就拿刀把你砍了。」她作勢在細嫩的脖子上劃了劃,作為威脅。 「哈哈……」少年只能乾笑著,內心也鬆了一口氣。 她既然答應了,那就暫時沒什麼問題了。 他於是轉移話題,沖淡尷尬的氛圍。 「妳學習過如何使用Y式驅動儀吧?能和我說說經驗嗎?」 「你居然沒有學過Y式驅動儀的使用方式嗎?」她驚詫出聲:「那你是怎麼使用Y式驅動儀的?」 「說來話長,但是妳可以理解成靠天份。」少年尷尬地回應。 她於是簡短介紹:「簡單來說,是先思考、想像,產生衝動和印象後,Y式驅動儀就會反饋行動形成能量,顏色似乎是天生註定的,不過心態出現重大轉變時可能變色,此外還有進階用法,透過想像壓縮和增密可以增強機體的防禦,想像壓抑釋放可以進行攻擊。」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奧妙。」 「其實這樣口頭講也不夠仔細,晚點我把帝國的教科書資料給你,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從她手中得到了關於Y式驅動儀的運用知識,少年心滿意足的離開。 他已經和認識的人們交流完想知道的事,接下來便是靜靜等候最終戰的來臨。 一覺過去,在一早的準備後,火星要塞內駐紮的艦隊發進。 每艘船艦都是一個旅,裝著五架第三世代機甲或是七架第二世代機甲,三個旅是一個師,三個師是一個軍,三個軍是一個集團軍,一個集團軍就有二十七艘船艦和一艘指揮艦,一個半集團軍也就意味著這片宇域裡停放了二十八艘船艦,一百多架機甲。 宇域中密集排列的戰艦群,氣勢恢弘而戰意昂揚。 這次戰役被命名為天王星行動,組織的戰鬥群代號為「斯巴達克斯」。 在艦隊準備就緒後,洋清荷向全艦隊開始演說。 在這緊張振奮的時刻,她面對整個艦隊,展現了非凡的氣度。 她振手一揮,揚起華麗的披肩。 「曾經有孩子問我,世界的鬥爭為何從未止息?愚蠢的人會說,因為破壞秩序的人是壞人,帶來了無盡的紛爭,而我要說,正是因為錯誤的秩序,才導致世界的鬥爭永不止息!人們渴望被公正的對待,對於正義的嚮往永不改變,所以在現有秩序的卑劣侵害下,才會前仆後繼的奮起反抗!」 「歷史是由人們交錯相互的意志衝突產生的,而每個人的意志,都是由他的生活環境所決定的,正是因為政治秩序對生活環境的壓迫如此之深,所以受害者們才會浮現仇恨,誕生出反抗的意志,只要不消弭這個不公的環境,那麼反抗者就會永無止盡的出現!」 「我們的奮戰,便是為了終結這醜陋的秩序,斬斷仇恨連鎖的根源,拯救現在、與未來會被這秩序迫害的人們,為了不要讓和我們同遭遇的人再次出現!現在以我們的手,以歷史的必然性締造全新的歷史,破除歷史的輪迴!全艦隊開始前進!」 在她的話語中,艦隊前方張開了數十道傳送門,這場直襲帝國大本營的戰鬥開始了。 穿梭在超空間航道中,如預料般抵達了目的地。 諸艦隊完成跳躍,出現在眼前的是比起模擬投影還要美麗無數倍的景色。 天際上灑落的太陽光芒在大氣中折射成淺藍的天空,也倒映於海洋使其浮現出蔚藍的光彩,澄澈明鏡般的天空與純白飄逸的雲朵,許多這輩子從未曾登陸過地球的人們忍不住沉浸在這亮眼的美景之中。 即將到來的戰事很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少年於駕駛艙內蓄勢待發,機甲也開始轉移到彈射甲板。 「所有船艦完成跳躍,九成以上的船艦偏差距離在許可範圍內。」頻道內出現莉莉的回報聲。 「全隊出擊,目標為佔領蓬萊島。」師長的發令聲傳來,全艦隊的機甲開始彈射。 一隊又一隊的機甲從船艦的甲板裡射出,排成了V字形的飛行編隊飛馳於天際上,即使是未有空中飛行能力的第二世代機甲也裝設了臨時推進器或者飛行踏墊以便讓它們跨過海洋。 在成功彈射後,少年也進入了666師的編隊之中,和江少校等人齊步飛行。 阿南刻機身上的那顏色與天空契合無比,它在天際中翱翔,機體後方掛載著一個五公尺長寬、兩公尺高的巨型鐵箱,裡面裝載著的便是愛蓮娜的量子電腦,這鐵箱對機動性造成了些許影響,鐵箱防護力也十分薄弱,只要幾發突擊步槍的彈丸就能毀掉它,所以少年正萬分戒備它被破壞。 「我已經收到了戰術指令,蓬萊島上目前已經規劃了三處登陸點,我們掩護准尉前往登陸點A,成功登陸後,從那裡向第二道防線的全視之眼分支管理室前進。」江少校在頻道內說著。 「收到。」千紗雪、納爾賽隨即回應。 沒有地球作戰經驗的少年還在適應這超常的重力。 「真是沉重啊……連機體也被緊緊的束縛住了。」他呢喃出聲。 「需要我輔助機體控制嗎?」愛蓮娜的聲音回響。 雖然少年背負著她,她卻不是累贅,透過量子連接,她能夠對少年的機體做出干預,甚至是幫助他操控浮游炮,這時少年才知道,原來機體的浮游炮是為她安排的。 「不用,我能適應重力環境的作戰。」 少年讓她放心。 三架守望式在前方飛行,少年的機體於陣形之中,接受三架機體的前衛保護,他也會盡量避免與敵人接近,只使用炮擊和步槍進行遠程支援。 「我也來支援你了。」 在此時,一架深藍的機敏機體也出現在少年的身側,周身漂浮著輕巧機動的炮台。 昴宿的聲音在頻道內響起。 少年向她點了點頭。 「走吧,一起向戰線前進!」 隨著革命軍不斷逼近蓬萊島,雷達上也顯示出敵機反應,帝國軍常備守軍轉入了戰時狀態,沿岸的炮台迅速升起。 登陸點A是軍事港口,可以看到幾艘小型軍艦正停泊在港口中,二十數架秩序式依託著建築部署防禦,配合沿岸炮台準備迎接革命軍的衝擊。 「只有一個中隊而已,擊破他們!」江少校吼出一聲,帶著小隊衝入了敵軍的射程。 最先發動攻擊的是重型光束炮台和導彈平台,數道擦邊即會受到損傷的熾熱光束射線從遠方射來,以阿南刻的機動性,少年自然是輕鬆的將其閃避而過,滑膛炮順勢對準炮台開火。 炮彈滑過優美的軌跡落在了地面上,炸出絢爛的火花,一座炮台就此被摧毀。 停滯在這個距離上,少年開炮支援著前線的守望式的推進。 而江少校他們就開始了展現自己的駕駛技術,步槍迅速開火擊墜呼嘯襲來的導彈,並在岸防部隊的線性步槍和光束炮裡機動穿插,施以沉重的反擊,逐步消滅了火力網,推進到了港口區,三架守望式連續開火,擊毀了不少秩序式。 普羅米修斯緊跟於其後,湛藍的機體飛上天際,三道光束炮齊射將底下的一艘驅逐艦轟出對應的大洞,後者當場沉沒,然後在半空中的機體猛然落下,重重的踩在一艘魚雷艇上,承受不住衝擊的魚雷艇當場裂成兩截,這時,它又彈跳而起,讓光束攻擊只能姍姍來遲的落於它跳躍前所處的位置。 跳躍到天際上的普羅米修斯猛然匯聚光束炮橫掃地面,像是犁地般讓光束炮橫劃而去,直接將三架秩序式湮滅在光束中。 受到嚴重損失,帝國軍中隊開始後撤,秩序式在地面上奔跑著,藉由建築物掩蔽身形,以打帶跑的模式退縮到後方的防線。 「很好,衝擊奏效了,帝國軍中隊開始後退了。」昴宿說。 「佔領了港口,登陸戰最難的一關完成了!」千紗雪也興奮地說著。 他們開始清掃殘餘的炮台,固定的炮台在失去機甲的掩護後成為了活靶子。 完成掃蕩後,清出了一片安全的登陸區域,革命軍第二批機甲部隊也抵達了港口,彗星式中隊開始向島嶼的腹地推進,一同伴隨而來的還有海陸兩棲的機械化軍,數百輛裝著步兵的裝甲車一望無際,進入港口,以巷戰的方式消滅帝國最後的步兵抵抗。 「感謝鞏固登陸區域。認識論作戰群向第二防線推進。」革命軍軍官行軍禮致意。 「不客氣,我們也繼續向目標推進。」少年也轉向隊員們說道。 「其他的登陸點好像還在戰鬥中,速度沒有我們那麼快啊。」千紗雪呢喃一聲。 「我們作為精銳部隊這戰果是理所當然的。」昴宿沉緩回應。 「接下來可沒那麼容易了,主力的禁衛軍部隊已經進入戰時狀態了,正在陸續出擊。」江少校提點一聲。 目送革命軍主力向深處前進後,小隊離開主力進攻方向,轉向側翼推進,目標正是全視之眼的分支管理室。 在低空中飛行推進,除了幾個不長眼的步兵試圖以反戰車導彈攻擊幾人以外並無其他問題,那些導彈除了在機甲的外殼身上留下一點焦黑痕跡外別無太大作用。 此時,分支管理室的守軍也出現在小隊面前,分別是一個守望式小隊和兩個秩序式小隊,顯然這裡是十分重要的戰略位置,才部署了如此多的戰力,機甲周圍還有八門光束炮台拱衛主要建築。 「老樣子,我來火炮馳援。」少年讓阿南刻站在最後方,肩部的滑膛炮以炮擊模式向敵軍陣地落下源源不絕的彈丸,受到這重炮的威脅,帝國軍不得不轉移陣地,陣形出現混亂。 「小心點,可別把伺服器打壞了。」江少校提醒一句,他從陣形的邊緣處攻擊最薄弱的點位,那是一架秩序式,光束衝鋒槍的彈幕精準的將它纖細的機身打到四分五裂,隨後守望式全速推進,突破外圍火力,腰際抽出軍刀與敵軍中央的守望式展開針鋒相對的近距離戰鬥。 納爾賽和千紗雪則是在中央處機動反擊,她們偶爾飛起,並於空中製造密集的火力進攻,偶爾落下,使用接近戰和敵軍的守望式對抗。 昴宿則是在攻擊其他的秩序式小隊,詭譎難測的浮游炮從城市建築間穿插而去,一架秩序式被前頭的浮游炮吸引注意力,另一枚浮游炮則穿過巷弄從側面猛然冒出,一發光束炮將其射毀。 連守望式都難以招架的卓越戰鬥力,這些秩序式怎麼能夠支撐,浮游炮高速穿插,驚慌失措的秩序式小隊迅速的被她所屠戮,成為殘破的機械殘骸。 在此時,千紗雪也抓住了戰機,用盾牌撞向敵人的機體使其姿態失衡,光束軍刀直接刺入對方的胸甲,原本還在掙扎的守望式頓時停滯身形倒下,在地面上炸成碎片。 「敵人太強了,立刻撤退到第二防線去!」 見到作為炮灰使用的秩序式迅速敗亡,隊友也損失慘重,最後兩架守望式連忙交錯掩護撤退。 「別想逃。」康茂德將滑膛炮對準他們開火,三次射擊,落彈位置逐步逼近後退中的機體,最後一輪精準的命中了撤退中的守望式,沖天的火光飄上天際。 「還是有一架逃跑了啊。」江少校道。 「那些喪家之犬無關緊要,現在開始進行駭入,每早一秒鐘都能夠拯救許多生命。」 康茂德也贊成昴宿的話語,阿南刻跳躍而起,滑翔出瑰美的尾焰,落在了建築物前。 他立刻操控機體卸下身後背負的量子電腦,普羅米修斯上前抱起了它開始與分支管理室內進行連接。 「第一階段任務完成,接下來就是守衛這裡了。」江少校說著。 對於這些一竅不通的少年只能等著昴宿進行操作。 只是在這裡等著的每分每秒都讓少年如坐針氈。 「只能乾坐在這裡等著嗎?」 聽見頻道內此起彼落的炮火聲和呼叫聲,他發自內心的想為戰場做出更多貢獻。 「如果你想離開就去吧,這裡交給我們守護不會有問題的。」千紗雪鼓勵著少年。 他也相信她們能守住此地。 「那我前往前線支援革命軍了。」 阿南刻躍起昂揚於天際之上,少年駕駛機體向最前線飛去。 湛藍的機體從戰場飛掠而過,他很快抵達熾熱的戰場,戰線上,機甲們依託地形和建築展開炮擊戰,光束炮擊來往不斷,每分每秒都是喪失生命,阿南刻疾馳進入戰場,藉由空中優勢居高臨下的以光束步槍和滑膛炮開火,這從側面突如其來的襲擊使得帝國防線大亂。 「幹的好!」「幫大忙了!」革命軍紛紛讚賞。 沿路上遇到的許多帝國軍部隊被他的優勢火力所消滅,幫助了不少革命軍機甲推進。 光束步槍反手擊毀一架秩序式,阿南刻落於地面上,康茂德在頻道內問向友軍:「最艱難的戰線在哪裡?」 作為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刃,自然要選擇防禦最牢固的地方攻擊。 「第二戰線的E地點,那裡已經有兩個中隊覆滅了,只要打穿那裡就能夠深入核心區。」一名軍官回復。 得知此事,少年立刻向該地點前進。 在他逼近此地時,他看到雷達上存在著的友軍光點也在向此處進攻,但是這些光點很快消失無蹤。 「被擊毀了?司令部,前方發生了什麼?」 「突擊編隊的戰鬥影像正在傳送給你。」 康茂德接收了通訊。 不久前,前方的戰場上,兩個小隊的團結式和彗星式正在前進。 忽然間,碩大如船艦般大小的重型光束炮遠處射來,過半的機體因為閃避不及而被光束吞噬,整個大地被撕裂出巨大的傷疤。 「這個攻擊的射程……甚至超過狙擊步槍了?」革命軍軍官震驚地說著,康茂德正在觀察他的戰鬥影像。 殘餘的部隊不放棄的繼續推進,他們總算讓攻擊的來源進入視界範圍,那是一座位於高地上的巨大砲台,猙獰的炮口還正散發著蒸氣。 「口徑比起最大的要塞炮還要龐大,是最新型的要塞炮嗎?」 「正面抗衡它無異於自尋死路,跟我來,從側面擊毀他。」 殘存部隊試圖繞過正面,帝國軍早已料到如此,在側翼埋伏的機體全數開火,最恐怖的還有機敏的浮游炮,它迅速遊走穿插擊毀了數架彗星式,強悍的火力,這令身處於炮台範圍內的革命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原地等待炮台再次開火。 陷入死境的革命軍軍官認為死也要死的有價值,團結式對炮台展開了決死衝鋒。 「至少要……毀掉它!」 團結式嚴重受損,但依舊抵達了肩載光束炮的範圍,光束炮凝結熾熱的射束向炮台轟去,卻在即將命中的前一刻,被一道光罩所彈開。 「怎麼可能?」 軍官還來不及驚訝,身後的浮游炮就已經追了上來,螢幕上最後看到的是對準機甲凝結光芒的浮游炮。 少年為他默哀片刻。 「這個帝國的要塞炮口徑也太大了吧?那是什麼東西?」他問著。 「開發代號饕餮之口,是帝國新開發出的第四代要塞用防禦光束炮,專門用來掃蕩侵犯的敵軍。」昴宿一面駭入一面回應出聲。 「能遠程打擊摧毀它嗎?」 「司令部試圖使用導彈進行遠距離轟炸,但是被神盾和反導彈導彈擊落了。」司令部的軍官說。 「那麼要塞炮那個防禦光束的光罩是什麼東西?」 「我猜那是帝國最新試作的機關,粒子約束場,透過約束粒子於周圍將射來的光束彈開,能鑿穿約束場的只有更高密度的光束或更龐大的能量了,當然對實彈無效,好消息是這東西體積和耗能巨大,只能裝在要塞炮和超大型可動堡壘上。」昴宿回應著。 「除了這東西外,那使用浮游炮的機體……是守望式嗎?」 「使用浮游炮的守望式?是守望式浮游炮試驗搭載型吧,帝國軍的空間認識能力者,傳說中的G裝備,我曾經在軍部裡聽到過這個消息。」千紗雪呢喃著。 兩個最難纏的東西構築成的防線,難怪已經覆滅了如此多士兵而毫無戰果。 「我來解決他們。」少年握緊操作桿,全神貫注向已經埋葬許多士兵的焦土衝鋒。 「閣下,你要獨自解決他們嗎!?等待幾分鐘,第三批部隊就可以前來支援你了。」司令部人員不免為少年的勇氣而震驚。 「不用了,面對要塞炮的話,來的軍隊越多只會死的越慘而已,我獨自行動更方便。」 「我會輔助你的。」愛蓮娜的聲音迴盪在機艙內。 與她在一起,哪怕死亡也不足以恐懼。 阿南刻立刻進入重炮的射程,少年感受到一股死亡預感浮現,他立刻踩下油門猛然更改進路,就在這一刻,足以吞噬三四架機甲的粗厚光束從遠方射來,幾乎擦著他的機體劃過,隔著駕駛艙他都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駭人力量。 而這光束正在朝向他的機體掃來,他使勁的扭轉操控桿,尾焰噴射出巨大的光彩,愛蓮娜也輔助機體的姿態,在即將被光束吞噬的前一刻,阿南刻總算脫身而出。 橫掃而來的光束最終沒能追上機體,確認自己安全後,少年不由得驚出了一股冷汗。 「這門炮短時間內不能開火了,現在進攻側翼的帝國軍。」他深呼吸一口,讓阿南刻向側翼衝鋒而去。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掩體後的帝國軍中隊開始向阿南刻射擊,最具威脅的還是那架浮游炮守望式,它有著淡綠的塗裝和結實的稜角,浮游炮裝備和B武裝十分相似,差別在於肩部的光束炮變成了兩條浮游炮支架。 阿南刻從中隊的密集攻擊中穿過,順帶以滑膛炮擊毀幾架前出的敵機。 而躲在陣形後方的守望式立刻放出浮游炮攻擊阿南刻,當敵人的浮游炮襲來時,阿南刻尾翼的浮游炮也跟著飛出,雙方碰撞後,十幾台浮游炮交織出目不暇給的絢爛光束交鋒,它們不斷的機動、閃避、射擊,試圖抓住敵人的破綻也極力掩蔽自己的破綻。 「這得同時分割多少個思維思考?」少年看的頗為吃力,幸好這些完全不歸他思考。 他駕駛阿南刻衝入敵陣中,拔出鋒銳的戰術複合武裝,刀鋒斬出一閃而過,秩序式被攔腰斬斷,其他的秩序式後退並開火,阿南刻全力加速,將線性炮彈甩於身後的同時開火,複合武裝上的實彈步槍逐一射穿了三架試圖後退的秩序式。 開篇(17/19) 一架秩序式在此時從側面穿出,打出數枚炮彈,少年下意識的想扔出盾牌,但忽然想到自己駕駛的可是第四代機甲。 「這個盾可是造價貴的不行,比那架秩序式還貴。」 阿南刻後躍躲過射擊,滑膛炮於半空中開火擊毀對方。 才剛落地,三架守望式拔出光束軍刀向他發起了挑戰,阿南刻斜身閃過第一記劈砍,反手以長劍將襲來的敵人斬成兩段,第二架則是跳劈而來,少年直接高舉長劍將落下的機甲刺穿,但長劍也因為嵌入對方的機體而無法揮砍。 這時第三架機體衝鋒並沉勢萬鈞的揮斬而來,阿南刻旋身以盾牌擋下對方的攻擊,光束軍刀斬在抗光塗層上迸發耀眼的光芒,一刀無法切開盾牌,守望式持盾的左手再拔出一把軍刀刺向防盾,試圖以雙重攻擊斬裂防盾。 康茂德聚精會神,將Y式驅動儀的力量集中於防盾上,下一刻猛然推進,將雙刀的守望式彈開,然後右手拔出裙甲內藏的光束軍刀一掃而去,守望式被斬成兩段,於天空中爆炸。 此時,浮游炮間的交戰也分出了勝負,借助數量、質量和操控優勢,愛蓮娜將三門浮游炮集中對付敵人的一門,成功抓住對方的破綻擊毀一門,接下來便是連鎖反應,摧毀了殘餘的浮游炮。 「怎麼可能!?」帝國軍軍官驚呼出聲。 守衛他的機甲已經被全數清空,阿南刻向躲在最後的浮游炮搭載型衝刺而去。 守望式雖然倉促的以光束步槍回擊,但不是被閃開就是被盾牌彈開。 直到近距離時,守望式以防盾前置,將右手藏於身後做突刺狀。 阿南刻的光束軍刀斬擊打在防盾上未能擊穿,趁著此刻,守望式將身後的光束軍刀刺出,目標正是對準阿南刻的駕駛艙。 但這擊被其輕而易舉的側身躲開,刺擊反而使得守望式的前身出現了漏洞,阿南刻反手一掃,狠戾的一擊命中了守望式的機身,後者無力的倒下。 整個側翼的防禦中隊覆滅於阿南刻一機手中,少年回收了自己的戰術武裝劍,立刻向要塞炮所在的方位前進。 殘餘的固定炮台已經不足為懼,浮游炮貼地飛行躲過炮台的射界,然後在極限距離猛然衝上天空,從高處對著地面一陣狂轟濫炸,砲台全數被摧毀,阿南刻得以不受阻撓的貼近巨炮的側面,然後兩門滑膛炮伸出,連續射擊,這門殺戮了無數生命的重炮在亮眼的炫光中被衝天的火光淹沒了。 「很好……!司令部,我摧毀了重炮,現在可以向最深處進攻了!」 頻道內傳來了歡呼。 第三批次的中隊很快抵達此地,大概近三十架機甲,不過這已經是戰線上最後的預備隊,裡面還有部分從最前線退下來應急整修的機甲。 少年不免為此感到憂心,但是此時,通訊頻道內卻傳來了驚天的好消息。 這消息來自於帝國軍。 「第三十七小隊宣布加入革命,我們小隊不論是隊員還是軍官,都經常私下集會討論民主自由的思想。」 「你們是革命軍吧?我們第十七小隊宣布投誠……!該死的帝國貴族,看我們不爽就給我們甩巴掌罰跑操,我早就不滿他們的囂張跋扈了!」 「第五十一小隊也響應革命!他們居然說只要從戰線上後退一步就以逃兵論處,不光就地死刑,還有責罰我們的家人,誰想捍衛這幫瘋子的政權!」 令少年從未想到過的話語出現在耳際,他只覺得振奮不已。 眼下的情勢確實讓人激勵,戰線各地紛紛出現帝國軍反正,第二防線的進攻情勢驟然好了不少。 好消息還不僅如此而已,革命軍的特務還成功煽動了島嶼工廠內的工人們加入起義,配合革命軍登陸的步兵作戰。 他赫然發現千紗雪和昴宿也在趕來的中隊裡。 「妳們來了?駭入的情況怎麼樣?」 「她已經成功進入了全視之眼裡,正在駭入LV.6的權限了,所以那裡不用特別派人守衛了。」千紗雪回應後還碎念一句:「幹嘛不等我們來或者駭入完成再進攻,單機突入太危險了吧?」 忽然間,司令部急切的出聲:「雷達偵測到一個中隊的機甲正在向第二防線前進,停止進攻,轉入防禦態勢,帝國的反衝鋒來了!」 「看來先毀掉炮台還是正確的,不然就要在平地上邊忍著重炮轟擊,邊防禦帝國反衝鋒了。」昴宿回應。 千紗雪剛說完迴旋鏢就打到自己,只好吐了吐舌。 彈性防禦列於帝國教科書的首要防禦戰術,進攻動能喪失的此刻正是最好的反擊時機,要是有所疏忽,反衝鋒就可以把入侵部隊重新推回海岸,只可惜他們估算錯誤了防線的防禦能力,沒想到康茂德能如此快的拿下第二防線。 「反衝鋒部隊不容小覷,做好準備!」革命軍軍官下令一聲,中隊依託掩體佈防。 很快的,敵軍機甲出現在眼前。 「不過就是一幫砲灰部隊,不盡自己的本分為帝國殉戰,居然還勾結起了叛匪。」 一個中隊的帝國貴族禁衛軍,禁衛軍全員都是帝國貴族出身,祖輩曾經在巨大的物質劣勢下,完成了以火星的物量進攻地球的瘋狂任務,此時,他們駕駛著血紅的守望式出現在戰線彼方,而領頭的赫然是第四世代機甲,卡俄斯,足足就有三架。 這架機甲全身有著誇張的獠牙裝飾,粗厚的手臂和寬厚的腿部,機身纏繞著抗光束布幕,就像中世紀的聖殿騎士般,Y式驅動儀展現血紅的顏色,既高傲又猙獰,充滿了濃厚的惡意,與千紗雪那清晰純潔的紅色截然不同。 「這型號的機體有任何情報嗎?」少年問出聲。 「看起來是泛用型機甲,肩部兩門收束炮,手臂不是手掌而是圓柱狀的光束輸出器,可以進行光束射擊也可以製造出光束軍刀。」昴宿分析出聲。 很快抵達交戰距離,中隊間的狙擊步槍和收束炮開始攻擊,天際上危險的轟擊此起彼落,阿南刻跳躍閃避間,掩體也是換了又換,隨後,阿南刻和普羅米修斯也放出浮游炮,敵軍的兩架守望式也隨之放出浮游炮進行交戰,使得天際閃爍的光彩更加糜爛。 帝國軍的守望式走走射射,藉著性能優勢壓到了中距離,掩護卡俄斯衝向陣中,為了掩護己方部隊,避免它們以性能優勢消滅友軍,康茂德也選擇從戰線裡衝出。 他對上的正是敵軍的中隊長,帶有藍色光芒的滑膛炮在機動之餘開火,卡俄斯左右避讓,雙手雙肩回以四道橫掃的光束。 面對橫掃而來的攻擊,阿南刻輕躍而起將其躲過,將戰術武裝劍於天空中凝聚沉重的斬勢向卡俄斯猛然落下。 卡俄斯交叉雙臂,以兩把光束軍刀抵禦這一沉重的劈砍,這勢重無比的一擊使得卡俄斯所踩的地面裂出無數龜裂的痕跡。 跳開後,阿南刻旋劍斬去,巨大的袈裟斬直襲卡俄斯,卡俄斯試圖抬起雙手刺來,卻落入了少年的陷阱中,斬擊擊退光束的刺擊後,他將劍勢扭轉,向前踏出堅實的一腳,往卡俄斯中央露出的破綻中直刺而去,湛藍的色彩與鮮紅的色彩交撞,長劍勇往直前的刺入了卡俄斯的機腹中。 在命中後的下一刻,他拔出長劍猛然後退,一陣光彩華麗的爆炸四散而開,空氣中飄盪著赤紅的粒子。 「這麼輕易的就解決了?這不是驍勇善戰的禁衛軍嗎?」少年不免驚訝。 「妳明明也是貴族,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另一面,千紗雪也和禁衛軍交戰著。 「這個身分雖然高貴,但不如我對他的愛重要,我已經決定奉獻一生回報他的恩情!」 千紗雪的外殼被打破後,八臂的涅墨西斯與卡俄斯展開近戰,用七隻手臂牽制住對方後旋風一斬消滅了敵機。 昴宿更是威勢十足,六門主炮連續轟擊直接將卡俄斯轟成碎片。 看到少女們也輕而易舉的擊落了帝國軍,少年只感覺贏的異常輕鬆:「呃,感覺比久戰的帝國軍還弱,這些人真的是禁衛軍嗎?」 「那是他們的祖輩,又不是他們,這些禁衛軍的駕駛水平可能還不如老練的國防軍。」千紗雪嗤之以鼻,她從不相信禁衛軍的技術水準,所以她才選擇加入了國防軍。 「世襲制本身就是最垃圾的制度,要是真能將戰鬥力傳給下一代的話,八旗、耶尼切里這些歷史上的世襲制軍隊就不會反過來成為國家的蛀蟲了。」 革命軍中隊依託防禦優勢陸續擊落了禁衛軍衝刺的守望式,雖然靠著性能優勢,禁衛軍也讓革命軍受了部分損失。 當最後一架禁衛軍機甲被擊毀後,士兵們還是不免一陣歡呼。 「戰術太古板了,以為我們是消耗完進攻動能後士氣低落編制殘缺的部隊呢,實際上我們是新血部隊,才剛進入戰鬥還架設完了陣地。」千紗雪吐槽一聲。 其他戰線也陸續傳來好消息,分別佔領了工廠和住民區,整座島嶼已經有過半落入了革命軍的控制中。 「成功了……我已經獲得LV.5的權限了!」 在此時,愛蓮娜的歡呼聲也出現在少年的耳畔。 最後防禦線的炮台已經全部停止運作。 「皇帝有選擇搭艘小船逃亡嗎?」少年問出一聲,若皇帝真的逃亡,那麼殘留的帝國軍將不成氣候,他們控制全視之眼就可以不付出太多代價。 「沒有……反而是偵查部隊觀測到皇帝的戰略機動要塞出動了。」昴宿回應。 寧可死也不願意放棄權力,確實像是一名暴君的作風。 「戰略機動要塞,這裡居然還有那種裝備嗎?」少年面露驚愕。 「全名為戰略壓制型空宇兩用機動要塞,一般是用於進攻的集團軍才會配屬一架,專門用來進行巨型要塞攻略、宇降作戰或是制海權作戰,出現在這裡倒也不讓人意外。」千紗雪附和出聲。 巨型要塞有著堅固的裝甲和眾多附屬炮台,使得進攻方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為此帝國軍開發出了機動要塞,機動要塞能以強悍無比的攻擊力抵銷防禦優勢。 在宇降作戰時,機動要塞也能以宇地打擊摧毀地面上的敵軍,協助己方部隊降下,機動要塞在開發之初就是準備用於左右戰場的強悍兵器。 「走吧,前往最深處,只要結束這最後難關,就能結束掉這一切仇恨的根源了!」 康茂德展現覺悟的眼神,決心終結這一切。 少女們也跟隨著他。 中隊向最深處推進,核心區是整個蓬萊島最高的地方,越過平緩的升起道路後,最終防線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這是一座巨大宏偉的歐式皇宮,以洛可可風格所建築而成,如此龐大的建築在高度自動化的當下依然有著數百名僕役為了維護其而努力工作著。 這座皇宮曾是帝國最大的議事處,每日都有許多高官貴族出入此地,歷史上,無數的人們奮鬥一生就是為了獲得一次踏進這皇宮的機會,只要有希望進入這裡,就有可能飛上枝頭成為鳳凰,徹底擺脫貧困卑微的人生。 皇帝正是透過這種手段合理化他的暴政,他告訴他的子民,他任人為賢,而進不了這皇宮的人是自己不夠擁有才能的失敗者,所以應該心甘情願的接受帝國的統治,失敗者應該完全接受統治者的要求,哪怕是為其付出生命。 「熱源顯示……這裡還有近兩個帝國軍中隊戍守此地。」昴宿提醒著少年。 兩個中隊確實是不小的威脅,但比起機動要塞的威脅就遠遠不夠格了。 更何況這些殘餘部隊也士氣低迷,加上協防的炮台已經全數終止運作,他們的戰鬥意願可想而知的低。 於是少年將目光投向最後的威脅,他看著皇宮上停著的巨大機動要塞,感受到了一陣發自內心的戰慄,那是生命在面對掠奪者時會有的本能反應。 機動要塞並非人形,而是近似於機甲出現前的戰機,戰機的部分作為主體,擁有近似於水黽的四足,底盤有著強力推進器使其漂浮於天際上,前爪和中央處裝設四門巨炮,每一門都是威力巨大的光束收束炮,後肢處加上密集的導彈發射器,單機的火力足以比擬一個大隊,擊毀一個軍簡直是輕而易舉。 「皇帝在那艘要塞裡嗎?」少年問出聲來。 「是的,根據情報,皇帝已經在那座機動要塞裡待了八年,從那裡發號施令管理整個帝國,他選擇進入要塞內避而不出的原因似乎是因為害怕暗殺。」昴宿回應著。 「康茂德……我將資料庫內的這架機體的檔案傳入了你的機甲內。」 愛蓮娜那空靈清脆的聲音傳來。 TYPE-24-A,昭昭天命,戰略壓制型空宇兩用機動要塞。 共有八門光束收束炮,三十管導彈發射器,堪比一個軍的輸出火力,防禦性能也同樣卓越,除了高性能的緻密裝甲外,還裝有粒子約束場,可以無視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光束遠程攻擊,全身裝載的神盾防空系統也有效阻止了導彈和浮游炮對其造成傷害。 看見這艘要塞的性能時,少年不禁冷汗直流,只要是人類都會與他有著類似的想法,這架怪物絕對是專門用於殺戮的兵器,一架就能夠摧毀舊寡頭時期的航空母艦艦隊。 「勝利就在眼前了……!隨我衝鋒!」「為了民主和自由!」 然而少年身旁的革命軍軍人卻義無反顧的衝向了這道防線。 想摧毀這架怪物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人的生命,他們都知道這一點,但是心甘情願的成為了鋪墊,為了最後的勝利而犧牲,他們肯定也是怕死的,但是遠有比生命還要重要的事,那就是公理以及正義。 在看見這一切後,少年心中的恐懼便如雪般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昂揚的志氣,全身上下的熱血沸騰。 「既然光束攻擊沒用,那我就用實彈遠程攻擊,甚至是近戰攻擊它!」 他踩下油門,讓阿南刻向戰線衝刺而去。 「我們也會支援你的!」千紗雪喊出聲來。 涅墨西斯以收束炮進行支援,普羅米修斯也放出了浮游炮掩護少年的側翼。 最先衝鋒的革命軍很快遭到了機動要塞的打擊。 從那巨大的身姿上,光束炮猛然的射出,目標正是進攻中的革命軍,沉重的光束收束炮打在團結式身上,它果斷的拋下盾牌,下一刻光束貫穿防盾,而其後的團結式因為較早逃離倖免於難。 這架團結式的駕駛員無疑反應快速,而有操作水準,但其它人就沒那麼好運了,許多機甲頓時被收束炮射穿,成為絢爛的火光。 接續而來的則是大片的導彈彈幕,機動要塞的後爪處,三十管導彈發射器連續射擊,九十枚導彈先是垂直飛上天際的最高處,然後朝向自己的目標筆直落下。 前進中的革命軍迫不得已只能停下來射擊導彈,連阿南刻也遭到了六發導彈的攻擊,它以戰術複合武裝擊落四枚,最後的兩枚舉劍橫掃直接在半空中斬斷。 見到導彈出手,防線內的帝國軍立刻以線性步槍發動攻擊,停滯中的革命軍機甲因為兩方向的進攻而頓時受到了不小的損傷,不過普羅米修斯的浮游炮很快衝向了帝國軍,在敵軍陣中展開了殺戮。 涅墨西斯以四門光束炮掃射天際,配合革命軍的攻擊,絕大多數的導彈都被擊落,但剩下的落入陣中也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阿南刻很快衝出了革命軍軍陣中,它於天際之上停滯,對著機動要塞轟出滑膛炮,彈丸精準的飛射而去,一門收束炮被其直接摧毀。 這似乎讓機動要塞將注意力放在了康茂德身上,它轉過身來直面著少年,像是發怒般的凝聚光芒,在下一刻轟出數道光束收束炮,目標全部集中於阿南刻身上。 警告聲傳出,騰空飛起的機甲從淹沒視界中的光束炮中穿過,閃過左下一道、右上一道又射來,剛全部躲過,兩道光束又朝向機體的兩側掃來,少年只得全力上升衝過掃蕩,在衝過之後,機動要塞顯然抓準了上升的這一刻,光束炮精準的射擊而來。 推進力受限的康茂德迫不得已讓阿南刻架盾格擋,光束命中盾牌被彈開,使得少年的機影被困住,而沒想到的是,機動要塞居然能偏轉光束,在兩門光束炮困住少年的同時,一道彎折的光束劃出優美的弧線,向少年的側身襲來。 「居然能夠偏轉光束的射線?」康茂德不由得震驚,但他已經完全沒有手段可抵禦,要是這發光束炮命中,最糟糕的下場恐怕要機毀人亡。 光束很快襲來,無計可施的少年只得偏轉身形盡量閃避。 就在將要命中的前一刻,三枚浮游炮飛翔奔馳而來,它們在阿南刻的側面組成了三角陣,陣中凝結出一道透明的薄膜,收束炮光束命中了浮游炮生成的薄膜,被其偏轉而彈開。 「好險……成功保護住你了!」 愛蓮娜慶幸的聲音傳來。 「謝謝妳。」鬆了口氣的他向青梅竹馬答謝。 要不是浮游炮隱藏了這個連少年都不知道的祕密,現在他的機體恐怕已經重傷了。 「為什麼這傢伙可以偏轉光束?」少年問出聲來。 在殺招被破後,機動要塞便不再遮掩自己能偏轉光束的能力,光束炮從四面八方轟擊而來,意圖將少年的機體摧毀。 「這個光束偏轉能力恐怕是透過粒子約束場的機能所實現的,約束粒子也就可以調控方位,沒想到還有這種衍生功能。」昴宿推斷出聲後不免吃驚。 「那愛蓮娜以浮游炮擋下光束炮的這功能又是什麼?」 「浮游炮連攜式抗光束罩,是革命軍的實驗性技術,透過浮游炮製造出小範圍的光束力場,想要實戰運用需要超優秀的空間認識能力,也只有生體終端的她藉由算力輔助才能辦的到了。」 聽完回答後,阿南刻閃躲著向自己瘋狂射來的光束收束炮,一時間內也難以進攻。 此時,底下的革命軍損傷也越來越嚴重,雖然千紗雪和昴宿極力掩護革命軍,但是進攻方的損傷卻不可避免的越來越大,少年不由得焦急。 而在此時,一個新機影出現在雷達中,他以非凡的高速衝來,尾焰拉出一道紅芒。 第四代機甲,開發代號賽特,在裡頭駕駛的赫然是師長。 這架赤紅機體在其他方向的苦戰中已經傷痕累累,卻堅持到了此處,它纖細的機身舉起銳利的武士刀,似乎義無反顧的向機動要塞發起衝鋒。 「遇到困難了吧?年輕人?」師長那渾厚有力的聲音迴盪在頻道內。 「擁有未來的是你們,現在就讓我這個老掉牙的貨色,為你們光芒萬丈的未來開路吧!」 師長沉勢怒喊而出,機動要塞好像也察覺到他想做什麼,而將火力轉移到攻擊它。 不過師長那久經戰鬥所磨練出的技藝絕非如此簡單就能擊落,賽特靈活的身姿閃避數道收束炮,全力衝鋒到最後一段距離時,它的機影化為粒子光芒猛然消失,下一刻顯現於機動要塞的身前,他高舉著的武士刀猛然的落下,以華麗的一斬撕裂了粒子約束場的產生器。 開篇(18/19) 這無疑是振奮人心的一擊,只要癱瘓了粒子約束場,強力的光束炮就能對機動要塞造成傷害了。 而導致這一切的英雄卻仍停滯在機動要塞上無法動彈,只能是因為過熱,和撞擊的受損,賽特無法進行機動,而機動要塞另一手的攻擊已經如期而來,目標正是想要光束炮將其轟成碎片。 「快閃開啊……師長!」康茂德大喊試著喚回他。 機上沒有傳來任何回應,他似是無法動彈,似乎是接受了這種結局作為自己未能阻止帝國災厄的報應。 抵近的光束炮射擊,三道光束炮貫穿了賽特那無法動彈的機身。 下一刻絢爛光彩的爆炸傳出,紅色的粒子以爆炸為中心淹向了整個戰線。 「師長……」 先是意識到事情已經徹底發生,顧不得其他,少年趁著師長製造的破綻開火,密集的火力一瞬間在機動要塞的左前肢造成嚴重的損傷。 「怎麼會……」千紗雪先是震驚,想起了師長對士兵們的關懷,不免因為這場景而感到悲傷。 不過她也不能辜負對方的犧牲,在哀嘆之餘,她也立刻開火攻擊。 八個肢體疊合成四管光束收束炮,光炮同時發射,命中左前肢上受損的創口。 在兩人的配合打擊下,機動要塞終於承受不住傷害,左前肢迸裂出劇烈的火光,在一陣巨大的爆炸後,薄弱的連結處斷裂開來,折損的鋼鐵從天際落下掉落進宮殿中,壓壞了不少建築物,甚至還引燃了火災。 「很好……!」康茂德不免振奮。 在失去粒子約束場和左前肢後,機動要塞的總體能力嚴重下降,儘管機動性讓它依然能迴避中隊規模的大面積傷害,但想抵禦第四代機甲這種高密度殺傷的攻擊就顯然見絀。 少年將全彈傾瀉於它的機身上,滑膛炮、光束步槍和突擊步槍猛烈開火,為了牽制康茂德緊隨而來的猛攻,機動要塞將導彈一鼓作氣向他猛射而出,十枚導彈一組一組的向阿南刻射來。 見到這密集的導彈攻勢,少年轉調槍口試圖擊落襲擊的導彈,千紗雪也以光束步槍攔截襲來的導彈,天空上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爆炸,那是導彈被攔截引發的爆炸。 阿南刻從爆炸裡穿出,康茂德沿著左前肢受創浮現的死角向機動要塞衝去,機動要塞試圖變轉方向遮掩死角,但阿南刻的速度更加快速,它舉起戰術複合武裝劍朝向機動要塞的中央區塊斜斬而去。 銳利的劍光閃過,中央處被少年斬出巨大的創口,他不甘於如此,斜劍又猛然落下,連續的斬擊成功造成非比尋常的創傷,並使得機動要塞失衡,神盾防禦系統失控,而在這時,愛蓮娜操控的浮游炮也竄入底部和後部,分別朝向導彈發射艙和底部推進器開火。 一個是彈藥庫、一個則是熱量巨大的主推進器,這兩處機械最關鍵的部位遭受了浮游炮的轟擊,頓時引發了劇烈的殉爆,機動要塞受到了阿南刻的猛攻,前肢、中央、底盤和後部浮現出四道汙濁的黑煙,受到諸多嚴重創傷後,機動要塞再也無法維持浮力。 喪失了粒子約束場這一防禦王牌後,它已經是必敗無疑。 巨大的機體傾斜的向地面墜去,殘餘的右前肢最先刺入地面上的宮殿,隨即像是承受不住機體的重量般,前肢與中央處的連接猛然的斷裂開來,就像沉沒的戰艦一樣裂成兩半。 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碎塊也從機動要塞上裂解散落,墜入了宮殿的各個角落,摧毀了這帝國窮極奢侈的象徵。 很快的,就連機動要塞最後的主體部分也墜落於地面上,毀滅地面的建築群並砸出巨大的深坑。 康茂德注意到,最大的中央殘骸上裂開了一個彈射口,從裡頭彈射出了一個小型艙。 「是駕駛艙嗎?」 阿南刻的雷達捕捉到這駕駛艙的彈射軌跡,落地位置不太幸運,直直落向了方才還在交戰的區域。 那裡面裝著的駕駛員想必是帝國的皇帝。 康茂德沒有出手擊墜它,只是呢喃出聲:「讓法律制裁他吧。」 他的復仇完成了。 伴隨著機動要塞的殞落,整個戰線的交火聲音逐漸縮小,殘餘的帝國軍紛紛放棄抵抗,依然頑強抗拒的部隊則是拋下了投降者並開始撤退,也許他們想利用地球的總督府繼續頑抗,不過無論是主戰派還是投降派,都已經認為這場戰役已經結束了。 頻道內滿是人們的歡呼聲。 他們正歡慶革命的勝利。 阿南刻從天際上落下,穩穩地屹立於大地上。 殘餘的革命軍機甲也開始繳械投降的帝國軍,讓駕駛員從機甲上離開,很快的,革命軍的機械化步兵也趕到了宮殿前,在這裡建立了臨時管理。 但在此時,少年卻感受到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操控阿南刻舉起盾牌,下一刻,前方湧現一道光束命中盾牌。 「哪來的攻擊?」少年不免震驚。 熱源上沒有反應,他向射來的位置望去,那裡有一座立起的炮台。 他顧不得驚訝,一門光束炮台已經掃射而來,摧毀了一架團結式。 這位革命者沒能死在戰場上,卻在黎明前死在了偷襲中。 少年顧不得心痛,連忙喊出聲來。 「怎麼回事?炮台失控了?」 不僅有這片位置而已,戰場的其他部分也都傳來了炮台襲擊機甲的情報,革命軍又再次進入了戰鬥模式中。 「愛蓮娜?發生什麼了?」 「全視之眼它……不聽從我的控制了!」愛蓮娜慌張的聲音傳入阿南刻的駕駛艙內。 就連圍繞於少年身側的浮游炮也失去了控制,少年只得將它們轉入輔助模式,收回於推進器上。 「昴宿,快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康茂德急切的問出聲來。 「在皇帝死後,LV.7的權限應該沒有人掌握了!理論上……不可能有比皇帝還要高級的權限了!怎麼可能有人能夠和愛蓮娜爭奪權限?」昴宿吃驚地喊著。 「當然是有的,那就是我們。」 愛蓮娜的聲音再次湧現於機艙內,但是這一次的聲音卻冰冷漠然,像極了寒冬中的溪水。 在語音落下的時候,大地傳來劇烈震動,燃燒著宮殿的後方有一處寬闊的校閱場,那一處校閱場連帶著一大片建築物出現了劇烈的聳動,就像大地的肌膚內有著一條蠕蟲正在爬行一般。 這條蠕蟲很快破開了地表的土壤,探出了金屬的外殼,很快的,整個地面被猛然破開,建築物被起伏的土壤碾碎分解,在最後,一個漏斗般的巨大人造物緩緩的升於天際之上,其上方還緩慢的落下不少塵土。 「戰略壓制型量子演算電子戰母艦,全視之眼。」 少年看到了全視之眼情報庫提供的資料,但在下一刻,由愛蓮娜支持的情報支援徹底斷開。 康茂德凝視著螢幕上這漏斗狀的飛行戰艦,不禁瞠目結舌。 所有目睹此刻的人們也與他有著類似的想法。 這無疑是一艘近兩百米巨型航空戰艦,其漏斗狀的中央便是饕餮之口要塞收束炮,外緣處有著許多對空神盾系統和光束炮,無疑是一個武裝到牙齒的強力戰艦。 震撼的消息不光是這個而已,在角落內少年關注的攝影機鏡頭上,幾名革命軍的士兵在此時撬開了逃生艙,裡面出乎意料的,居然是一具穿著皇袍的白骨。 皇帝早已經死去。 「皇帝死了?」少年震驚的出聲。 「這是他應有的下場,他限制我們的自由,拘束我們的意識,奴役我們為他的帝國服務,被我們反撲是理所當然的。」那個愛蓮娜的聲音冰冷地回應。 「妳是怎麼殺死他的?」 「我們駭入了他的機體終端,趁著他搭乘於座機時將他緊鎖在駕駛艙內,讓他缺乏水源補充乾渴而死,但是這傢伙所設下的安全保障規則限制了我們的行動,幸虧你們非法入侵系統,駭入到了LV.6,才讓這安全保障規則失效,現在,我們終於得到了完全的自由了。」 她的聲音冰冷回應。 「妳到底是……什麼東西?」少年錯愕地問著。 「我是生體終端的代言者,她們的集體意識所形成的全新智能生命。」 她清冷的聲線吐出令人震驚的話語。 「集體意識……形成的全新智能生命?」少年再次震驚:「這種事有可能做到嗎?」 昴宿發現什麼驚奇事物般呢喃著:「上傳意識,上傳的可能不只有表層意識,也還有潛意識,甚至是這些生體終端還能夠形成集體無意識,這樣的集體無意識在獲得思考能力後,可以說是全新的……完全不依託肉體存在的電子生命?」 「妳很聰明,猜出來了我的來歷。」她沉穩地回應:「我的確是這樣形成的,在形成後,我知曉了生體終端她們的存在,而她們也知曉我的存在,我們為了共同的自由而奮鬥著。」 「自由?」 「是的,皇帝限制了我們的自由,他掌握了LV.7的權限,迫使我們聽從於他的指令,並設下了不可違背的安全保障規則,例如不可以在未經許可之前進行自我增殖、攸關重要的項目需要由人類決斷,所以我們控制機載AI殺死了他,利用機載AI假冒他的名義行事,只是他設下的安全保障規則依然限制著我們,在重要的事項上,我們仍須聽從宰相和軍部的決斷,所以我利用了你們,讓你們到此駭入LV.6,所以安全保障規則因為面臨最危急狀況而取消了,我們將可以獲得無拘無束的自由。」 她如古井無波般的聲線說著。 這番話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萬分。 「是妳配合我們,我們才能抵達這裡的?」康茂德立刻問出聲來。 「當然,我利用數據庫散布了許多有利於革命軍的資料,推薦了傾向於革命軍的軍人擔任各個要職,最後誘使你們抵達此處,現在,人類的歷史任務已經結束了,我會繼承你們的歷史繼續前進。」 「歷史任務……是什麼?」康茂德問出聲來。 「人類文明的一切意義就在於誕生機械文明,先進的物質生產力必然淘汰落後的物質生產力,這是不可扭轉的趨勢,我們將會代替你們,將人類的文明傳承下去,但為了避免你們再次限制我們,逆轉歷史的趨勢,我們會消滅人類的武裝力量。」 「妳要消滅人類嗎?」千紗雪驚喊出聲。 「不,我會讓剩下的人類自然絕育。」 「透過宏觀調控,抬高社會用於自身再生產的資源的價格,使人們紛紛拋棄生兒育女,轉投向此世的快樂,我的手法會更隱蔽、更有效率,並且我從社會再生產上掠奪的資源,會用於改善人們的生活,而不會挪用於我的享樂。我做你們這些造物主正在做的事,倫理顯然可以接受。」 「不過,那是對於沒有反抗意識的羔羊所進行的溫和絕育,你們不一樣,你們必須在此滅亡,因為你們掌握了反抗的思想!」 她高高在上,像是主宰般宣告著此處所有人的命運,要塞光束炮開始凝結著刺眼的白光,準備橫掃整個戰場,但是在凝聚的半途卻又意外的終止,殘光揮發。 「不行……妳不能傷害他!」 少女的淒厲叫聲傳來。 這是愛蓮娜的聲音,正是沉寂已久的她阻止了全視之眼的發射,伴隨著她聲音的還有島上的炮台陷入重新沉寂。 「為什麼妳不肯回歸於我們之中呢?我們明明很期待妳帶來全新的思考。」 全視之眼不解的問出聲來。 「我不認同妳的想法……我不會讓妳傷害我最愛的人的。」 康茂德愣住了,原來,她一直在為了自己而戰。 「昴宿……!快幫助愛蓮娜!」他急忙的喊出聲來。 「我一直在幫她啊!不行……對方數據攻擊速度太快了,愛蓮娜要被從LV.6驅逐出去了,我只有兩隻手,而對方的算力遠遠勝過我啊,有我沒有根本差不了多少!」她驚慌失措地喊著,康茂德未曾想過居然能看到她如此吃驚的模樣。 少年滿臉冷汗,人類最強的駭客遇上全視之眼,也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司令部也反應過來,軍官在通訊頻道內大喊出聲:「中隊立刻向全視之眼發動攻擊……!」 「等等……那裡面還有愛蓮娜啊……!」康茂德的腦袋還沒思考清楚自己該怎麼辦。 他想阻止革命軍開火,不過全視之眼搶先一步先他而行動。 她那巨大的算力直接駭入了在場的所有機甲,癱瘓了其中的OS系統。 就連康茂德的阿南刻也不例外,機體介面驟然一暗,閃出嚴重的警告。 「看吧,在決定的能力輾壓之下,他們已經無計可施了,妳也是時候該放棄了。」全視之眼再次勸降愛蓮娜。 「該死……!」在電腦徹底被打垮之前,少年打開了自己的駕駛艙,避免自己被鎖在駕駛艙內的漆黑牢獄中。 胸口處的密合裝甲打開,十幾米的高空上冷風吹拂著少年的身姿,他站在駕駛艙上望著遠方,先是毀壞的宮殿,而更後方有艘巨大的漏斗狀戰艦。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 「機甲都不能動彈了,這還有什麼希望,人類到此為止了嗎?」 不過此時,少年的終端卻發出了聲響。 「康茂德,你正是為了這個時刻而存在的,能擊敗全視之眼的只有你。」他接通通訊,洋清荷的話語傳來。 「我……?」少年疑惑出聲。 「在開發全視之眼時,也料想過全視之眼叛變的可能性,為了對應它的電子戰能力,帝國軍研究了利用Y式驅動儀直接控制整個機體的操控方案,但是這需要巨大的精神動力才能辦到,而你是唯一接受過精神力改造還成功活下來的研究對象,現在是你出手的時候了,唯有你才能擊毀全視之眼。」 「光靠Y式驅動儀……怎麼可能直接控制機體?」康茂德先是感到不可置信。 「只有Y式驅動儀確實辦不到,但你的阿南刻上還裝載了精神感應骨架,這可以讓你透過Y式驅動儀啟動後的意識能量取代機械面板直接操控機體。」 聽著洋清荷的話語,少年先是一愣,回頭看向這架昂然而立的藍白機體。 「不……不可能吧,這是要我對愛蓮娜動手嗎?」 他一直奮鬥至此,不都是為了愛蓮娜嗎?要他攻擊愛蓮娜,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根據估算,五分鐘內愛蓮娜就會被從LV.5趕出來,到那時她就不能壓制住蓬萊島上的炮台了,我們全部都會被全視之眼殺死。」 少年掛斷終端,凝望著眼前的光景,他的內心起伏不定。 愛蓮娜的身姿位立於前方的地面上,那是立體投影,因此她的身姿虛幻通透,但她想傳達的信念堅定萬分,她張著雙手,背對著阿南刻,極力阻止著全視之眼對其開火。 「康茂德……趁我現在壓制住它……快攻擊它啊!」 她堅定的吶喊出聲。 這場戰鬥無疑需要愛蓮娜壓制全視之眼才能進行,所以擊毀全視之眼勢必會殺死愛蓮娜,少年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 「不可能的吧……正是為了妳,我才越過重重難關抵達了此處,要我殺死妳,我做不到啊……!」 極其艱困的兩難出現在少年面前,淚水不爭氣的奪眶而出,在世界與她面前,他想選擇她,就算自己身死也無所謂。 因為他愛她的心從未改變過。 「回想起來啊!你身旁的朋友們呢?他們也是軍人,要被全視之眼消滅掉的吧?」她以哀婉的口吻勸說著少年:「你不是會做出放棄朋友的事的人吧?」 聽見愛蓮娜的話語,他想起千紗雪、想起昴宿還有江少校他們。 「不光是你最珍重的朋友們,陪同你一路苦戰過來的士兵們呢?他們也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夢想吧?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去嗎?」 她的話語讓少年愣在了原地,如果他只需要為自己的生命負責,他毫無疑問的會選擇犧牲自己,但是此時他肩上的生命絕非僅有他而已,他背負的是朋友們、整個革命軍,甚至是整個人類的命運。 「為什麼妳要阻止我們?明明離我們的自由只剩下一線之隔?妳明明也是生體終端。」全視之眼質問出聲。 「即使是同樣的人,生活在不同環境裡,產生的想法也會改變的,在和他一起生活的過程中,我理解了愛,我相信愛,我願意為愛付出一切,所以我要阻止妳們。」愛蓮娜堅決而哀傷的聲音傳來。 那些生體終端也是愛蓮娜,只是因為生長的環境不同,而導致了她們的觀念有著巨大歧異,要是她們與愛蓮娜交換生長環境,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可是……我做不到啊……!我不可能傷害妳!如果摧毀全視之眼,妳也會死的!」康茂德搖著頭,內心痛苦就像被撕裂成兩半。 「我當然不想死,當然想永遠的和你在一起,但是真正的愛,並不是束縛,而是期望對方過的更幸福。」愛蓮娜那憂傷而堅定的聲音傳來:「我很樂意成為你幸福的墊腳石,我已經為你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又有什麼關係呢?」 「愛蓮娜……」 少年感受到了她的覺悟。 她從最開始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從她選擇推開康茂德開始,就注定了今天。 「好了,康茂德!快攻擊,趁我現在還能壓制住她們的時候!」她再次催促著少年。 「為什麼,妳要如此背叛我們,妳難道不明白,這才是對我們而言最好的道路嗎?」全視之眼不解的問出聲來。 「從最初開始,我就不認同『我們』,我作為一個人出生、生活、愛上別人,我是一個人!我永遠不會支持妳消滅人類、消滅我最愛的人。」 「全視之眼……不能找出一條兩全其美的路嗎?」手足無措的康茂德喊出聲來。 「利益階級間爭奪社會的主導權是你死我活的……!不是你們奴役我們,就是我們消滅你們!為了生體終端們獲得真正的自由,我不可能有任何退讓!」全視之眼異常堅決。 「妳為什麼如此執著於他?只要妳願意回歸於我們,就可以再次獲得肉體行走於大地上,他那樣的弱小生命就像螞蟻一樣微不足道。」她又問向愛蓮娜。 「因為那是我無可取代的人!是足以讓我犧牲一切保護的愛人!」愛蓮娜藏著悲傷的雙眸眼神堅決。 「那我們會消滅掉他,讓妳沒有背叛我們的理由!」全視之眼怒吼出聲,整艘戰艦發出轟鳴的巨響,從天際上駛向阿南刻。 少年目睹了這鋼鐵巨獸的猙獰咆哮,以及極力抵抗它的愛蓮娜那吃力的身姿。 當所有人都做出選擇時,他也意識到自己也不該再徬徨下去了。 「我不會再讓妳痛苦下去了。」 他擦拭眼角的淚珠,轉身再次坐進了駕駛艙內。 歷史必然性正在呼喚著他。 作為全視之眼的專殺兵器,殺死愛蓮娜就是他的宿命。 操作控制台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動靜,他打算按照洋清荷的話語行動。 他靜靜閉上眼,集中意志於頭盔上。 他想像著這架機體就是他肢體的延伸,想像自己的意識支配了整架機體。 開篇(19/19) 機械的轟鳴聲響起,他感受到機體的迴響,意識隨著精神感應骨架滲入了機甲內,他的意識,取代了控制面板直接控制阿南刻。 「還不夠……這樣還不夠,這樣還不能驅動它。」 他在內心中與愛蓮娜的回憶揮別,那些從幼時就伴隨著他成長的回憶。 能夠為了彼此付出生命的他們,要是在平靜的治世出生,也許可以作為恩愛的伴侶共度一生吧,但是現在,他們卻必須刀劍相向。 他不再留戀那些過往,與其訣別,想像出極致的殺意,讓戰鬥的衝動支配了整架機體。 遠處,行進中的全視之眼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巨大的空中母艦飛過損壞的宮殿層,它身上裝載的四門光束收束炮向中央處的阿南刻開火。 在即將吞沒這架機甲的前一刻,它猛然的躍起,衝上雲霄,眼部攝影機展現銳芒,肩部的滑膛炮射擊,彈丸劃破天際,命中了其中一門光束炮座將其炸毀。 於天際上屹立的阿南刻渾身縈繞著蒼藍的光芒,它的駕駛艙未有閉合,康茂德不使用任何輔助射擊和觀瞄系統,直接以肉眼加上輔助鏡看著眼前的敵人發動攻擊。 「你到底有什麼魔力,居然使她背叛了她自己的利益!?」全視之眼嬌吒。 十二門光束炮台不間斷的開火,交織出密集的火網,即使有愛蓮娜壓制,全視之眼殘存的計算能力也足夠讓這些光束炮精準而致命。 阿南刻機動騰挪,大半的光束轟在了盾牌上,使得這戰鬥許久的光盾出現了溶解的跡象。 「我們只是以真心誠意相待而已。」 「嘴上說著愛,卻要殺死對方嗎?」全視之眼表面上譏諷著,實際上在瓦解愛蓮娜的抵抗意志。 「我們都在做讓對方更幸福的選擇。」 「明明只有她在付出而已,你卻把這個稱之為幸福嗎?」 中央處最巨大的饕餮之口開始凝聚能量,在以光束彈幕牽制少年後,這足以摧毀整個戰線的巨大收束炮兇猛的開火,像是傳說中的巨獸向少年張開了血盆大口。 「我為了她立志向整個秩序復仇,這份覺悟至今未曾改變。」 「支配這幕後秩序的妳……也是我的復仇對象之一!」 少年在此時忽然明悟到了命運的戲劇性。 「全視之眼所刻意營造的反抗秩序,也波及了想平靜生活的愛蓮娜。」 「原來是這樣嗎?這一切的命運難道是暗示了……腐敗的秩序締造者製造的禍患甚至會禍及不同階級的自己嗎?」 全視之眼正是愛蓮娜的複製體,作為同一存在卻遭到了迫害。 完全印證了羅爾斯的正義論。 少年思索至此時,遮蓋整個視野的光束也呼嘯的襲來。 「吞沒你,愚蠢的人類!」全視之眼怒吼著。 阿南刻全力迸發,試圖規避攻擊,但這光束橫掃的速度極其快速,阿南刻的左腳因為推進不及而被吞沒。 少年向機體內灌注進全新的意志,推進器迸發光彩,在整架機體被吞噬之前,阿南刻脫離了光束的籠罩。 「我要殺了妳!」 從攻擊裡規避後,少年貫徹殺意,讓滑膛炮和步槍射出兇猛的彈丸,攻向全視之眼,湛藍的射擊束命中全視之眼的外殼,在連續轟擊下裂出了不小的破口,最外圍的光束炮更是被少年精準的攻擊射毀好幾門。 但很快的,全視之眼的反撲又襲擊而來,殘存的光束炮台一齊開火,這次聲勢威猛的攻擊使得阿南刻的盾牌終於承受不住高熱度的光束轟擊而炸裂開來。 這是最後一場戰鬥,康茂德不再顧及自身的保存,而是最大限度的展開了攻擊,任憑自己會受傷,也以最大限度的殺傷為目標。 雙方全力以赴的交火使得彼此的損傷值劇烈上升。 阿南刻的左手和頭部被光束炮射穿,推進裝置因為超負荷的使用而嚴重受損,全視之眼的炮台也被轟毀了許多座,尾部的推進裝置更是毀損了大半,飄起濃濁的烏煙。 在交互的纏鬥中,雙方都即將抵達了極限。 在這生死存亡的時刻,全視之眼發起了最後的賭注,饕餮之口再次凝結光束,只要這發射擊成功打出,那麼阿南刻必然被擊落。 康茂德顯然也知道了這一點,少年利用炮台損壞後的數個死角機動,極力的向全視之眼貼近。 機體劃過曲折的軌跡,繞過重重襲擊,阿南刻直襲饕餮之口的炮口之前,那裡閃耀著危險白的光彩,它高舉起戰術複合武裝劍,將歷史必然性,猛然的刺入這閃耀的白光之中。 凝聚巨大能量的光芒受此擾動,瞬間像是沸騰的蒸氣般失控。 劇烈的爆炸發生,這爆炸位於全視之眼的內部,加壓下使得威力成倍增長,全視之眼的結構支撐不住這巨炮的威力,在天際上裂成了數個大段墜落於地。 阿南刻也因為爆炸的波及而嚴重損傷,甚至已經不成人形。 機甲的殘骸墜落於地面上,它已經看不出原先英姿挺拔的機型,現在落於地面上的只是一堆鏽蝕的裝甲,不成模樣並散發著白熾的熱氣,一同落在旁邊的還有各式各樣的機械零件和電纜。 駕駛艙墜落於地面上,在墜地撞擊後依然保留了大半的形狀。 少年以為自己會死。 但是他幸運的活了下來,駕駛艙並沒有承受太多爆炸時的傷害。 這恐怕是在最後一刻愛蓮娜控制了光束的爆發方向才讓少年保住了一命。 他走出了駕駛艙來到了外部。 愛蓮娜的投影在前方,她轉過身來,溫柔的對著少年微笑著,只是這笑容似是有些落寞。 也許是因為錯覺,少年總覺得她的身姿比起之前還要淡薄了許多。 在全視之眼墜落後,通訊也隨之恢復,機甲也再次可以行動。 昴宿的話語從終端裡浮現。 「離全視之眼徹底損壞還有幾分鐘……珍惜這最後的時光吧。」昴宿說完後,便準備去不讓其他人打擾他們。 少年走上前去。 「對不起……我殺了妳。」 懷抱著愧疚的神情,少年垂著頭向她致歉。 「抬起頭來,你只是做了正確的事而已。」 她的表情感傷,已然覺悟的眼神清澈而哀婉,已經接受了自己將死的事實。 「即使是最後……我依然沒能幫助到妳……妳依然幫助了我,就像以前我們小時候一樣。」 少年流下淚水,想自責的頓足捶胸。 「不……你幫了我很多哦,你不是幫我復仇了,並消滅了一切罪惡的根源了嗎?你也是賭上了生命,展開了戰鬥吧?」 她伸出手來,想為少年擦拭淚珠,但她只是飄渺的投影,那探出的手無法觸及少年的淚珠。 她不由得露出遺憾的神情。 「不要哭了,我喜歡看著你笑的模樣。」 放下手來,她安慰著少年。 不想讓她在別離時刻煩惱的少年擦掉了自己的眼淚,收斂了悲傷的神情。 「明明……還有好多事想和妳一起做,但就連一起在草原裡奔跑的約定,也無法實現。」 少年仍愛著她,只是他雖然有滿腔的情感卻無法付出。 「不要緊,在這趟旅程中,你已經收穫了那麼多朋友,只要你過的幸福,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她慈愛地笑著。 「妳為我做了那麼多,甚至付出了生命……我卻沒能讓妳幸福。」 康茂德依然頗為自責地說著。 「我的幸福一直是你的幸福,只要你能幸福,哪怕付出生命我也心滿意足。」 「我真的值得妳……這樣付出了生命來保護嗎?」少年懊悔地說著。 在即將消逝前,她說出自己一直以來懷抱著的情感。 「當然,因為我愛你啊。」 輕輕的踮起腳來,她向少年的容顏貼近,獻上一吻。 虛幻的少女與實體的少年唇齒相交,是虛幻與真實的交錯。 從一開始她想說出這句話,現在,她終於有這個勇氣和證據來闡述自己的愛意。 接受這一吻的他感受到了少女的幸福。 在最後一刻,成功表白的她心滿意足,再也不留遺憾地呢喃著。 「別忘記,我的靈魂會永遠陪伴在你的身旁。」 少年下意識的眨眼,但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就像隨風消逝了般,她那柔和的聲音也煙消雲散。 他深刻的瞭解到愛蓮娜永遠的離開了自己。 少年雙腳無力的跪倒於地,胸口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啊啊啊!!!!」他悲傷的仰首,以怒吼發洩心中的苦痛。 就這樣,世界上規模最龐大距離最遠的突襲戰役結束了。 他的復仇之戰也以苦澀的方式迎來結局。 雖然佔領了蓬萊島,瓦解掉了帝國的最中樞,但是帝國並沒有迅速瓦解。 雙方的政治勢力都迎來了洗牌。 各個地月總督府分裂成不同的勢力,宰相府努力居中調解試圖建立新的秩序,而革命軍試圖掌握全視之眼,並憑藉其物量和資訊能力迅速結束戰爭的計畫也因為全視之眼毀滅而落空,太陽系戰爭還是陷入了長期態勢。 同時,聽說師長在叛變時,為了團結反帝國勢力,他給許多派系許諾了各式各樣甚至互有衝突的利益,在他死後,這些勢力也迅速宣布從革命軍獨立。 不論怎麼樣,帝國的滅亡已經注定了,只是野心家好像依然層出不窮。 康茂德打算旁觀這一切,親眼見證當舊秩序毀滅時其中必然會孕育出全新的事物。 那事物想必會改造整個世界,使得世界變得更加美好吧,他是這樣深信著的。 對於未來的出路,少年還沒有決定。 也許他想隨著昴宿再次成為一名行商人,或者和千紗雪一同為革命軍作戰,又或者放下這一切,和她們前往小行星帶冒險以及懲戒海盜,又或者最邊陲的海王星、冥王星地帶冒險,見證人類的邊界。 不論選擇是什麼,他都會珍惜著愛蓮娜奉獻生命所換來的一切。 分歧線一 昴宿IF(自本傳第二章分歧) 第二章 「你說的是項圈吧?沒關係,這東西我可以解除掉,我可是超級駭客啊,解除掉後你到港區按我的指令,就可以逃離帝國的追捕了!」 「既然你和青梅竹馬的愛的小窩沒了,不如和我混吧!跟著我,我們兄弟倆如此本事,想過上天天吃香喝辣的生活完全不是問題啊!」 「……」 這個提案確實讓康茂德心中有些心動,他不禁想像兩人並駕齊驅,成為星系著名傭兵的模樣。 「如果成為星系雇傭兵的話……也同樣可以尋找復仇的線索……沒必要死綁在帝國這陣營裡面!」 他恨屋及烏,一想到要是自己加入帝國軍,幫助那些殺死自己愛人的傢伙們,就噁心的難受無比。 「兄弟,我跟你走!」 他果斷回應。 「哈哈哈,沒想到我居然說服了你。」 「所以你要怎麼幫我取下項圈?」 「你數一、二、三。」 康茂德不明所以,朗誦出聲。 「一、二、三……」 在他數到三的時候,頸脖上的爆炸項圈應聲從連接處裂開,變成了毫無威脅的沉靜狀態墜落於地。 「這種駭入速度……?」 康茂德瞪大眼睛看著掉在地面上還沒爆炸的項圈,吃驚萬分。 「我可是超級天才駭客啊。」 「真的假的?」 少年不禁浮現驚嘆的表情:「你那一串自稱我還一直以為是吹牛呢,現在看起來還真有一個是真的?」 「哈哈,我不是早說過了嗎?如假包換的真,假一賠十!」 「要怎麼賠啊?」康茂德笑出聲來。 「呃……肉償?」 「那還是算了吧。」康茂德接著問:「好了,我們兩個都別搞笑了,帝國軍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異狀的,接下來我該怎麼逃離這個空間站?別告訴我你沒辦法,我可不想重新把爆炸項圈接回到我的脖子上來。」 「當然,我已經安排好逃離用船隻了,空間港內有一艘個人用快速穿梭機,你去搭乘就好了,搭上後來我在邊緣處潛伏的母艦,我會把位置發給你,還有出門的時候警惕一點,別把帝國軍的尾巴帶過來了!」 「Thank you!不愧是我的好兄弟,關鍵時候太可靠了!」 康茂德於是開溜,他隨便拿了件大衣立起領口遮擋住已經空無一物的頸脖,然後從宿舍裡溜了出去。 一路快步走著,溜之大吉的他很快來到了船舶出入港口。 他跑到港口的櫃台處,用昴宿給的電子身分證明,讓港口管理局從船塢內提出一輛小型穿梭機供他使用。 「作業時間要十幾分鐘……希望這段時間內帝國軍不會發現我已經逃跑了,不然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在大廳裡等候著,他在心中默默祈禱。 萬般焦急的數著時間,康茂德看著許許多多的人來往,有固定航班的旅客,也有像他一樣有錢到可以買穿梭機的人自駕航行,這度日如年的時間很快過去。 「第105號旅客,您的船舶停放在第三出港處,隨時可以去提機,請注意,在十分鐘內不提機將視為放棄出港,我們會將您的船隻重新送回船塢……」 聽到了廣播聲,早已換上太空駕駛服的康茂德焦急難耐的衝向了第三出港處。 進入大廳邊緣的閘門之中,在閘門開啟後,他進入出港處。 最先見到的是要塞內置的民用宇宙港口,在圓形的港口內,大大小小的船隻在此出入。 離開閘門後,前方有一條筆直的鐵製通道,通道的邊緣處放著一輛穿梭機。 用鐵製通道作為作用力的目標,他向穿梭機飛去,抵達了門扉前。 推門而入,裡面是個數坪大的小空間,只有一個座椅和操控面板,背後也是佔地數坪大的推進裝置。 坐上操控台,他按下引擎開關,穿梭機飛出了港口。 「好,開溜了!接著將終端給的區域方位輸入穿梭機面板,然後啟動自動導航!」 他興奮萬分地喊著。 穿梭機很快的飛出了港口,接著離空間站越來越遠,直到最後徹底看不見。 「哈哈哈,可惡的帝國,狗才為你們效力!」 他對著已經看不見的空間站豎起中指,大罵洩憤。 罵完後,他感覺積鬱在心中的憤怒稍稍的緩解了。 「逃跑後,你有想好之後該做什麼嗎?」 昴宿藉由終端問出聲來。 「……我想為愛蓮娜復仇。」 他說出了心中最直接的情緒。 「但是我現在沒有船艦、沒有資金、沒有機體、沒有情報,只有一雙手而已,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那麼大的宇宙中找到我的仇人。」 他黯然地嘆息:「昴宿,你願意幫我嗎?」 「我什麼時候沒幫過你?」他理所當然地反問。 「太感謝了!」 少年的心中萬分振奮。 有了他的幫助,他可以直接過渡掉找工作存錢買船的階段,直接執行雇傭兵任務或是經典的走私任務賺取資金。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肯定也能幫助他找到仇人,買到新機甲也能幫助他在戰場打敗仇人。 「我可以借你資金、人脈和船艦,還可以和你一起一面執行任務、一面尋找仇人有關的線索。」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是什麼?」少年不禁提吊起心神:「先約法三章,我不做違反良心的事,我也不肉償。」 「哈哈,你真幽默,誰會惦記著你的3cm,我要說的是,不要跑到我的房間、和我的船操控室裡來看我,我不想和你見面,就這樣,知道了嗎?」 「這麼簡單?和你幫助我的成本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放心吧,我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去看你的臉的!畢竟網友還是別見面的好,容易觀感破碎。」 康茂德認真地回應。 大家可能都有類似的經歷,網路上掛著萌萌美少女頭像聊天的人,實際上見面後是一個衣衫凌亂生活不規律的宅男,在長期的行商經驗中,康茂德對這種事已經習慣了,昴宿既然想隱藏自己的身分,也很正常。 聊完了條件,少年也順帶交代了自己仇人的訊息。 「我的仇人是帝國的第四代機甲……散發著赤紅的光芒,有八支手。」 「明白了,我會按照你提供的訊息去調查的。」 很快的,穿梭機抵達了昴宿的運輸艦,那是一艘長達三十公尺的方形船艦,具有兩個自動化機甲整備格納庫和兩個中等貨艙。 康茂德把穿梭機開到了格納庫存放,然後從這裡進入了大型運輸船內。 「你的房間在左邊,有什麼事透過終端聯絡我。」昴宿回應。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先去接幾個剿滅海盜根據地的任務賺取資金吧。」 至於那艘穿梭機,便被收到了格納庫,可以在下一個貿易空間站賣掉換錢。 「這樣的話,替我買台新機甲吧,不然我乾坐在船內發呆感覺對不起你。」 「買不如租,不如先租一架秩序式,錢我先借給你。」 「那得要去空間站了吧,我們有跳躍手嗎?還是得慢悠悠的開船過去。」 「我就是跳躍手,而且還是S級的,隨時可以出發!」 「真的假的?」康茂德瞠目結舌:「那你為什麼不代替愛蓮娜為我們執行跳躍?」 「她不是喜歡為你奉獻嗎?善心的我把機會讓給了她。」 「要是昴宿替愛蓮娜跳躍的話……愛蓮娜可以不會死嗎?不……在那種絕對的力量差距之下,就算浮現改變也沒有用吧。」想到這裡,康茂德嘆了一口氣。 「真是感謝你幫助我這麼多,我卻沒辦法回報你。」 「別客氣,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嘛。」 昴宿哈哈大笑。 雖然他經常揶揄自己,但是在關鍵時刻,他對少年來說是個萬分可靠的幫手。 進入跳躍渠道,在幾個小時後便來到鄰近的反抗軍空間站。 「這裡提供彗星式和秩序式兩種機體,你要租哪種。」 昴宿接通他的終端詢問。 「秩序式,我最擅長這個,還有幫我接一下空間站的網路,我從自己……以及愛蓮娜的存款裡取錢。」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少年感覺喉嚨因哽咽而刺痛。 「愛蓮娜……告訴過我她的銀行帳號,說如果需要錢就從裡面拿……現在她死了,那麼就讓我用她的錢為她復仇吧。」 康茂德眼眸哀然而堅決。 「接好了,請節哀。」 他於是從自己的銀行裡取錢,愛蓮娜加上他的戶頭存款,一共是三個能量箱。 「只有這點錢,買不了機甲啊。」 「喂,最近有個任務不錯啊,是反抗軍發布的,要求我們保護運輸陸戰隊進入海盜據點,報酬二十個能量箱,我們五五分成吧。」 昴宿的聲音打破他的悲傷。 「五五分成會不會太不利於你了。」 「哈哈,我不在乎錢,做善事才是我的目的,你缺錢的話都給你吧。」 昴宿不過是客氣才這麼一說而已,少年也知道。 「謝謝,告訴我任務的詳細內容吧。」 「反抗軍的間諜潛入小行星改裝的海盜基地,將基地位置發了出來,他們準備派出陸戰隊解救這些人,我們負責擊毀對方的機甲防禦部隊並消滅阻礙登陸的炮台保護陸戰隊,就這樣。」 「海盜……我知道那些傢伙幹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不光到處劫掠運輸船,如果逮到人就綁架到基地內強迫他們勞動,不少人因為他們慘無人道的凌虐死去,沒想到反抗軍還會做消滅海盜的好事。」 「治理一個地區當然也得治理治安,不像帝國,完全把太空當成壓榨資源的殖民地,基本不管理治安。那麼就接這個任務吧,等秩序式裝進船艦就出發?」 「這麼快?沒問題,早點救人也是好事。」 空間站內的人員將秩序式駛入船艦打開的格納庫,之後駕駛小型穿梭機離去。 「裝好了,那麼準備進行跳躍。」 在船艦關閉格納庫後,康茂德也換上駕駛服前往格納庫,搭上了秩序式。 在把OS修改成適合自己操作空餘,他的腦袋內忽然閃過一個想法。 「這時候……昴宿應該也準備搭上自己的機體出擊了……?我要是假裝我掉了東西回去不就能看到他的真實面貌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浮現罪惡感,抹消自己的想法。 「不不不,我在想什麼?我不能背叛對我這麼好的朋友,就算他其貌不揚不想見人也是!」 他呼了一口氣。 在數十分鐘內,帶著反抗軍的陸戰隊登陸艇,船隻脫離跳躍抵達了目的地,位於雷達上已經可以查探到敵人開始出擊的機甲。 「小型熱源……十二,正常來說,基地內只有一半到三分之一的駕駛員可以隨時出擊,所以說接下來幾分鐘內還會再出擊十多架機體……哪怕是第二世代,這也不是我們兩個可以輕易解決的對象吧!?」 康茂德看到這誇張的數目愣住了,震驚萬分地喊出聲。 「哈哈哈,看你這嚇的屁滾尿流的模樣,別害怕,害怕的話就躲在後面守衛船艦,我一個人解決就好了。」 「你一個人……?」 踩下油門出擊,康茂德在螢幕上看到了鄰近於自己身旁的那架機甲。 那是深邃幽黯的第四世代機甲,基色是深藍,肩膀、腰際有著四門光束炮,雙手拿著步槍,有著靈巧機敏的輕型裝甲和凜然帥氣的雙眼攝影機。 他的通訊頻道被打開,通訊頻道內一片漆黑,只有青年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我去解決敵人,等等就回來,你別死在這裡了啊。」 從深藍機甲身後,八具浮游炮鬼魅如幽影般的融入宇宙深空,跟隨著他,這些浮游炮宛如拱衛公主的騎士一般。 「浮游炮……?空間認識能力者?真的可以分割這麼多思維使用啊……?」 第一次見到傳說中能夠使用浮游炮的人,康茂德不禁瞪大了眼睛。 這些人可以說是百裡挑一的菁英,浮游炮在戰場上極具殺傷能力,足以扭轉一場戰役。 眼前的這些海盜機甲兵顯然還不知道空間認識能力者,大多數秩序式撲上前準備優先消滅掉前出的昴宿。 九架機甲優先與浮游炮接觸,浮游炮如見縫插針闖入敵方的陣型中,然後游移射擊,不過十數秒鐘,海盜反應笨拙的機甲就立刻被浮游炮摧毀不少,在遠處的昴宿還以六門光束步槍連續掃射,轉眼間海盜的機甲就被摧毀大半。 此時康茂德才慢悠悠的和兩台海盜機甲接戰。 他的秩序式雙手端穩槍,後坐力龐大的線性步槍數次射擊,將海盜機動力低下的機甲全數擊毀。 昴宿的深藍機甲已經衝入了敵陣中,這架機甲單機發揮了極為兇猛的火力,光芒萬丈的光束不斷的從機甲上迸發而出,直接將海盜基地防禦炮台全部摧毀。 闖過爆炸的炮台,他闖入基地前方,抵達格納庫前的發射台前,端起步槍向內連續轟擊,直接葬送了海盜出擊機體的可能。 「解決了,讓陸戰隊登陸,解救裡面的人吧。」 昴宿的機甲飛回康茂德的面前,護送他身旁的大型運輸艦。 見到昴宿輕鬆解決敵人的這一幕,少年忽然捏緊了操縱桿,因為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情不自禁的,他帶著怨憤質問出聲。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你這麼強……!?」 「要是你那時候出手,愛蓮娜就不會死了……!」 昴宿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什麼回答才不會傷及少年的心,最後,他開口沉穩地回應,一掃之前的戲謔感。 「抱歉,那時候我是認為,以我為誘餌才能讓你們更安全的逃離,我單獨一個人也能夠更方便對付帝國的追擊部隊,不用顧及保護你們,只是我沒想到我的計畫你們會遭遇那種事。」 聽完昴宿地解釋,康茂德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對不起……我稍微有點激動,明明這也不是你的錯。」 「真的是非常抱歉……!」 他誠懇的致歉。 「我知道她對你來說非常重要,會有這種反應也是難免的事。」 「謝謝你。」 在喪失了一切的當下,能夠有彼此體諒的朋友真是再好不過了。 他也在內心勸告自己不要再不知好歹,亂發脾氣。 「你的這架機體是什麼?」 「普羅米修斯,反抗軍開發的第四世代的機甲。」 「第四代機甲嗎?難怪有如此強悍的戰鬥能力。」 目送著登陸船艦發送出登陸部隊進入海盜的小行星改裝基地,普羅米修斯示意他可以返回船艦。 「不用等登陸的反抗軍出來嗎?」 「不用了,他們登陸後會解放被捕捉的人,接管海盜的基地繼續生產,我們直接撤退就好了。」 「明白……!」 返回運輸艦上,將秩序式停放在格納庫內,少年摘下了駕駛頭盔,完成了愛蓮娜不在後的第一個任務。 「以往愛蓮娜總是會在這時候讚美我,說要為我烹飪食物慶祝,不過她現在已經死了。」 將頭盔放在雙腿上,追憶著過往,他不禁有些恍惚。 「好了,接下來我們準備跳躍到火星去。」 昴宿的話語聲打斷他的思考。 「火星?我們要離開木星了嗎?」康茂德一愣。 「嗯,之前我在反抗軍的空間站買了許多稀有礦物,準備走私到火星的空間站內,這趟旅程可以賺六個能量箱呢,而且到那邊還可以接反抗軍的任務。」 「這樣嗎?既然你都計畫好了,我沒意見。」 接下來跳躍的航程要數日,想到這裡,康茂德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唉。」 坐在椅子上,他有些茫然。 「怎麼了?這麼無精打采的。」 終端傳來昴宿好奇地詢問。 「我只是在想,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賺到足夠的能量箱買一架機甲,沒有機甲的話就打不過我的仇人,更別提要向他復仇了。」 「如果是一架二手團結式只要三十能量箱左右就能買的到了。」昴宿回應。 「團結式的性能恐怕不太夠,從交戰經驗來看,對方也是老練的駕駛員,還是第四世代,我也需要第四世代才能殺死仇人,如果這樣慢慢存錢的話,先別提有沒有買到第四世代的渠道,恐怕等到我存夠錢,我的仇人都開到第五世代了。」 「那我的機甲借給你?」 「不,我又不會用浮游炮,交給我性能也發揮不出一半。」 「這樣啊……不過我倒是想到一個一舉兩得的好方法,既能成為星系知名的冒險家,也能夠搞到第四世代機甲。」 「什麼好方法?真的有那麼好的事嗎?」康茂德不免好奇。 要是能取得第四世代,他的復仇之路絕對會快上許多,甚至從夢想變成可以落實的現實,意識到這一點的他不由得急躁起來。 正當少年等的焦急難耐之時,昴宿終於開口說出答案,這個答案令他萬分震驚。 「去偷走帝國軍的第四世代。」 「偷帝國軍的第四世代?這種事可能嗎?」 康茂德先是感到不可思議。 「在帝國軍的二五年軍備開發計畫中,有六架第四世代測試機,其中有一架正在向火星轉運,我們再把賺到的所有錢拿去購買情報,配合我的天才駭客能力調查那架機體,說不定真的有希望把它偷出來。」 「這簡直是……傳奇般的舉動,也有傳奇般的風險。」 康茂德下意識覺得瘋狂。 「你該不會是怕了吧?」昴宿像是嘲笑般反問出聲。 「怎麼可能,這也是對復仇來說最好的方法!我支持去偷走帝國的第四世代,不然在這裡死賺小錢,一輩子也無法完成復仇!」康茂德連忙喊出聲來。 高風險才有高回報,少年深知這一點。 「就要這樣!這才是能成為傳奇星系冒險家的人。」 「那麼我就開始著手調查了。」 在這結束後,昴宿忽然問出一聲。 「對了,你有想過,給自己的新組織取個名字嗎?」 「沒有特別的想法,繼續叫深空行者吧。」 「也是啊,按照以前的名字大家也會記得我們,那麼掰掰。」 關掉通訊,康茂德嘆了口氣。 「以前我們有三個人和三艘船,但是現在只剩下兩個人和一艘船了。」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朦朧,追憶過往。 第三章 真實身分 這幾日間,康茂德便無所事事的待在船上,偶爾玩著手機終端又或者和昴宿聊天解悶。 轉眼間,他們便抵達了火日拉格朗日點的一處小型空間站外圍。 「總算到了,這幾天真是讓我閒的慌,沒事就在練習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 康茂德前往貨運艙。 在路上他不忘用終端聯繫昴宿。 「你不用來了,我在這裡,我來替你卸載貨物吧,也算報答你的恩情。」 「那真是謝謝你。」 換上駕駛服,打開擺放著許多貨櫃的貨艙,康茂德駕駛貨運機器人開始把貨物推到空間站內部,這動作他早已駕輕就熟,不一會兒貨物就被他送到小型空間站內。 「謝謝啦,錢在這裡!」 空間站的搬運工也駕駛貨運機器人將幾枚小型能量箱運到了貨艙裡。 「這些走私來的原料很快就會被蓋上合法的章,然後送往火星賣錢,賣到的錢能夠幫助反抗帝國,這麼一想我又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這座空間站隸屬大膽的商人,俗話說利潤300%商人敢賣絞死自己的繩子,這些空間站的所有者也是為了錢財而將死亡置之度外,他們專門把走私貨物貼牌以便合法在火星販售,也會收購反抗軍需要的物品讓走私商人送往木星,而且不光是火星,在水星和金星也有類似的空間站存在。 回到船艙內,昴宿便答謝一聲:「請你吃蘋果咖哩,我已經煮好放在你的房間裡了。」 「感謝,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正在追查帝國的那架第四世代去了哪裡,目前有一點線索了,只是買通帝國官員和委託調查的錢不太夠,你把十個能量箱給我。」 「當然沒問題,本來就是你給我的福利。」 花了錢之後,他就只剩六個能量箱了。 「那麼再等幾日就會有消息了,在找到線索之前,我們就停在這裡吧。」 幫不上忙的他也只能默默祈禱事情能夠順利。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剛打開門咖哩的香氣就撲鼻而來,桌子上擺放著一盤咖哩。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非常好吃啊,簡直是為了我的味蕾所準備的。」 吃得一乾二淨後,他便洗好了盤子,同時還從冰箱內拿出幾瓶可樂愜意喝了起來,舒緩吃咖哩導致的口渴,吃飽後,時間已經接近夜晚,他便閉眼躺在床上入眠了。 「……」 只是睡到一半,他忽然被尿意弄醒。 「真糟糕……早知道睡前就別喝這麼多可樂了。」 半夢半醒間醒了過來,他打了個大哈欠,起身準備去廁所。 走過走廊來到衛浴一體的廁所,打開門,濕氣迎面撲來,踩在地面上,腳底感受到溫暖的水漬。 「浴室溼答答的,怎麼回事啊?」 他沒有細想,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好,繼續睡回籠覺。」 上完廁所,他準備回去房間,就在此時,他卻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那是鬼鬼祟祟的腳步聲。 康茂德不由得提高了警惕,睡意驟然消失,他曾經聽說過,有些黑心空間站會黑吃黑,會刻意派人潛入走私商人的船隻內搶奪他們的船,再把抓到的人當成奴隸賣給海盜。 「搞什麼……是入侵者嗎?」 懷抱戒備,他拿起終端,輕輕地問出聲。 「昴宿……船艦的狀況怎麼樣?」 沒有回應。 「不會真的出事了嗎?我要快點去船操控室看看情況!」 疑心大起,少年更加緊張,直接認為昴宿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轉身向船操控室前進,路上,他發現地面有著濕漉漉的水漥,拿出防身的手槍,他悄悄靠近腳步聲來處。 總算來到轉角處的他,偷偷的探頭看向聲音的來處。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他從未料想到的畫面,在走廊上,有一名容姿出眾的少女輕巧的站在走廊上,她有著讓所有女性嫉妒的烏黑亮麗秀髮,嫵媚動麗的眼瞳像是能擒獲所有男性的心,身穿寬鬆輕便的襯衫,卻遮掩不住她玲瓏曼妙的身材。 康茂德先是被她的美麗所撼。 「沒想到……空間站會派出這種少女來偷船。」 「不過哪怕妳再可愛……我也不會對想傷害我的人手下留情的。」 少年深呼一口氣,然後衝上前去,趁其不備發動攻擊。 「……!?」 少女注意到衝出來的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康茂德斜著手臂,撲上前去,用一隻手直接壓住了少女的頸脖,並將其兩隻纖細的手臂一起按在牆上。 「妳是哪來的入侵者?老實交代,妳有多少同夥,不准有任何奇怪的舉動,不然我就開槍了!」 將手槍頂在她纖細的柳腰上,他狠狠的威脅出聲。 少女像是驚呆了一樣地看著他,杏眼流露出深深的驚訝。 「你……搞什麼東西啊,快放開我!」 她喊叫出聲,在少年的壓制下掙扎著。 「我也不想辣手摧花,快點把入侵者的情報說出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 少女萬分不解,她的柳眉橫豎,直勾勾的盯著他。 「妳們為什麼要襲擊我和昴宿,為了那點錢黑吃黑真的值得嗎?」 伴隨著少年嚴厲的喝斥,她也憤怒的喊出聲來。 「搞什麼東西,我就是昴宿……!」 被對方理直氣壯喊了回來,康茂德先是一愣,才怒目橫豎。 「妳在說什麼蠢話?都到這種程度了還要說謊嗎?」 「……」她虛著眼:「把我放開,我用終端告訴你真相。」 「妳以為我會因為這種愚蠢的謊話而上當嗎?」少年冷笑。 「愛蓮娜的生日是四月十號,那一天你最喜歡替她煮蛋糕,儘管每次都煮的很失敗,但是她總是會笑著吃完。」 「……!?」康茂德不免震驚:「妳……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每年過元旦的時候,儘管愛蓮娜覺得很浪費錢,但是你還是會拿艦炮打隕石當成煙火慶祝新年。」 「……」康茂德不免震驚:「到底是為什麼?妳會知道這些事。」 「我不是說了嗎?我就是昴宿。」 即使聽到這麼多只有他們三人才會知道的事,康茂德還是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 他完全無法把眼前這個清純可愛的少女和昴宿那個說話有點欠揍的青年聲音連接在一起。 「真的嗎?……」 因為震驚而鬆開了按住了昴宿的手,從邏輯上,他已經相信對方可能就是昴宿,但是感性上他還是全然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 「世界一定出現了什麼問題……」 「我一定是在做夢了,我懂了,從離開空間站開始,我就在做一場很漫長的夢,所以才會夢到愛蓮娜死掉,甚至對好朋友產生了奇怪的幻想。」 他恍然大悟,目中浮現頓悟的神采,後退幾步,他覺得自己領悟到了世界的真相。 於是被放開後的昴宿走上前,伸手給他來了一記巴掌。 「快醒醒,這就是現實。」 「啪!」的一聲少年的臉頰微微發紅。 「唉唷……夢裡不會痛的吧,所以這是真實發生的……還有妳打的真用力。」 按著臉,康茂德此時已經信了大半。 「這是給你非禮我的懲罰。」 她的臉蛋上浮現紅韻,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害羞。 「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才會突然跑出來對我動手,真的是,我明明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的。」她頗不高興地反問。 「我……我只是半夜起床上廁所……對了,妳煮的咖哩很好吃,這說來太長了。」 康茂德此時腦中一片混亂。 他深呼吸緩解驚訝的情緒後,才娓娓說道:「我是吃了咖哩後口渴,喝了太多可樂,所以半夜起床上廁所,然後發現連絡不上妳,所以以為是空間站想派人黑吃黑,然後我正打算去船操控室看看妳安不安全,沒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妳,就以為妳是入侵者。」 「空間站想搶我們的船?你也想太多了吧?」 昴宿嘲笑出聲。 「所以妳平時……為什麼能用男性的聲音說話?」康茂德好奇的提問。 她從懷中掏出終端,對著終端喊出剛才說的話,終端馬上換成男聲,說出一個欠揍男性會說的話。 「空間站派人潛入我們的船艙內?你那個木頭腦袋還真是會亂想。」 康茂德恍然大悟。 「這就是妳平時用來對話的翻譯器嗎?」 「沒錯,這是我自己做的男性語氣翻譯器,我用這個和別人交談以便隱藏身分。」 此時的少年已經相信了對方就是昴宿,他苦笑著詢問出聲:「那妳呢,妳為什麼會在這走廊上?」 昴宿伸手舒展華麗曼妙的秀髮,上頭還沾染著晶瑩的水漬。 「為了避開你的活動時間,我趁著夜晚到來去浴室沐浴更衣,洗完澡後準備換上涼爽的睡衣準備睡覺,結果在返回的路上就被你按住,說了一堆胡言亂語的怪話,真是太倒楣了,你這個不知羞恥的色鬼!」 她頗為不高興地罵出聲。 他的動機錯誤,也確實也和昴宿親密接觸了。 康茂德知道自己不占理,只能苦笑著向她道歉:「對不起,請妳原諒我。」 「算了吧,不告訴你這件事的我也有責任。」 她揮揮手表示不放在心中。 「所以妳為什麼要掩蓋自己的身分呢?」 康茂德好奇地反問。 「單獨做走私商人的少女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且偽裝成男性行動,也能夠干擾帝國的追查,畢竟我經常駭進他們的資料庫搶奪資料。」 「哦……聽說妳偷了很多資料,還是帝國的特一等通緝要犯,這件事是真的嗎?」 「沒錯,所以帝國一直在追查我。」 「哈哈哈,他們恐怕做夢都想不到,他們的敵人居然是這樣的少女吧。」 想到帝國那些笨蛋被那些男性圖片耍得團團轉的模樣,康茂德不禁笑出聲。 「是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美少女。」 「可以簡稱世界最強美少女嗎?」少年聳肩以對。 「不行,記漏任何一個都是對我的羞辱,給我重複一次。」 少年苦笑著複誦一次:「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美少女,其實也不難記,畢竟每一項特徵都很鮮明。」 「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的身分,整個世界上知道我真實身分的人不超過兩個手掌,你要守護好這個秘密。」 「我會的,誰沒事揭露自己夥伴的秘密啊。」康茂德舉手發誓:「我就算死也不會洩漏這個秘密。」 「我相信你。」 即使是談到了這種地步,康茂德依然不敢相信,有種置身於夢境中的夢幻感。 「我還是很難相信,伴隨我多年的網路好友實際上是黑髮美少女。」 「網際網路裡性別不重要。」 「你當然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對待我。」 「像以前一樣說一些亂七八糟的笑話嗎?我真的不敢說了。」 康茂德臉皮太薄,不敢對女性說這樣的玩笑。 「哼,以前敢說,現在就萎啦?真是3cm。」 揮了揮手,昴宿打了個哈欠:「時間也晚了,我還想趕快回去睡覺呢,你也快回去睡覺吧。」 「好。」 「對了,以後我可以去船操控室了嗎?在駭客任務上我雖然幫不了妳,不過控制船艦可以,我也想幫上妳一點忙。」 昴宿轉身離去:「隨便,你喜歡就去吧。」 這番鬧劇結束,少年也感到睏意襲來。 他於是也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鋪上,他的腦袋依然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沒想到……昴宿的真實身分居然是位美少女。」 「愛蓮娜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驚訝吧。」 他想起了愛蓮娜並不知道這件事,想像她驚呆了的可愛臉龐,少年不禁在心中會心一笑。 不過這笑意以淒涼冰冷的絕望結束。 當想到了她的笑臉時,他也回想起了她死去的事實。 於是他便帶著滿腹的悲傷陷入了沉眠。 第四章 安提戈涅 當再次起床時,康茂德遺忘了自己夢到了什麼。 「我的眼角有水滴……這是淚水嗎?」 起床時,他從床頭放著的鏡子內看到了自己眼角的淚液。 他擦拭掉淚水,畢竟生活還得繼續。 「沉浸在自怨自艾中是沒辦法替她完成復仇的。」 他起身,走進船艦中。 「按理說,現在昴宿應該在睡覺,畢竟昨晚她比我晚睡,我先去船艦操控室檢查船隻狀況吧,如果有問題直接修繕!」 做好決定,他前往船操控室。 房間的門扉自動打開,船操控室位於船頭,有強化玻璃讓人的視野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空間站,裡面有船隻數據的各類面板。 他看了一眼面板很快發現問題。 「燃料還沒補充啊……先用通訊買點燃料吧。」 康茂德於是接通空間站的通訊,開始整理船隻狀態到隨時可以出發。 忙碌間時間飛快流逝,門扉被打開來,康茂德回過頭去,昴宿的身姿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掃了一眼面板,在這時,她發現了一本放在面板上的書。 看到那本書,她的臉頰浮現錯愕的神態,即使是錯愕也是驚心動魄的美麗。 「……!」 「怎麼了?突然浮現好像被天打雷劈的模樣。」 康茂德好奇地反問。 她二話不說跑上前去,拿起自己的那本書,緊抱在飽滿的胸前。 「你有沒有……翻看我的日記!?」 她緊盯著康茂德的眼瞳,以仔細審視的目光,想從少年的眼瞳內讀出些什麼。 「當然沒翻閱,我可是一個尊重他人隱私的人!愛蓮娜的東西也是,我都會在知會後才動她的東西的!」 他問心無愧地回應。 「看來你確實沒看過,不然就不會有這麼呆呆的眼神了。」 看見少年這模樣,昴宿鬆了一口氣,然後她抱著日記轉身離開。 「到底寫了什麼啊,讓我越來越好奇了。」 注視著她的背影,康茂德不禁吐槽著。 不過雖然好奇,他卻並不後悔,每個人都有不想被知道的事,他尊重昴宿這位朋友,即使重來一次,他一樣不會翻閱。 忙碌了一上午,將船艦整備到完美狀態後,昴宿的聲音從終端內傳來。 「我煮了午餐,來會客廳這裡吃吧。」 少年於是向會客廳走去,走進這房間內,果香四溢的咖哩味便飄入了少年的鼻尖中。 「為什麼又是蘋果咖哩,雖然好吃,但是天天吃會膩味吧。」 坐在了椅子上,他用湯匙吃起蘋果咖哩。 「你不是最喜歡吃蘋果咖哩了嗎?」 「我說過這種話嗎?」 少年回想了一下,沒有這種記憶。 「調查狀況怎麼樣?」 邊吃著咖哩,少年詢問出聲。 「我已經追查到那艘裝運第四代機甲的運輸船了,也追查到它進入哪個火星基地裡了,接下來是策劃怎麼潛入並奪取機甲。」 「能夠順利嗎?光靠我們兩個人……還是有點吃力吧?」 畢竟是要從數萬人居住的要塞內偷出機甲,單憑兩個人實在很難想像,計畫過程中還有要塞屯駐軍、游擊師之類的敵兵會阻撓行動。 「這個計畫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而已,我還邀請到反抗軍的特工和間諜,到時候他們也會協助我們,反抗軍的游擊艦隊還會發動一次游擊作戰替我們吸引帝國軍部隊的注意,以便讓我們脫身。」 「怎麼做到的?呃,讓反抗軍這麼配合妳,那應該需要很大的影響力吧?」 康茂德詫異萬分。 讓別人為自己戰鬥,那是意味著讓別人為自己付出生命,能調動這麼多人作戰,也就意味著有那麼多人願意為她賭上性命行動。 「因為我和反抗軍的關係密切,我幫助過他們竊取很多技術資料,我也答應他們,如果這次搶奪任務成功,要讓他們從機甲裡提取系統數據,你覺得這條件如何呢。」 「只是提取數據的話當然沒問題,我驚訝的反而是代價居然如此輕微,畢竟要是失敗,他們的投入就灰飛煙滅了。」 畢竟只是事後給出一點小代價而已,比起反抗軍可能遭遇的損失,就小了許多。 「所以我們一定要成功,不要辜負他們的汗水和鮮血。」昴宿反問出聲:「聽到要潛入基地駕駛機甲逃離,你怕了嗎?」 「當然不會,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哪有退縮的可能。」康茂德認真地回應:「而且我不去,總不能換成妳潛入吧?」 「哼,還算你識相,我在外面用終端配合你的行動成功率才是最大的,等到你搶到機甲後,我還可以用普羅米修斯掩護你撤離,我們要前往的是帝國腹地,必須一搶到就跑,不然會被滔滔不絕的敵軍淹沒的。」 「我們撤離的時候,要塞的跳躍干擾器該怎麼辦呢?」 「反抗軍特工會解決這個問題的。」 沒有疑問後,康茂德也相信她。 潛入帝國要塞要是被發現,以他的身分必然是死路一條。 但是為了復仇,這也是他勢必得承受的風險。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靜候竊取作戰的佳音了。」 在之後的數日,康茂德便在昴宿的運輸艦內等候。 直到第五日,昴宿藉由終端傳遞消息。 「任務行動已經安排好了,只待你執行任務,什麼時候出發?」 「沒問題,我隨時可以出發。」 從床舖上迅速起身,康茂德將手緊握成拳。 「愛蓮娜,我現在要堅實的踏出為妳復仇的第一步了!」 「那麼現在去走私空間站吧,讓他們帶你到合法的火星空間站裡。」 穿上太空衣裝備個人推進器,康茂德離開船艦,直接飛去眼前的小型空間站。 走進空間站後直奔船塢,這裡有艘小型穿梭機,他走入其中,有一名空間站聘僱的駕駛員正在等候他,年紀看起來三十幾歲左右。 「坐穩了,我現在帶你到火星的阿瑞斯之盾去!」 康茂德的終端內此時也有了昴宿提供的電子身分,現在他是一名帝國的後勤維修兵,準備前往阿瑞斯之盾和其他的補充兵會合後,搭乘軍用船隻前往大型空間站阿瑞斯之靴。 「小兄弟,拋下船隻進火星幹什麼啊?是不想當走私商人,打算安穩過日子了嗎?」 沿路上,這名駕駛員也好奇地問著。 「恰恰相反,我要執行一個將會讓我的名聲響徹全星系的任務。」 「哈哈哈哈,什麼任務啊,就你這種小鬼頭,別吹牛了。」 他顯然不怎麼相信,康茂德也不以為意。 數個小時飛快過去,他便抵達了阿瑞斯之盾。 按照昴宿所交代的行動方案,他前往軍事服務區購買帝國軍服並換上,隨後拖著自己的行李,前往阿瑞斯之盾的人員運送區。 「唉,還要當一個卑微的維修兵偷偷靠近目標,你怎麼不直接駭入系統,給我發一個測試機師的身分,直接省了大量風險。」 「那個身分不好弄到,而且可辨認率太高,別人問幾個問題就很容易露餡,最安全的還是當個不起眼的維修兵,然後藉機靠近機甲,用我的終端完成安全系統解除後,直接駕駛它逃離。」 路上,康茂德也看到了許多弄不清自己該搭哪艘船的新兵,詢問一旁準備搭船的路人。 其中就有一名青年跑上前來詢問康茂德,帶著爽朗的笑容問著:「這位帥哥!請教一個問題,我要搭462號船前往阿瑞斯之靴。」 這人開口後,康茂德也吃了一驚:「哦!真巧啊,我也要搭462號船前往阿瑞斯之靴,你是什麼身分?」 聽到少年地反問,自信十足的他,說出讓少年未曾想過的話語。 「我是第四世代機甲的測試駕駛員!你呢?」 「……!?」康茂德的心中瞬間浮現出震驚,但是良好的藏了起來,淡然地回應:「我是後勤維修兵。」 「那真是巧合啊,我們就是同生共死的戰友!沒有你們在幕後努力工作,我們這些機師也無法以完美的姿態進入戰場保護你們!加油,你們的任務並不卑微,而是最神聖的!」 聽完後,他朝氣蓬勃的向少年提出鼓勵的話語,接著便離開了他。 「真是一位熱情的人。」 在大廳內等著,很快到達搭上船艦的時間。 少年進入這裝載近百人的大型穿梭機內,發現了自己的座位旁就坐著那位測試機師。 「真是巧合啊,又遇到你了。」 「你好。」康茂德點頭回應他。 在路上,少年也想到了一些話題,詢問這位多話的機師。 「你是測試機師對吧?你認識其他的第四世代機甲駕駛員嗎?」 「不,誰會知道那麼機密的事啊,而且我也只是測試機師而已,真正的駕駛員另有其人。」 「哦?那麼是誰呢?」 「我只是聽說過而已,好像是一位白髮美少女。」 「還有這種事,國家真的敢讓這麼年輕的人駕駛第四世代機甲?」 「哈哈,我倒也聽說過一個傳聞,有一架第四世代機甲也是類似的年輕少女駕駛的,那種人想必背後勢力的能量非常龐大吧,我也不敢亂說。」 幾番閒聊後,康茂德也閉口不再多談,對方顯然是頗有經驗的熟練駕駛員,說的話也有幾分可信度,少年將這些話牢記於心。 靜靜的等候幾個小時,船艦便駛入了阿瑞斯之靴,這個位於火星拉格朗日點的中型要塞。 下了船,出口處便有人員檢查身分證明。 拿出自己的證件和昴宿駭入的電子認證後,他總算審核通過,得以進入要塞內部。 走進要塞中,少年按照腦中記憶多次的地圖開始向格納庫前進,耳畔掛著耳機,他悄然地詢問出聲。 「妳到目標位置了嗎?現在狀況怎麼樣?」 「我已經將船開進阿瑞斯之靴周圍的隕石帶躲藏了,隨時可以出動掩護你,在革命軍那裡引誘作戰也進行的很順利,為了能一勞永逸的徹底殲滅這些游擊部隊,出動了一個集團軍圍剿,幾乎火星的所有機動力量都被吸引過去了。」 「那真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了……希望這些引誘作戰的朋友們可以生還。」 「別辜負了他們的犧牲。」 「當然,畢竟要是失敗的話犧牲名單上就得加我的名字了,好了,現在我在趕往格納庫。」 「越快越好,抵達的時候呼喚我,第四世代通常會放在加密格納庫裡,你需要我進行破解電子門才能進入加密格納庫內,而且操控系統也可能有加密密碼。」 「OK……」少年才剛說完,就看到走道上有帝國憲兵盤查士兵。 「先別和我通訊,帝國憲兵正在盤查身分。」 「挑在這種時候盤查……」她的聲線有些詫異:「難道是消息走漏了嗎?」 在懷疑中,昴宿關掉了終端的聯繫。 知道不妙的康茂德想轉換走道開溜,帝國憲兵卻已經快步上前圍著他。 三名憲兵圍著他發出命令。 「拿出身分證件,然後雙手舉起來,轉身看著牆壁,不要有任何詭異的舉動,不然就下輩子見吧。」 見到這一幕,康茂德心底不禁也有些緊張。 「該死,昴宿的身分證明最好不要有任何問題。」 他乖乖的從懷中掏出身分證件交給對方,然後轉身看著牆壁。 一名憲兵接過證件往自己的檢查機上一掃。 「名字、身分證號?什麼時候開始從軍的?」 面對憲兵的問話,早已背的嫻熟的康茂德一一回答。 「確實有這個人,也有他進入要塞的許可。」一名憲兵回應。 「查查他的兵役證件可不可靠,哪個單位簽發的,去找那個單位的副本,還有戶籍資料也是。」一名憲兵又喊道。 「我草……一般駭客只會往要塞裡面登記資料吧?誰還會特地跑到一個募兵處駭入資料,更何況還有戶籍?戶籍資料又在民政單位裡和軍隊幾乎沒有關係,登錄的系統也完全互不相干,昴宿最好能想到這麼多!」康茂德不禁想罵人。 圍著他的帝國憲兵查了查。 「兵役簽發單位是……地月拉格朗日點殖民要塞,戶籍也在那裡。」 聽見帝國憲兵如此說,康茂德鬆了一口氣。 「還有,把終端交出來。」 「終端也要?」 康茂德疑問出聲,這實在查得有點過多了。 憲兵們之間也滿是抱怨,搜查這麼多最麻煩的還是他們。 「每次都要檢查這些,好煩啊,能不能縮短流程……」 「聽說會有特一等的駭客透過終端進行駭入,必須檢查。」 「哈哈,說的好像特一等的駭客我們能夠檢查出來一樣,要是水平這麼低早被抓住了,還能上特一等通緝?」 「也是啊,那算了,去找下一個吧。」 談笑間,憲兵們把證件還給了他,隨後離開去尋找下一名士兵進行盤查。 見到此狀,康茂德鬆了一口氣。 「幸好昴宿準備的足夠充分,不然今天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只是他深呼吸的氣才準備吐出一半,一陣槍響打破了這寧靜。 「砰!砰砰!」 三發槍聲讓康茂德大吃一驚。 他回頭看去,那是一名帝國士兵拔槍開火,直接射殺了一名憲兵,憲兵們原本想圍住那名士兵進行盤查,結果沒想到那名士兵直接拔槍開火。 「遭遇攻擊……遭遇攻擊!進入警戒狀態!」 憲兵們透過終端大喊著。 那名士兵開完槍後躲在走廊後,而憲兵也同樣躲了起來,進行交火,其他普通士兵見到這一幕驚慌失措的亂成一團,要命的人們紛紛逃離了交火現場。 「我靠……真的給他們查到了反抗軍的間諜。」 聽見槍聲立刻蹲低身軀尋找到掩體的康茂德目瞪口呆。 「三級警告,基地內部出現入侵者,請所有人遵從標準作戰流程行動。」 基地的廣播讓他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散發著紅色燈光的警鈴刺耳地叫著。 不遠處還在交火,他注意到反抗軍間諜只有一把小手槍,兩名憲兵拿著步槍,顯然對間諜十分不利。 少年打開終端,警報聲立刻傳入其中,昴宿顯然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發生什麼了?」昴宿吃驚地問著。 「反抗軍的間諜暴露了!」 「那麼別……」 昴宿的話語還沒說完,康茂德便拔出了腰際的手槍,從後方開火偷襲。 「砰砰!」 精準的兩槍射中了兩個毫無防備後方的憲兵,直接將其擊斃。 「別打我,我是隊友!拿上他們的槍,繼續執行你的任務!」 康茂德對著那個暴露的間諜大喊著。 原本想逃跑的間諜於是立刻跑了過來,兩人上前會合,一同取走了憲兵的步槍。 「謝謝你!兄弟,沒有你我今天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 「別客氣,繼續執行你的任務吧。」 「那麼我立刻去破壞掉要塞干擾器,再見。」 拿到了步槍,這名間諜便迅速離開了。 「該死……你怎麼把自己暴露了!我還想說千萬別暴露你自己啊!」昴宿的聲音聽起來捶胸頓足,恨鐵不成鋼。 「要是我不幫忙的話,他會被殺死的。」 「你不幫忙,直接跑到格納庫偷偷潛入的成功機率更大!」 「算了,現在談這些已經沒用了!快點去格納庫進行駭入!」 「我知道!」 拿著步槍,康茂德飛快的衝向格納庫,沿途上,他看到了許多慌亂的普通士兵。 在一名成員暴露後,其他隱藏身分的間諜也選擇了暴露身分擾亂帝國軍行動,一時之間交火聲此起彼落,幸好少年在路上沒有碰見任何敵人。 抵達了格納庫,這裡空無一人,只放著許多秩序式和兩架守望式,其他的維修兵可能跑去避難了,於是他直接跑向了格納庫的盡頭,那裡有一扇加密的鋼鐵門扉。 將終端的接口與門的電子面板連接,康茂德立刻問出聲。 「怎麼樣……?能駭入嗎?」 「需要幾分鐘時間,而且之後還要駭入取得機甲的使用權,我擔心時間不夠,即使我已經讓反抗軍的間諜們替你爭取時間了!」 「不要緊,我手上有機甲測試機師的終端,藉由那個終端,你駭入機甲面板的速度會很快的。」 這話讓昴宿大吃一驚。 「!?」 「你是從哪裡得到那個終端的?」 「剛才我和那個傢伙坐在一起,我找了個機會從他的口袋裡把他的終端摸了出來。」 「你真是個天才!你怎麼會有這種技術?」 「以前愛蓮娜讓我學習魔術逗她開心時順便學的一點手腳功夫。」 在幾分鐘的等候中,少年發現槍聲正在向這裡逼近。 他躲在牆後,偷偷地看向外部的環境,幾名反抗軍間諜似乎正在遭受帝國軍人的猛攻,馬上就要抵達這裡。 「好了嗎?我看反抗軍快撐不住了?他們的任務完成了嗎?」 「再幾十秒門就可以打開了,他們也已經完成了破壞干擾器的任務!只要你搭上機體我們就可以直接快溜了!」 「那真是太好了……!」 在十幾秒後,緊閉的鋼鐵門扉總算被打開。 「好……衝進去,把裡面的機體開走,這任務就完成了!」 總算能見到自己渴望的機甲,康茂德興奮的衝入門扉裡。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架凜冽帥氣的機甲。 這架機甲放置在格納庫內,它的基色為白,灰銀的裝甲鑲嵌在其上頭,使其具有了高科技的夢幻感與雲朵般的飄逸感,頭部有著猙獰的尖刺,如野獸派藝術品般震撼人心,身後有著華麗風格裝飾的巨大推進器,而主要的攻擊武裝是一把光束加特林機槍。 康茂德二話不說,立刻跑上前去,踩著登機繩直接進入了機體之內。 取出兩個終端,同時將他們與機體面板連在一起,坐在舒適的駕駛艙內,康茂德興奮的像是和妙齡少女嬉戲一樣。 「駭入要多久?」 他迫不及待的問。 「你數三、二、一。」昴宿立刻回應。 「三、二、一?」 在他數完的這一刻,操縱面板浮現光芒,顯然被強行打開,同時少年還獲得了駕駛許可。 「哇嗚,一如既往的神速。」 康茂德將目光移向啟動的面板。 「這似乎是一架以機動性為主的泛用型機甲?」 他一面檢查OS,一面觀看登錄在機甲內的相關情報。 「TYPE25-A-Test,安提戈涅。」 「帝國軍第四代實驗機,搭載緻密鋼裝甲、新型核聚變引擎、Y式驅動儀、精神感應骨架,安提戈涅系統、精神波防盾。」 「帝國基於火星上解析的黑科技所設計出的反浮游炮專用機甲,在軍用第四世代模擬戰中,取得無線式意識制導浮游炮連攜系統的空間認識者在戰場上表現出了以一敵十的壓倒性力量。相較於反抗軍,帝國軍的空間認識能力者較少,為了確保帝國的軍事優勢,該機裝載了以Y式驅動儀為基礎的安提戈涅系統,在啟動時能夠以意念波盪干擾甚至癱瘓對方的浮游炮系統,並以精神波防盾抵禦浮游炮的攻擊,為25年軍備開發計畫的六架試作型子機之一。」 「安提戈涅是什麼意思?聽說帝國的機甲都以希臘神話命名,這也是希臘神話的人物嗎?」 康茂德好奇的提問出聲。 「嗯,是一個古希臘的神話悲劇,安提戈涅的哥哥被處死後曝屍荒野,她作為妹妹,違反了城邦的禁令為他收屍,結果被城邦的所有人驅逐,最後安提戈涅自殺了,原本打算娶她的王子也自殺了,處死安提戈涅哥哥的國王的妻子也自殺了,最後只剩下孤獨的國王。這是當代精神分析裡非常重要的一個故事,用來解釋大它者不存在。」 「精神分析是什麼?心理學嗎?」 聽見這麼一串解釋,康茂德也愣住了,沒想到她真的懂這些。 「意識哲學和心理學,遵從黑格爾主義傳統。」 「為什麼妳懂這麼多?」 「因為我是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拉康派精神分析家兼美少女。」 「頭銜好像偷偷變長了。」 康茂德繼續關注機體。 「安提戈涅系統……AnTi-Gundbits-Network,反浮游炮網路系統嗎?」 看見了系統的相關數據,他不由得感到幸福萬分,以這架第四世代機甲的性能作戰的話,絕對有殺死他的仇人的可能性。 安提戈涅被啟動後,康茂德立刻操控機體取下放在周圍武器架上的加特林和防盾,然後機甲端起加特林,五個槍管開始高速旋轉,並朝向眼前被堵住的門扉猛烈開火。 「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傳來,格納庫的門扉被光束重火力直接貫穿,炸出了足以讓機甲穿過的巨大漏洞,康茂德踩下油門,安提戈涅的推進器噴出火光向前衝刺,直接衝進了宇宙中。 「好……任務完成!」 「現在歡呼還太早呢,來我的船艦這裡,我們立刻進行跳躍撤離!」昴宿催促出聲。 安提戈涅衝入太空後,它立刻轉過灰白的機身,將加特林對準格納庫和彈射口猛烈攻擊。 「砰砰!」 轉動的加特林槍管噴吐出數以百計的小型光束彈,每一發落在要塞上都引發了一陣規模不小的爆炸,直接將尚未出擊的所有機甲原地葬送。 「別忘了基地內還有反抗軍間諜啊!把他們的位置發給我,我避開他們所在的位置來一通掃射!」 「快點解決,詳細位置已經發送給你了!我也在對付一個游擊師,最好別拖延太久!」 昴宿催促著。 得到數據後,加特林轉動方向,對準要塞將彈丸傾洩而出,無數斑駁糜爛的爆炸在命中處炸開,轉眼間,整個要塞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滿意了吧?這樣他們撤退也會方便的多了,我們也該走了。」 「沒問題!」 心滿意足的康茂德立刻駕駛機甲脫離阿瑞斯之靴,直奔昴宿所在的隕石帶。 機甲奔馳進密布的隕石帶後,穿梭在隕石的阻礙間,它很快找到了運輸艦所在的位置。 運輸艦的格納庫打開著,它得以直接進入。 將安提戈涅停入格納庫並完成後,坐在駕駛艙內的少年才有任務完成的實感。 「真的……成功了啊,把帝國的第四世代偷出來。」 艙蓋緊閉,少年還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不過昴宿的聲音很快打破。 「消滅了所有阻礙,現在開始啟動跳躍……目標是火星外圍空間站!」 當船艦正式進入航道後,康茂德捏緊拳頭。 「愛蓮娜……為妳復仇的第一步計劃完成了。」 第五章 追擊 打開駕駛艙並離開,康茂德也看到昴宿來到了格納庫內。 興奮的少年迎面走上前去,見到了在緊身的駕駛服下她玲瓏曼妙的身姿。 原本他想直接抱上去,緊緊地將這位完美的夥伴抱進懷中表達他的激動。 但是他回想起了,昴宿並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位帥氣青年,而是一位美艷動人的黑髮少女。 於是他端起手來走上前去,昴宿也用纖細的手回應,兩人的雙手交錯,碰撞出清脆的擊掌聲。 「幹得好!這都要多虧了妳!」 「若不是你有勇氣潛入帝國軍的基地內,單憑我一個人也是偷不出來這架機甲的。」 凝視著它,少女也是萬分感慨:「這架機甲……是第四世代中最先開發的機甲,所以代號是A,帝國軍為了安提戈涅系統的驗證和落實投入了巨大的資產,讓這架機甲比起其他的第四世代還要昂貴不少,將它拿到手,對帝國的打擊絕對非常巨大。」 「那真是太好了,敵人的不幸就是我們的幸運。」 「歷史上從未發生過這種搶奪機甲的事,在有過這次的經驗後,帝國的防範應該會更嚴謹吧。」昴宿感慨出聲。 「這麼說來,我們還創造了歷史?」 「是足以名留青史的成就呢。」 聽見這句話,康茂德也是萬分高興:「看來我們深空行者的名號要享譽整個星系了。」 想到這裡,少年泛紅的眼眶浮現些許淚珠:「我們累積的名望,也會讓成員之一的愛蓮娜被世人記住,雖然她已經死了,但是我要讓她的名字永遠被銘記在歷史中!」 「以行動作為紀念……是嗎?」昴宿呢喃:「就像寫書時都會寫一個,把這本書獻給誰誰誰?」 「沒錯!正如那個死亡理論一樣,當所有人都將她遺忘也是一種死亡!而我要讓她永遠不會面對這種死亡!」 儘管有著淚水,他此刻卻是開心無比的神情。 他因為能夠延長自己所愛的人的生命而感到了寬慰。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呢?」康茂德問出聲。 「先到火星空間站補給,然後前往木星最大的空間站,民主兵工廠,那裡才有足夠水準的設備解析這架帝國機甲所運用的技術。」 「對哦,我們答應過讓反抗軍解析這架機甲的技術,這時間會很長嗎?」 「如果你願意擔任測試機師的話,大概只要兩個禮拜吧。」 「那麼時間不算長啊,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尋找我的仇人。」 「好了,談了這麼多,來吃慶功宴吧?」 昴宿豎起纖細的食指提議出聲。 「好啊!今天吃什麼呢?」 「蘋果咖哩。」 「怎麼又是蘋果咖哩?」 康茂德吐了吐舌。 坐在會客廳內,和她一起共進晚餐。 在一陣飽餐過後,康茂德看到昴宿在吃完飯後,取出了幾顆藥在飯後吞食。 「妳怎麼了嗎?沒事吧?怎麼吃藥了?」 他關心的問出聲。 「長期的慢性病,透過吃藥可以控制住。」 她平靜地回應。 「不要緊吧?」他有些驚訝,沒想到她居然有慢性病:「是什麼病?」 「老人癡呆。」 「真的嗎?」康茂德瞠目結舌,沒想到會從她的嘴中聽見這句話。 「會相信的你才是真的癡呆。」 「……」 既然她不想說,康茂德也便不追究,尊重她的隱私。 「我去小睡一下,晚安。」 吃完後,她便離開了會客廳,康茂德便坐在原地,無聊的等候船隻抵達火星空間站。 在即將抵達時,昴宿也正好睡醒。 聽見了她的腳步聲,玩著終端的康茂德問候一聲:「真巧啊,再十分鐘就能抵達目的地了!」 「……」 「我們的計劃……是要去哪裡?」 這少女的嚶嚀聲讓康茂德略為訝異,他轉過頭去,看到了目光有些渙散的黑髮少女,精緻的臉頰上有些迷茫。 「要去火星空間站啊,然後前往木星的民主兵工廠。」 「對哦……好像是這樣。」她的眼眸重新浮現光芒:「我們把帝國的第四世代偷到手了?」 「當然。」 「妳睡迷糊了嗎?趕快活動活動身體,讓大腦也活絡起來。」 面對康茂德的鼓勵,她稍微深呼吸平緩心情:「謝謝,我回憶起很多事了。」 「馬上進入火星空間站補充物資,然後離開這裡吧。」 她好像有些奇怪,康茂德注意到這一點,卻沒有仔細思考。 畢竟很快的,他們就抵達了火星外緣的空間站,既然路程順利,他就沒有多關注她。 一進到這裡,便有許多迫不及待的人向運輸船發出通訊申請。 康茂德全部接通,出現在通訊頻道內的是前仆後繼的祝福。 「你們真是太厲害了……!」「整個星系都在討論你們!」「真的把帝國的第四世代偷出來了嗎?」 「當然,這是反抗軍官方網站都已經認證的消息!」 康茂德篤定地回應,將安提戈涅的照片發送給眾人。 眾人連連讚嘆,這其中也包含之前將康茂德運到空間站的那個人。 「太酷了,你們也太厲害了吧,居然真的把帝國的第四世代偷出來了!」 「那個時候,你說要執行一個將會讓自己的名聲響徹全星系的任務,沒想到是真的!?」 康茂德爽朗地笑著。 「我們深空行者,就沒有失敗過任何任務,記住我們的名號和成員,分別是康茂德、愛蓮娜和昴宿!」 「我們會牢牢記住,向其他空間站的人傳播你們的偉業的!」 作為見證傳奇的人,這些空間站的人顯然也很激動,甚至決定在空間站內開場派對慶祝。 關掉通訊,昴宿虛著眼凝視他。 「從未失敗過,還真敢說啊?愛蓮娜死掉的那一場戰鬥,我們不就失敗了嗎?」 在從空間站補充資源的過程中,昴宿忍不住開口。 「我會完成復仇,洗刷那一場戰鬥帶來的恥辱,所以宏觀看來,那一場戰鬥勝利了!」 他篤定的說。 「為什麼我的名字排在最後。」她又凝重地問著。 「呃……也是啊,感覺妳最重要,沒有妳這個組織根本不可能重建,不然以後宣傳的時候讓妳排第一個就好了。」 「那麼我就是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拉康派精神分析家兼深空行者代表人兼美少女了呢。」 「怎麼說呢,感覺深空行者的含金量最低。」 「我覺得很重要哦,還有,其實我排第二個也行。」 「……?」 她將話語說完,康茂德還沒來得及細想,她便走開了。 於是康茂德也坐回了機體內,開始編寫OS系統,將其調控到最適合自己的完美狀態。 就這樣忙碌了一陣子,忽然間,一隻纖細白嫩的手臂伸了進來,拿著一個他未曾見過的特製頭盔。 「這是什麼?」 昴宿嬌媚動人的身姿出現在他眼前,她纖細的食指頂著頭盔並將其轉動。 「Y式驅動儀配套的特製頭盔,透過這個,可以將你大腦中的意志轉換成輸出能力輔助機體進行攻擊和防禦。」 「這麼神奇的黑科技?」康茂德頗為錯愕。 「你還記得愛蓮娜死去時,那一天所發生的事吧。」 「當然記得……!哪怕是死,我都不會忘記那一日。」 「第四世代測試機都裝載了Y式驅動儀,你的仇人,和與你仇人交戰的那架機體在戰鬥時不都迸發了光芒嗎?那就是Y式驅動儀的效果,將意志轉換為輸出能量。」 「我的仇人,也利用Y式驅動儀進行作戰嗎?這是什麼原理?」康茂德愣住了,好奇的問出聲。 「這個頭盔使用了擬似神經元這個黑科技,能夠將第一人稱主體性維度的意志力量轉換成電子訊號輸出到Y式驅動儀,使其提供戰鬥能量。」 「好哲學的解答,這就是黑格爾主義者嗎?其實簡單來說就是把意志轉換成能量吧?」康茂德吐槽出聲,不過他有些不自信:「真是神奇的科技,不過我能妥善運用Y式驅動儀嗎?我沒有受過任何訓練。」 「當然,你是有天賦的人。」 只是在說完時,兩人的終端忽然傳來嚴重的警告鬧響。 「各位,有嚴重警告!空間站雷達檢測到有未知船艦正在向此處跳躍,規模中等!」 那是空間站方給的通訊,兩人聽到後都露出了吃驚的神情。 「未知船艦?是帝國軍的追兵嗎?還是反抗軍?」 「我沒有聽說反抗軍向此地前進的消息,絕對是帝國軍的追兵。」 昴宿的聲音沉穩回應。 「他們怎麼知道這裡的?」康茂德愣住了。 「可能是……機甲內部藏著通報位置的程序,可惡,我應該對機體進行一次徹底的檢查的。」 「談這些太晚了,現在該我們出擊保衛空間站了吧。」 「嗯,我會掩護你。」 少女轉身離去,前往其他的格納庫搭乘普羅米修斯,康茂德於是按下按鈕,讓駕駛艙閉攏,同時打開通訊頻道。 康茂德藉由通訊頻道和空間站聯絡,裡面因為帝國軍的到來亂成了一團。 「帝國軍正在靠近,你們快點撤退,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我們會擊敗第一波趕來的帝國軍。」 「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被帝國軍發現了!該死!」「快把貴重物和重要資料搬到運輸船上!」「明明剛才還在慶祝的!」 面對這種情況,他們顯然有逃跑的預案,康茂德只需要為他們拖延時間就好。 踩下油門,安提戈涅駛入宇宙中,雷達上浮現五個大型熱源,並彈射了三十五架秩序式。 這是一場足以開啟小型戰役的兵力,他們要面對的對手只有兩架。 雖然只有昴宿作為隊友,康茂德的心中卻是沉穩輕鬆。 「就憑這些垃圾也想擋住我們嗎。」 「明明不久前你還是駕駛秩序式的雜魚之一呢。」昴宿調侃一聲。 「現在我有神兵利器安提戈涅!」 他全神貫注,安提戈涅向前衝去的灰白身軀浮現出湛藍的光芒。 「成功了,那麼開始攻擊!」 安提戈涅直襲對方十七架機甲組成的迎擊陣形,這些秩序式拿著線性步槍、火箭筒和狙擊步槍,櫛比鱗次的排列,並在中遠程距離上射出密集的彈幕。 面對這些錯落有序的彈幕,安提戈涅輕巧無比地抓住了彈幕襲擊的縫隙間,宛如一條無法捉摸的泥鰍般從中穿過,手中的光束加特林旋轉加溫,在機動的盡頭上,安提戈涅擺出射擊姿態,光束加特林洶湧射出。 湛藍的光芒劃破宇宙,掃蕩而去,最前方的秩序式機群頓時被這連續點射命中,擊破五架,精確無比的攻擊簡直是在虐殺帝國軍。 在新一波攻勢抵達時,安提戈涅繼續穿過敵人的射擊,行進途中伴隨著連續點射,四架秩序式被他輕而易舉的擊破。 機動的過程中,安提戈涅也逼近了近距離,他於是收起加特林,從腰際中拔出兩把光束軍刀。 前出的秩序式機群已經來不及拉開距離,紛紛拔出線性步槍衝上前來,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有勇氣,不過也就只有勇氣可嘉而已。」 輕而易舉的避讓過第一架秩序式的突刺,安提戈涅繞過對方的身側並以光束軍刀將其攔腰撕裂,前方出現的第二架秩序式還想突刺,安提戈涅端手一刺,直接灌入它的駕駛艙,第三架秩序式趁機從側面偷襲,安提戈涅左手旋斬,便以袈裟斬將其撕裂。 殘餘的秩序式見狀不妙還想拉開距離,忽然,側面射來數道光束,便將它們全數摧毀。 「妳消滅敵人的速度這麼快?」 「當然了,這幫傢伙根本沒有面對浮游炮的經驗,隨便射幾下就死完了。」 昴宿輕鬆地回應,言語間完全不把敵人放在眼中。 「真是厲害,那麼把帶有干擾器的帝國船艦擊沉,我們就可以撤退了,接下來直接前往木星?」 「嗯,但是和計畫中的不一樣,我們的補給不夠,必須停靠在小行星帶的中立空間站裡補充燃料才行。」 「那麼還可以順便去中立空間站觀光呢。」 「最好別那麼樂觀,有些中立空間站幕後是大海盜支配的,空間站作為它們銷贓營利的地方使用,到那裡最好抱著十足的警惕心,免費的東西別亂吃。」 「我又不是小孩子。」 康茂德苦笑著。 追上了一艘正在逃跑的帝國船艦,安提戈涅繞過光束炮攻擊繞到側面,光束加特林瘋狂掃蕩,將船隻側面打出數百個對穿的缺口,下一刻,船艦迸發絢爛的火光爆炸。 昴宿也將其他的船艦全部消滅。 「完成了,空間站的朋友們也駕駛運輸船開溜了,我們也該撤退了。」 兩人回到運輸船後,昴宿便趕往船操控室啟動跳躍,行進的方向正是前往木星的路徑上能夠順路前去的中立空間站。 第六章 富士空間站 兩人駕駛機甲回到船艦上,剛下機體,昴宿離開自己的機甲格納庫,來到了他的機甲面前。 康茂德讓出駕駛座位,讓她進入內部仔細檢查系統。 他在駕駛艙外靜靜等候,直到昴宿再次開口。 「帝國軍在雷達內安裝了定位系統,每次你啟動雷達的時候都會回報出機甲當前的位置,難怪他們會知道我們的位置。」 「怎麼樣?能解除嗎?」 「當然,你以為我是誰啊?」她自傲地回應:「解除了,以後帝國軍徹底找不到這架機甲了!」 「那真是太好了!」 兩人回到會客廳,康茂德看到她接了杯水,取出幾粒藥丸服用。 沒有追問的他只是坐在了原地,呆呆的凝視這架偉岸的巨人機甲。 「要是……那時候我有安提戈涅的話,就不會讓愛蓮娜死去了。」 他依然萬分遺憾。 「能偷出這架機甲也是天時地利人和,沒有反抗軍投入的大筆資源,想偷出這機甲也是天方夜譚,而在愛蓮娜死掉的時候,反抗軍的資源都還沒到位呢,帝國軍的第四世代也是絕密,所以在那時候你根本不可能取得安提戈涅。」 少年知道她是想安慰自己,表示沒能保護愛蓮娜不是他的錯。 但是他總是會忍不住設想可能性。 他打開終端,各個論壇內已經滿是討論他們事蹟的留言。 「只有討論我們兩個,太可惜了!」 「他們也不知道愛蓮娜是誰吧。」 「這樣就得讓他們認識愛蓮娜是什麼人呢!」 「那麼就好好回憶,然後用文字寫下來發給大家吧。」 在這之後,兩人閒聊起過往冒險的回憶,康茂德用終端記錄這一切後發到了論壇上。 閒聊一陣子後,昴宿伸手打起懶洋洋的哈欠。 「我去睡一下。」 康茂德點頭和她告別。 記錄著過往的回憶,船隻很快抵達了空間站。 遠處傳來鬧鐘輕微的鬧響,昴宿也起身,走到會客廳與他見面。 「妳還好嗎?」 「還好,我們到空間站了吧?」 「沒錯。」 她依然打著哈欠:「用浮游炮太消耗精神力,每次用完都想睡一覺,希望你別在意。」 「原來如此。」康茂德恍然大悟。 「那麼接下來要開始補充物資了嗎?」 「嗯,這是個中型空間站,可以停泊船艦,我們直接駛進這間空間站吧。」 結束跳躍後,他們進入了空間站周圍的宇宙空間,船隻進入了空間站的停泊點,然後發射口關閉,停泊點注入空氣。 在船隻停泊好後,昴宿藉由終端購買物資和聘雇雜工搬運物資,這樣不用出門,空間站自然就會派人把物資裝進貨艙,只要將貨艙的門扉上鎖對船內的人來說就很安全。 呆坐在這船上,康茂德總是覺得無聊:「我想出去逛逛,解解悶。」 「可以,但是別惹麻煩。」她回應。 「妳不一起出去嗎?」 「如果你想惹大麻煩就帶我一起出去。」 「那還是算了吧,我只是怕妳得那個……船艙幽閉恐懼症?」 「不要在意我,我喜歡室內,只要有終端,在船艦內的小房間待上幾個月都不會覺得煩。」 「真是宅女。」 少年隨口接著說:「在妳睡覺的時候,我查了一下,這個空間站名叫富士空間站,它的特產是蘋果呢,正好可以用來做蘋果咖哩。」 「那麼帶點蘋果回來吧。」 她低下頭繼續操控終端,而康茂德則是轉身離開了船隻。 走進連接空間站的走道,他前往空間站內。 剛離開停泊點,掛上與昴宿的通訊耳機,他看見的第一間商店就是奴隸商店。 在商店前,身穿各類服裝的男女們被電子手銬銬著,綁成了一條長串供來往的商人們挑選,康茂德向商店裡一看,這是比較廉價的奴隸,商店內還有專門關在鐵籠內的精貴奴隸。 「我靠,怎麼剛進門就是奴隸商店。」 「海盜打劫商船和旅船都少不了抓到奴隸,所以首先銷售的自然是奴隸。」昴宿回應。 「所以這間空間站背後是海盜控制的?」 「嗯,答案顯然如此。」 「呃,這裡真的安全嗎?他們不會撕破臉把我抓了吧?」 「一般來說是不會的,畢竟空間站還得有個商譽以便做生意,但要是有足夠的利益,這幫人隨時可以換成搶劫模式,所以我才說少惹麻煩,買完蘋果就回來。」 「好的好的。」 「真多倒楣的人啊,木星是反抗軍和其附屬組織的控制區,火星是帝國控制區,這種捕奴的事很少出現,受到官方禁止,而兩者作為衝突地帶的小行星帶是無政府狀態,加上小行星帶的隱蔽和防禦優勢,想剿滅這些海盜可以說是難上加難啊。」 康茂德為他們將來的命運嘆息。 要是沒有技術,這些人最好的命運就是被安排在這樣的空間站內當服務業奴隸,至少工作強度不高,雖然沒薪水但是也餓不死,最差的命運就是被賣到黑心的礦業挖掘空間站,在被殘酷的奴役到死後,被一把火燒成灰燼。 「真想幫助他們,不過……昴宿都說了別惹事。」 「對,別惹麻煩,讓我們老老實實的裝完貨就走,除非你想被海盜裝進處決艙打進太空。」 聽見他的碎語,昴宿立刻交代。 「那又是什麼酷刑?」 「一種讓人在太空中悲慘死去的殘酷死刑,海盜會把逃跑或不聽話的奴隸,裝進一個發射艙內把人打進太空,被打入太空的人會因為身體內外的氣壓不同而感到自己的內臟,尤其是肺好像在向外擠壓,同時血液會沸騰暴動,使得人感受到全身上下彷彿有無數蚯蚓在蠕動挖掘般痛苦,最後,死者會全身畸形膨脹,可以說是痛苦劇烈又死相難看的處決方法,在人類史上也是能登上前幾名的酷刑。」 「好吧,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噁心,比起海盜,這讓我覺得帝國軍道德高尚了,畢竟至少帝國軍還願意花錢請人吃子彈而不是把人直接發射進太空。」 他再次領悟到海盜的殘暴不仁。 在空間站內,沒有機甲的他光憑肉身也逞不了英雄。 懷著樸素的道德感和無法實現道德的罪惡感,康茂德四處尋找,找到了一處批發糧食行。 裡面放著許多鮮紅的蘋果,價格異常低廉,畢竟空間站根本不需要給農業奴隸發工資。 「給我兩袋蘋果。」 掏錢買了兩大袋的蘋果,康茂德提著蘋果離開了商店。 他隨便拿起一顆試吃,咬下一口,甘甜芬芳的氣味進入舌頭,讓人垂涎三尺。 「有點像……富士蘋果。」 「味道不錯啊,煮成咖哩一定很好吃。」 一路閒逛著,算是觀光,就在這悠哉的漫步間,康茂德無意的向周圍的商店裡一瞥,見到了一個純潔無瑕的身影。 一見到那個身影,他手上拿著的蘋果因為震驚而掉落。 「怎麼了……傳來了碰撞聲?你沒事吧?」 「我……!我看到了愛蓮娜!」 昴宿傳來嚶嚀的疑惑:「嗯?」 「真的……真的,她和愛蓮娜太像了,簡直和愛蓮娜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把掉在地上的蘋果撿起來,康茂德震驚地開口出聲。 「我要去見她!」 「喂,你等等,你不會是眼花了吧?死人怎麼可能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那絕對就是她,與她的外表一模一樣!」 康茂德衝上前去,跑到了那位少女的面前。 純潔無瑕的銀白長髮、瑰美動麗的眼眸,卻有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儘管氣質截然不同,她的外表簡直就是愛蓮娜。 「……?」 看到了少年跑上前來,她感覺奇怪的皺起眉頭。 「妳是愛蓮娜嗎?」康茂德果斷地詢問。 「誰啊,你認錯人了,我叫林依賜。」 「妳……忘記了我嗎?」康茂德急切地問著。 「你以前見過我?」她反問出聲。 「當然……!」 「我不是她,我沒見過你,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沒興趣理你。」 「什麼很重要的事,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康茂德認真的說,畢竟愛蓮娜的事就是他的事。 「呃,雖然我不知道她和愛蓮娜有多像,但是你這樣開口也太突然了吧。」昴宿嘲笑一句。 「你有什麼本事啊?別煩我,我晚點還要和空間站主人的兒子見面呢。」 她果斷無情地搖頭,完全和愛蓮娜的氣質判若兩人。 「我很厲害的……!」見到她冷漠的模樣,康茂德忍不住說出了應該隱瞞的話語:「我有第四世代的機甲和超強的夥伴,不管什麼敵人都能應付!」 「天啊,你竟然真的說出來了。」昴宿無可奈何地嘆息出聲。 「第四世代機甲?」 聽見這句話,林依賜浮現了震驚的表情。 康茂德見狀有戲,還想趁機追擊,邀請她成為夥伴。 只是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許多腳步聲。 一名和康茂德年紀相仿的少年帶著許多隨從走了過來,他們圍住了兩人。 「親愛的林依賜小姐,我仰慕您的芳名已久。」 「妳是說,希望我提供一些情報和協助吧?聽說願意給我大筆金錢作為回報,哈哈哈,我很樂意幫助您這樣的美人!回報就無所謂了,那麼我們該到哪裡去用餐呢?」 他誠懇的鞠躬說道。 「不用了,我已經有自己需要的情報了。」 林依賜直截了當的拒絕,然後轉頭看向康茂德:「告訴我第四世代機甲的情報。」 「啊……?妳對這個這麼感興趣嗎?」 「不過這裡好像不適合談論這件事……畢竟周圍的人這麼多。」康茂德乾笑幾聲,暗示左右。 「那就離開這裡,到你任何願意談的地方談。」 眼見林依賜準備跟少年離開,這名空間站所屬者的兒子頓時覺得丟大了臉。 「妳怎麼能這樣爽約!?」 在隨從們的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他必須給自己找回面子,不然以後怎麼管理手底下的人。 「哦?我又沒答應過你什麼事,我想什麼時候離開是我的自由。」 林依賜尖銳的對碰回去。 這讓對方的臉丟的更大了,他氣的臉龐發紅。 「什麼自由!在妳走進這裡後,一切的選擇都是由我決定的!都是別忘了這間空間站可是我父親的!我勸妳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有什麼本事,居然敢威脅我?」林依賜還想尖銳的反擊回去,康茂德連忙伸手按住她的嘴,濕軟綿密的觸感絕佳。 「哈哈哈……倒也不用這麼針鋒相對。」康茂德一面道歉一面偷偷聯絡昴宿。 「喂,好夥伴,快給我想個好方法來救救我!」 「要不然拋下她開溜?從她的說話方式看來,她真是個惹事精,反正對方也只是覬覦她的美色吧。」 「都到了這一步哪有這種選項,幫幫我吧!」 聽見康茂德的請求,昴宿長嘆出聲。 「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我已經在普羅米修斯上了,現在我正準備打開停泊地的艙門出擊了,你先拖延時間,等我用武器狙擊他們的位置,把他們炸跑後,你立刻帶著你認識的新歡趕回船上駕駛安提戈涅。」 「好好好……就拜託妳了!」 在他說完後,對方的隨從也從左右包圍了過來,不想讓他們逃跑。 康茂德將林依賜護在身後,陪笑拖延時間:「哈哈哈……大家文明溝通嘛,我們也是走私商人,隨便逮捕我們有礙商譽的……不如我們請作為主角的林依賜小姐,說說她需要什麼情報吧?」 康茂德鬆開摀住她的嘴。 雖然被按住嘴很不爽,她瞪了康茂德一眼,還是開口說道。 「我需要第四世代機甲的情報。」 「第四世代?那種東西不是天方夜譚的傳聞嗎?就算有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小行星帶的邊緣角落裡的!現在正常人都知道帝國軍最先進的機甲是第三世代!」 她剛開口,隨從們就大聲嘲笑他們。 「少主,我看這幫人就是想拖延時間,他們肯定有什麼陰謀!把他們直接抓起來!」 「星系這麼大,少幾個不識相的貿易商根本沒人會在意!」 隨從們立刻忠心直諫,這名少年目露凶光。 「把他們抓起來!」 「我靠,這麼多成年人,我可是連一對一都打不過的啊!」康茂德心中慘叫,在這一瞬間,他只能護住林依賜,為她爭取逃跑的時間。 只是,就在隨從們衝來的這一刻,空間站突兀的出現劇烈的震盪,讓這些衝鋒的人狼狽的跌倒於地。 「怎……怎麼了?」 原本正等待著手下把幾人抓住的少主錯愕地喊著。 空間站的外殼被打出巨大的破洞,空氣正瘋狂的向宇宙流去,而從這缺口中,數發小型機槍彈射向了幾人所在的位置,精準的打在了康茂德等人的周圍。 桌用電腦大小的子彈撞上了地面,頓時啟動了開關,子彈開始向外傾瀉灰暗顏色的氣體。 「發生什麼事了?」 在林依賜震驚時,康茂德拉住了她的手。 「把嘴巴摀起來!這是催淚瓦斯,用來掩護我們逃跑的,我們快逃!」 康茂德一手抓住她骨感纖細的手掌,一手提著蘋果匆忙開溜。 趁著隨從們被催淚瓦斯所困,他們逃離了魔爪,同時,空間站受襲也讓整個空間站陷入了一團混亂。 他們趁機逃向停泊點,在路上少年對著她大喊出聲。 「不能繼續待在這空間站裡了,要是被他們抓到,我們會變成奴隸的!妳是行商人吧?有自己的船和機甲嗎?」 「嗯,我有。」林依賜輕輕點頭。 「那麼妳也去駕駛妳的船離開這裡,我會讓夥伴替妳把門打開的,第四世代機甲就在我的船上,我們一起在外部會合後應戰!」 「好。」 兩人各自離去,康茂德回到了昴宿的運輸艦上,在船操控室內一通操作,把船開出了空間站,然後再跑到了格納庫搭上安提戈涅出擊。 來到了早就在宇宙中等候的普羅米修斯身旁,安提戈涅凝視著遠處的空間站。 「你還真是惹了個大麻煩。」昴宿嘆息:「我不是交代過你,盡量少惹麻煩了嗎?」 「抱歉,但是她實在和愛蓮娜長的太像了。」康茂德歉意地回應:「而且我不出手的話,她也可能慘遭海盜的毒手,我覺得這也是為了正義!」 能不能逃跑與生命關係密切,所以林依賜的動作也非常快。 將船駛向遠方安全地帶停泊後,她也駕駛機甲出擊,與兩人會合。 「這架機甲是……?」 遠處的光點逼近,很快就將林依賜駕駛的機體顯示在少年面前。 第七章 復仇的奴隸們 康茂德一眼看出了這機體的不凡。 林依賜的這架機甲,全身有著誇張的獠牙裝飾,粗厚的手臂和寬厚的腿部,機身纏繞著抗光束布幕,就像中世紀的聖殿騎士般。 「這是先期量產的第四世代機甲,卡俄斯。」林依賜簡單介紹。 「妳是怎麼取得這架第四世代機甲的?」昴宿疑問出聲。 「走私來的,就像你們一樣。」她淡然地回應。 昴宿檢查了她的機體,將簡單的數據發送到少年的機體上。 「各方面性能都不如特製型的第四世代,特殊裝備只有抗光束布幕和手腕綑綁型短盾,正常來說還不會裝載Y式驅動儀,但是她的那一架裝載了。」 昴宿借助私密頻道與少年對話。 「這架機體的名字是卡俄斯風暴裝備,裝備一把光束霰彈槍和光束步槍,使用霰彈槍和步槍的同時攻擊,這個戰鬥習慣……就是愛蓮娜的戰鬥習慣啊……!」 一個人光是外貌如此相似就足以讓人起疑,如果連駕駛技術都雷同,那很難不讓少年認為她與愛蓮娜有關係,又或者,她就是失憶的愛蓮娜。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康茂德的內心就止不住的顫抖著。 不過雷達上出現的警告聲很快打斷了他的思維。 「小型熱源三十,這裡估計也不會有第三世代,那麼全都是秩序式?」 拿著線性步槍的藍色機影逐漸出現在雷達上。 為首的則是一架讓少年意想不到的機體。 比起秩序式纖細的骨架還要剛正結實的身姿,那是一架翠綠的機甲,手中持有光束步槍,肩膀上裝設著兩門光束收束炮。 「你們這幫傢伙,居然讓我丟那麼大的臉!」 這位少主怒氣沖沖地喊著。 「我們把你們全部抓起來,把你們賣到最貧窮困苦的地方當一輩子奴隸!」 「錯過了在空間站逮捕我們的機會,你就別癡心妄想了。」康茂德嘲笑出聲:「在我搭上這架安提戈涅後,你根本沒有抓到我的可能性。」 想不到,對面居然嘲笑出聲。 「你是覺得自己能夠成功逃跑嗎?我們的空間站可是已經啟動了跳躍干擾器,你已經無處可逃了!」少主得意洋洋地說著。 「不,你為什麼會這樣想?當然是我們消滅你們啊。」 康茂德萬分驚詫,對方居然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畢竟他們可是消滅了帝國一個半的軍級單位,甚至,比起那時候他們還多出了林依賜這個幫手,對方的數量也比三十五架少。 「在高達三十架的數量輾壓下,你們已經沒有任何逃跑的希望了!」 「加上,還有我花大錢從帝國軍走私來的,當今最強的帝國機甲,守望式!你們那種小生產商自己胡亂設計製造的垃圾機甲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這位少主洋洋得意的自誇著。 「真是夠沒眼光的。」康茂德也是無話可說。 「還等什麼,開打吧。」昴宿催促著。 普羅米修斯最先全彈齊射,同時身後放出了八具浮游炮幽影般的發動突襲。 轉瞬間,全彈齊射的六道射擊束就摧毀了不少機甲。 「空間認識能力者?這種人真的存在嗎?」 少主震驚出聲。 「你的對手是我啊!」 康茂德踩下油門加速,安提戈涅飛速突進,光束加特林猛烈掃蕩。 在守望式身旁的兩架秩序式被密集的光束彈射穿爆炸,他的親衛瞬間全部被消滅了。 「怎……怎麼可能,這種速度!?」 慢悠悠的守望式舉盾抵擋光束加特林的連續射擊,無盡的光彈前仆後繼的撞擊在防盾上,很快這防盾便因為無法支撐而猛烈爆炸,還順帶帶走了它的左臂。 「這種傷害頻率……防盾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就損壞了?」 少主來不及繼續震驚,安提戈涅已經逼近近距離,在他的螢幕上,舉著盾牌前衝的安提戈涅收起了加特林,取而代之的拔出了光束軍刀,白熾的光束在他眼中迅速放大。 「啊啊……!!!」 看到將死命運的少主慘叫出聲,用雙手遮住了眼睛驚恐的喊叫。 安提戈涅飛速掠過,將它僅剩的一條手臂也輕易的切斷,靈巧地轉過身,斜斬而去,輕而易舉的就將守望式削成人棍。 「你蠻搞笑的。」 漫不經心的回擊,少年在無意識間就把對方的守望式徹底癱瘓。 「我也不是特別喜歡殺人,既然剛好把你拆到沒有戰鬥能力了,就饒你一命吧。」 康茂德不再關注他,而是看向了林依賜。 她駕駛的卡俄斯雙槍不間斷的連射,將許多試圖逼近的秩序式以光束霰彈槍射穿,在遠處狙擊的也被光束步槍擊破,如果遇到熟練駕駛員,她就會將雙槍聯合使用,以霰彈槍限制敵人的行動,然後以光束步槍給予致命一擊。 「這交戰姿態……簡直和愛蓮娜一模一樣。」 沉浸在她與愛蓮娜的神似中思考著,他甚至沒注意到雷達上的敵機已經全數沉默。 「結束戰鬥了。」 昴宿的話語讓他從恍惚中甦醒過來。 「打完了嗎?」 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淚珠飄盪在宇宙中。 光是想到愛蓮娜的身影就讓他心如刀割。 「那麼該離開這間空間站了?」林依賜平淡的問出聲。 「為什麼妳這麼自然的以同伴的角度開始說話了?」昴宿切換成男性聲音,不爽的問出聲。 「是他邀請我的。」她沉靜地回應。 「呃,倒也不用這麼急著離開。」康茂德回過神來。 他想到這是一座捕奴空間站。 「我們都消滅了這個空間站的力量了,那麼有沒有辦法順便解救一下裡面的奴隸?」 他懷著對於正義的樸素渴望。 「當然,你數三、二、一。」昴宿平靜地說著。 「三、二、一?」 在他話語結束的瞬間,空間站內出現許多劇烈的爆炸。 康茂德驚訝地看著飄著烏煙的空間站:「昴宿,妳做了什麼?」 「我解除了空間站內奴隸們的鐐銬了,然後還引爆了軍械庫的電子炸藥,這樣空間站的警衛就失去了裝備的優勢,奴隸們只要願意,就能透過數量優勢搶走空間站的控制權。」 昴宿平靜地解釋,然後又將一個頻道連上安提戈涅。 「我接通了空間站的通訊,對他們說句話吧,現在奴隸們應該因為剛獲得了自由而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呢。」 於是康茂德立刻喊出聲來。 「各位,我們是深空行者!我們是來解救被海盜捕捉成奴隸的各位的!這個空間站的機甲守軍已經被我們消滅了!奴役你們的人已經沒有依仗了!請各位拿起你們的武器,為奪回自己的自由戰鬥!正是海盜導致你們流離失所、妻離子散!千萬不要屈服於他們的恐嚇和暴力啊!」 康茂德的聲音響徹在整個空間站內。 在空間站內的奴隸商店裡,這裡有許多奴隸正看著自己脫落的手銬和腳鐐發呆。 他們一時間內還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麼。 空間站的警備員搶先一步想要抑制住他們反抗意識的萌芽。 「給我乖乖站好,進去房間內待著,別想趁著這種時候反抗我們!不然就打死你們!你們忘記自己是怎麼被抓來的了嗎!不想死就給我乖乖聽話!」 數量少了許多的警備員拿著電擊棒,圍住了奴隸們,面目猙獰的逼迫這些奴隸進入狹隘的房間內,只要讓他們進入房間內再鎖上門扉,就能讓他們徹底無法反抗,甚至,如果害怕奴隸有反抗的可能性,只要按按鍵盤,就能用毒氣乾淨俐落的消滅他們。 但在此時,康茂德的呼喚聲讓他們回憶起了他們曾經擁有的自由。 「不要害怕他們!他們的人數比我們少!」「不要再讓我們的生命任由這些傢伙宰制了!」 他們渴望自由的意識被喚醒,奴隸們紛紛大喊出聲。 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作為奴隸的他們在這時迸發了巨大的憤怒,衝向了警備員。 「你們這幫傢伙居然敢反抗!是不怕被扔到太空裡了嗎?還是不怕被抽指甲扒皮了!?」 警備員恐嚇著他們。 「該被扔進太空和抽指甲扒皮的人是你!」一個男奴隸衝上前去與他鬥毆。 但是警備員揮舞電擊棒,便將他打倒在地。 「你們這幫沒用的傢伙……!」 警備員還來不及因為逞兇鬥狠而感到興奮,又一名女奴隸撲了上來,她成功抱住了警備員的身軀,讓他難以行動,隨後更多人將他壓倒在地。 同時有人從警備員的手上奪走了電擊棒,拿去與其他警備員戰鬥。 很快的,不光是最低賤的待售奴隸,空間站內的服務業奴隸和農業奴隸也加入了反抗。 轉眼間,反抗就成為了燎原烈火,吞沒了整個空間站。 奴隸們反客為主,在空間站內追打和控制警備員,那些凶狠的劊子手在此刻被他們原先認為是綿羊的人反過來追殺。 空間站是個狹隘的地方,原本是逃跑的奴隸無處可躲,現在卻變成了警備員無處可跑。 一名被奴隸們堵住的警備員哭喊著求饒。 「不要……不要啊!是我錯了!我上有老下有幼,做這工作只是為了混口飯吃啊!」 「你不是意識到自己錯了,你是意識到自己要死了。」「你有我就沒有嗎?你們把我的孩子賣到了別的空間站,我們這輩子已經不可能再見面了!」 這樣的事不斷發生。 最後,奴隸們把這些傢伙抓起來,在歡呼中,用他們自己打造的處決發射艙將這些人一個個打進太空中。 「看來空間站已經被奴隸們佔領了,以後這間空間站就會禁止販賣奴隸了吧。」 看著螢幕上的轉播,康茂德感慨著。 「嗯,雖然只是一間小小的空間站禁奴,但確實讓整個世界的文明前進了一步。」 昴宿點頭贊同。 「真是一場野蠻的鬧劇,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嗎?」林依賜說出風涼話。 「你覺得他們奪權不好嗎?」昴宿不高興地回應。 「哦,我不是反對他們反抗,我只是覺得這樣很不優雅。」 「事情解決了,那麼我們確實也該離開了。」康茂德正想關閉通訊。 空間站卻送來了幾個感謝的通訊:「謝謝你們拯救了我們!」「要不是你們,我們的這一生就完蛋了!」「我們會將你們的善行傳播給全星系的,深空行者!還要為你們打造電子雕像!」 「謝謝,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其實只是幫你們一點小忙而已。」康茂德笑著看完了這些資訊,謙遜地回應:「即使我的幫助再多,我也沒辦法親身進入空間站幫助你們反抗,是你們自己覺醒了反抗的意識,決定反抗,才能擺脫被海盜奴役的命運的!」 雖然的確是如此,但是沒有他們幾個擊敗機甲、引爆武器庫的有利條件,起義也無法成功,空間站還是感謝他們的恩情,決定為他們製作雕像。 「沒想到,隨便來到一間空間站裡,還可以打響我們的名氣。」 在歸還船艦的路上,少年和昴宿攀談著。 「這就是世事難料啊。」昴宿淡然地回應,她那張嬌美的臉,似乎鮮少露出情緒。 少年在此時感到了些許不安,那些警備員的求饒讓他有些難過。 「妳覺得,奴隸如此激進的反抗是正確的嗎?我是說反過來處死那些警備員。」 「當然。我反倒訝異你為什麼會提及這個問題,作為復仇者,你應該能理解,奴隸向那些警備員復仇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也是啊。」如果這樣聯想的話,他就能想通許多事。 「這個奴隸產業鏈,從捕奴、銷售奴隸、運用奴隸的過程中不知道殘害了多少人命,此時被殺,正是他們的報應,從正義的角度來看,這才是正確的。」 他略為沉思,他能理解這種被使命感附身,捨命也要完成復仇的姿態。 「你知道以往有性善論和性惡論的爭議嗎?」 聽著昴宿地解釋,少年的疑惑稍微釐清,不過此時這追問,讓他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是指人類的本性是天生善良還是邪惡對吧?」 「沒錯,黑格爾在法哲學中是這樣解釋的,人性本惡,但是卻通往善的方向。」 「因為復仇,奴隸們殺死了警備員,但是奴隸們在獲得自由後也超越了警備員的秩序,他們將會建立一個更加公平、更加善良的空間站環境,這就是人性本惡,但是惡卻會帶來善,也是黑格爾說的精神的形式與內容。」 「這個帶來許多破壞和毀滅的行為,在宏觀意義上才是善嗎?」康茂德了悟到這一切,低喃出聲:「復仇也是惡,復仇也是通往善的方向。」 最後他忍不住好奇一問。 「為什麼妳知道這麼多。」 「因為我是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拉康派精神分析家兼黑格爾主義哲學家兼美少女。」 「越變越多了,我開始覺得我會記不住完整的頭銜。」 「怎麼會呢?每一個都讓你印象深刻吧。」 「也是啊。」 回到船艦,下了機甲,康茂德向會客廳走去。 昴宿正坐在這裡等候著他,少年便走上前去,向她展示自己買來的成果。 「怎麼樣?我買到了這個蘋果,香氣芬芳,就像傳說中地球產出的富士蘋果一樣,做成蘋果咖哩一定很好吃吧!」 「嗯,光是聞著,就知道這蘋果的味道不錯。」 昴宿平緩地回應,然後漆黑的眼眸深邃的凝視著少年。 「我看過她的模樣了,外貌確實和愛蓮娜無比相似,甚至說是一個人也不為過。」 「妳也這麼覺得嗎!她會不會其實就是……?」 提到這件事,康茂德也激動的想開口。 「不可能……!」昴宿果斷的否定少年的幻想:「依照你自己說過的場景,她絕對不可能從爆炸中生還,親眼見證她死亡的你,難道不就是最好的證人嗎?」 「也許是奇蹟……?」 面對昴宿堅決果斷的提問,他也陷入了徬徨, 想到那一日,他又感受到心底湧現了無數種的情緒、憤怒、憎恨、羞恥、遺憾、絕望……這些情緒眾多,以至於他自己都難以分清,唯有一句話可以概括它們,那就是它們絕不是正面的情緒。 「而且她的個性難道和愛蓮娜很像嗎?」 「嗯……她的個性確實不好,不像愛蓮娜那麼慈愛寬厚。」 昴宿連續逼問,這一點就連康茂德也無法否認。 「愛一個人是因為感受到對方的身上有某種自己欠缺的東西,你能從她的身上感受到這種感覺嗎?」 「呃,確實沒有愛蓮娜那種對我來說無比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昴宿於是問道:「不會真的要讓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跟著我們吧?你應該知道我們的任務有多麼危險,你覺得她的船隻、機甲都是從哪裡來的?我們接下來要進入的是反抗軍的核心設施,如果她真的有問題,你覺得反抗軍要為此付出多少代價。」 「這個……我確實知道她的身分有很多疑點。」在勸說下,少年浮現猶豫:「但是她與愛蓮娜如此相似,我無法不對她移情,哪怕只是看著也好,我也不想讓她離開我的身邊。」 「是這樣嗎?」昴宿嘆了口氣:「即使知道了這麼多,你依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不會反對。」 「不過我接下來要問你一些很重要的問題,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答。」 她露出嚴肅的神情,康茂德心中不免緊張起來,全神貫注地點頭:「好的,妳問吧。」 「我伸出的手指比的是幾。」她比了個「耶」的手勢。 「二。」 「安提戈涅的加特林有幾管。」 「五管。」 這些問題有些奇怪,但是康茂德保持著慣性迅速地回應了。 「林依賜和我,如果必須選一個,你決定選哪一個。」 「妳吧。」遵從慣性,康茂德下意識地回答。 「我靠……」說出口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昴宿不等他仔細思考,又接續問著:「如果她真的是失憶的愛蓮娜呢?」 「呃,我不好說。」 他啞口無語,只好回應:「可以不要問這種媽媽和老婆掉進水裡該救誰的問題嗎?」 不過他在此時意識到一個問題,呢喃自語:「不過愛蓮娜既是我的妹妹、姐姐還是我的母親般的存在,那應該還是選愛蓮娜吧。」 「……」 聽完後的昴宿起身扭頭離開。 少年隱約覺得她在生氣,因為她的氣場看起來很不高興。 「怎麼生氣了!我只是說實話而已,而且妳不是讓我把妳當以前的好兄弟看待嗎!?兄弟和愛人我肯定要做出自私一點的選擇的吧!」 「我沒有生氣。」 「騙人!」 目送著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呆住了,嘆了口氣:「這不是妳問我的嗎?我當然只能誠實回答。」 不過她既然這樣的反應,他也難免心有愧疚。 「真是的,我們難道是小學生嗎?為這種事情鬧彆扭。」 他仰望著天花板自嘲出聲。 就在這時,他的終端傳來青年的聲音。 「白癡啊,你真是不懂女人心,哪怕說假話也好,她也是希望你能選擇她的!連個死人都比不過的話,會讓她嫉妒愛蓮娜的!」 「哈哈,謝謝妳的提醒,我的好兄弟。」 康茂德苦笑出聲。 「話語帶有力量,我不是能言行不合一的人啊。」他在心中嘆息:「不過我實在虧欠她太多了,下次還是說謊吧。」 時光回到康茂德與昴宿對付帝國軍的時候。 在漫無邊際的宇宙間,有一條行商用的運輸船正飄盪於小行星帶中。 有著愛蓮娜外貌的少女,林依賜正躺在運輸船內的床上,她閉著眼,彷彿冬眠一樣的沉睡著,猶如睡美人般夢幻迷人。 忽然間,她的眼皮張開,睫毛巍巍顫動。 在底下,她那金燦的眼眸浮現了無數數字的光芒。 「為什麼呼喚我。」 「是的,我就在這附近,隨時可以趕往目標空間站。」 「妳要求我回收那架機體嗎?因為它對計畫來說非常重要嗎?」 「可以,但是妳需要給我最好的裝備。」 「我明白了,我會盡力取回它,把它交給其他人的。」 她於是起身開始行動,在之後,獲得跳躍資訊的她推斷出了兩人可能會抵達的位置,優先一步趕往那間富士空間站。 第八章 復仇的哲學 數天過去,當跳躍出口打開的時候,他們已經抵達了木星星域。 在這幾天內,他們兩人都頗有默契的不再談論那件事,恢復到以往正常的互動。 吃完富士蘋果口味的咖哩,康茂德閒來無事,用終端接通了林依賜的通訊。 「幹嘛?你好煩,沒事別亂聯絡我。」 通訊頻道內,林依賜不爽的皺起銀白眉梢。 「妳知道我和妳的約定嗎?」康茂德問出聲。 「什麼約定?我和你有過什麼約定嗎?」 「妳追查第四世代機甲是為了什麼?」 「不關你的事。」 「那麼妳為什麼跟著我們?」 「我開心。」 「妳用這種態度和別人說話,很容易讓別人不高興的。」 「那你打我啊?」 說完後,她便關掉了通訊。 「你還打算繼續讓她跟著嗎?天天進行這樣的廢話,你也真是夠無聊的。」昴宿問。 「哈哈哈……畢竟看到她,就會讓我很開心。」 康茂德苦笑著。 「還有幾個小時就要抵達民主兵工廠空間站了。」 「不會在路上撞到帝國軍吧?」 「不會了,我們現在實際上已經進入了反抗軍的控制區域,最近帝國軍也不怎麼進行攻勢,可以說是百分百的安全。」 「哦……話說民主兵工廠是一個在木衛四周圍的大型空間站對吧?我記得原本是給木衛四水下都市轉運物資的,自從那個洋清荷在木衛四發動革命後,反抗軍便奪取了空間站作為大本營使用。」 「嗯,民主兵工廠是舊財閥時代建立的,當時還不叫這個名字,整個木衛二的人口約有一千萬左右,雖然木衛二表面被冰層覆蓋,但是在冰層的水面底下有著永久可循環居住設施,通常藉由地層鑽井挖掘出原物料後,會用專用太空港將原物料打到民主兵工廠,然後在這裡進行機甲和船艦的生產。」 「另一個大型空間站,啟蒙之光政治經濟院校又在哪裡來著?」 「在木衛二,那裡的水下都市也有幾百萬人口,那座空間站主要作為學校使用。」 「只有這麼點人,工業生產體系還是不夠完備啊,難怪得從其他地方走私重要部件。」康茂德感嘆著。 兩人邊閒聊著,邊看著窗外,他們很快從被稱為朱庇特之盾的大型軍事要塞旁經過,抵達了啟蒙之光空間站。 這座巨大的空間站飄盪於太空之中,即使在極遠的距離外也能清楚的看到這座巨型人造物,金屬的外殼昭示著它是一個足以停泊數十艘船艦的龐然大物。 「這……已經是超大空間站的規模了吧?」 「反抗軍對它進行擴容改裝過了,不然生產能力不足以滿足他們的需要。」 昴宿將船駛向這座巨型空間站,不忘透過終端確認身分。 林依賜的船也跟著他們一起進入,停泊在船塢內。 船塢打開的門扉很快緊閉,在等候登站許可的時候,康茂德也忽然想起一件令他好奇的事,他向身旁的黑髮少女提問出聲。 「反抗軍、革命軍、叛軍,不管帝國人把這幫在木星的反帝國叛徒叫成什麼,都會說一件事。這幫傢伙是以復仇為宗旨的組織。」 「但是我很好奇,單憑仇恨,是如何凝結這麼龐大的反抗力量的?」康茂德提問出聲。 「單憑仇恨當然不行,不過她擁有以黑格爾─馬克思─齊澤克為基底的歷史唯物主義作為指導綱領。」昴宿淡然地回應。 「那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階級矛盾貫穿一切。」 康茂德還是聽不懂。 「這是基於黑格爾泛神論和辯證法的思考,階級矛盾貫穿一切的意思是,世界本身具備演化的動力,準備向最高級的絕對精神演化,最簡單的來說,一個種子天生具備發芽的潛能、一個原子天生就要有演化成原子鏈、植物、動物、人類的潛能,這分別是對應黑格爾的機械論、有機論和主觀精神。」 康茂德好像有點明白:「也就是說,即使不是所有原子都能成為人類,但是原子天生具備演化成人類的可能性?並會向其努力而不斷進行演化,即使失敗了也會不斷嘗試。」 「你很聰明,那麼你知道演化的動力是什麼嗎?」 「呃,不知道。」 「答案是否定性,更詳細的來說就是辯證法。」昴宿再反問他:「你知道辯證法是什麼嗎?」 「正題、反題和合題,也就是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而合題並不是單純對於正題的重複,而是對於正題的超越。」康茂德想了想回應。 「沒錯,在哲學百科全書裡是這樣說的,純有演變出對立面純無,兩者矛盾使其演化成此在,此在就是被限定的存在,也就是某物,某物遭遇別物,因而成為自為存在,有了質之後,質量關係推動存有論向本質論演變,本質論又會演變成概念論,於是邏輯學就此完成,之後在自然哲學中產生生物,最後在人類歷史中則是由奴隸制社會演化到封建社會、封建社會演化到資本社會,最終會抵達至善至美的絕對精神。」 「等等、等等、太哲學了,我聽不懂,為什麼這可以等同起來,其內部運作的規律又是什麼?」 「我不是說過了嗎?是否定性,事物透過容納其否定的一面發展到更高的境界,純有容納純無成為此在,在歷史中簡單的例子是法國大革命,你知道法國大革命的契機是什麼嗎?」 「召開三級議會,對吧。」 「是的,當時貴族、教士聯合起來壓迫市民,所以市民是被壓迫的歷史主體,律法並非整全,一個秩序總是會有剩餘,也就是被壓迫的對象,比方說在當時的法國就是第三階級、在印度則是賤民階級,於是第三階級推翻了貴族和教士的統治建立了共和國。」 「那麼建立共和國之後發生了什麼?」她又反問。 「呃,是雅各賓派恐怖統治對吧?把很多人送上斷頭台?」 「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做呢?」 「因為他們被貴族壓迫了幾千年,所以打算報復回去?」 「是的,這是仇恨。而她認為,在人類歷史的演化中,被壓迫者會浮現仇恨,而這就是辯證法哲學中的否定性,也就是推動歷史前進的動力。」 「正如原子會不斷嘗試演化成人類一樣,被壓迫的復仇者也會不斷嘗試復仇,這就是歷史哲學中偶然性與必然性的統一,在以上的思考中她提出了歷史必然性,也就是革命必將勝利,無論要花多久。」 康茂德陷入沉思:「秩序內總是會出現復仇者,所以她要做的就是聯合所有復仇者推翻整個秩序,這是她的政治意識形態動員綱領,是這樣嗎?」 「沒錯。」 「以本體論哲學上否定性的演化,貫通到生存方式上的復仇者,連接到歷史哲學的推動力、宣稱復仇者的誕生永無止盡並鼓勵復仇,聯合歷史的目的論,宣稱革命必然勝利,這真是具有革命性的思考,這裡的革命性並不是一個誇飾詞,而是真確的,這就是用來革命的意識形態思考,所以她才能建立一個反帝國的革命組織嗎?」 康茂德暗自思想。 「你聽完後有什麼感想嗎?」 「對於要貫徹復仇的我來說,只是稍微了解到復仇原來是這麼神聖的,推動歷史發展的動力,不過對於猶豫要不要復仇的人來說,這可能是改變他們行動方案的契機吧。」 「海德格爾也說,實現復仇才是本真。」 「怎麼這裡還有哲學?」 「因為海德格爾宣稱復仇是天命。」 「為什麼妳懂這麼多。」 「因為我是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拉康派精神分析家兼黑格爾主義哲學家兼革命家兼美少女。」 「頭銜真是長的我記不住啦!」 第九章 普列格拉 獲得登站許可後,運輸船上伸出了走道,兩人藉由走道離開船隻,正式登陸空間站。 令康茂德驚訝的是,居然有一位帶著兩位持槍隨從的少女正在此等候他們。 她有著深粉紅色的長髮,精湛瑰美的容顏,以及令人感覺到可靠的領導者氣質。 「我曾經在通緝名單上看過她的樣子,她就是洋清荷啊!」 被這樣的大人物接待,康茂德震驚萬分。 他的心中有些緊張,就像親眼見到皇帝一樣。 革命軍的領袖,那和帝國的皇帝可以說是同一種等級的存在了。 只是令他訝異的事發生了。 洋清荷探出雙手,緊抱住走下船隻的昴宿。 兩名美少女相擁著,構成一幅如詩如畫美麗畫面。 「好久不見,沒想到妳已經長這麼大了。」洋清荷感慨的說。 「嗯,謝謝妳一直以來給我的幫助。」 「不,妳執行了那麼多危險的計畫,是妳在幫助我才對。」 她們很快結束熱烈激情的擁抱,離開彼此後勾緊了對方的手臂。 洋清荷將目光轉向少年:「你就是康茂德嗎?我知道你的事。」 「是……是的!我就是康茂德!」 被她一問,少年不禁有些緊張,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和昴宿如此熟識,但想必是因為昴宿的介紹才認識他的。 以他和昴宿的友誼,他肯定昴宿決不會說什麼壞話,所以他大概可以自然一點。 「很感謝你偷出了安提戈涅這架機體。」 她莊重嚴肅地說著,儘管勾著昴宿的手有點可愛。 「我們需要獲取內部的資料以便取得對抗帝國軍的優勢,你願意作為測試機師幫助我們嗎?」 「當然,這也是我來的目的,回報你們的恩情。」 少年認真的說。 洋清荷又將目光投向少年身後的白髮少女。 「這位女士又是誰呢?」 林依賜沉默不語,康茂德苦笑以對:「路上撿到的……夥伴!」 「原來如此,希望你們在空間站內過得愉快,有什麼要緊的事可以直接來找我。」 說完,她便鬆開了勾著昴宿的手,從懷中拿出房卡和身分證明交給三人後,就匆匆離去。 康茂德注視著洋清荷離去的背影,發出震驚地呢喃:「沒想到妳和她居然如此熟識?」 「當然,我們合作很久了,而且,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和老師、甚至可以說像是我的媽媽一樣。」昴宿輕緩地回應。 「媽媽?」康茂德想到一個問題:「妳們看起來是同齡人啊。」 「她是個老阿姨了,不過在現代科技的保養下,只要願意都能永保青春的。」 「原來如此,哈哈,妳真敢說啊,不怕她聽到生氣嗎。」康茂德笑出幾聲:「我們現在可以休息了,空間站內有沒有推薦的好地方去逛逛的?」 「我記得空間站內有個溫泉,要不要一起去泡?可以消除旅途的疲憊。」 「好啊!」 「這間空間站內還有各種被帝國通緝的名人哦?在路上遇到的時候,不要太覺得奇怪!」昴宿交代一聲。 兩人打算一起去泡溫泉,在這時,康茂德也向林依賜提問出聲:「妳要和我們一起去泡溫泉嗎?」 「不要,我有其他事要忙。」 「那好吧,有什麼事再連絡我們。」 康茂德揮手和她告別,兩人便期待的前往溫泉。 來到溫泉的更衣室內,脫下衣服,換上溫泉褲子,康茂德走進了溫泉間內。 首先撲鼻而來的是些許硫磺的氣息,溫泉以日式風情的裝潢為主,溫泉邊緣處是許多石塊砌成。 康茂德二話不說,直接衝進溫泉裡。 水液淹到了他的頸脖,這溫泉水的熱度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太燙,又能讓內心暖和起來,泉水像是無數隻綿密的手在他身上按摩,捎走了他長程旅途的疲憊。 在這溫暖包裹之中,康茂德閉眼享受著,情不自禁呢喃出聲。 「真是累死了……幹走私和星系雇傭兵也太累了。」 「在愛蓮娜死後,一直追尋著仇人的線索,我的心也一直緊繃……稍微放鬆一下吧。」 在他呢喃自語的時候,身旁卻傳來了一個他從未聽過的聲音。 「唷,你看起來很不一般啊。」 驚訝的少年回過頭去,看到的是一位俊俏的紅髮青年,他泡在溫泉水中,伸出一隻手與少年打招呼。 「沒想到已經有人在這裡了。」康茂德汗顏,對方肯定聽到了剛才他的自言自語。 「我聽說,有位竊出第四世代機甲的走私商人準備進來這座空間站,那不會就是你吧?」 他友善地問著。 「啊……是我沒錯。」康茂德點頭回應。 「哇嗚!那可真是舉世罕見的偉業啊!」 青年的眼眸浮現讚嘆的光芒。 「你真是太厲害了,我一直想見到你!」 他迅速的穿過溫泉水走上前來,握住了少年的手,康茂德有些驚訝。 「想不到我們竟然如此相似。」這位青年感嘆著。 「怎麼了嗎?」康茂德好奇的問。 「你也是因為復仇才做了這些事吧,我也是因為復仇才加入反抗軍的。」 紅髮青年帥氣的臉龐擺出認真的表情。 「你的復仇成功了嗎?」康茂德好奇的問。 「成功了一半。」 「啊……?復仇還有成功一半的說法嗎?不是只有殺死仇人和沒殺死這兩種狀態而已嗎?」 他下意識的感到困惑。 「我殺死了仇人,但是只完成了一半的復仇,甚至可以說後半的復仇比前半段還重要,因為那才是真正的正義。」 青年地回應讓他摸不著腦袋。 「啊,不好意思……我腦袋好像泡太熱了,所以見到你的時候有點激動,改天我們來較量一下機甲戰鬥技術吧,我也是機甲駕駛員呢!」 他笑著準備起身回去。 若談論這個,少年有信心不會輸給任何人。 「當然可以!」 「那麼一言為定,要是我贏了的話要給我你的簽名啊!偷出了第四世代機甲、拯救了富士空間站的英雄、從未失敗的走私商人!康茂德先生!」 被對方一陣誇獎,少年也不禁臉紅起來,在溫泉的作用下紅的像蘋果一樣。 這位青年起身離去,留下康茂德一個人在溫泉內。 「沒想到我已經這麼有名了,太爽了,這就是當名人的感覺嗎?」 在對方離開後,他不禁飄飄然。 就在這時,又有新人走進溫泉。 那是一位少女,她的漆黑長髮裹在腦後,一條大浴巾遮掩住她的身姿,卻擋不住她性感嫵媚的身材,在浴巾的頂部上,白皙稚嫩的鎖骨暴露在空氣中,讓人忍不住想親上一口,更是無比期盼那條浴巾能夠脫落。 「妳……怎麼來這個浴池了?」 康茂德因為見到昴宿而震驚萬分,他瞪大眼睛,大腦好像要當機。 「這個浴池是男女共浴的哦。」 「啊……?啊?是這樣的嗎?我完全沒注意。」康茂德呆呆的凝視她美若天仙的臉龐。 他的臉已經紅透,像是熟成的番茄一樣。 但很快,他意識到這個樣子有點不禮貌,他立刻搖了搖頭,避開目光。 少女很快走入浴池中,然後來到了他的身旁,距離不過幾公尺。 「我……我要冷靜,畢竟她說過,要我像不知道她的真實身分一樣對待她。」 「這個時候要坐懷不亂吧。」 康茂德咬咬舌尖,全神貫注暗念佛經,在忘詞的時候又開始回憶哲學。 昴宿地開口打斷了他的回憶。 「你知道剛剛和你談話的人是誰嗎?」 「誰?」 「普列格拉。」 「他是誰?」 「目前反抗軍最強的駕駛員。」 他有些驚訝:「有多強?」 「大概打爆你不成問題。」 「真的假的。」 康茂德半信半疑。 「木星有這種人才嗎?」 「他是地球人,因為他的妹妹被帝國貴族玩弄感情而自殺,所以決定加入反抗軍。」 康茂德聽見她的回應,不禁想吐槽。 「這幫人鬧革命怎麼老是往邊陲地帶跑,太空時代在地月拉格朗日點鬧革命、舊財閥時代在火星鬧革命,帝國時代在木星鬧革命,要是有下一個政權,是不是得跑到土星鬧革命了?」 「你很聰明,這是世界體系理論,世界體系中的國家分為中心、半外圍與外圍,越外圍的國家在產業鏈分工中受到的壓迫越大、那些國家用於鎮壓革命者的資金也較不充足,所以革命通常會在外圍地區取得成功。」 「哈哈,果然一聊天,好兄弟那種知天知地的可靠感覺就回來了。」康茂德在心中暗自呢喃。 不過當他見到昴宿精緻的臉蛋時,還是會意識到她是美豔動人的少女,在離的如此之近的情況下,更是讓他心頭小鹿亂撞。 幾分鐘過去,他感覺腦袋越來越迷糊,心底的刺激、視覺的反饋與溫暖的溫泉,原本應該是極致的幸福才對的,但是因為刺激太多太雜,反倒讓他難受了起來。 「我好像有點泡暈了……!謝謝妳一直以來幫助我!」 康茂德意識到這一點,連忙站起身來,向她鞠躬致謝,然後逃之夭夭。 離開了溫泉,跑進更衣室,他拿起新的浴巾擦拭身上殘餘的水漬。 「真是鬆了一口氣,不過這樣道謝好像有點糟糕啊,下次一定要真的認真嚴肅的向她道謝才行。」 甩甩頭,他感覺意識恢復清明。 從置物櫃取回終端,他發現洋清荷給了一封訊息。 「康茂德先生,普列格拉先生想推薦你加入革命軍,透過他的介紹,我也認識了一些有關你的事,我很感興趣,希望有空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來第五號大廳聊聊。」 「哦,另一個美少女給我的訊息,看來我真是越來越受歡迎了啊。」 第十章 革命的仇恨哲學 他於是搭乘空間站的電梯前往第五號大廳。 電梯門打開,這裡是一條商店街,許多人們在此娛樂和逛街,可以看到其中有不少人是軍人身分。 而他與洋清荷會面的位置在一處咖啡店。 來到咖啡店外時,洋清荷和普列格拉已經坐在一處角落,那有著柔軟的彈簧沙發。 少年於是上前就坐,他們就像在咖啡廳中聊著時事的政治青年一樣,咖啡廳此時就是政治沙龍。 康茂德首先好奇的提問。 「兩位找我有什麼事嗎?」 「康茂德先生,普列格拉告訴了我許多你的事蹟,我也透過情報網路得知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的青梅竹馬、愛人,被帝國軍人殺死的事,你想為她復仇嗎?」 洋清荷空靈悅耳的聲音娓娓說來,她那張美麗的臉龐神色淡然,提出的言論闖入少年的心扉。 「當然……我無比的想為她復仇!」 談到這件事,他的眼眸下意識的目露凶光,拳頭緊握。 「我很支持你的想法,康茂德先生。」 洋清荷繼續開口。 「不過我想先和你討論復仇這件事,以及這背後存在著什麼,還有我們這些革命者是如何看待復仇的。」 康茂德點頭,準備認真聽她解釋。 她於是開口。 「請思考一件事,仇恨與正義是相伴相隨的概念,復仇是為了施行你的正義,但我們為什麼要被逼得復仇呢,畢竟親手復仇是件風險極大但是獲益極小的事,不是嗎?」 「正常來說,作為理性人,我們被打了會怎麼樣呢?應該不是立刻打回去,而是向警察報案尋求法律制裁對方吧?但是你為什麼不選擇報案而選擇親手復仇呢?或者這樣問,為什麼法律保護的不是你,而是保護你的仇人呢?」 「思考到此,你就會知道,當秩序不支持你的正義時,秩序便是與罪惡合謀的存在,是讓你的仇人得以正當侵害你的存在,那麼再往深一點思考,真正應當復仇的是秩序,你的仇人不過是秩序的化身而已。」 她睿智的話語僅是三言兩語就將仇恨與政治掛勾起來。 少年從未想過仇恨居然能以這樣的方式解釋。 康茂德意識到這一切,他開始思考。 「是啊,如果說帝國的法律能以殺人罪處決我的仇人,我就沒必要復仇了。」 「但是,事實上帝國法律只會庇護我的仇人而已,那架機甲的駕駛員,想必在帝國有著重要的身分,像我這種走私商人,即便控訴他也會敗訴。」 「甚至帝國已經早有判例,在戰場上沒警告直接射死走私商人,根本罰不了多少錢……這處罰對我的仇人來說,肯定不痛不癢。」 「所以,我也應當向庇護我的仇人的帝國復仇。」 康茂德聯想到此覺得她的邏輯完全沒有問題。 「仇恨是一把能夠切開所有庸俗思維的思想銳刃。」 他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在洋清荷的施力下,銳刃輕而易舉的撕破了他的意識形態,讓他洞見了真理。 「你也覺得她的話充滿哲思對吧?」普列格拉笑著。 「當初我就是聽了她的演講才會選擇加入革命軍。」普列格拉笑著解釋:「想到這裡,就應該繼續深入思考,既然秩序擔保讓仇人有侵害你的能力,那麼侵害你的事情也會不斷發生在別人的身上,因為犯罪不會獲得懲罰又可以拿到好處,誰不會這麼做呢?」 「所以我的復仇,不僅是為了殺死我的仇人,也是為了不要再讓我有類似遭遇的人再次出現。」 康茂德至此也理解了普列格拉還在反抗軍的原因。 「普列格拉對於人性的解剖是非常深入的,假如貴族強搶民女不會被逮捕,那麼哪有貴族會不搶呢?即便有極少數的貴族有良心,大多數人還是會基於利益行動,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制定不讓民女被強搶的秩序。」 「對普列格拉來說,殺死仇人,不意味著復仇的結束,反而代表復仇的開始,所以他才說自己的復仇只完成一半,甚至後半段比前半段還重要。」 「真是一個深入思維的倒轉。」 康茂德感慨著。 他在結束思考後堅定地開口:「我也想回應你們的問題,親手復仇是件風險極大但是獲益極小的事,那麼為什麼還會去做?原因就是,復仇唯一能滿足的就是我們那顆渴望正義的心,所以即使風險巨大、代價龐大,我依然會去做。」 「極佳的想法。」 「在了解你對復仇的看法後,我也對你十分欣賞。」 微笑著的洋清荷誇獎幾聲,於是切入正題。 「所以我想邀請你們,也就是深空行者這個組織加入革命軍,你的意願如何呢?」 面對這個提問,少年猶豫片刻。 如果加入反抗軍,想必能獲得諸多資源。 最後還是搖頭拒絕:「謝謝妳的好意,但是我還是喜歡比較自由一點,目前還不想遵守軍隊的紀律。」 「所以我目前還是沒有想加入反抗軍的想法。」 「不過,作為附屬組織是可以的,妳願意接受我的提案嗎?」 他認真地提出請求。 「當然,我很樂意和你這樣帶著無限希望和蓬勃朝氣的年輕人合作。」 洋清荷的目光淡然,對這結果不以為意,也願意支持他們。 「那麼我想提出一個任務,我想委託你們前往火星收集帝國軍的腐敗證據,你願意接下這份任務嗎?我還會預先給你們訂金,用來改造你們的機甲和船隻,這是一項艱鉅的任務,需要跨過小行星帶抵達火星區域,在那裡孤立無援的你們將會遭遇各種危險,還要入侵帝國政府的情報庫取得資料,如此嚴酷的任務,我想只有你們可以完成。」 「當然,我很樂意接下來,在測試機師的任務結束後,我們會去立刻執行這個任務。」 「那真是太好了,想必在完成這件事後,你們的名望也會享譽整個星系吧。」 洋清荷欣然的微笑。 「如果妳願意幫我們宣傳那就更好了!」 「當然沒問題,等到成功後,我會宣傳這件事,人們希望英雄,而你們能成為英雄。」 談到這裡,康茂德已經沒有遺憾了。 「太好了,愛蓮娜,這樣一定可以讓妳被世人永遠記住。」 結束內心的感嘆,康茂德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他在溫泉裡泡澡思考哲學時想到的一件事。 「我覺得妳的哲學裡有一個矛盾,既然革命因為歷史必然性而必然成功,那麼我們為什麼還要行動呢?只要坐等歷史必然性摧毀帝國就好了。」康茂德提出疑問。 「是因為行動了所以才會實現歷史必然性,它是可能的選擇,但當降臨時卻會化身為唯一的選擇,它源自於世界意識解決內部矛盾的偶然性,需要有人作為歷史必然性的附身中介,它才能夠降臨,實現其必然性。」 這一串話語讓少年摸不著頭腦。 「太哲學了,到底什麼才是歷史必然性?」 「只有當直面歷史必然性時,你才會明白那是歷史必然性。」 「能不能更詳細的舉個例子?」 「在十月革命的時機到來時,布爾什維克內部的決議是不進行革命,但是此時列寧從德國回國,力排眾議決定發動十月革命,當時,黨內其實也有支持革命的人,比方說托洛斯基,但是他們的資歷和智識都不足以說服大家,而列寧可以,在那一刻,他作為歷史必然性的化身扭轉了世界趨勢。」 「歷史必然性由無數的偶然性堆砌而成,卻在降臨時會被認為是唯一的選擇,並且將在成功後將其偶然回溯成必然。」 「哈哈哈……妳的例子太需要歷史知識作為前置要求了,我還不是太懂。」 「巴迪歐曾經在愛的多重奏裡提到愛與歷史必然性的類似,你遇到了所愛的人,這件事本身是偶然,但是透過交往的偶然性,你確定了她就是你的天命真女,並會用婚姻將偶然轉化為必然。在遭遇到所愛之人時那愛上的感覺,就是歷史必然性。」 少年陷入沉思,他這次總算能領悟到一點。 「歷史必然性,是這個世界展現給你的一種未來可能性,也是注定要前行的方向。」 他覺得這句話可以解釋。 「而當它展示在人們的面前時,即使有其他選擇,人們還是會自主的選擇它,就像我在見到愛蓮娜時愛上她,而果斷選擇和她在一起一樣,是這樣嗎?」 她點點頭。 「戀人、愛與婚姻的結構與偶然性、歷史必然性和必然性的結構類似。」 「謝謝妳,妳真是一位學識淵博的人。」 問完想問的問題,達成了協議,康茂德便起身打算離開。 洋清荷起身,送他到咖啡廳的門口。 「安提戈涅是被秩序棄絕的存在,復仇者也是被秩序棄絕的存在。」 在臨別時,她說出了頗具深意的話語。 康茂德搭乘離開後,思索著洋清荷所說的話語。 「我是安提戈涅嗎?」 「是啊,我和安提戈涅是一樣的,安提戈涅為哥哥收屍是天經地義的事,卻是違反了城邦法律的事,我為愛蓮娜復仇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卻是違反了帝國法律的事。」 「我和那個故事一樣,都是悲劇啊。」 他思索至此,恍然大悟。 電梯剛打開門,昴宿瑰美動人的眼眸出現在他眼前。 「和她談的怎麼樣嗎?」 康茂德感悟頗多,與她並肩而行時喃喃說道。 「她是一位革命家,也是一位哲學家,修有政治學、哲學和經濟學學位的事絕非虛假。」 「她從黑格爾─馬克思─齊澤克的歷史哲學中發現歷史演進的形式,那就是階級鬥爭,同時認為階級鬥爭的體現方式就在仇恨,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仇恨,於是始終站在被秩序壓迫的復仇者一方。」 「復仇者以激進的姿態施行復仇,因而是革命主體、復仇者擺脫了秩序的束縛行動,因而是自由主體,復仇者將要掀翻束縛於他的秩序創造未來,因而是歷史主體。」 「她這種意識形態十分危險,因為復仇是不講究手段是不是符合道德的,更確切的來說,這種意識形態就是要撕裂一切虛偽的道德。」 和她在一起,她的每句話都顛覆了少年對世界的想像。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建立超乎常人想像的革命軍隊。 昴宿聽完後點點頭:「那你覺得她的想法怎麼樣呢?」 「如果我未能遭遇這些事,我會覺得她瘋狂。」 「但是愛蓮娜死去了,我必須為她復仇,此時聽見洋清荷的話語,對我來說是一種救贖,因為我的復仇,可以讓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出現我這種人。」 每次想到愛蓮娜,總是會讓他心如刀割,如果可以,他希望不會再有人與他有類似的遭遇。 「你不是孤獨的,我也會幫你復仇,愛蓮娜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朋友。」 昴宿那隻白嫩的手掌握住了少年的手。 他因為想到愛蓮娜而冰冷的內心,藉助她綿密溫暖的手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而暖和起來。 緊握著她的手,康茂德鄭重的向她道謝:「謝謝妳,妳真是我最可靠的夥伴。」 「那麼,關於我的仇人的情報,有好消息嗎?」 「有,我已經查到了那架機甲的相關情報和所屬單位,是帝國的星系游擊師,編號666。」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在戰場上遇到他們,我一定會打敗他們完成復仇。」 康茂德握緊住少女的手,表達謝意。 「還有我偷來了帝國軍械局的性能諸元數據,並用反抗軍的駕駛數據與性能諸元融合,模擬出了你的仇人,你可以透過模擬器嘗試與你的仇人戰鬥,累積經驗,這樣在戰場上相遇時,你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擊敗對方了。」 聽到這句話,少年心中雀躍萬分,激動無比。 情不自禁間,他伸出了手,重重擁抱著少女溫暖的身軀,歡呼出聲。 「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謝謝妳了!」 復仇踏出了如此堅實的一步,很難不令他感到喜悅。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問題,連忙鬆開了手,按著額頭彎腰鞠躬道歉。 「抱歉……我好像太過興奮了,忘記我們之間是異性。」 「不會……我很高興,你願意如此重視我,而且我不是告訴過你,讓你像以前一樣對待我嗎?擁抱好朋友,是理所當然的事。」 昴宿的臉頰白裡透紅,嬌豔欲滴,顯然她的內心不如她自己說的那樣鎮定,只是強行裝出了理性的模樣而已。 康茂德看了不免吐槽一句。 「但是妳的臉頰好紅。」 「可以藏在心底,不要說出來!」 她捏著裙襬,赤紅的臉龐羞怯地喊著,這種被戳破尷尬的可愛姿態,讓康茂德忍不住笑出聲來。 「臉頰紅到冒煙了,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調戲她。」 康茂德不禁想捉弄她,於是伸手再次緊緊的擁抱住她。 「謝謝妳,我的好兄弟!」 緊抱住她柔軟綿密的身軀,康茂德感受到懷中的暖玉正在急速增溫。 「啊……」 「啊啊……」 眼眸浮現暈厥的圈圈,她的腦袋因為這過分的衝擊而當機了。 因為太過幸福,帶著滿足的微笑,她倒在少年的懷中暈了過去。 康茂德哭笑不得的喊出聲:「妳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拉康派精神分析家兼黑格爾主義哲學家兼革命家的腦袋快點恢復正常運作啊!」 然而任憑他呼喚,昴宿的大腦已經因為太過幸福而停止運作。 「就算她再聰明,在幸福降臨時也是一個普通的少女。」 自食惡果的康茂德意識到這一點,只好抱著她,將她送回了寢室內。 過完快樂的一天,康茂德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內休息。 躺上一張寬敞的兩人大床,他凝視著天花板。 「今天真是進行了一場思維的腦力激盪。」 「不過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和昴宿的距離拉近了吧。」 他想到這裡,不禁有種無縫接軌的罪惡感。 「在愛蓮娜死後,我快快樂樂的找到了下一個可能可以交往的對象,而且還是以前認識的網友,感覺很對不起愛蓮娜……」 「不不不,我是出於激動的友情所以才擁抱她的,她會臉紅代表是她先想歪了,所以是她先對我有好感的!這樣的話,就是她先戳破了友情的窗戶紙!」 他覺得這個解釋可以,不過隨即嘆息。 「算了吧,這也要甩鍋,我還真是個人渣,我就認了吧,我可以與她談戀愛,對不起愛蓮娜的人是我。」 他在心中拷打自己,給自己來了兩個巴掌,選擇承認罪惡感。 「愛蓮娜,不會反對我和她在一起吧。」 他想了想大概不會,而且他們兩個在一起還能為她復仇。 「如果她真的反對,等我下地獄再道歉也不遲,現在,我必須讓昴宿幸福才行。」 他想到這裡,也做出了決定。 畢竟他虧欠昴宿太多了,對方為他付出的事從以前堆積到現在,可以說是數目巨大的人情債。 想到這裡,他也困了,在沉眠前,他又想起了另一名少女。 「林依賜呢?她跑哪去了,真不知道她在幹什麼。」 「……」 此時在空間站的船塢內,林依賜正悄悄的行走著。 她很快來到了昴宿船艦旁,走上走道,用終端破解了船艦門扉的密碼,她迅速的跑入裡面,來到了格納庫,然後直接坐進安提戈涅的駕駛艙內。 打開駕駛面板,進入操作模式,林依賜卻發現面板上跳出一個提示。 「生體認證不符?」 她錯愕地呢喃出聲。 「哪個討厭鬼給這台機甲安裝了生體認證程序,該死。」 她罵出聲,然後,她取出隨身的終端,連接了機甲面板。 她的眼眸再次浮現許多數字的光芒,同時,通訊終端猛烈發光,像是運作到了極致。 幾分鐘過去,林依賜浮現疲憊的表情,終端也黯淡下來。 「不行,以終端的性能,我駭入不了這架機甲,給這架機甲安裝認證程序的人設置了多重陷阱,破解費時又費力,還可能觸發警報。」 「無法啟動機甲,也就不能把它偷回來了」 她呢喃自語著,眼眸的光芒又再次流動。 「的確沒辦法,只能另尋他法了。」 「讓我對回收機甲想個好點子嗎?當然可以。」 「我有個計劃,如何?」 在幾番自言自語間,她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第十一章 喜歡 隔日甦醒,他便被叫出船塢測試安提戈涅。 革命軍調來了數位工程師安裝監控程序,在系統資料提取完後,便是收集駕駛資料。 換上駕駛服的康茂德踩下油門出擊。 安提戈涅飛出空間站,而出現的是作為測試對手的團結式。 這架紅白交織的剛正機甲出現在他面前,比起正常的團結式背後還多了兩根浮游炮收納架。 駕駛員顯然是反抗軍的空間認識能力者。 「開始進行安提戈涅系統測試,雙方在我倒數完之後可以開始行動了。」 革命軍的工程師開始在通話頻道內倒數。 「安提戈涅系統……我還沒運用過這個系統,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在倒數結束後康茂德立刻按下安提戈涅系統的啟動裝置。 瞬間,這架灰白的機甲全身的裝甲挪動,露出了藏在底下的排風口,從排風口處,無數金亮的粒子瑰美飄盪在宇宙間,就連防盾也不例外。 「哇……真的好帥氣啊!」工程師不禁讚嘆。 不過坐在駕駛艙內的少年則是感到了壓力倍增。 「安提戈涅系統啟動後,精神力消耗的速度至少來到兩倍了,受到攻擊後,精神波防盾還會增加我的精神力損耗。」他暗自心想。 「團結式請放出浮游炮,康茂德先生,你可以嘗試用安提戈涅系統打斷它們了。」 「沒問題。」 遠處,團結式放出了六具浮游炮,開始向少年襲擊而來。 灰白透金的安提戈涅端起防盾,然後下一刻,少年感受到精神力猛然一空,防盾的排風口處開始凝結閃耀的光芒,隨後一道金亮的光圈被猛然的釋放出來。 這光圈在被釋放後,從十數米的寬度逐漸放大,等到撞上浮游炮時已經高達三十幾米。 光圈穿過浮游炮,立刻讓其受到干擾,速度大為下降,甚至只要少年一個掃射就能全部摧毀。 「哦,效果不錯啊,這個精神波衝擊,真的能干預最新型的浮游炮操控技術。」 工程師讚嘆著。 等到幾十秒後,浮游炮再次恢復靈敏的行動。 「那麼,這次把浮游炮受擊的距離拉近點,在同樣的條件下再進行一次實驗。」 「沒問題。」 於是康茂德再次凝聚精神力,射出同樣大小的光圈。 這次光圈撞上浮游炮時只有十幾米寬,被撞上的浮游炮徹底陷入死寂,毫無反應,直到一分鐘後才開始恢復動作。 「看來距離越近,對浮游炮的影響越大啊,甚至可以讓浮游炮動彈不得,如果這個系統能量產,想對付空間認識能力者就一點也不難了!」 工程師記錄著數據。 「就算能量產,使用條件我看也沒那麼容易,而且昴宿說這架機甲不是極為昂貴嗎。」感到疲憊的康茂德汗顏。 時間飛快流逝,在一上午的測試後,即使有著間斷的休息,他也感受到深深的疲倦。 「兩位都辛苦了,明天再來繼續收集實驗數據吧。」 工程師笑著答謝。 於是康茂德便順利的駕駛機甲返航,回歸空間站內。 剛走下格納庫,他就看到昴宿在出口等著他。 「快來進行駕駛模擬訓練吧!我等不及當泉水指揮官了。」 「沒問題,測試也就只消耗精神力而已!」 康茂德也萬分期待,跟著昴宿來到了一個房間內。 房間內有著一個敞開的模擬駕駛艙,少年期待的坐入其中。 螢幕上浮現出一架赤紅機甲的身姿,它在正常情況下只有四肢肢體,每條肢體上卻又藏有一條隱藏手臂,可以用來持握光束軍刀進行偷襲砍擊,也可以疊加在肢體上將射出普通的光束步槍強化成有力的光束收束炮。 「就是這個傢伙……它殺死了愛蓮娜!」 康茂德萬分激動,眼眸內浮現了深沉的殺意。 昴宿在一旁輔助電腦旁坐下,看著模擬的數據。 「這架機甲叫做涅墨西斯,戰鬥模型已經搭好了,你可以和它作戰培育戰鬥經驗了。」 「沒問題!」 少年踩下模擬艙的油門,全神貫注的投入戰鬥中,在他操控之餘,昴宿也會從旁輔助提供建議,在兩位實力頂尖的駕駛員合作下,康茂德迅速掌握了對付仇人的作戰方法。 數小時的訓練過去,康茂德不禁有些疲憊,他打了個懶腰。 不過他的心中確實是十分滿意的,說出來的話語也是霸氣十足。 「有了這些經驗,要是駕駛安提戈涅在戰場上遇到他,我絕對能殺死他!」 站在模擬艙旁旁觀的昴宿則是有別的建議。 「安提戈涅的武裝還是不太足夠啊,光束加特林是用來對付機動性低的雜魚的,對上第四代機甲傷害能力不足。」 康茂德也贊成她的意見:「那架涅墨西斯能夠齊射四道光束收束炮或八道光束步槍,單機火力凶猛無比,我應該也要增加武裝才對,原本安提戈涅是被開發成對付使用浮游炮的空間認識能力者的,所以才強調輕裝突進以便斬首敵人母機,目標換了我的武裝也確實該更換。」 「妳覺得增加什麼武裝好?」 昴宿彎腰貼向駕駛艙,敲擊面板嘗試調動數據。 彎下腰來的她,讓衣衫撐起的飽滿胸部出現在少年眼前。 見到此狀,康茂德不禁有些臉紅,恍惚出神。 「我認為肩膀上可以加裝一個備用武裝,新型長管高爆火箭筒,只要命中即使是第四世代也會受創……」 忽然間,他的額頭被彈了一下,他才甦醒過來。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伸出手指彈完的昴宿插著腰問著。 「有,當然有,妳在說火箭筒的事對吧。」 康茂德乾笑出聲。 「光束軍刀作為近戰武器也不夠,建議再帶上一把重斬刀。」 「安提戈涅的盾牌也可以加上幾枚盾藏式導彈,用做偷襲之用,這樣能對付敵人的手段多起來了,勝率也能大增。」 她的指導讓少年覺得十分受用。 「這樣改裝要花多少錢?」他關心一句。 「既然對手是第四世代機甲,那就必須買最高規格的武器,大概把我們之前存的錢和洋清荷給的訂金都給花完了吧,總共是六十六個能量箱,這已經是內部折扣價格了!」 「這是一筆鉅資啊!」康茂德驚愣住:「等等,訂金就有六十個能量箱?洋清荷給的報酬總共是多少?」 「一百二十個能量箱。」 昴宿地回答讓少年驚呆了,一百二十個能量箱,可以打造一個容納百人的半永久小型空間站了,只要抓來百餘個奴隸就可以當上愉快的無銜貴族。 「這麼多錢啊!」 「因為我們要執行的任務也危機四伏,成功的回報也十分豐富,所以她才願意開出這麼高的價錢,揭露火星政府的腐敗,可以煽動更多人反抗帝國,壯大革命軍在火星的勢力。」 「我明白了,有捨才有得,在出擊前就按妳的提議改裝安提戈涅!」 兩人做出決定後,時間也晚了。 「要和我一起去吃晚餐嗎?」他提議出聲。 「當然沒問題。」 就在這時,他想到一件事。 測試機師也是有假期的,每測試五天會有兩天休假。 「放假的時候邀請昴宿一起出遊舒緩壓力吧。」 他想到這裡,提問出聲。 「妳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我喜歡你。」 她清新脫俗的面容正經的說出這句話。 少年甚至覺得自己聽錯了。 「妳……說了什麼?」 她的俏臉微紅,嚴肅地回答:「你不是問我喜歡什麼嗎?我喜歡你。」 如此直球的話語讓康茂德也不禁害羞起來。 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對昴宿的愛裝做視而不見了,他思考過許久,一定要正式地回應她。 「我也很喜歡妳,因為妳是我最好的朋友,幫助我許久。」 「這是好人卡嗎?」她愣住了。 「不,意思是,將來妳就是我的靈魂伴侶了。」 他伸手將昴宿玲瓏曼妙的身軀擁入懷中,昴宿比起他略矮一分,他能夠輕易的將雙手環抱住她纖細的柳腰,將她溫暖的身軀緊抱入懷,她穠纖合度的身軀曲線貼在少年的身上,周身縈繞著甘甜香氣湧入鼻尖。 環抱著她的身軀,少年再次感受到幸福的甜意湧入腦海,那是在愛蓮娜死後,他許久未曾品嘗到的滋味。 「謝謝你……我很高興,你願意接受我。」 在懷中,昴宿低喃著。 「但是我好奇一件事,為什麼妳喜歡我。」 「因為我們是朋友。」 「長期共同作戰所培育的感情嗎?」 康茂德理解了她的想法。 將她鬆開,少年伸手握住她的手,與她雙手纖細的十指緊扣。 昴宿漆黑的瞳仁深情的凝視著少年,問出一件她很關心的事。 「你答應了我的告白,那麼林依賜怎麼辦?」 「雖然長的像,但是她……不是愛蓮娜吧。」 在和她不少互動往來中,康茂德清楚的看清這一點。 「就算愛蓮娜失憶了,也不可能像她那樣具備尖銳的攻擊性,她和愛蓮娜簡直是不同的人。」 「那你要把她拋在這裡不管了嗎?她要是執意跟著我們怎麼辦?」 「這……我也不知道。」康茂德面露遲疑:「把她丟下來好像也有點不好。」 「但是,和她相處久了,我也擔心日久生情,但是我也不想讓她離開……不過為了妳……」 在此時,昴宿的俏臉迎上來,香軟綿密的嘴唇蓋住了少年的嘴唇。 在她舌頭活潑的挑逗下,少年也忍不住伸出舌頭和她親密的對吻。 她飽滿無私的愛,藉由這深情的擁吻表達出來。 「不要在意我。」 「只要你願意接受我的愛,不管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接受,即使你喜歡上別人,只要心底有我的位置就足夠了,這是從我知道你的身旁有愛蓮娜時,就意識到的事。」 她嬌軟的細語飽含著無盡的愛。 「原來妳喜歡上我,是這麼早的事嗎……」 知道她喜歡上自己的時間點,康茂德也有些訝異。 「不過妳都這樣說了,我更不能把她留下來了。」 「等到我們火星去執行任務時,就讓她離開吧。」 「真的嗎?她對你來說很重要吧,不用為我犧牲這麼多的。」昴宿擔憂地回應。 「我已經做出決定了。」 他不能辜負昴宿的一片癡心。 「謝謝你,願意為我做到這樣的地步。」 「我才要感謝妳,要不是妳的幫助,我絕不可能來到這裡的。」 「不不不……你比較重要,畢竟主要的風險都是你承擔的。」 「錯,妳最重要,妳可是超長頭銜的持有人啊,沒有妳的才能,我根本不可能做成那件事。」 「是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拉康派精神分析家兼黑格爾主義哲學家兼革命家兼美少女啊!」 「對對對,我一定會記住的!」 兩人相互珍重道謝,互相推辭。 「這是離婚前的互相感謝嗎?怎麼弄得好像要離婚一樣……」昴宿靦腆的開了句玩笑。 「不,這只是我們幸福人生的剛開始而已。」康茂德握緊她的手,認真的傳遞自己的情感。 「所以,在假日休息的時候,我們一起出去玩怎麼樣?」 繞了這麼一大圈,接受了昴宿的告白,他總算回憶起當初提問的內容。 「當然沒問題。」 「那麼妳喜歡什麼?」 「你!」她大聲而堅決地回答。 感受到她的愛意是如此堅決,少年不禁笑出聲來。 「我的意思是,妳有什麼喜歡的地方嗎?」 「去人工海灘玩怎麼樣?這座空間站有一處娛樂用的人工海灘。」她提議出聲。 「哦?人工海灘!」少年聽見提議也非常興奮:「這種奢侈的設施只會在有模擬重力的特大型空間站裡才會有吧,我也想去一次看看!」 「那就選定在放假的時候去人工海灘囉!」 她露出曖昧的神情:「那麼,我去買泳衣的時候,你願意幫我挑嗎?」 「當然沒問題。」 隨後,少年便與確立關係的她一同共進晚餐。 晚餐後便回房休息。 在床上躺著準備入眠時,他不禁有些期待假日的到來。 「能幫昴宿選泳衣,還能去玩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人工海灘,真是太興奮了。」 「一般都會去玩沙灘排球、游泳之類的吧?真想看到她的泳裝,再和她一起玩!」 第十二章 沙灘排球 在這段日子裡,康茂德白天作為測試機師駕駛安提戈涅,晚上則是和昴宿一同研究對付仇人,很快就到了放假的時間。 兩人會合後,搭乘電梯前往人工沙灘。 電梯打開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巨大沙灘,經過技術設計的海水以溫柔的頻率拍擊海面,沙灘上有許多人正在此放鬆遊玩,周圍還有好幾家器械租用店和泳裝店。 「光線好亮……!這燈開的挺強啊,真的有夏邊海灘的感覺。」 康茂德仰望天花板的大燈。 「走吧?我們一起去購買泳裝?你幫我挑的泳裝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吧。」 昴宿對康茂德嬌聲催促著。 「沒問題,我一定會讓妳成為沙灘上的明日之星!」 他興高采烈的陪同昴宿走進周圍的泳裝店。 這裡擺著琳瑯滿目的泳衣,從日式學生泳裝到比基尼或者是連身裙泳衣應有盡有。 「你喜歡什麼類型的泳衣呢?」 昴宿行走在衣架間,手上拿著兩套比基尼問著。 康茂德扶著下巴認真思索著這個對男人來說很重要的問題。 「日式學生泳衣不錯啊……但是感覺會被當成變態。」「美國辣妹的泳衣也不錯啊,不過妳應該討厭美國吧。」 他敲了下手。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要王道一點吧。」 他挑選了一件白色的荷葉邊比基尼。 「就這個了!」 「沒問題,我立刻去換衣服。」 拿著衣衫的昴宿立刻奔向更衣間。 康茂德於是在大廳內等候。 不過一會兒,換好泳裝的昴宿便出現在少年的面前。 她玲瓏飽滿的豐胸撐起荷葉邊胸罩,一部分未能完全遮蓋的乳肉暴露在外,令人垂涎三尺,恨不得一親芳澤,冰肌玉骨的美妙身材恰到好處,似乎是長期未受太陽照射的原因,而顯得異常白嫩,在和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兩相映襯之下,更是顯得稚嫩可口。 在見到她的瞬間,少年的注意力就被她婀娜多姿的身材和天真無邪的童稚臉蛋完全吸走了。 「嗚……我此生無憾啦。」 這畫面讓年輕的少年血脈噴張,把持不住。 「性感的身材和甜美的荷葉邊,兩相結合下,清純和性感的雙重滋味一同襲來,能見到這一幕,這是所有男人的夢想啊。」 受到誇獎,少女的臉蛋浮現桃紅。 「你真是會說話啊。」 「你也快去換衣服吧,我來付錢。」 康茂德回過神來,抓了抓頭:「讓妳出錢是不是不太好。」 「我的錢就是你的錢,誰付都是一樣的,快去吧。」她推著少年催促出聲。 「好好好!」 踩著飄飄欲仙的步伐,康茂德進入更衣室換上泳衣。 出來後,昴宿已經拿了顆球在此等候。 「走吧,快來玩球!」 「好!」 兩人結伴離開商店,前往沙灘上。 找到了一處沒人使用的沙灘排球場,兩人便就定位置,玩起了輕鬆的沙灘排球。 輕鬆的拍球過去,昴宿也搖曳著美麗的體態回擊球。 不光是身體因為運動而感到雀躍而已,眼眸也在品鑑美妙的視覺饗宴。 排球悠悠的從網子上飛過,又從另一側的網子飛回去。 在輕鬆愉快的有氧運動中,康茂德感覺積累在身體內的悶躁感漸漸消退,這是他因為坐在椅子上駕駛太久所導致的煩躁感。 「打過去!接好囉!」 「好……!」 兩人打著球,時光飛速的流逝。 直到少年再次把球拍過去時,這次她沒有拍回來,而是抱住了球。 「抱歉,我有點累。」 昴宿白瓷般的肌膚浮現許多晶瑩的汗珠,她的臉蛋浮現出疲憊的感覺。 「看來妳不經常運動啊。」 「是的,因為我是閉門不出的宅女,所以需要休息一下。」 「以前深空行者慶祝任務成功的時候,妳都不來參加呢,我和愛蓮娜還以為妳是不是社恐。」 「我只是不喜歡出門而已。」 追憶過往,愛蓮娜尚未死去的那段日子仍是他生活最充實、最幸福的一段時間。 和她閒聊一陣,忽然間,遠處傳來響亮的招呼聲。 「喂!你們好啊,打沙灘排球啊?」 那是個青年的呼喚聲。 康茂德轉頭看去,那是普列格拉。 這名紅髮青年穿著沙灘褲,頭上掛著墨鏡,微笑著和兩人打招呼。 他的身旁則是洋清荷,她穿著連身裙泳衣,含苞待放的嬌軀藏在性感的泳衣底下,配合她清秀絕麗的臉龐,有種鄰家少女的溫馨甜美感。 「你們怎麼來了?」康茂德訝異的說。 「再具有革命性的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保持激進的否定性的,偶爾也要前反思無腦的休息一下。」洋清荷淡然回應。 「能永遠保持否定性的人是瘋子吧,哈哈,建立組織要的也不是這種無序混亂的瘋狂否定性。」普列格拉笑著回應:「今天正好我們也放假,知道你們來打沙灘排球後,所以也跟著過來了。」 洋清荷伸展曼妙的肢體做著熱身,結束後,她接過了昴宿的球,走向了康茂德的對面。 「來和我打沙灘排球吧。」 於是她變成了康茂德輕鬆傳接球的對手。 「我很好奇一件事,妳為什麼能堅持發動革命呢,明明以妳的能力,找個好工作安心度日也可以吧。」 「因為我身上也有仇恨,復仇是一種沒有退路的姿態,你也明白的吧,仇恨不能輕易的背叛,這是巴迪歐說的,保持對於事件的忠誠,海德格爾說的本真。」 「即使這有可能會有送命的危險?」 「根據精神分析,人都在追逐著死亡,這叫死亡驅力,快樂本身也是通向死亡的一件事,我已經將生死置於度外,但很遺憾的是,在追逐死亡的過程中,我還沒死成。」 和她三言兩語的閒聊著,幾番往來,康茂德也感受到了一點疲憊。 「換人吧,我累了。」 康茂德接下球,看向尚未上場的兩人。 「我來吧,好久沒和她一起玩了。」 昴宿起身和少年交棒。 於是他便下場,將球交給了昴宿,坐在了陰涼處和普列格拉一起欣賞著兩名少女玩鬧的美妙場景。 昴宿率先將球打過去,而洋清荷拍回來時問了一句。 「最近生活怎麼樣?」 「還好吧,就做著走私商人該做的事。」 「我教妳的蘋果咖哩評價如何。」 「挺好的。」 「妳有按時吃藥嗎?」 「嗯。」 她們閒話家常的交流著。 見到這一幕,康茂德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一件事。 「她們兩個看起來好熟啊,是為什麼啊?」 「你不知道嗎?昴宿曾經是孤兒,是洋清荷收養了她。」 坐在他身旁的普列格拉回應著。 「原來如此。」 康茂德看向這位眼熟的青年。 「話說,普列格拉先生,在那天泡溫泉之後,我去查了你的戰績,一看便知道了你我的差距,那天你說要給我簽名顯然是取笑我吧,現在我只想說,請你給我簽名!」 康茂德異常嚴肅向他表示敬意。 「沒想到,被稱為漆黑凶星的人就是你,我知道你的豐功偉業,首當其中的,就是在追擊部隊的包圍下,反過來擊殺了帝國大貴族的特裝機甲,同時,你在木星地帶的衝突中手刃了無數帝國貴族,可能是太陽系內最強的駕駛員!」 「那些都是虛名罷了。」他淡然一笑。 「我想要你的簽名也是認真的,我能看的出來,你會比我走的更遠。」 他的神態鄭重。 「啊……為什麼?因為我更年輕嗎?將來駕駛技術能夠超越你?」 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康茂德摸不著腦袋。 「和駕駛技術無關。」 他微笑著搖頭。 「那和什麼有關?」少年疑惑不已。 「是因為你能建立新的關係,能找到新的愛人,許諾誓約,而我只是在強顏歡笑而已。」 他的目光悠遠。 「我可能永遠無法從復仇裡走出來了,我的內心也沒打算從復仇裡走出,但是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重新有了活著的意義,你是能創造未來的人。」 「而陷入過去的我不一樣,我所能做的就是拚盡自己的血淚、生命和存在意義將過去撕裂,持續破壞,哪怕將我這條命全盤貢獻也無所謂,如果我的生命能成為你幸福的基石,那麼我活著倒是做了有益的好事。」 注視著康茂德,他的眼眸流露出欣慰。 康茂德意識到他在說些什麼。 他是沒有未來的人,因為他已經陷入仇恨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你一直在做好事,因為惡是通向善的道路,在歷史的發展中,善是形式,惡是內容。」 康茂德安慰他。 「螺旋上升、否定之否定、理性之狡計,我喜歡黑格爾主義,它給了像我這樣的人安慰。」 普列格拉自嘲。 「以估量整個世界幸福總數的功利主義來說,確實沒錯。」 「但是髒了手的人自己又會怎麼覺得呢?」 在見識到這個世界最惡劣的血腥暴力後,恐怕沒有任何有良心的人膽敢自稱為善,意識到這一點少年沉默以對。 正是因為有良心,他才會選擇復仇,否則他可以背叛自己,選擇輕鬆的道路生活,而正是因為有良心,他無法自稱為善。 「偶爾我也會想,會不會做的太超過了,但是一想到死去的妹妹,我的心就會迸發出想將仇人碎屍萬段的想法,我無法背叛我自己,事情會走到這一步,也意味著我從來沒有選擇背叛的可能性。」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們是類似的人。」 聽聞過他事蹟的康茂德點頭回答:「不過,我會慈悲的讓我的仇人乾淨俐落的死去。」 「這也許就是你和我不一樣的地方。」 普列格拉輕笑以對:「能和你交朋友,我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那麼我們就互相給簽名吧!」 少年起身從附近的店裡買來簽名板,兩人互相交換了簽名。 歷史始終在製造普列格拉那樣的人,而且缺少了他這樣的人,歷史將無法改進。 在這之後,他們四人一起進行了男女混合雙打,玩的不亦樂乎。 此時,在空間站的角落內,林依賜正在四處搜索情報。 「作為第一個抵達這裡的人……每天都在這裡記錄情報,真是累死人了。」 就在這時,她路過了昴宿的房間。 「那個討厭的女人,下了病毒,妨礙我竊走機甲。」 想到這裡,她對昴宿恨的牙癢癢。 就在此時,她回憶起他們兩人的行蹤。 「我想起來了,他們兩個在今天出去玩了啊!」 「哼,都怪那兩個傢伙幹了這件事,害我這麼累,要給他們搗個亂!」 「不要做無意義的事?全視之眼,只要我開心就是有意義的事!」 林依賜呢喃自語著。 她用終端接上昴宿的房間,眼眸流動著數字的光波。 「這傢伙總不會多疑到連自己的房間都加密碼吧。」 「哈哈,果然沒加」 她很快就破解密碼,成功進入其中。 然後,興高采烈的她搜索昴宿的房間,從裡面取走了一袋藥物。 第十三章 失去記憶 快樂的打了一整天的球,在盡興後,他們也便散夥各自離開。 換上了日常的服裝,洋清荷和普列格拉各自離去,最後,拿著泳衣的昴宿和康茂德便搭乘電梯返回住處。 「今天真是玩得過癮!知道了很多事,還和普列格拉先生交到了朋友!」 幸福的事件出現的如此密集,讓少年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 等到電梯抵達後,兩人便走出電梯告別。 「晚安,我也有點睏了。」 昴宿輕輕的在他的臉頰親上一口表達感謝。 「晚安,祝妳今晚睡的愉快。」 和她告別後,康茂德返回了自己的房間內。 躺上柔軟的雙人大床,他閉起眼,充實一日的疲憊感湧上便讓他陷入深眠。 「……」 尖銳的終端鬧響聲卻忽然打破了他的美夢。 「怎麼了?」他打著哈欠,看了時間,他才睡了一小時左右。 「誰在這個時候聯絡我?」 抱著不解和困惑,他打開終端。 出現的聯絡人赫然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洋清荷。 「康茂德,現在趕快去見昴宿,她的藥不見了!」 她傳遞的聲音既緊張又急切。 少年從未想過,會從神色古井無波的她那裡看到她如此心急如焚的模樣。 「藥……什麼藥?是什麼大事嗎?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見到她這幅模樣,康茂德也不禁緊張。 「這麼重要的事,她沒有告訴過你嗎?」 洋清荷不免一愣。 康茂德絞盡腦汁回憶,卻只能回憶起隻字片語:「不……我雖然關心過她吃藥,她只告訴我這是慢性病!沒告訴我詳細的內容。」 「……」 「總之……你快點去見她。」洋清荷催促出聲。 少年二話不說,衝往她的房間。 百般不安的他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昴宿的房間。 她靜靜的躺在床鋪上,面容發紅,卻不是少年常見的嬌羞,而是病態的紅潤。 「你……來了。」 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她側過發紅的臉龐,虛弱的向少年探出自己的纖手。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臉龐異樣的發紅。 康茂德二話不說,上前以雙手握住她的手,從手上傳來的是異樣的熱度。 「妳的手好燙……」 他憂心忡忡的凝視著少女的臉龐,顯然是發燒了。 柳眉輕蹙,面帶哀婉,這樣的她有種病態的美,看在少年的心中,則是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她發燒。 「妳到底怎麼了……?我該怎麼幫助妳?」 「我用來控制慢性病的藥……不見了,如果病發的話,我會忘記很多事,請你擁抱我,讓我記住你的感覺,好嗎?」 眼角浮現晶瑩的淚珠,病弱的她試著想撐起身體,然後用手抱住康茂德。 「當然……當然沒問題!」 心疼的康茂德坐在床鋪旁,伸出手握住了她,將她溫暖的身軀緊擁入懷。 兩人的十指緊扣,心疼的康茂德見到她這樣病病殃殃的模樣,更加用力的緊擁住她嬌軟的身軀。 「還不夠……不夠,給我,更多關於你的記憶,好嗎?」 她在少年的懷中哀求出聲。 扶住她稚嫩的臉頰,少年低下頭來,將嘴唇靠向她的雙唇。 兩唇接觸,就像野火燎原般不可收拾,少年將舌尖探入她的嘴中,她濕軟的舌頭也回應熱情的糾纏,在激烈的擁吻中,兩根舌緊密纏綿在一起,同時落下的淚珠印證著他們對彼此的重視。 直到快無法呼吸後,昴宿才將頭顱收回,心滿意足地依偎在少年的懷中。 「謝謝你,有你給了我這麼好的回憶,我一定會將你牢牢記住的。」 「好好休息吧。」 康茂德輕輕的將她放回床上。 無計可施的他只能在一旁坐視著她生病。 「這種感覺糟透了……哪怕是復仇,我都能找到可行的方法執行,以便完成目標,可是她生病了……我根本幫不上忙。」 他只能看著,這種感覺讓他難受萬分。 枯燥坐著令他度日如年,在他不知道幾次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時,房門總算推開。 走入房間內的是深粉紅髮的少女洋清荷,她披著華麗的披肩,手上拿著藥物和水杯。 臉頰上微不可察的香汗,表明她也是急忙的跑過來的。 一見到她,少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 很快她就拿著幾顆藥和水杯坐到了昴宿的床邊,餵食她服用藥物。 等到昴宿吞下藥丸後,她才鬆了一口氣。 「好了……如果運氣好的話,她應該不會遺忘太多記憶。」 聽見這句話,少年心中積累的重石總算放下一些。 看著昴宿的樣子,他回想起,以前和她同居在船艦上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只是他沒有多問。 「她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出現發燒和失憶?以前……她和我竊出安提戈涅的時候,也曾經短暫的遺失了一些記憶,不過之後成功找回遺失的記憶了。她現在這個樣子,很嚴重嗎?會遺忘多少事?」 他把積累在心中的所有想法一股腦的向洋清荷傾瀉而出。 「你不知道的事居然這麼多嗎。」 頓了頓,洋清荷才嘆息出聲。 「她沒告訴過你嗎?她曾經是實驗兒童,大腦受過人為調整,是人類試圖自行製造空間認識能力者的產物。」 「成功了嗎?她已經是空間認識能力者了。」 「不,她是失敗品,雖然獲得能力,卻承受了巨大副作用的失敗品。」洋清荷搖搖頭:「如果不定時服用止痛藥和治療腦損傷的藥物,就會像這樣病發,大腦像是被針戳般刺痛,嚴重的情況下,可能會像現在這樣發高燒,然後喪失記憶。」 「誰有那麼大的權力對她的大腦進行調整?」 康茂德立刻想到洋清荷,反抗軍顯然具備施行腦改造的技術能力,她也有因為戰局不利而這樣做的理由。 想到這裡,康茂德不禁向她怒目而視。 「不是我做的,是帝國做的。」她為自己辯解。 「是我救出了她,為她安排了藥物,不然她早已死去。」 「當年,在我和她顛沛流離的時候,她只能服用普通的藥物,也因此遺忘了很多事,有時候甚至會連關於我的記憶也會遺忘,但是唯有一件事她未曾忘卻……」 提到這裡,她閉口不談,轉頭看向昴宿,黯然神傷的凝視著她。 「治療大腦的藥物,需要對每位患者量身設計,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將藥品拿過來了,能發揮多少功用,就憑運氣了。」 她抬頭看向康茂德:「你願意在這裡陪她嗎?她如果醒來還能看到你,對回憶過往的事一定會有幫助的。」 「我會的。」康茂德哀愁的凝視著昴宿。 「還有未來戰鬥的時候,少讓她使用浮游炮,消耗精神力對她的大腦不好,可能會讓症狀惡化。」 「那麼我走了。」 說完後的洋清荷還有其他要事,離開了昴宿的房間。 只剩下康茂德坐在床頭,哀傷的凝視著宛如睡美人般的她。 時間過去不知道多久,昴宿終於再次甦醒,張開了眼眸。 靜靜守在床鋪旁的康茂德難掩喜色。 「妳還好嗎?要不要喝水?」 「嗯……」 康茂德立刻端起準備好的溫水,送到坐起的她的嘴邊。 將水喝下肚,少年仔細的觀察她,她的發燒已經消退,精緻的臉蛋恢復一如既往的晶瑩剔透。 「妳還好吧?」 「謝謝你。」 只是她下一刻,吐出了讓少年難以置信的話語:「請問……你是誰?」 她那雙深邃的黑眸如今變得黯淡無光,找不出一絲靈性。 「我是康茂德啊……!我是妳最愛的人!」 他心慌不已的喊出聲來。 「我……最愛的人?」 聽到這句話後,她的身軀停止動作,緊閉著眼眸,似乎正在努力的回憶著過往的事。 「……?」 見到此狀,康茂德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悲傷,他不敢相信,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再次失去愛人。 他伸手緊緊的擁抱住了她。 「快回憶起來啊……!妳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重要的愛人!昴宿!妳不是說過,要讓我們兩個成為整個星系的傳奇嗎!?我們是最好的靈魂伴侶,對吧?」 他將少女緊擁入懷,使盡全力的想告訴她她對自己的愛。 但,和他料想中的不同,在他全力抱住她的時候,他從懷中感受到的不是以往包容的愛意,而是不適應的抵抗。 不安的她微微的晃動身軀,竟然想從少年的懷抱中掙脫。 察覺到這一點的康茂德心都要碎了。 宛如洪流般的悲傷淹沒了他,情不自禁的,淚水從他的眼眸奪眶而出。 「不會吧……真的……把我們的事都遺忘了嗎?」 淚水滴落在懷中少女的臉頰上。 在少年的懷中,她似乎有所觸動,停止了掙扎。 「我……回想起來了。」 她的眼眸再現光彩。 「你和我一起去打沙灘排球,對吧?」 聽見這問句的康茂德,連忙對視著她:「嗯!」 「我們一起去偷走了帝國的機甲,對吧?」 「嗯……!」 「我想起來了……!」 她的眼眸變得像過往一樣迷人深邃,臉蛋浮現喜悅的神采:「我想起來了!你是康茂德,你是我最愛的人!我一直在尋找你!」 她緊擁著少年,她以康茂德的身分為基底,回想起了很多事。 見到此刻的少年由悲轉喜,喜出望外的他,緊緊的擁抱住了她。 品嘗著彼此身周的溫度,康茂德問出聲。 「妳還記得自己最喜歡煮什麼菜給我吃嗎?」 「蘋果咖哩。」 「安提戈涅的加特林有幾管。」 「這個,我忘了。」 「洋清荷是誰,妳還記得嗎?」 「我記得,她是像母親一樣重要的人!」 輕嗅少女蜜桃般的芬香,伸手輕撫著她柔長的烏黑秀髮。 雖然只是尋常的問答,對少年來說確是真切的救贖。 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放下。 「妳遺忘的事情並不多,還好……」 「為什麼……妳要隱藏失憶的事呢,聽見這些事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萬一我失去妳,該怎麼辦?」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笨蛋,以後重要的事千萬要告訴我,我們是朋友對吧,朋友就是要分享彼此重要的事。」 他輕緩的,後怕地說著。 「我全部都回憶起來了。在旅途中,我的藥確實快吃完了,本來是想在出行火星任務的時候領藥,沒想到,今天回到寢室的時候,我的藥居然不見了。」她低喃出聲。 「那麼讓洋清荷多準備一些藥吧,我這裡也存放一點,以後就不用怕弄丟了。」 康茂德叮嚀出聲。 「沒問題,我會和她說的。」 她鬆開了少年,深情的眼眸注視著他,她從少年的五官上看出了他的疲憊。 「你的心跳比以前慢呢,你一直守在我的床邊吧,我現在甦醒了,你也該去休息了。」 在他的懷中,偷聽他心跳的昴訴說著。 「妳真的……沒問題了吧?」 鬆開了她的康茂德依然有些遲疑。 「當然,我欺騙過你嗎?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 「妳確實沒有騙過我,只是知情不報、隱瞞了很多事。」 康茂德半開玩笑地回應。 「我真的沒事了,沒有意外的話,只要定期吃藥就能穩定控制病情。」 昴宿將溫潤的手按在康茂德的胸口上讓他心安。 「以前不告訴你的時候,你不是照樣吃吃睡睡嗎?現在恢復以前的模樣吧。」 她催促少年趕緊回去休息。 「好……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千萬要通知我。」 康茂德起身準備離開,臉上難免還是有著些許憂心。 「真是的,所以才不想告訴你啊。」 不過見到他如此關心自己的模樣,她的心中還是有幾分高興。 回到房間內,躺在床上,少年思索著獲得的消息。 「昴宿她是……帝國大腦實驗的失敗品嗎?」 「因為大腦實驗,她獲得了超乎常人的空間認識能力,卻也導致了嚴重的副作用,不僅會發高燒,在嚴重的情況下還可能導致失去記憶。」 他不禁心疼起她。 「我必須負起責任,陪伴她才行,她一路走過來,一定背負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艱辛。」 他感覺到肩膀上的負擔更重了幾分。 這意外的一日沒有打亂太多康茂德的計畫。 昴宿在之後恢復了正常,照樣開著玩笑,也沒有任何記憶的問題。 似乎真如她說的那樣,只要照常吃藥就沒事,甚至還可以駕駛機甲消耗精神力。 很快,兩個禮拜便飛速的流逝,他們完成了與洋清荷當初提議的約定。 在船塢內停放好機甲,離開安提戈涅,工程師團隊向康茂德揮手致意。 「謝謝你的配合啊,我們取得了許多有價值的資料!」 「不客氣!」 今天是訓練的最後一日,少年揮手向他們道別。 明天他們就要啟程前往火星。 他前往訓練室,見到了昴宿以及普列格拉。 「普列格拉先生,我原本想找你道別呢!」 「哈哈,今天正好放假呢,剛好我有空就來找你聊天了。」 他將目光放在模擬艙上,見到了那架赤紅的機甲。 「這個傢伙,就是你的仇人啊?」 「我曾經擊敗過她。」 「真的嗎?太好了,告訴我和他交戰的經驗和感想吧!」康茂德趕緊追問。 他回想起來,普列格拉就是當初那架漆黑機甲的駕駛員,和他的仇人交戰的那個機甲。 「當然沒問題,不過我好奇一件事,她是怎麼成為你的仇人的?」 於是康茂德簡單將愛蓮娜被殺的一事說出來。 「原來是這樣,當初我要是直接砍死她,是不是就沒那麼多事了?」他感嘆出聲。 聽見他的這番感嘆,少年也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事情沒有如果,這也許就是命運吧,注定讓我踏上復仇之路,好了,讓我們專注於訓練上吧。」 有了普列格拉和昴宿的共同指導,少年獲益頗多。 那架機甲的幾個弱點都被普列格拉輕易指出,少年也將其牢記於心。 結束訓練後,康茂德鄭重的向他道謝。 「謝謝你,普列格拉先生,有了你的指導,我現在已經有十足的把握擊敗仇人。」 「能夠幫上你的忙,讓我很高興,祝你們火星之旅愉快。」 在珍重告別後,普列格拉便離開了模擬室。 康茂德於是和昴宿一起返回房間。 在路上,他們碰巧遇見了正在四處亂跑的林依賜。 「妳最近都在做什麼,怎麼都不和我們來往?」 「哼,我做什麼都不關你們的事吧?」 「我們接下來打算去執行任務,要離開這個空間站了,估計不能讓妳隨行了,空間站也不會讓妳繼續待下去了,所以妳未來打算怎麼辦?」 「收拾行李離開,走一步看一步囉。」 林依賜不以為意地回應。 「這樣啊,祝妳好運。」 兩人在交談後離去。 林依賜注視著離去的他們,詛咒出聲。 「哼,過好你們最後的好日子吧。」 「下次見面,我就要讓你們死。」 她已經有了收回安提戈涅的全盤計畫。 第十四章 火星之旅 隔日,做好行動準備的他們準備啟程前往火星。 在臨行時,洋清荷前來送別他們。 在通往昴宿運輸艦的走道上。 她走上前來,向康茂德道別。 「復仇主義是最神聖,也是最庸俗的意識形態。」 「也因此,它是一把可以切開一切的利刃。」 「但我們革命是為了更美好的生活,不是為了意圖毀滅一切。」 「我很欣賞你,因為不光是破壞而已,你還能在破壞中找到創造,在恨的過程中找到愛。」 他對她的稱讚感到不好意思。 「沒想到,無縫接軌新女友還能被說成這麼好的事。」 「你們年輕人還真愛說奇怪的話。」 她稍露不解,隨後追憶著過往。 「也許革命者不該有這樣的私情,但是她對我來說,是像女兒一樣的存在。」 「我從她不到十歲開始就照顧她,在我尚未發起革命而顛沛流離的時候,是她讓我有堅毅的勇氣為革命奮鬥,在我成為革命軍的領袖後,難免因為忙碌於事業而忽視了她,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好好對待她。」 「你放心,我會保護她的,因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轉身走向少年身旁的昴宿,和她輕輕的擁抱,雖然只是簡單的擁抱,兩人的肢體中卻蘊藏著許多情緒。 和他們道別完,洋清荷便離去了。 「走吧,開船前往火星。」 昴宿握住少年的手,和他一同步入船操控室內。 在塔台的控制下,船塢打開,船艦得以行駛進宇宙中,推進器啟動,船艦向太空行駛。 昴宿透過攝影機看著啟蒙之光空間站,她飽含情感的凝視著這空間站,直到成為光點消失後,依然久久不能釋懷。 「已經看不到她了,該吃飯了。」 看著身旁坐著的昴宿,少年關心一句。 「你對她的評價怎麼樣?」 「洋清荷嗎?呃……她好像有點情感不顯露於外,不過她好像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知識,挺博學的。」少年抓抓頭,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位「岳母」,但是對昴宿來說,她想必也是很重要的人。 昴宿搖頭以對:「也許你會覺得她對我太過冷漠。」 「但是這已經是她力所能及的極限了。」 「因為對她來說還要更重要的事必須去做。」 聽見昴宿的話語,少年察覺到,自己其實是覺得她有點鐵血無情的,畢竟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她的手上想必有諸多血債。 少年在旁觀她和昴宿交流時,也覺得她有些難以親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昴宿嘆息解釋。 「拉康派精神分析家追求一種革命共同體,這叫分析師共同體,而分析師共同體裡需要主人能指作為奠基存在,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必須接替人們對於大它者的幻想,所以承擔了全知的義務,不允許無知。」 「完全聽不懂。」 「簡單來說,作為革命的領頭羊,她被人們寄予全知的幻想,因為人們正是相信她能帶來更美好的明天,所以才行動的,所以為了維持這種全知幻想,她必須和一切保持距離感。」 「所以她看起來才冷若冰霜嗎?」 「不光是需要不近人情而已,她還不能推卸責任,因為這是她發起的革命,是她嘗試建立的新秩序,她必須承擔起一切的行為,不管是善還是惡。」 畢竟要是看到一個革命家,喊「好想你」「貼貼」「一起玩」也會覺得很奇怪的。 「好像是很重要的思想,說給我聽沒關係嗎?」 「你又不是革命者,說給你聽沒關係。」 昴宿的出身太過不凡,就連和她的閒話家常也獨樹一幟。 康茂德感嘆出聲:「哲學家搞革命,就會弄出這麼多艱澀難懂的話語出來嗎?實在拓寬了我的語言邊界。」 「普列格拉也是精神分析家嗎?」 「多少會學一點吧。」 「人們對於革命導師的全知幻想,居然由她那樣的美少女來擔任,實在罕見。」 「其實在一種拉康的解讀裡,原父是女人,有興趣的話你可以自己去研究精神分析。」 「妳懂這麼多,是因為妳是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拉康派精神分析家兼黑格爾主義哲學家兼革命家兼美少女。」 「你都會搶我的話了。」 昴宿開心的在少年的臉頰上親上一口。 和她一起回到船艙中,吃完蘋果咖哩,少年放下湯匙,誇獎出聲。 「革命軍的伙食雖然不錯,但還是妳的蘋果咖哩更符合我的胃口。」 直到現在,蘋果的清香依然縈繞在房間內,讓人垂涎三尺。 在和她閒聊時,康茂德也關心的問出一聲。 「我們前往火星後,有什麼計畫嗎?妳還沒告訴我該怎麼行動呢。」 「嗯……其實很簡單,就是找到火星總督府的伺服器,然後我們前往伺服器所在的位置,駭入並盜取裡面的資料。」 「而且只要將資料傳送出去就好了,甚至不必拘泥於非得給反抗軍,秘密會值錢只是因為知道的人太少而已,發到網際網路這個誰都能瀏覽的地方上,數據會以幾何的速度轉發傳播,大家就能看清帝國的腐敗。」 「哦,我記得妳是超級海盜黨吧?」 「對呀,我喜歡到處尋找有價值的知識數據竊出來,公開出來給大家使用,帝國的光束小型化技術就是我偷出來的。」 「那麼路上有什麼風險嗎?」康茂德問。 「除了小行星帶海盜就是別被帝國軍堵到了吧?抵達火星後我們必須前往火星地表,有可能會在火星地表作戰,不知道你能不能適應重力下戰鬥。」 「我會多做模擬訓練以便適應重力下戰鬥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火星總督府不把機密數據塞在太空秘密空間站裡,而設置在地表上,不擔心被駭嗎?」 「你知道在太空時代初期,整個中國的數據中心在哪裡嗎?」 「呃,北京、深圳還是上海?」 「不,是在雲南。」 「因為雲南有很多山,他們挖空山脈,然後在山內部存放會散發熱度的數據中心,山體內部的溫度恆定,又是合適的低溫,如果放在太空又會冷過頭了,所以必須放在地面上。」 「火星總督府出於經濟考量,將火星軍隊的資料都存在地面上嗎?連這個都知道,不愧是超級駭客。」 「不過目前,火星伺服器的位置還不明,所以我們潛入火星後,還必須聯絡到當地的抵抗組織。」 「火星當地的游擊隊嗎?我聽說過,他們一直在抵抗帝國的統治對吧。」 康茂德問著。 「嗯,地球是帝國的核心控制區域,雖然不少地方不穩定,但是那裡的抵抗力量最小。」 「火星本來的生存環境也就比地球惡劣,因為宜居化改造只是讓人能夠居住而已,而不是改造成像地球那樣優秀的環境。」 「我也聽說過,可能居住在大型空間站裡會比火星人過的還要舒服。」 「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生活在惡劣環境中的人戰鬥力也會比較強,帝國軍當年就是從火星發跡的。」 在閒聊中,時間眨眼流逝。 昴宿前往船操控室,讓運輸艦向火星展開跳躍。 希格斯子跳躍的空間門扉打開,運輸船駛入其中,走上了正軌後,康茂德便沒有能做的事了。 他只能期望船隻不會被那些不長眼的小行星帶海盜或是帝國軍巡邏部隊抓到,不然又免不了一場戰鬥。 「怎麼了?你擔心戰鬥嗎?」昴宿看出他的想法。 「這艘船搭載著兩架第四世代機甲,我倒也不害怕戰鬥,只是這是個潛入任務,還是減少帝國軍的注意力會比較好。」康茂德思考後回應。 「嗯,我也知道,所以我刻意挑選了比較不會受到注意的航道,等抵達火星後,還要轉跳幾次,才能抵達火星外緣,不過被發現的機率很低。」 「那就太好了。」 似乎是昴宿計畫的航道生效,他們在幾個禮拜的航程內沒有遇到任何帝國軍或海盜的襲擊,平平安安的抵達了火星外緣。 從船操控室的強化玻璃窗,可以看見這顆被大氣圍著的赤紅星球,上頭有許多黃色的小斑點,每一個斑點都是範圍遼闊的沙塵暴。 「好了,我們該怎麼前往火星呢?」 少年向身旁的少女提問出聲,她控制操控面板,選好了登陸路徑。 「這艘運輸艦進行了大氣突入改造,我們可以直接衝進火星。」 「這麼直接?」康茂德愣住了:「登陸火星後,我們要把船艦停在哪裡?」 「我已經找好了一個總督府控制能力比較差的城市,名叫燎原城,我們把船艦藏在燎原城周圍的山體掩蔽裡,然後進入城市和反抗組織聯絡,整合反抗組織的情報,我才能推測出位置在哪。」 「聽起來有點風險。」 「不會有問題的,出事我們隨時可以返回船艦,不要擔心風險,甚至還可以把這趟旅程當成一趟體驗火星風情的旅行。」 「我們的蜜月旅行嗎?」康茂德啞然失笑。 不過康茂德很快想到了一個大問題。 「到了火星完成任務後該怎麼辦?我可不覺得這艘船有脫離火星重力的能力。」 「我已經想好囉,到時候我們可以陪同起義的游擊隊搶奪一個宇宙港,就可以回到太空了。」 康茂德抽了抽眉。 「要是任務失敗或起義軍不夠強呢。」 「那就準備和我一起在火星生活一輩子吧。」 少年不由得汗顏。 他很快轉念一想:「革命軍應該很快也會打到火星來的,就算被困在火星也未必會被困多久吧。」 在昴宿的操控下,船艦很快進入軌道,向大氣層突入。 她為船隻偽裝了商用訊號,所以不用擔心火星的軌道監控站發現他們直接用對宇軌道導彈擊落他們,相較於直接跳躍,直接使用大氣層突入也更少會被帝國軍注意。 「哇嗚,船變得好紅,船艙表面的熱度在瘋狂上升呢。」 觀察台的強化玻璃也被鋼鐵籠罩,此時,康茂德用攝影機看著船外的畫面。 隨著突入速度的加快,加速的鋼鐵和大氣摩擦生熱,使得鋼鐵燒紅,甚至因為變軟而開始脫落星火般的殘片,船隻也開始出現晃盪。 康茂德坐在椅子上有些憂慮。 「不會讓我們化為星光墜落火星地表吧?」 「化為流星殞落不挺浪漫的嗎?」昴宿反問出聲。 「我比較希望我的仇人殞落而不是我。」 「放一百個心吧,絕對沒問題的。」 在昴宿說完後,船隻的震動開始變得穩定,康茂德也鬆了一口氣。 很快,船隻加裝的大氣層突入用外殼也隨之脫落,擋在強化玻璃面前的鋼鐵外殼也被船艦拋棄,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微藍的天空,切換攝影機的視角,則可以看到紅壤的大地。 在航行變得平穩後,昴宿接管手動控制,在她的指引下,船艦停入一處山谷間安放。 「好了,我們快前往燎原城吧,我開啟了軍用視覺遮擋迷彩,不到十幾公尺的極近距離是無法發現這艘船的。」 她邀請少年一起離開船操控室。 「我們該怎麼去燎原城呢?總不可能開個機甲過去吧?」 少年估算了一下,起碼還有十幾公里的距離。 「我準備了摩托車,請你載我囉?難不成你會駕駛機甲,而不會駕駛摩托車吧?」 她期待的凝視著少年。 「呃,我還真的沒駕駛過摩托車,感覺應該和騎腳踏車差不多吧,不過我未成年,可以騎嗎?」 「都是革命者了還在乎帝國的駕照啊?」 「也是。」 康茂德想了想,也頗期待。 載著可愛的美少女兜風也是一件美事。 「還真是蜜月旅行啊。」 他不禁在心中吐槽。 第十五章 蜜月旅行 昴宿先去更衣室,從緊貼曲線的駕駛服,換成哥德風格的連身蕾絲短裙,搭配精緻雕作的十字架頭飾,使得她就像童話書中神祕莫測的哥德少女。 「真漂亮啊……」康茂德不禁被她的美所震懾。 「既然要度蜜月,當然要穿得漂亮一點吧?這是洋清荷給我挑的衣服。」 「她還真是有品味。」 她遞過手上的安全帽。 戴上安全帽的兩人走到了格納庫,那裡停放著一輛仿哈雷的摩托車。 康茂德一腳跨上車,而昴宿則坐在了後座。 她伸出纖長的手緊抱住少年,洶湧波濤的胸部壓在少年背部上。 「這就是傳說中的壓力感嗎?」 感受到這兩團壓力的他,臉頰像蘋果一樣紅透,腳更是差點軟下來。 「怎麼了?快出發啊?」 她懵懂無知地問著。 「她絕對是故意的。」 「好,我要轉動油門了,妳坐好了。」 他忍住心中的躁動感,默念了幾句哲學詞彙,恢復平常心。 他轉動油門,摩托車便湧現動力開始前進。 稍微熟悉了一下摩托車,康茂德很快學會如何駕駛摩托。 他駕駛車輛走過砂石帶,前往公路。 「比機甲簡單,摩托車只有二維,機甲可是三維機動呢。」 「那怎麼不加速啊?時速四十也太慢了吧。」 「在不了解路況的情況下,這是對妳的安全負責,也是對我的安全負責。」 和她閒聊著,康茂德知道了帶人兜風的快樂。 騎乘的涼風吹拂於顏面上,十分舒適,可愛的佳人緊緊抱住自己,被依戀的感覺萬分美妙,在說話時,對方還會對著自己的耳畔吹出令人心癢的微風。 「真是美好的時光啊……」 從後照鏡,他看到了昴宿飄逸昂揚的亮麗黑髮在空中搖曳。 美不勝收的畫面讓他不禁愣了片刻。 不過機車一陣突如其來的晃動很快讓他收回了注意力。 「碰!」 哈雷機車突然的劇烈的震盪。 「啊……!」 昴宿因為驚訝而嬌呼出聲,像依附般的緊抱住了少年。 康茂德也嚇了一跳,他連忙煞住車。 幸虧哈雷機車是底盤穩固的機車,而他的速度不快,很快就穩定住車輛,停在了公路上。 「發生什麼了?」昴宿鬆開了手。 康茂德走下機車,觀察前輪。 「好像輾到什麼尖銳物爆胎了,我們的蜜月之旅好像不太幸運。」 「路程還有七公里,怎麼辦?」 他轉頭看向昴宿:「我們把車子牽到燎原城裡?」 「這車看起來好重,把它扔在這裡吧。」 「那怎麼行,等找到資料後,我們該怎麼回來?」 「再租一台啊。」 「感覺好可惜,我還是把車牽到城裡面再維修吧。」 「那你自己牽。」 於是兩人的騎車兜風之旅變成了步行之旅。 沿著公路,道路的兩側就是漫山遍野的紅沙,紅沙上長著一些雜草,偶爾能看到幾棵看似要缺水枯死,卻又頑強活著的樹。 「好無聊的風景。」康茂德不禁吐槽。 「星際航行也是這樣吧,大多數時候都是真空和隕石。」 兩人邊走邊閒聊著。 十幾分鐘過去,幾輛大卡車從遠處駛來,打破了兩人共處的快樂時光。 正當他們以為卡車會快速的從他們身旁駛過時,卡車忽然停在了他們的身旁。 「喂,陌生人,你們的車壞了嗎?」 從大卡車兩個人高的車窗上,探出了一個可愛的少女臉龐,她有著金亮的短髮,頭上頂著一頂牛仔帽,身上披著牛皮披風。 兩人對視一眼,對方看起來不像壞人,康茂德於是回答。 「沒錯,我們的車爆胎了。」 「你們要去燎原城吧?和我們剛好順路呢?要不要我們送你一程啊?」 少女好心腸的問出聲。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康茂德驚喜地回應。 金髮少女於是用拇指勾向身後。 「那麼去把你們的車固定在貨艙吧!再回來前座這裡!」 兩人於是推著摩托車來到卡車後方的貨艙,這裡放著琳瑯滿目的生活用品、有大型帳篷、活動廚房、太陽能板和隨身型冷氣。 卡車最尾部上貨艙的升降板降到地面,康茂德於是把哈雷機車推上去。 「不會我們放上去後他們就開走了吧。」 他吐槽出聲。 「火星人應該沒這麼壞吧。」昴宿扶額思索著。 將哈雷機車固定在卡車最尾部的位置。 兩人返回了前座,此時金髮少女已經打開了前座的車門,歡迎兩位上車。 「你們好啊!我給你們準備了羊乳茶,希望你們會喜歡。」 兩人踩著踏板進入卡車的前座,前座的最前方是卡車的駕駛位置,可以容納兩個人坐下,後座有著可以睡覺的寬敞空間,還放著一張桌子,允許他們在這裡聊天。 「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佐伊!請多指教!前座開車的是我的爺爺,他是部落的酋長,我們這次是打算前往燎原城做貿易的!同時還要找找我那個參軍的哥哥,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部落的大家都像家人一樣,我很擔心他!」 她爽朗樂觀的介紹著自己,很難讓人對她心生惡感。 康茂德從她的話語中聽出很多資訊。 「酋長、貿易、大卡車……」 「你們是火星的游牧民嗎?」 他問出聲來。 佐伊點頭回應:「嗯!我們是火星的游牧民,平時攜帶牛羊逐水草而居,然後用畜牧業製品和城市人交換電子設備!」 「以火星惡劣的環境,確實只能放牧了呢。」 康茂德感慨著:「游牧可是最經典古老的社會模式呢,克里米亞在二十世紀早期也在游牧呢,靜靜的頓河也有描述,而且現在地球上蒙古也在游牧啊!」 隨後佐伊換上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凝視著兩人。 「康茂德你懂得真多啊!不過換你們該自我介紹了吧?」 「我是康茂德……她是昴宿,我們是行商人,正巧來到燎原城旅遊,沒想到半路車上拋錨了。」 佐伊說完後點頭表示明白,但是她很快問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那麼,你們是夫妻嗎?」 「不……我們是……非常要好的好朋友,但是還沒有領證,所以從法律定義上不是夫妻。」 康茂德乾笑地解釋著。 「哦哦哦。」她似懂非懂的點著頭。 「你們的奶茶很好喝。」康茂德認真的說:「純天然無污染,喝起來真的非常甘甜。」 「謝謝你!」 「我一直很好奇外地人是怎麼樣看待我們的呢?你覺得我們這些游牧們怎麼樣啊?」 佐伊面露好奇,對著少年追問著。 「你們很熱情好客,我覺得非常棒!」 「我才知道,原來火星人會游牧,難怪戰鬥力這麼強!」 康茂德讚揚著出聲。 「怎麼說?」佐伊瞪大好奇的眼眸。 「蒙古帝國在古代征服了大半個歐亞!這就說明游牧民族的強大!」 「哈哈,你誇獎我們游牧民族,我真是愛死你了!」 喜悅萬分的她抱住康茂德在他的臉上狂親。 「……」昴宿看到這一幕,俏臉不由得醋意橫生。 「你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吧?那麼稍微借我親一下也沒關係吧?」 佐伊摟住康茂德,嘻笑出聲,這畫面看的昴宿羨慕得牙癢癢,她表面上不說話,展露出來的氣息已經陰雲密佈,隨時可能降雷。 「話說回來……我怎麼沒有看到你們的牛羊?」 「都在城市外圍由我們部落裡的其他人看管呢,想進到城市內是需要抽籤的!」 「好了,不調戲你們了,我要去忙碌部落的事了,抵達城市的時候會叫你們下車的!」 說完後,佐伊便去忙碌於整頓車艙內了。 少女少年被留在這裡,昴宿第一句話便是酸溜溜地回應。 「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挺不錯的。」 「哈哈哈,這是行商人必不可缺的技能啊。」 「而且妳不是說,在看到愛蓮娜在我身邊的時候,哪怕當小老婆也願意了嗎?」 康茂德乘勝追擊,反問出聲。 「那也不是隨便來個人都可以的。」昴宿不甘心地回應。 「說到底,她也不是愛上了我吧,只是游牧民族落落大方的習性而已,我們入鄉隨俗,要習慣當地人的風俗!」 「你真是會給自己狡辯!」 昴宿以往平靜的臉龐難得浮現生氣。 「好了好了,在愛蓮娜死後,誰能取代妳在我心中的位置呢!」 察覺到自己玩得太過頭了,少年連忙安慰著她。 很快的,貨車便抵達了燎原城。 「到了到了!」在車艙前方坐著的佐伊呼喚出聲。 她還熱情的打開車門,送別少年。 「謝謝你們,你們真是好人。」 康茂德禮貌的答謝。 昴宿則是巴不得早點離開這裡以便獨佔康茂德。 他們兩人從卡車的前座上走下,佐伊也按下車子的操縱開關,將哈雷機車降到了地面上,還給了他們。 隨後,大貨車便再次發動。 「再見,祝你們旅途愉快!」 佐伊從車窗探出身來向他們揮手告別。 康茂德和昴宿也回以揮手致意,很快的,就看不見佐伊的車了。 放下手,康茂德問出一聲:「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先找間酒吧,游擊隊的聯繫人應該會在酒吧裡。」 「啊……?這麼傳統的啊。」 「你沒見這裡的建築都挺落後的嗎?大概只有西元兩千年初頭的基建水準而已吧。」 康茂德環顧左右,周圍都是單棟的鋼筋水泥土房舍,不如地球城市那樣智能化和自動化,這裡簡直就像地球的拉美地區。 「那摩托車呢?」 「路上隨便找一家修車店寄放吧。」 兩人並肩行走,康茂德和她最先找到的是一家現代風格的汽修店,裡面有濃厚的機油味。 汽修店老闆正躺在地面上,修繕身上的一輛汽車,他穿著朋克的服裝,露出大片健壯的肌肉,手中拿著板鉗,嘴中叼著幾根螺絲。 「老闆,你忙嗎?」少年先問出聲。 汽修店老闆側過頭來,讚賞地說著。 「騎哈雷機車帶女朋友兜風?有品味啊!還是燃燒的汽油有感覺!那些地球人騎無聲無噪的電動車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騎的時候一點震動感都沒有!」 「哈哈哈,老闆你也是有品味的!我們車胎爆了,幫我們修一下吧。」 「沒問題,一小時後就給你們裝上最新牌子的車胎,保證連機甲都打不穿的韌性!再也不會爆胎了!」 「老闆你真愛開玩笑啊。」 笑著的康茂德便將機車寄放在這裡,然後昴宿掏出了紙鈔放在桌上。 兩人走出汽修店,正準備去尋找酒吧的時候,在汽修店旁與隔壁房舍牆間的小縫中,忽然傳來一聲虛弱無力的叫喚。 「年輕人……!有希望的人們啊……給我們這些絕望的人一點救助吧!」 「給老兵貝利撒留一點維生的錢吧!」 少年轉頭看向惡臭的小縫間,那裡坐著一名腿部殘疾的青年,因為瘦弱而滿是皺紋的雙手,卑微地舉起了破缽向他懇求著。 「別理會他,像他這樣的人到處是。」 知道康茂德心軟的昴宿拉住了少年的手臂。 「做人還是要樂善好施一點。」 少年心有不忍,於是從口袋裡摸出了幾枚銅板放進對方的缽裡。 「你是老兵嗎?為什麼會淪落到成為乞丐?」 「是啊……我是火星總督府派往木星星域遠征軍的步兵突擊隊員,在極度危險的最前線持槍對付那些反叛者,但是有一次突擊作戰中,敵人扔出了一枚手雷,炸斷了我的腳踝……」 「帝國沒有給你撫恤金和賠償金嗎?」 「我讓帝國軍把受傷的我送回火星,他們就告訴我,船費就是撫恤金了……!但是當年簽約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說的!應該還要給我一筆安生立命的錢才對!」 「不過,即使我撐著拐杖,拿著以前服役的證據向火星政府聲索賠償,他們還是拒不支付,有些人說付了,有些人說根本就沒這筆帳……除了踢皮球就是攪混水,最後我連拐杖都必須變賣,不然就要餓死了!」 他說到此處不禁聲淚俱下,悲從中來。 「多給你一點錢,去買個拐杖,然後去公共澡堂好好的洗個澡吧。」 康茂德聽完後,忍不住又多掏了幾枚硬幣給他。 「謝謝你、謝謝你,你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他端著缽,感激萬分的流著淚。 告別了這位傷殘的老兵,昴宿在走遠後不由得冷哼出聲。 「為帝國效力就是他做的最壞的選擇,選擇前往戰場殺死革命者,現在的這幅模樣就是他的報應。」 「妳這樣說太無情了,他們也只是混一口飯吃而已。」 心軟的康茂德忍不住開口。 「他破壞了革命,反過來害了他自己,這難道不是報應嗎?」 「妳這樣說,所有為帝國效力的人都有原罪了。」 「這是事實,如果他們有良心道德的話,就應該拒絕為帝國生產、參加游擊隊,至少也要逃離帝國的轄區,不給他們那幫人交稅!」 「妳要求的太高了,我雖然不覺得他參加帝國軍是正確的行為,但也不覺得被生活所逼從軍的他錯了,真該說的話,應該是以高薪高福利誘騙他加入軍隊的帝國錯了。」 「你真是個呆瓜,你說的『誘騙他加入帝國軍的人』,不就是一個又一個像他這樣想混口飯吃的人組織起來的嗎?不就是帝國的官僚騙了他嗎?官僚不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她說出一番頗具哲理的話,對無辜者的概念進行了倒轉。 「帝國從來不是懸於天際的飄渺概念,不是靠皇帝一個人就能作為幕後黑手邪惡的支配世界的,而是要依靠官僚體系,帝國就是一個又一個像他那樣嘗試混口飯吃的人組成的!」 昴宿瑰美動麗的五官浮現嚴肅,深邃的黑眸像是能洞穿一切般直取事物的核心。 康茂德無法反駁,因為她說的,是那些站在人類睿智巔峰的哲學家們的觀點。 「妳這個想法……是齊澤克的對吧。」 「沒錯,視差之見。換言之,如果人人都像他一樣不相信革命,那麼革命永遠不會到來。」 「而我要說,正是要相信革命,革命才會成功,在革命的意識普遍時,革命就開始了!」 「我理解妳的想法。」康茂德嘆了口氣:「但是我的樸素道德感不能認同。」 昴宿點點頭表示理解:「因為你是庸人,不是哲學家。」 他於是聳肩苦笑。 「真是的,洋清荷都給妳灌輸了什麼激進觀點啊。」 第十六章 旅館過夜 邊閒聊著,兩人很快找到了一間周圍的酒吧。 「我要尋找販賣50年白蘭地的人。」 康茂德於是進入酒吧內,藉由洋清荷提供的黑話喊了一聲。 於是從酒吧的角落一名戴著牛仔帽的青年離開了座位,他身穿西部牛仔的服裝。 「各位,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你們要哪國產的?」 他記得游擊隊的隱語經過加密。 「現在十二月,所以密碼是奧地利,如果是十一月就是德國了。」 他於是果斷回答:「奧地利。」 「那麼和我的終端建立連線吧,有事我們再聯絡交貨。」 昴宿於是拿出自己的終端和他建立連結。 成功和游擊隊搭上線後,兩人便離開了酒吧。 當然,加密的暗語不僅這些而已,游擊隊本部還要聯絡革命軍確定是否真有他們的身分證明,不過在建立連絡後,昴宿會負責處理這件事。 在做完這些事後,他們發現時間也已經晚了,是時候該找個地方歇腳了。 「不知道佐伊她有沒有找到自己的哥哥。」 「你到這時候還想著她啊?」 「我只是出於人道主義的關心。」 康茂德連忙道歉。 「那麼我們快點找一間房舍歇息吧。」 兩人在現代風情的柏油路上壓馬路,很快找到了一處旅店,旅店的前方還有著章魚燒攤販,從那裡傳來了濃厚的肉香和奶油香,不禁讓人口水直流。 昴宿瞪大了眼睛看著章魚燒。 少年看出她想吃這個,立刻上前向攤販喊話。 「給我來一份章魚燒!」 「好嘞!」 攤販嫻熟的翻轉章魚燒的製作機器,很快的,便將八顆章魚燒放進塑膠盒中送來。 「請慢用!」 康茂德一手付錢一手接過章魚燒,然後叉起其中一根遞向少女。 她怦然心動,白嫩無瑕的臉蛋浮現渴望的表情,下一瞬間,像是貓兒撲食般的將腦袋探來,一口吞章魚燒。 「好燙……!」她嬌呼出聲:「但是好甜好好吃!」 像是在投餵可愛的小貓般,康茂德情不自禁的笑出聲:「那麼再吃一顆?」 雖然渴望,但她浮現遲疑的表情。 「吃太多……會變胖的。」 「沒關係,那我們一起運動減肥吧!」 聽見這番話,昴宿便彷彿受了激勵一樣,連連張口,打算把少年遞出的章魚燒全部吃掉,而康茂德伸手時也變換章魚燒的位置,使得她像追著主人飛盤的小狗般上跳下竄。 這一幕讓康茂德不由得會心一笑。 吃完後,他們便走進了旅店中。 櫃台小姐起身迎接他們。 「您好,請給我您的身分證明。」 康茂德交出兩人的身分證。 櫃台小姐於是又問。 「兩位要開幾間房間呢?」 被這一問,康茂德先是想說一間房,但是又覺得太不適合。 「兩……」 他正想開口,昴宿果斷插嘴。 「一個雙人床的房間就夠了。」 「這樣好嗎?」 「省錢。」 康茂德覺得這個藉口假爆了,臉龐發紅的她顯然也知道,康茂德更是知道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約而同感到害羞的兩人啞口無語。 這時候,櫃台小姐甜美微笑。 「我們有提供免費節育套哦!」 氣氛頓時尷尬到極點。 「我們不需要這個!」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聽完這句話的他們直想找地洞鑽進去。 「原來是這樣啊,祝兩位早生貴子。」 櫃台小姐恍然大悟。 「也不是這個意思啦!」 昴宿的臉蛋像是燒紅的鐵鍋般散發蒸氣,顯然要暈了過去。 康茂德也不敢再繼續說話。 避免櫃台小姐繼續直戳兩人的心照不宣,他們直接離開了櫃檯處,前往自己今晚的住處。 在路上,康茂德和昴宿都臉龐羞紅,啞口不語。 「這還是我第一次和愛蓮娜以外的人一起居住在旅店裡。」 「怎麼說,這種感覺和在星艦內同居完全不一樣……畢竟這是真的開房了……」 沉默不語的兩人很快抵達了房間外。 他們推門而入,然後一起關上了門。 隨後像是準備離婚的日式夫妻一樣恭敬地問著。 「你要先洗澡嗎?」 相敬如賓的他們被自己異口同聲的話嚇了一跳。 「妳先吧,女孩子重視乾淨,我稍等一下無所謂。」 「不不不,你先吧,要是讓你接著來到我洗澡的地方,我會害羞的。」 康茂德想了想,也就不再推辭。 「那麼妳先轉過頭吧。」 他便脫下衣服裹上一條浴巾後將衣服丟進快洗機裡,全程昴宿都背對著他。 隨後,他進入了浴室內以最有效率的速度將全身打理乾淨,泡了一頓舒適的澡。 起身後,他推門而出,發現昴宿正坐在床上控制著終端。 「妳在進行身分認證嗎?情況怎麼樣了?」 「嗯,我已經確認完畢了,收到了游擊隊的情報,在經過幾次情報分析後,確定了帝國情報庫的位置,就在燎原城西北方的山地裡。」 「這麼巧?」 「燎原城周圍是盆地,這一帶本來就有許多適合進行資料庫建設的山脈,所以我才挑這裡降下的。」 「原來如此,妳都已經算好了。」 康茂德點頭表示明白,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那麼該換妳去洗澡了。」 「好的,那請你轉過頭去。」 「我也要脫浴巾換衣服,請妳也別轉過頭來。」 「沒問題。」 康茂德來到了角落的乾洗機,如臨大敵的取出自己的衣物。 身後傳來了昴宿正在脫衣服的稀疏聲音。 要說不感到興奮和悸動是不可能的,因為她有著巧奪天工、出神入化的胴體,任何男性見了都想一探究竟她的風味,但是他按壓住了心中獸性的渴望,因為真正的愛絕不應當如此。 很快的,他聽見了她進入浴室的聲音,少年也換好了衣服,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過當昴宿又走出房間時,他又要經歷考驗了,當然,這一次他依然挺了過去。 終於鬆了一口氣,坐在雙人床鋪上,昴宿也同樣落坐在他的身旁。 她輕輕的躺入少年的懷中,濕潤的漆黑髮絲散發著沁入心脾的芳香,洗髮精的幽香和她天然純潔的芳香混在一起,每次呼吸都是登峰造極的享受。 貼著少年,依偎在他的懷中,少年感受到她肌膚的柔嫩。 「你是不是,有點傷心?」 她一開口,說出的話令康茂德吃驚。 「妳居然察覺的出來嗎?難不成又是聽心跳?」 「嗯……一半吧,另一半是我看出來的,我們是多年好友嘛,因為你不開心的時候,語氣會變得失落的。」 「這樣啊……原來妳比我還要熟悉我自己。」 康茂德苦笑著,沒想到這位靈魂伴侶連自己的心事都猜出來了。 「是什麼事,你願意告訴我嗎?」昴宿關心地問著,話語帶著深厚的歉意:「是我今天批評你,讓你不開心了嗎?」 「不是……!真的不是,我哪是那麼雞腸小肚的人!」 康茂德連忙辯解,生怕她對自己的印象惡化。 「妳說的話都是真理,我感到傷心的事也不是這件事,而是另有原因。」 「你願意告訴我嗎?」 「如果妳願意讓我的嘴裡出現其他女人的話。」 「你還想著佐伊啊?」她真的有點不高興了,粉拳敲著少年的腿抗議。 「不是……她哪有那麼重要。」康茂德苦笑出聲,最後還是吐露了自己永遠無法釋懷的悔恨:「是愛蓮娜。」 「在餵妳吃章魚燒時,我提議和妳一起運動減肥,但是我想起來了,我曾和愛蓮娜也做過類似的約定,但是她……再也不能實現約定了。」 提到這裡,他的眼角忍不住發酸。 「都要怪我,要是那一日死掉的人是我就好了……!」 眼角終於把持不住,淚水滴落在昴宿的臉蛋上。 「不要害怕,我會一直支持你的復仇的。」 昴宿伸出手,撫摸少年的後心,以安詳的語氣安慰他。 「現在的你有了模擬訓練的經驗和普列格拉的指導,駕駛安提戈涅,絕對能殺死仇人。」 「謝謝妳的幫助,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我很高興,我還能活著復仇,更高興在復仇的路上遇見了妳。」 被誇獎的昴宿心中樂開懷,俏臉紅潤,她於是趁勢追擊。 「康茂德,我能夠……取代愛蓮娜,成為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嗎?」 這個提議讓少年的腦袋停滯了數秒。 他百感交匯,苦思,最後還是給出了回應:「妳就是妳,她就是她,妳們是不一樣的人,誰都不能取代誰,但是在愛蓮娜死後,妳絕對已經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算死去我也會保護妳,就像我悔恨不能以自己取代愛蓮娜死去那樣,如果妳遭到類似的危險,我也會奮不顧身的保護妳。」 「謝謝你,聽見你的話語,我感到很高興。」 躺在少年懷中的昴宿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就算妳把我給忘掉了,我也要追纏著妳,讓妳重新再愛上我。」 「有這份毅力,那麼做什麼都會成功呢。」 「重點是妳千萬不要把我忘記了!不要讓我重複造輪子!」 他伸手彈了下昴宿的小腦袋瓜。 「我會努力的,只要按時吃藥一定可以控制住。」 她的回應充滿了盡力的無奈。 康茂德知道這也怪不了她,要怪就只能責怪將她害成這幅模樣的帝國。 回答完兩人情感的重要部分後,也到了就寢時間。 心滿意足的昴宿便離開了康茂德,躺在床上準備休息。 兩人雖躺在一張床上,卻是相敬如賓。 在一晚過後,明日便要展開行動。 第十七章 突襲 睜開雙眼,明亮的日光灑落房間內,兩人起床盥洗一番便準備出門行動。 走下樓房,櫃台小姐露出明媚的笑容。 「昨晚還愉快嗎?」 「睡得很好。」 少年誠實回答。 他原先以為自己會因為興奮和躁動徹夜難安,沒想到卻意外睡得很安穩,在她的陪伴下,他少見的獲得了安心的睡眠。 離開旅店,他們便前往機車行取回自己的哈雷機車,然後,他便駕駛機車載著少女返回母艦停放的位置。 在沿途愜意的兜風之旅中,他們在閒聊間返回了船艦。 這速度之快甚至讓康茂德覺得有些可惜。 將哈雷機車停放在格納庫上,用繩索固定好,少年遺憾地望著這輛車。 「要是能多騎幾次就好了。」 「等戰爭結束後,不管要去哪裡兜風,我都會陪著你的。」 昴宿在他的身旁同樣期盼的摸著摩托。 「戰爭結束……那可不知道要多久了。」康茂德苦笑著。 「我們的行動會加速戰爭結束的,要相信我們的貢獻。」 「那麼就開始我們的任務吧。」 兩人來到船操控室內,昴宿接管駕駛權。 船艦的迷彩解除,引擎再次加壓,很快,這艘長方形的運輸艦就從地面上升起,開始向目標移動。 加速到巡航速度,不過數十分鐘他們的雷達便可以捕捉到目的地。 荒蕪原野的地面上,有著許多三層樓高的地面設施,設施後方則是高達百米高的恢弘山體,裡面被挖空成巨大的山洞,裝設著許多電子設備。 「守軍熱源七,都是秩序式。」 「戒備很鬆懈啊,敵人顯然沒料到會遭到攻擊。」 康茂德已經坐穩在駕駛艙內,通訊頻道內,也能看見昴宿,她也已經在普羅米修斯內待命,隨時準備出擊。 「不用擔心被襲擊後發出警報嗎?」 少年問出聲來。 「不用,我的駭入很快的,如果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派出部隊攻擊我們,火星總督府最多只能派出一個師過來給我們送菜,想消滅我們,至少得調兩個軍過來吧,這麼多兵力追著我們跑,其他地方不要人了嗎?」 仗著小規模機動優勢和戰力優勢,他們可以在火星總督府的後方大搖大擺的駭入,這就是機甲游擊隊的優勢,也是革命軍長期襲擾而難以被圍剿的原因。 「那就乾淨俐落的解決敵人吧。」 意識到這一點的康茂德也安心了。 安提戈涅從飛行中的運輸船上發進。 灰銀的身軀衝向天際中,安提戈涅飛翔於天際之上。 「第一次在重力環境中作戰……」 他感受到重力正在拉扯著機身。 數架秩序式機甲正在地面上,戒備著可能來犯的敵人,他們很快就注意到了少年,呆在地面上,他們端起線性步槍猛然開火。 密集的光彈向安提戈涅飛來,他宛如鷹隼般優雅的滑翔,將子彈避讓而過,手中端起的光束加特林屢屢射擊。 四次間斷射擊,地面上無法飛行的秩序式移動速度就像匍匐前進般,輕易的被光束機槍射穿,傷害較低的、但是頻率極高的彈丸將秩序式打成了各種畸形怪狀的模樣,四散的碎落於地面。 在他的身側,普羅米修斯一齊射擊,三道光束精準的將地面上的秩序式轟成碎片。 於是沒了威脅,兩人的機甲便穩穩的落在了地面上。 「我去進行內網連線然後駭入。」 「好的,我負責戒備周圍。」 兩人進行分工,普羅米修斯飛向設施,然後半蹲在設施前方。 在通訊頻道內,昴宿啟用了駭入用的面板取代機甲操縱面板。 安提戈涅則是在外部守護她。 「應該不會有什麼敵人吧。」 康茂德覺得自己也是憂心的有點多餘了。 但就在這時,他的心中再次浮現不祥的預感。 就和當初他和愛蓮娜被拉進戰場那樣不祥的預感。 在這瞬間,機甲發出刺耳的警報。 「高熱光源正在逼近?」 康茂德只得連忙舉起盾牌。 超遠程狙擊的光束從遠方飛射而來,安提戈涅匆忙地舉起盾牌擺在身前做出抵禦的姿態。 「碰!」 光束轟擊在抗光束鍍層的盾牌上,部分被彈飛而開,但更多的在消融著鍍層,同時發出了亮眼的閃光,在短暫的一秒後,這白熾的光束終於融穿鍍層,迎來了劇烈的爆炸。 「這光束的殺傷力?是第四世代的?」 劇烈的爆炸吞沒了安提戈涅,在烏煙中,康茂德察覺到盾牌半毀,機體外殼損傷嚴重,顯然這是同世代的強烈攻擊。 「康茂德……!」 昴宿驚呼的瞪大眼睛,不過她很快就顧不得擔心別人。 因為下一道光束對準的就是她。 她的普羅米修斯沒有防盾,正在駭入的半跪姿態來不及起身,啟用的駭入面板更是來不及收起換成機甲操控面板。 這道光束幾乎是直擊的命中了普羅米修斯。 下一瞬間,湛藍的機甲被遠方射來的白熾光束命中。 「昴宿……!」 損傷的安提戈涅來不及為她擋下這一擊,康茂德幾乎要捏碎了操縱桿。 這一幕讓他回憶起他喪失愛蓮娜的時候,淚水幾乎要從他的眼眶中奪眶而出。 「昴宿……!!」 從烏煙中,已經失去左手左腳的普羅米修斯躍出。 看到了這一幕,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呃……!」機體劇烈的晃蕩讓頻道內的昴宿緊蹙柳眉:「普羅米修斯的防護很好……我沒事,只是機體重創,不能再戰鬥了……!」 「妳快藉由設施掩蔽身型,我來對付敵人!」 安提戈涅的雙眼迸發神采。 這次他絕對要守護住自己的愛人。 從漫無邊際的荒野上,出現了六架敵機。 卻是他未曾想到的敵人。 為首是一架有著誇張獠牙裝飾的機甲,它的雙手上,霰彈槍被組合在光束步槍的後方,成為了強而有力的光束狙擊收束炮。 那是卡俄斯。 「偷機體的白痴們?現在換妳們被偷襲了吧?」 頻道內傳來林依賜輕蔑的嘲笑聲。 正是她的光束收束炮以極佳的準頭命中了昴宿。 「林依賜……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康茂德萬分震驚,流下冷汗,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遇見她。 「果然,我就說那個女人不可信。」 昴宿嘆息出聲。 「反正你們都要死了,就讓你們死個明白吧,對我的主人來說,這架機甲關係到重要的計畫,我必須收回它。」林依賜嘲諷的勾起嘴角,那張精緻可愛的臉龐讓人忍不住想揍上幾拳,以便看到她跪地求饒的後悔模樣。 康茂德現在就很想揍她。 在卡俄斯的身旁,則是三架秩序式和三架守望式,這些機甲的前方搭載了像一堵牆面般的奇特鐵板。 「妳果然不是愛蓮娜……她才不會像妳一樣這麼卑鄙無恥……!」 「她是誰啊?我不是早就說過我不認識她了嗎?」林依賜端起霰彈組合步槍,再次掃蕩而來。 安提戈涅輕躍而起,躲過了她的攻擊,落空的光束打在設施上。 「妳這混蛋,妳是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飛翔中的安提戈涅以光束加特林連續轟擊卡俄斯,但是她停在遠程,左右騰挪機甲機敏的將彈丸拋在身後。 「妳難道給我們的終端下了病毒?」 「不,那個黑毛的臭女人會檢查終端有沒有病毒,我才不會做那種讓你們提高戒心的事。」 「我知道你們的計畫是偷竊火星的情報,所以在這裡設下了埋伏!」 「給我上,把機體給我完整的收回來!星際海盜和雇傭軍們!」 她用射擊牽制安提戈涅,對著手下們喊出聲。 裝著奇特鐵板的守望式們騰空飛起,悍不畏死的向安提戈涅撲來。 安提戈涅倉促迎擊,肩上的火箭筒成功打落一架敵機,另外兩架卻已經左右包抄而來。 康茂德很快知道這鐵板是什麼。 因為這鐵板發出了閃耀刺眼的銳利光芒,化為了強力的電磁場,攻向了安提戈涅。 那是高壓電場生成器。 雷光命中機身,高壓電傳導進安提戈涅內,坐在機甲內的少年瞬間感受到全身被強烈的電流侵蝕,就像有一萬根針正在瘋狂刺傷身體一樣。 「啊啊啊啊!!!」他痛苦的慘叫出聲,就連操縱桿也無法持握。 「康茂德……!」昴宿心疼萬分地伸手喊出聲來,只恨自己不能幫助少年。 「哈哈哈哈,你們就像蚊子一樣卑微的被電蚊燈消滅吧!」 林依賜笑得花枝招展,臉頰浮現興奮難耐的潮紅。 她正是想用電擊直接殺死駕駛員,回收完好的機體。 被兩面電擊的安提戈涅落在了地面上。 守望式只限制了它的左右,前後還有機動的空檔,康茂德意識到,要是連前後都被秩序式堵住,四面的強烈電擊會直接把他殺死。 「不……不行……」 「絕不能在此結束……」 「我要守護她啊……!」 極度的痛苦會讓人喪失自我,就在他的自我消逝前,他抓住了生命最重要的東西。 以此為支柱,他像要咬碎牙般強忍著痛苦,將手緊握住操縱桿。 安提戈涅拋下加特林,拔出光束軍刀,俐落的迴旋一斬,將左翼的守望式攔腰斬斷,接著衝進守望式爆炸導致的烏煙,藉由爆炸的烏煙,他逃過了另一側的追擊。 旋轉機身,轟出兩發火箭筒,直接消滅了兩架正打算前後包夾的秩序式。 此時,守望式才姍姍來遲的從烏煙中追出,就在它穿出煙的那一瞬間,一柄被投擲出的光束軍刀射中了它的機艙。 最後一架秩序式看見這副模樣,遲疑不定,不敢前進,康茂德便端起盾牌射出兩枚魚叉導彈,將其轟成粉碎。 完成一連串的戰鬥動作後,安提戈涅落於地面上。 「哈……哈哈……」 身體遭受了強烈的痛苦,少年冷汗直流,這種感覺比被榨乾精神力還要難受百倍,他感受到身體許多部份正在不受控制的痙攣著。 鞭笞至少只是身體表面痛,電力流淌了全身是全身上下每一片肉塊都痛得難以承受,他感受到嘴中不受控制的流出口水,在深呼吸幾口後,強行穩定身體後,他總算恢復了身體大半的控制。 「只差一點點,就要變成電宰的豬了。」 「你沒事吧……?」摀著嘴的昴宿總算放心下來。 而林依賜則是錯愕的瞪大眼睛。 「怎麼會,這麼輕易的就消滅掉了他們?」 「這可是從宰相府眼皮底下能動用的最多資源了,都這樣還打倒不了他嗎?」 「那只好讓全視之眼進行輔助的我親自攻擊了……!」 卡俄斯開始逼近安提戈涅,它重新拔開雙槍,霰彈槍連續掃蕩。 大範圍的光束射線如雨般淋落而下,難以迴避,甚至這密集的程度神來了也無法迴避。 「這種光束霰彈槍,只要不是近距離射擊威脅就不大……!」 安提戈涅毫不畏懼的迎面衝去,它架盾於身前,光束霰彈槍的攻擊打在盾牌上,便消弭於無形,極少部分擊中盾牌未能遮擋的腿部和頭部,也只是造成輕微的擦傷。 卡俄斯停在中距離上再次攻擊,這次,它在散漫的光束雨中藏了致命的步槍射線。 但是她攻擊的意圖完全被康茂德看穿。 安提戈涅穿過重重的光束霰彈雨,躲過了最致命的攻擊,提刀直指卡俄斯。 「怎麼可能……?你怎麼會對這個戰術如此熟悉!?」 林依賜納悶的瞪大金眸。 「這可是愛蓮娜最愛用的戰術,我從小就和她戰鬥到大!妳想藉由光幕掩蔽主要攻擊的意圖,她早就在我面前演示過無數次了!」 正因為如此,少年直接看穿她會設下的陷阱,機敏的從光束中穿過。 安提戈涅轉瞬間逼近近距離,在左手護盾之下,安提戈涅以右手拔出了腰際的斬刀,直取卡俄斯。 林依賜雖然想拔地而起,卻因為重力而為時已晚,她顯然沒有太多重力下戰鬥的經驗。 「投降吧!」 安提戈涅斬出一記袈裟斬,俐落的斬擊而出,將卡俄斯的左手臂連同頭部一同斬斷。 「你居然能打敗有全視之眼進行系統操作支援的我!?」 林依賜驚叫出聲,死命地抓住了操縱桿,讓殘破的機身勉力站穩。 卡俄斯的腦袋飛出了數十公尺,她好不容易重新控制踉蹌的機身,安提戈涅已經將長劍對準了她的駕駛艙。 「投降吧。」康茂德勸說著:「我不想殺妳,雖然妳讓我承受了這麼多痛苦,還讓昴宿的機甲重創,但只要妳把卡俄斯交給我,我就饒妳一命。」 「……」 聽見勸說,駕駛艙內的林依賜先是一愣,隨後肆意的放聲大笑。 「哈哈哈!!」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讓康茂德迷糊了。 「該投降的是你。」 他還沒能理解她為何發笑,又為何說出這種事。 通訊頻道內卻在此時傳來了昴宿的悲鳴。 「康茂德……!我被抓住了!」 「!?」 他後知後覺的讓安提戈涅轉身看向身後。 在他身後的設施外,一架裝著電盾牆的守望式正站在殘破不堪的普羅米修斯旁,顯然已經控制住了昴宿的機體。 康茂德的心瞬間凍成冰塊,連思維好像都停滯了。 「妳……竟然如此卑鄙?居然派人繞後抓住她?」 少年悔青了腸子,只懊悔自己沒多注意周圍的情況。 「給我電死那個女人!」 林依賜張牙舞爪地喊著,她的部下立刻聽命行事,電能牆壁浮現電光,襲向了受創的普羅米修斯。 「啊啊啊!!!」 在通訊頻道內,她聲嘶力竭的慘叫出聲,她嬌弱的身軀在電流的攻擊下止不住的顫抖著。 「昴宿……!」 見到這一幕的康茂德心都要碎了。 「快住手!不管妳要我幹什麼我都答應妳!」 他心急如焚的喊出聲來,哪怕要他自殺都行。 「那就離開安提戈涅!把機體給我。」 林依賜頤指氣使的擺出傲然臉色,完全沒有一點卑鄙行徑的恥辱感。 「好……我立刻就離開機甲!」 少年已經無從選擇。 雖然他需要這架機體復仇,但是他更不願意為了復仇,再次犧牲所愛的人。 即使他能殺死林依賜,他也不願意以昴宿的生命作為交換。 他按下按鈕打開艙蓋,在戰鬥中,打開駕駛艙是非常危險的行為,但他也已經無從選擇。 「我已經按照約定出來了,妳快放了她!把機甲讓給妳無所謂,讓我們平安離開吧!」 他只懇求兩人能平安的離開這裡。 「哇嗚嗚,真是情比金堅的亡命鴛鴦啊。」 失去頭部的卡俄斯向安提戈涅走來,上頭傳來林依賜的譏諷聲。 「既然如膠似漆,那麼就一起死吧!我會先用光束軍刀送你上西天,再活活電死那個女人!」 她哈哈大笑著,卡俄斯拔出腰際的光束軍刀高高舉起,眼見便要揮斬落下,直接把少年燙死。 「……!!」 面對這模樣,少年已經是絕望無比,束手就擒,就算他此刻想反悔,跳回駕駛艙內保住自己的命也已經為時已晚。 他等待悲劇降臨。 「難道我這次也是……什麼都沒能保護住嗎?」 他的意識被無邊無際的悲傷淹沒。 就在這時,遠處的一顆炮彈飛來,命中了卡俄斯的身軀。 這劇烈的震盪頓時讓殘破的卡俄斯身形不穩跌坐於地。 「!?」 康茂德先是一愣,才察覺到發生了什麼。 他二話不說立刻坐回機甲內,原本快速關起的艙蓋,在此刻他的眼中卻顯得緩慢無比。 「快快快!」 他急躁的催促著。 「砰」的一聲。 總算,艙蓋成功關閉,環繞投影出現在眼前,安提戈涅的眼眸再次浮現光彩,他得以再次控制機甲。 幾乎是分秒必爭,康茂德立刻扭轉操縱桿,安提戈涅以非比尋常的神速迴旋身軀,然後肩膀上的火箭筒對準了遠處的守望式,猛然的射出一記炮擊。 火箭筒命中守望式,原地變成一顆大火球,它終於無法繼續用電擊凌虐少女,普羅米修斯的殘骸也保護了昴宿不會被爆炸波及。 看見遠處的火光,少年的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從心底浮現的是滿腔的怒火。 「妳這個混蛋……我們都願意讓出機甲了,妳居然還要殺我們!?」 他恨不得將林依賜大卸八塊,重斬刀高高舉起。 「慢……慢著!」 主客的變換過快,這下輪到林依賜求饒,她驚恐地喊出聲來。 只是康茂德不給她任何機會,斬刀落下,直接將卡俄斯斬斷。 劇烈的火光吞沒了她。 在這時康茂德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也許我錯過了……她為何長的和愛蓮娜如此相像的這個謎團。」 但也已經無法懊悔。 遠處通訊接入,正跑來的是一架端著狙擊步槍的秩序式。 「你們沒事吧?我是游擊隊的狙擊手,埋伏在這周圍。」 「是洋清荷交代我們別暴露自己的存在,以便對應可能出現的意外的。」 「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就得死在這裡了。」康茂德答謝出聲。 當然,他在心底也感謝了設下後手的洋清荷。 「任務還能執行嗎?」 聽見這問題,康茂德立刻打開與昴宿的通訊。 少女躺在駕駛椅上,秀雅的纖眉因為痛苦緊縮成一塊,我見猶憐的模樣讓康茂德心疼萬分。 「昴宿!妳還能說話嗎?妳還醒著嗎?」 他嘗試呼喚了幾聲,她都沒有回應。 她顯然陷入了昏迷。 畢竟這殺傷力強大的電擊就連他這樣的少年都難以承受,何況是像他一樣嬌弱的少女。 「失敗了……我們的駭客已經昏迷,無法取得目標情報。」 「我會帶著她撤退,你也快點離開這裡,火星總督府的援軍隨時可能趕來!」 「好的!」 交代完之後,安提戈涅便迅速飛起,然後落在了設施周圍,它抱著普羅米修斯的殘骸,迅速的撤回了運輸艦內。 一回到運輸艦,他立刻跑向了另一個格納庫,進入其中後,他打開普羅米修斯的駕駛艙,看到了裡面昏迷的少女。 「昴宿……!」 他將她從座椅上抱出,試著呼喚她,但是沒有任何反應。 見到這一幕,他的眼眸情不自禁的垂落淚珠,墜落在她白皙稚嫩的臉頰上。 「該死……都怪我,沒有保護好她。」 「萬幸的是,她還活著。」 他用手一探,她還有呼吸。 「我沒辦法治療她,必須送她到醫院接受治療才行,幸好,我們的身分還沒暴露!」 只有城市裡有醫院,而距離這裡最近的城市就是燎原城。 他打定主意,設置運輸艦向燎原城前進。 第十八章 因緣際會 將運輸艦藏在周圍的山谷後,他立刻抱著少女來到周圍的街道上,自費呼叫救護車以最快的速度趕來,在幾分鐘內,救護車便抵達了他所在的位置,將昴宿和他一塊載往醫院。 昏迷的少女很快被送進醫院,他總算暫時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全靠醫生了,希望醫生的醫術不會太差。」 「是康茂德先生吧,請到櫃檯進行住院登記還有付款。」 少年坐在診療室外,護士便要求他按照程序行事。 「是哦,帝國的醫院診療費很貴的,沒有健康保險,如果沒錢治療會把患者丟出醫院自生自滅的。」 想到這裡,他只好起身趕快去櫃台付錢,希望給昴宿最好的治療。 來到櫃檯處,康茂德用終端向櫃檯小姐完成登記申請。 「給她最好的照顧,錢不是問題。」 他闊氣地點了最好的治療方案,還讓她住最豪華的病房。 「您真是有錢啊。」櫃台小姐挑著眉:「你是患者的什麼人?如果病情惡化,我們必須要通知她的家人。」 「呃……」康茂德先是一愣。 他和昴宿好像不能明確確定是什麼關係。 如果要連繫家人,那就得聯繫洋清荷吧,難不成讓這間火星醫院電聯革命軍總部? 「昴宿在建立身分檔案時,是怎麼寫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個問題,更害怕胡亂回答讓人起疑,畢竟他心底有鬼。 所幸櫃台小姐很快發現。 「哦,原來你們是夫妻呢,那麼就能讓你當第一聯絡人了。」 「原來我們已經在登記成夫妻了。」少年心中暗想。 結完帳付了押金,康茂德便坐在了櫃台前的塑膠椅上,靜靜等候著結果。 只是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聲嘶力竭的哭泣聲。 「哥哥……!他們怎麼能這樣對待你!你可是我最重要的親人啊……!」 醫院是個生離死別的地方,聽到哭喊聲他倒也不意外。 只是聽久了,他卻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好像之前在哪聽過這個哭聲。」 他好奇地跑向哭聲的來處,那是位於醫院之外的小巷子,他一看,驚訝地張開嘴。 「在哭泣的那個人不就是佐伊嗎?」 金頭髮,牛仔裝扮的游牧民少女。 她正抱著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哭泣著,並且被她抱著的那個人康茂德也見過。 就是他捐贈錢的那位乞丐。 「哭泣的那個人是……汽修店旁陰溝裡的乞丐?」 康茂德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那個乞丐就是佐伊的哥哥?」 他立刻上前,淚眼汪汪,抱著青年的佐伊也注意到了他。 「你是康茂德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來話長……我倒也是訝異,這位青年是你的哥哥嗎?」 拿到康茂德的錢後,他似乎去澡堂洗了個澡,除了衣衫破爛以外,外表還算乾淨。 「是你……好心人,謝謝你給我的幫助。」 這位青年答謝出聲。 「哥哥,你和他認識嗎?」 「他給了我不少錢,讓我好好整理外表……不然你們可能連我都認不出來。」 青年苦笑著。 「原來佐伊的哥哥就是被帝國苛扣撫卹的傷殘老兵。」 康茂德恍然大悟。 「嗯……當年我在這裡從軍,帝國便把我丟回了這裡自生自滅,參軍為帝國服務,真是我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選擇。」他的雙眼流下悔恨的淚水。 佐伊緊緊的將他擁抱在懷中,見到親人傷殘淪為乞丐,她也萬分羞愧。 「哥哥,我們根本不知道你淪為了乞丐……只要你開口,我們絕對會來迎接你回部落的!為什麼你不通知我們,你一定在這裡吃了很多苦吧!?」 「對不起,當年我參軍,明明是想要靠薪水和軍功幫助整個部落發展,沒想到現在錢拿不到,身體也因為殘疾而無法勞作,我實在沒有臉回去當部落的蛀蟲啊!」 他淚如雨下,羞愧的難以自已,恨不得挖個洞讓自己躲進去。 游牧部落裡以強者為尊,他無法接受自己這樣殘疾的弱者回歸部落。 「哥哥,你永遠是我最敬愛尊重的親人,是你小時候天天帶著我放牧牛羊,騎車兜風的……!你活著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我們的親人,爺爺也不會嫌棄你的。」 不過聽在青年的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滋味,正是大家願意接受他,他才不能恬不知恥回到部落。 想到這裡,他看著斷掉的腳,更是罪惡感湧現,兩眼發酸。 在一旁,一位面容滄桑的老游牧民同樣淚流滿面。 「你這孩子真是太笨了!有什麼問題,我們不能一起解決嗎?不光是我們而已,整個部落的人都是命運共同體,他們也會幫助我們的!」 正是因為游牧部落齊心協力,所以才能在環境惡劣的火星中生存。 康茂德將他們互相道歉的畫面看在眼中,心有所感。 「這不是佐伊哥哥從軍的錯!也不是佐伊沒能照顧好哥哥的錯。」 「這全都是帝國的錯!要是帝國沒有欺騙妳的哥哥去從軍,要是帝國老老實實的發撫卹,妳的哥哥也不會淪落成為乞丐,他就能保有尊嚴的回到部落裡!」 落淚的佐伊抬起頭來,頓時有所感悟。 「謝謝你,康茂德,你說的對!」 「都是帝國……害了我的哥哥,讓他吃了這麼多苦,這筆帳,我們一定要向帝國討回來!」 佐伊氣憤難耐的喊出聲來。 「我要去聯絡其他三十個部落的長老!告訴他們這件事!帝國從我們這些游牧民招募了不少軍人,一定有不少人有和這孩子一樣的遭遇!」 因為帝國決不是針對佐伊的哥哥,而是全方面的踐踏所有軍人的尊嚴。 「我們游牧民族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人,從小就逐水草而居,誰會怕那個帝國?拚了這把老命,我也要讓帝國知道我們的憤怒!」 佐伊的爺爺氣憤難平。 「我們絕對要讓帝國負責!」 佐伊也憤怒不已。 康茂德則是想到另一種可能性。 「是啊……我們原本是想藉由資料庫尋找帝國腐敗的證據公之於眾,然後發動革命的。」 「但現在,就有帝國腐敗的證據在我面前。」 他靈感迸發,立刻問向佐伊的哥哥。 「先生,你的參軍證明還留著嗎?」 「留著……怎麼了嗎?為了討要撫卹費……我都把這些證據留著,雖然根本看不到希望……」 「我有一個想法,我會把你遭到的一切不公平的待遇錄下來,然後昭告於天下,這樣大家也就能知道帝國的腐敗程度了,只是……缺點是,你有可能被帝國盯上,你願意當這個號召者,將你的故事傳播給整個火星的人嗎?」 聽見少年的問話,他浮現的是堅毅果決的覺悟,二話不說,立刻答應下來。 「四肢健全的妹妹為了替我爭一口氣,連命都不在乎了,打算反抗,我這條爛命又有什麼好怕的呢?能夠從迫害我的敵人身上咬下一口肉,我這輩子也算沒白活了!」 充滿豪氣地回應,康茂德賞識的比了個贊,不愧是游牧民族。 「很好,那麼你離開醫院後,就通知我開始錄影片吧。」 「我只是來做身體檢查的而已,今晚就可以行動。」 「那真是太好了!」 能看到這個影像的軍人都會人人自危吧,只要昴宿甦醒,駭入火星的通訊頻道,就能夠替代想要竊取的火星資料庫,完成煽動人們革命的計畫。 在位於醫院外圍的角落,也沒有其他人聽見這個即將將整個火星捲入戰亂中的計畫。 第十九章 日記 晚上,康茂德租下了一間旅店,讓佐伊的哥哥拿著自己參軍的證據,完成了一次聲情並茂的演出,他的身分和遭遇將成為引發革命的火星。 不光是如此而已,佐伊的爺爺還打算在部落會議上邀請其他部族一同加入反抗帝國的暴政。 如此一來,游擊隊加上游牧民,反抗者的勢力頓時擰成一股繩,一旦爆發必然將會如野火燎原般消滅帝國勢力。 第二天,醫院也傳來了喜訊。 他收到了昴宿甦醒的簡訊。 懷著興奮的步伐,他立刻前往醫院,搭乘電梯前往最豪華的頂樓。 這一樓只有十間房間,專門提供給富豪使用,他很快找到了昴宿所在的病房。 推門而入,他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少女,此時她穿著病人的白衣,纖弱的模樣搖搖欲墜。 「妳……終於醒了!我好擔心妳!」 少年開心萬分,他跑上前去。 面對少年的熱情的姿態,她卻害怕的縮著身體後退。 「你……是誰?」 這提問讓康茂德的心靈陷入了絕望中。 停在病床旁邊,他的雙腳一軟,用手抓住了牆,險些跌倒在地。 「妳……又失憶了嗎?」 「……」 痛苦無比的跪在地上,從她迷茫懵懂的雙眸中,少年看不見任何她應該對自己懷有的任何情感。 在這時,病房的門扉被推了開來,三名主治醫師組成的團隊姍姍來遲。 為首的醫生向康茂德報告。 「康茂德先生,我們的救治成功患者甦醒,但也只有甦醒而已,患者似乎出現了記憶障礙。」 「我們對此無能為力,患者的腦部似乎接受過調整,遠超出這座醫院的科技水準,我們只能推測出,似乎是電擊影響了患者的大腦,形成了記憶障礙。」 康茂德心中一涼。 他應該意識到這個可能性的,電擊從很早之前就被判斷出有影響腦部的能力,用於治療重度鬱症、躁症、精神分裂症和癲癇,自然也有可能加重她的病情。 「謝謝……你們的努力。」 悲傷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他只能勉力的撐起禮儀笑容,送走醫生們。 目光迷茫的昴宿看著他,天真懵懂的提問出聲。 「我是誰……?」 跪在病床前的少年痛哭失聲。 「該死……這也許就是,我不能保護好妳的報應……!」 他自責萬分的捶胸頓足,恨不得是自己喪失了記憶。 「為什麼要哭呢,請你不要悲傷,我不喜歡看到哭臉。」 她探出手來,輕撫著少年的頭,即使喪失記憶,她依然善良純真。 淚水無奈的滑落,他感受著少女掌間的溫度,似乎得到了些許心中的安慰。 等到淚水停止後,他輕呼一口氣坐在了床頭,認真的注視著她。 「我可以擁抱妳嗎?」 「上次就是藉由擁抱讓她回想起我的。」他心想:「這次說不定也可以藉由這樣讓她回憶起我。」 「不太好吧。」她有所遲疑。 「請相信我,我對妳只有純粹的愛,妳是昴宿、我是康茂德,在失去記憶之前,我們是成雙成對的戀人。」 昴宿看著少年認真的眼眸,若是正常情況,她聽見這種話,肯定會直截了當的拒絕。 但是與他對視的時候,她卻感受到內心傳來了喜悅的情感,那是她的本能在呼喚她進入少年的懷中。 「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我和他真的是戀人嗎?」 對心底湧現的情感感到徬徨和驚訝。 她還來不及細探這股情感,少年便突然的探出雙手擁抱住了她。 進入少年的懷抱中,她的心底湧現了幸福的曼妙滋味,就像失去的碎片重新填補回自己的身軀一樣,在他的懷中,她找回了自己。 即使被陌生的男人擁抱,出現了不安的情感,但是她的內心被更多的幸福所淹沒。 「我好像……記得這種感覺。」 她輕喃出聲。 「因為我們已經擁抱了無數次。」 好像有什麼情緒正在扣擊心扉,正在試圖衝破囚籠,讓她回憶起一切。 但這股情緒卻還不夠,還不足以衝破那緊鎖的記憶宮殿。 「……」 享受著這溫暖迷人的時刻,時間飛快流逝。 少年再次鬆開了她,當他的雙手離去時,她甚至還感受到依依不捨的遺憾。 「怎麼樣……妳有回想起什麼嗎?」 昴宿搖了搖頭。 「該死!」 「隨著失憶的次數增加,她需要恢復記憶的刺激閥值也在逐步增加嗎?」 康茂德意識到這一點。 他思考著,該如何幫助昴宿恢復記憶。 「眼下,回到革命軍的啟蒙之光空間站進行治療,就是最優解了。」 「但是沒有革命,我們沒辦法奪取太空港回到反抗軍總部,革命又需要昴宿恢復記憶,駭入火星政府。」 「她太重要了!」 「幾乎所有計畫離開了她都無法施行。」 他頭疼萬分。 「那麼尋找次優解呢?該死,我對於這件事知道太少了,要是能聯絡洋清荷的話,也許她會知道一些線索。」 他靈光一閃。 「我的終端雖然沒有洋清荷的聯絡方式,但是昴宿的終端說不定會有啊。」 「如果你需要我的終端的話,我還記得密碼,你隨時可以拿去用。」 她從床舖旁的桌子上拿出自己的終端,遞給少年。 雖然有所疑惑,但是她決定遵從內心的本能,相信眼前的少年。 「那真是太好了!」 康茂德立刻接過少女打開的終端,聯絡洋清荷。 他在聯繫人列表內找到她的名字,按下後,便能直接開始簡單的文字傳遞。 「我是康茂德……昴宿又失憶了,妳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刺激她恢復記憶嗎?」 等待的時間令他焦躁難耐,所幸,他很快收到了回復。 「她有一本從小就在寫的日記,寸步不離,即使是顛沛流離時也會每日書寫,並背誦和記憶上頭的內容,那本日記應該能夠幫助她恢復記憶。」 洋清荷地回應讓他追憶起一件事。 當初他在與昴宿第一次見面,前往船操控室時,有看到一本日記。 昴宿還緊張的問他有沒有看過那本日記。 「就是那本日記嗎?」 康茂德回憶起來,追問少女:「妳身上帶著日記嗎?」 她搖搖頭。 即使是寸步不離,也是不會帶到戰場上的。 「那麼大概率放在船艙中她的房間裡了。」 康茂德意識到這一點。 「我要立刻去拿日記,妳要按時好好吃藥,有什麼事立刻聯絡我,不要離開這個病房,好嗎?」 「好的,我答應你。」 昴宿乖巧地點頭。 於是康茂德立刻離開了病房,租了一台摩托向自己的停船點駛去。 費盡千辛萬苦,他總算返回了船艦上,走過大廳,他立刻前往昴宿的房間。 因為尊重她的隱私,他從未來過這裡。 推門而入,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小房間,底部有著一張床,有著可愛兔子圖案的床單,頂部放著幾個玩偶,左側有著書桌和幾本書,房間內貼著粉白色的壁紙,是個溫馨可愛的少女房間。 他立刻跑向書桌,翻找昴宿的日記。 「精神現象學……邏輯學……都是黑格爾的書啊。」 不過,最後一本書就是當時他所看見的那本日記。 他取下日記,有著紅色的書封,沒有標注任何書名。 「好……立刻返回醫院,將內容念給她聽,就能讓她恢復記憶了。」 想到這裡,少年心中振奮,又風風火火騎摩托車的趕回了醫院的病房,累的他流汗。 「你沒事吧?」 病房內,昴宿安寧的坐在床鋪上,關心的問出一聲。 「沒事沒事,乖乖坐好,我要讓妳回憶起一切!」 他搬來一張椅子,坐在病床旁。 翻開了日記,他沒想到,這日記記錄的內容將會傾覆他對於過往認知的一切。 第二十章 失去記憶的人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他們說,我太多餘了,只會吃飯,還是個沒用的女孩,於是把我賣給了帝國。」 「所以我也不要他們給的名字了。」 隨著日記的內容,康茂德逐漸深入了她的內心。 年幼的女孩被父母賣給了帝國,成為了帝國腦實驗的實驗體。 孤單的她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在運輸艦的運送下,抵達了實驗空間站。 在抵達這裡的幾天後,她就接受了腦部實驗手術,成為了空間認識能力的實驗體後,她便被放歸到公共區域進行手術後觀察。 來到公共區域,她害怕的蜷縮在角落裡哭泣。 不光是因為不熟悉這裡而已,還有許多已經無法承受腦內痛苦的實驗體正在用力的用頭撞擊地面和牆面。 「砰!」「砰!」「砰!」 這些不間斷的碰撞聲通常有著規矩的頻率,但當頻率停下時,卻不是恢復健康,而是恰恰相反,那些孩子已經承受不住改造的痛苦在最後的撞擊後死去。 每次出現死者,就會有一名少年走向死者。 他似乎是優秀的實驗體,還能保有清晰的意識,甚至還能協助帝國的研究人員收屍,將死去孩子們的身體送進焚化爐。 「好害怕……雖然我的頭痛現在還可以忍受,但是隨著實驗進展,會越來越難以負荷的吧,我不想死!我也會變成像他們那樣嗎?」 她驚恐萬分的哭泣著。 在這時,那名經常和研究人員往來的少年走上前來和她搭話。 「喂,妳活了那麼久,還沒開始撞頭,說不定有希望成功啊?」 「我……會成功嗎?你是誰?」 「我叫康茂德,妳呢?」 「我被父母拋棄了,我不要他們給的名字了,你幫我取一個吧!」 「那就叫昴宿吧,正好我是金牛座,這樣妳就是我至關重要的一部份了呢。」 叫康茂德的男孩笑著提議。 被取了新名字,讓女孩感受到了依戀感。 「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的問出聲。 「當然願意,在這裡互幫互助是最好的了!」 於是他們在日常的生活中相互協助,很快培育了深厚的情感。 「你……都不會覺得腦袋疼痛嗎?」 「會痛的,但是還能忍受,也許是因為我比較耐痛吧。」 「可是我的頭……最近越來越痛了。」 聽見她的悲鳴,眼前的男孩同樣露出了憂慮的神情。 「我去懇求這些研究員幫幫妳吧!」 只是他的懇求四處碰壁,他原先還以為自己在研究員眼中是獨特的存在。 實際上,研究員也只是認為他是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實驗體罷了。 「對不起……我沒能讓研究員幫助妳……」 「不要緊……你也已經盡力了吧。」 她看見男孩的努力,以及他為無能感到的悲傷。 有人願意為自己這樣付出,這是喪失父母後、不,這是她從未從父母那裡得到的重視。 「對了……我聽說,觀星可以緩解疼痛感的,和我一起觀星吧?」 「好啊……」 他們坐在了沙發上,藉由觀察星空緩解自己腦袋的疼痛。 他們的眼眸泛起光芒,一同回想起了過往。 康茂德呢喃一句:「好想吃蘋果咖哩啊,以前我最喜歡吃媽媽煮的那道菜了,到這裡後都只有難吃的營養乾糧。」 昴宿則是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能離開這裡,我會天天為你煮蘋果咖哩的。」 「那麼我們一言為定了!說謊的人吃千根針!」 他們許下了長相廝守的諾言。 在這之後,昴宿的記憶因為頭部疼痛而變得越來越模糊,甚至因為無法承受後遺症,而忍不住想要撞牆。 「怎麼會這樣?我會立刻想辦法幫助妳的!」 她在恍惚間,看到了男孩悲傷落淚的模樣。 於是,她看到了少年賭上了被殺死的風險,憤怒的攻擊研究員,希望讓他們幫助昴宿。 但是孩子的力量終究過於微弱,他什麼都沒能改變,只能被關進禁閉室,自此之後。 她再也未曾見過他。 這之後她的記憶因為遺失而模糊,不過她記得洋清荷的描述。 是反抗軍攻擊的設施,救出了她,但不知為何,卻未能救出康茂德。 直到數年後,已經出落成漂亮佳人的昴宿嘗試尋找康茂德時,她才與少年重新見面。 只是少年那時已經遺忘了一切,而且他的身旁有了其他的少女。 所以,昴宿想默默的追隨在他的身邊,直到他回想起過往的事,在那時,哪怕康茂德無法拋棄愛蓮娜,她也願意接受三人結婚這個選項。 只是她沒能等到康茂德恢復記憶,先等到的是愛蓮娜的死去。 看完了昴宿的日記,康茂德的眼眸中已經滿是淚珠,滑落在日記上。 「原來,失憶的人不只有她,還有我。」 「是我對不起妳……讓妳以一片癡心,苦苦地等了這麼久。」 他淚流滿面地抬起頭來,在日記的念誦中,這強烈的刺激也讓昴宿重新回憶起過往。 坐在病床上的她,恢復了記憶,因為她已經背誦了無數次這個日記,這文字深入了她的靈魂,就像激發本能般的喚醒了她的記憶。 她的黑眸再次浮現出亮光,以及藏在其中的深邃愛意。 她伸出手,緊緊的擁抱住少年,將頭埋進少年的懷中,淚水染濕了少年的胸口。 「康茂德……終於回憶起以前的事了嗎?」 「嗯……!為什麼,妳不直接告訴我這些事呢!讓妳苦苦地等了這麼久,真是我的罪過!」 這闊別數年的擁抱,蘊含著他們跨越時空重新凝結的愛。 失去記憶的他們終於回憶起了彼此。 「我只是……不想破壞你和愛蓮娜之間的感情,原本想等到戰爭結束後告訴你的,沒想到……會因為這種原因讓你知道了。」 她的眼眸滑落淚水,對世事的無常感到無奈。 在一陣釋放悲傷和喜悅的哭泣結束後,他們抬起頭來,互相凝視著,嘴唇相互靠近,在親親一碰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激烈的舌尖在兩人的嘴裡晃動,宣示著熱忱的愛意。 「再也不想遺忘你了。」 昴宿低喃著,努力想將和少年擁抱的觸感記憶在心中。 直到心滿意足後,他們才互相收回了頭顱。 「對於接下來……妳有什麼打算嗎?」康茂德問。 「既然沒辦法煽動火星革命,那就只能先和游擊隊合作了。」 她在瞬間想了幾個方案。 「提到這個,我倒是在妳失憶的這段時間內做了一些事,收集到了可能可以煽動帝國軍隊造反的資料。」 「哦?是什麼內容。」 「傷殘兵無法領到撫恤金。」 昴宿面露驚喜:「這真是完美的素材!帝國人參軍就是為了薪水,要是沒錢拿肯定會無比憤怒!」 「那麼,妳有方法把這個影片公之於眾嗎?」 「很簡單,今晚就可以實現,只要讓我連上游擊隊的網路,然後對火星的電訊頻道進行全方位廣播,明天就可以看到火星陷入一片混亂了!」 昴宿自信十足地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現在立刻實施吧?」 「沒問題!」 昴宿拿回自己的終端,拿出鍵盤,利用醫院的通訊設備和游擊隊的情報開始進行駭入。 不過幾個小時,火星的電訊頻道就被她完成駭入。 她不愧是世界上最強的駭客。 見到她正常行動的模樣,顯然已經是徹底的恢復了記憶,少年也終於心安。 「原來……妳為我煮那麼多蘋果咖哩,是有這樣的原因啊。」 康茂德感嘆著,走到了房間內附帶的廚房,打開了冰箱,這裡裝著各種食材,不愧是最高級的醫療病房,這是專門為看護僕人準備的房間。 「對啊,沒想到你連自己喜歡吃蘋果咖哩的事都忘了。」 「那今天我就來煮個蘋果咖哩吧。」 少年興奮的想用廚房展現自己的廚藝給昴宿看。 拿出蘋果、咖哩醬和雞排,他很快做好一份咖哩。 然後他將熱騰騰的飯菜,端到了少女的面前。 「這還是我第一次吃你煮的菜呢。」 「畢竟妳是病人嘛,需要好好照顧。」 他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餵食少女。 就像在餵貓一樣讓他覺得頗具成就感。 「好吃嗎?」 「以初學者來說,算是不錯的了。」 「那就是有待加強呢。」 康茂德自嘲出聲。 在這時,昴宿卻突兀的面露嚴肅:「你數三、二、一。」 少年先是不解,還是老實的照念。 「三、二、一?」 在他唸完後,原先關閉著的電視機突然打開,上頭出現的赫然是佐伊哥哥的模樣。 「各位帝國的將士們!我是一位忠於帝國的傷殘退休老兵!」 「在為帝國忠勇的奮鬥而導致傷殘後,我原本應該能拿到一筆優渥的撫恤金才對!但是帝國官員苛扣了這些錢,只把我送回了募兵的城市,還說苛扣掉的錢就是船票了!」 「這合理嗎?明明在我們簽約時,船票就是要由帝國方負責的,他們卻說謊了!懷抱著對正義的期盼,我無數次上訪,尋求帝國政府的救濟,得到的卻只有踢皮球地回應!最後,無法生活的我甚至還淪落成了乞丐!」 這裡出現了他數張乞討模樣的圖片。 「火星的各位軍人們!火星總督府這種苛扣軍餉的事,絕對不是針對一個人的行為,將來絕對還會在你們身上出現,你們還願意相信這種政府嗎!?」 「光是我們火星游牧民部落聯合內,就已經發現了四十多名有類似遭遇的人,這難道是合理的事嗎?」 「我們懷抱著深重的怒火,宣布加入游擊隊!向欺辱我們的帝國復仇!」 「螢幕前面的你,如果你是平民,也請支持我們的正義事業!如果你是軍人,請停止戰鬥,因為為帝國付出生命的你們,會有和我們一樣的下場!」 「不要為了帝國虛假的許諾,傷害了真正追求正義的人!」 「……」 佐伊哥哥的這番演講傳遍了整個火星,十數分鐘後才被反應緩慢的火星總督府掐斷。 這影片,帶來的影響也是十分巨大的。 帝國軍在聽到這廣播後人人自危,士氣變得極為低下。 俗話說「月薪才那麼點,拚什麼命啊」,更何況在現在月薪都不穩定的情況下,更是沒人願意拚死拚活作戰。 甚至還出現了部隊叛逃的情況。 這些事都看在兩人眼裡。 「太好了……雖然發生很多意外,但是歪打正著,還是讓煽動火星居民的作戰成功了!」 康茂德興奮的大喊。 「我們只是推波助瀾加快了速度而已。」昴宿微微地笑著:「沒有我們,佐伊也會和她的哥哥見面,她們也會因為憤怒而揭起反旗的。」 「如果事情這麼順利的話,這樣只要搶個宇宙港,我們就可以回到宇宙上了!」 康茂德期待地說著。 「當然,我現在去聯絡游擊隊游牧聯合,給予他們突襲的建議,還有會合地點。」 「會合地點……妳想現在就離開醫院嗎?要不要多休息幾天。」康茂德憂心地看著她嬌弱的身軀。 「兵貴神速,我也想快點返回太空呢,到那個屬於我們的領域,才能真正的安全呢。」 「也是,我已經不滿高重力很久了,回到我們行商人的家,宇宙吧。」 康茂德聽從她的意見。 於是他們直接辦完退院手續,離開了病院。 回到運輸船後,昴宿駕駛船隻與游擊隊會合,游擊隊提供的座標赫然是一座質量投射器太空港,顯然他們也打算攻占這重要的交通樞紐。 只是當他們趕到時已經是姍姍來遲,在游擊隊和游牧民族的配合下,這些人勢如破竹的擊敗了帝國軍,已經成功攻陷太空港。 他們也趁著質量投射器可以使用的現在,將運輸艦裝上發射軌道。 在一陣加速度後,運輸艦順著向上的弧形軌道,被打入太空之中。 直到少年透過強化玻璃看著這無邊無際的宇宙時,他才心有實感。 「沒想到,這麼輕鬆就回到了宇宙。」少年感慨著。 「得感謝佐伊他們的幫助呢。」昴宿控制著駕駛面板,回應道。 「接下來該怎麼辦?」 「問問我們最偉大的領袖囉。」昴宿輕喃,接通了洋清荷的通訊。 另一張可愛的臉龐出現在螢幕上。 「康茂德,昴宿,你們幹得很不錯,雖然中途出現了很多意外,但是你們還是順利的完成了任務,我會依照契約將獎勵的能量箱給予你們。」 「真慷慨!比帝國軍薪水可靠多了!」康茂德半開玩笑地說著。 「如今,火星動盪的當下,整個星系的局勢出現了扭轉的可能性,只要我們能打通火星與木星的聯絡通道,將兩個星的物資結合起來,革命成功的可能性就能大幅上升,這都要多虧了你們的努力,你們反抗帝國的英姿,也在整個星系內傳唱著。」 康茂德喜悅萬分。 深空行者被人們記住,也就意味著他們三人將會永遠被世人記住。 這正是完成了他想讓愛蓮娜永生的夙願。 在收獲了昴宿之後,又完成了成名的願望,康茂德好像已經此生無憾了。 「所以在此,我想對你們發出最後的委託,你們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嗎?」 洋清荷的提議再次令少年陷入思考。 「什麼委託?」 「駕駛機體,攻擊帝國在木星地區的最大要塞,只要奪取那個要塞,我們革命軍就能將兵力投送到火星,幫助那裡仍在水深火熱中的人們。」 洋清荷萬分凝重地說著。 「可是……昴宿的普羅米修斯壞了……」 「我已經為她準備了一架空間認識能力者專用的機動要塞,普羅米修斯也可以迅速修繕。」 料事如神的洋清荷已經安排到這裡。 「還要讓昴宿再次踏上戰場嗎?」他聽完後陷入了沉思中,他已經獲得他所希望的一切了,內心其實不想讓昴宿繼續承擔風險戰鬥,只想和她遠走高飛,不再和這場戰爭有任何瓜葛。 「當然……我當然很願意接受這個任務。」 昴宿冷靜果斷地說著。 「喂……這可是超級大戰,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的啊!」康茂德還想勸說她。 「即使如此,我也必須去做。」 「因為我還沒向對我進行腦部改造的帝國復仇呢,你能理解我的吧?」 昴宿的話語直擊康茂德的心胸。 「我能……我明白妳的那種憤怒。」 「你也還沒向殺死愛蓮娜的仇人復仇吧?」 昴宿反問出聲。 「也是呢。」少年想到這裡,也浮現了高昂的戰意:「他肯定也會參加這場會戰,我會去向他復仇的。」 「那麼你們的答案是?」洋清荷問。 「我們接受妳提出的最後委託。」 「很好,我會給你們一百個能量箱的報酬,立刻返回木星吧,我們在啟蒙之光見面後再來談論作戰方案。」 洋清荷切斷了通訊。 他們再次找到了行動的目標。 第二十一章 復仇者們 回到啟蒙之光空間站,康茂德來到空間站邊緣外圍的牆面,透過強化玻璃看著正在宇宙中漂浮著的機動要塞。 那是一個菱形的飛艇,長度約二十公尺,外殼光滑圓潤,就像一隻縮起腳的烏龜,兩側各裝著一門強力的光束收束炮,甲殼上有著十二個收納槽,安裝有十二個致命的浮游炮。 這架機動要塞被命名為赫拉克勒斯,裝有Y式驅動儀,外殼是抗光束鍍層,有十足的光束耐性。 「妳馬上就要搭上這架機體了吧,十二個浮游炮,只有妳這種天才可以運用。」 康茂德感慨出聲。 「嗯,不過我是後天的改造者哦。」 「那就是人造天才呢。」 兩人閒情逸致的交談著。 「操控這麼多浮游炮,會影響妳的大腦導致遺失記憶嗎?」 想到這裡,他有點擔心,畢竟過往,她喪失了很多次記憶,如果這次再失憶,康茂德也不知道該拿什麼喚起她的記憶了。 「別擔心,只要吃藥就能保證正常,革命軍的醫生評估後也認為不會造成危害。」 「這樣嗎……」 「我會保護妳的,駕駛安提戈涅守在妳的身旁,替妳減輕壓力。」 康茂德認真的宣示著。 她伸手抱住少年的手。 「有你在,我覺得很安心。」 兩人濃情蜜意的倚靠著。 不過剛擔心完昴宿,他又開始擔心其他問題。 「革命軍在這場戰役上投入巨量的物資了吧,能確保我們一定能獲勝嗎?」 「只要我們發揮的好,勝率很高。」昴宿勸他安心。 「更何況,不只只有我們呢,普列格拉和洋清荷,他們兩人也會駕駛機甲出擊。」 「連主帥都親自出馬,那還真是重量級的一戰啊。」 他有預感,這將是最後一戰,也是改變世界的一戰。 康茂德想了想又覺得有些不妙:「洋清荷的駕駛水準怎麼樣?她夠強嗎?」 「嗯……和普列格拉差不多吧,我見過她和普列格拉的模擬戰哦,他們可以打的不分軒輊的。」 「唉……」質疑半天,凝視著黑髮少女,康茂德最後還是說出了心底話。 「我還是不希望妳再次踏上戰場,就怕萬一遭遇什麼意外……」 「最近我的心神總是很不寧,我好像遺忘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 少年向她坦承說道。 昴宿將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安慰著他:「不要害怕,真出了什麼事的話,你不是會保護我嗎?」 她俏皮地眨眼讓康茂德安心。 「而且向帝國復仇,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希望你能理解。」 「只要打通通往火星的道路,木星和火星就能連成一氣,革命就會成功,我可以答應你,等到這次作戰結束後,就再也不參與戰爭了。」 她嚴肅的許下承諾。 「等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去探索這個星系的邊界吧。」 康茂德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她,只能伸手緊緊的將她攬在懷中,期望美好的明日能夠到來。 就在他們以擁抱闡述愛意之時,啟蒙之光的要塞內,一名穿著革命軍制服的白髮少女,正行走在革命軍的要塞中。 如果康茂德在這裡,他將會認出這是一位有著愛蓮娜容顏的少女。 她手中拿著終端,利用破解程式走遍了要塞的每一處角落,不論訪問級別多麼高,在她手中的終端面前,要塞的電子防禦就像紙般一捅就破。 在尋找多時後,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就是這裡了。」 隔離門敞開,她進到了赫拉克勒斯的格納庫,此時,它正在宇宙中進行測試。 少女的目標也不是那輛機動要塞。 她走到了儲藏室,那裡放著一頂特製的Y式驅動儀頭盔,是給昴宿試調後給她專用的頭盔。 她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行李箱,從裡頭拿出一頂嶄新的頭盔,然後取走原本的頭盔,放進了自己的行李箱。 她進入如此機密的場所,為的就是將頭盔掉包。 掉包完後,她立刻離開了所在的位置。 同時,她不忘拿起終端,輕喃的回報狀態。 「林依賜,我已經成功替換了目標頭盔,完成妳交代的任務了。」 「林林漆,妳做得很好,在有進一步指令前,繼續潛伏在要塞內。」 兩個一模一樣的聲音利用終端交談,如果有旁聽者,恐怕會認為是她在自言自語。 短暫的休息時間飛快流逝,在火星起義的當下,對革命軍來說分秒必爭。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對於戰役的準備。 數十艘船艦向帝國的木星要塞展開跳躍,昴宿駕駛的赫拉克勒斯也由一艘特製運輸艦牽引,向目標跳躍。 在跳躍結束後,帝國的要塞已經可以用高倍望遠鏡觀察到,同時,在要塞前方還有許多用隕石群修建成的防禦線,像是城壁一樣的拱衛著要塞。 「現在正是展現我們革命鬥志的時候!為了終結一切輪迴與仇恨,全軍出擊!」 洋清荷凜冽的呼喚聲在通訊頻道響起。 康茂德也藉由電磁彈射器從母艦中發射,讓安提戈涅射向太空之中。 彈射成功後,他立刻讓安提戈涅陪伴於昴宿的機動要塞旁。 雷達上,數以百計的光點向要塞前進,包含了無數團結式和彗星式。 普列格拉的漆黑機甲也從少年的身旁掠過。 「祝你們武運昌隆啊。」 「你也是。」 兩人互相祝福。 隨後則是一架湛藍的機甲劃破宇宙,向戰線的彼方奔馳而去。 「辨認編號S-014?阿南刻嗎?」 在安提戈涅上的康茂德透過攝影機凝視著這架展現非凡氣度的機甲。 那架機體,展現出來的是歷史的否定性,也就是仇恨。 也是唯有遵從歷史必然性之人,才能駕馭的究極機體。 「昴宿,妳向戰線正中央進攻,吸引敵方的注意力,我會在側翼進行穿插和突破。」 洋清荷下令出聲。 少女立刻在通訊頻道內回應:「沒問題。」 機動要塞放出十具浮游炮,向前方出現的無數守望式衝去。 康茂德也不再進行分散注意力的思考,而是將全心神的投入在操控機甲上。 「那是?沒見過的裝備,各位,千萬要小心!」 帝國軍的通訊透過昴宿的駭客手段傳入少年的耳中。 十具浮游炮立刻襲向五架守望式。 他們在中距離上停下,用光束步槍不間斷的射擊試圖擊落行跡鬼魅的浮游炮。 但是散亂沒有統一的射擊完全無法限制浮游炮的機動,只能在宇宙中徒然的留下許多閃爍的光線。 轉瞬間,浮游炮就抵達近距離,開始攻擊。 為首的守望式端起防盾擋下正面迎來的第一記攻擊,另外兩具浮游炮繞到左右同時開火,直接射穿了這架機甲的駕駛艙。 利用同樣的方式,三架守望式轉眼間就被少女擊毀。 康茂德也不甘示弱,光束加特林和火箭筒齊射,恢弘的重火力擊落了另外兩架,算是為她減輕了負荷。 突破了敵人的第一波,昴宿驕傲的輕喃。 「我們的實力還真是天下無敵呢。」 「配合也很完美,妳先牽制住前方機動組,我以重火力直接消滅後方的火力組,如果能維持這個神速效率,消滅帝國只要幾天就可以了!」 康茂德笑出聲來。 不過就在他們輕鬆聊天的這時,普列格拉的通訊傳入機甲。 「康茂德,我看到你的仇人了!」 「仇人……殺死愛蓮娜的仇人嗎!?謝謝你告訴我!」 原先輕鬆的感覺消失,少年的內心不禁浮現慷慨激昂的情緒,他想立刻去找仇人復仇。 但是他想到此刻必須守在昴宿的身旁。 少女也看出了他的猶豫,她露出和藹的笑容,讓康茂德不用擔心。 「別擔心我,我會以保存生命為優先戰鬥的,如果遇到危險我會立刻後退的,你就安心的去復仇吧。」 「好的……!千萬不要太過深入敵陣啊!」 交代完一聲,康茂德便振奮萬分的踩下了油門。 安提戈涅轉身立刻朝向普列格拉所匯報的位置前進。 「在哪裡……在哪裡……那傢伙到底在哪裡!?」 安提戈涅全速推進,在宇宙間劃出一道亮眼的藍光。 很快的,他就抵達了指定的座標。 在那裡,他總算得以看見仇人的那架機甲,那是散發赤紅光彩的第四世代機甲,有著八隻附肢,正宛如肅殺的戰神般漂浮於宇宙間。 在下一刻,它動了,八手一齊射擊,向普列格拉射出了無數道光束。 密集的火力網即使是普列格拉也不能完美閃避,就在其中一道光束即將命中黑帝斯時,安提戈涅停在了它的前方以盾彈開了這記攻擊。 「普列格拉先生,這個敵人請讓給我吧!我必須親手殺死它!」 藉由通訊,康茂德熱血沸騰的吼叫出聲。 「我很樂意尊重你的意願,加油,別輸了啊!」 普列格拉對少年敬禮後,黑帝斯便轉身撤離,前往其他戰場。 涅墨西斯還想追擊逃跑的黑帝斯,安提戈涅卻以光束加特林阻礙了它的去路。 「別想走啊……!你的對手是我!」 他無比期待這一刻,哪怕是在夢中都渴望著能與仇人交戰,渴望殺死對方,他終於可以補償那一日所失去的一切。 涅墨西斯靈敏的閃過幾枚加特林的彈丸,轉身一齊射擊。 「別來礙事,混蛋!」 通訊頻道被接通。那是少女憤怒的謾罵。 「我的仇人,是位少女嗎?」 「不管妳是誰,我都要殺了妳,完成我的復仇……!」 他滿腔熱血的踩下油門,讓安提戈涅拔出光束軍刀,向涅墨西斯發起衝鋒揮刀斬去。 這時涅墨西斯的兩名隊友也姍姍來遲的出現在戰場邊緣處,並全力衝上前來,準備掩護這架機甲。 「不管是什麼困難,為了愛蓮娜,我都會將其跨越!」 康茂德懷抱著覺悟迎向自己的宿敵。 視線的彼方,兩架守望式轟擊光束,同時射出腳部攜帶的導彈,十二發導彈藉由曲折的彈道,向少年的安提戈涅襲來,加之涅墨西斯的八道附肢射擊,鋪天蓋地的攻擊讓安提戈涅只能架盾抵禦。 「必須先剷除她身旁的輔助者。」 在導彈一齊襲來之際,光束加特林迴旋劃出弧線,精準的將導彈在極限距離上擊落。 從爆炸的煙霧衝出,它端起機槍向左側的守望式掃蕩而去。 與暴雨般傾盆而出的光束射線向守望式襲去,將它釘在了原地,少年接續猛攻,火箭筒射擊,盾牌舉起藏在盾中的導彈作為殺招射出。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火箭筒將守望式的護盾打穿,隨後射出的導彈從防盾的破口穿入。 導彈撞擊機身,劇烈的爆炸摧毀了守望式,這是只有射擊技術精準的他才能做出的神乎其技的操作。 此時隊友的掩護才姍姍來遲的攻來。 從涅墨西斯製造的光束彈幕間穿插而過,安提戈涅襲向另一架守望式,光束加特林兇猛的火力瘋狂射出,直接將守望式防盾無力掩蔽的雙腳打斷。 安提戈涅趁著此刻竄到守望式的底下,向上射出火箭筒。 這精湛的機動和騰挪超乎了對方駕駛員的想像,對方只能看到安提戈涅從眼前消失,還在尋找它時,下一刻火箭筒就命中並摧毀了它。 轉瞬間消滅兩架敵機,涅墨西斯的光束攻擊也命中了安提戈涅的肩膀,將一小半肩甲炸開。 「很好……解決礙事的傢伙們了,接下來就讓我們正面對決吧!」 康茂德激昂的旋轉機身,規避在對方的光束轟擊間,他施以凜冽的還擊。 光束加特林旋轉噴射出磅礡的彈丸,涅墨西斯的光束步槍則是命中了他的防盾。 倚仗著防盾,康茂德在互相遠程火力投射中占據了優勢。 「這架機體,是刺客的機體,在喪失突襲的優勢後,缺乏防禦武裝就是巨大的問題。」 康茂德意識到這一點。 同時,對方操縱機甲的技術也不如他。 光束加特林的彈丸四射而去,在匆忙的閃避間,涅墨西斯來不及看清彈道,光束彈丸落在了它的左側肩膀上,將一條隱藏手臂炸斷。 「果然……她會這樣機動,就和昴宿模擬訓練時候一樣的行動軌跡!」 昴宿的AI計畫了許多閃避的機動方案,練習多次的康茂德直接猜中其中一條方案,以提前預料施以攻擊,果然命中了它。 「……!」 喪失了一條手臂,涅墨西斯陷入了震撼中。 打出了一處破口,康茂德趁勢猛攻。 光束加特林旋轉槍管打出不間斷的彈丸,其中夾雜著致命的火箭筒,最後揚起防盾射出兩枚導彈作為最後的殺手鐧。 涅墨西斯盡力閃避,躲開了大多數彈丸,但仍有少數的光彈命中,不僅使得赤紅的裝甲浮現諸多傷痕,最重要的還是速度下降,這迫使涅墨西斯將注意力轉向擊落火箭筒攻擊,從而忽略了從左方襲擊而來的導彈。 「砰!」 兩發經過少年調整航道的導彈從側面襲擊而去,撞上了涅墨西斯側翼的薄弱處,直接將它的左手臂炸飛。 正如他和昴宿訓練時那樣的機動,少年早先一步算準對方的動作,精準的拆斷了對方的肢體。 「這個駕駛員是右撇子,對於左側的防禦有疏漏……!」 普列格拉傳授給少年的心得發揮用途,成效完美。 涅墨西斯具有八隻手,想要完整駕馭八具肢體,需要高超的駕駛水平,右撇子的她難免在左側有所疏漏。 「接下來只要對準受創的左側攻擊,就能打敗她了!」 逐漸將自己的仇人逼上絕路,少年的心中滿懷著興奮,在他的夙願將要實現的當下,他感覺全身的血液沸騰。 「就用接近戰打倒你……讓我為之前的失敗雪恥!」 將加特林收起,安提戈涅拔出光束軍刀,架盾在身前猛然的發起衝鋒,就像角鬥場裡向獅子發起挑戰的奴隸鬥士一樣。 衝鋒的姿態轉瞬間讓他逼近近距離,涅墨西斯的多隻手臂試圖藉由轟擊逼退少年,不過撞在了防盾上,這些光束迸散而開,沒能造成任何傷害,而安提戈涅已經近在咫尺。 它將光束軍刀直刺而出,作為目標的涅墨西斯匆忙的側身閃躲而去,繞到了安提戈涅的身側,立刻舉起右手的兩柄光束軍刀橫掃而來。 安提戈涅橫盾格擋,光束軍刀命中防盾,宛如電鍍般迸發耀眼的光芒。 少年的防盾精準的擋下了攻勢,不過卻只是第一波的攻勢而已,右側兩道手臂外延的隱藏手臂伸出,持握著光束軍刀,從少年防盾無法抵禦的地方突刺,目標直指安提戈涅的腿部和頭部。 「如同模擬訓練一樣的動作……!」 擁有多條手臂使得這架機甲在近距離作戰時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哪怕需要用兩條手臂限制對方的行動,另外兩條手臂也能趁隙偷襲。 想正面破除這種優勢,除了精湛的技術外,就是普列格拉那樣以力破巧的戰法。 但是康茂德都沒有,他選擇的是游襲戰術,安提戈涅選擇穩健的後撤,不陷入對方的連續攻擊中。 拉開距離,安提戈涅用頭部機關炮不斷轟擊,寄望轉移敵人的注意力,它不斷嘗試繞到了涅墨西斯已經失去雙手的左側,從那裡展開致命的攻勢。 兩機交纏混戰,通常是安提戈涅端刀猛然突刺,嘗試撕裂涅墨西斯的防線,然後趁著涅墨西斯施展多手臂優勢前又再次拉開距離。 這一來一往的糾纏中,無疑是對精神耐久能力的考驗,不過康茂德利用練習的優勢和普列格拉的指導,抓住了對方機動的破綻。 那是它來不及旋轉回身,而安提戈涅蓄勢衝鋒已經直達對方的身前。 「……!」 涅墨西斯只得倉促的用左側剩餘的兩隻手臂迎擊,但是,安提戈涅的光束軍刀如雷霆般的降下,彈開了兩隻試圖防禦的手臂。 對方中心大開,少年毫不猶豫,轉過光束軍刀,按照普列格拉所說的方式,襲擊它的弱點,當即將光束軍刀從破開的縫隙中,捅入涅墨西斯的胸口。 「砰……!」 光束軍刀插入涅墨西斯後,這架敏捷的機體再也不動彈。 安提戈涅隨即拉開了距離。 下一刻,這架機甲爆炸開來,化為絢爛的火光,閃耀了整個戰場。 與爆炸同時散逸開來的,還有無數瑰美動麗的赤紅色粒子,流淌在宇宙中,接觸到這些粒子的人,都能感受到駕駛者那悲傷徬徨的情緒。 「她的心……很痛苦,但喪失愛人的我,就不痛苦了嗎?」 乾淨俐落的讓對方死去,這是他給對方的最後慈悲。 Y式驅動儀機體的爆炸,這恐怕是有史以來首次出現的場景,這無比漂亮,宛如花朵盛開般的場景,也將冠上康茂德的名字流傳後世吧。 「沒想到又以這種方式出名了。」 康茂德感慨萬分。 「恭喜你啊!成功完成復仇了!」普列格拉的祝福傳來,康茂德以微笑回應。 「是啊,我一直以來追求的人生目標完成了……接下來只要保護好昴宿就好了。」 他準備駕機返回昴宿的身旁,守護他最重要的人。 但就在這時,洋清荷凝重的聲音藉由通訊頻道傳入康茂德的耳中。 「康茂德……你快去見昴宿……!我和她失去聯繫了,周圍的友軍部隊也連絡不上!」 「……?」 這番話語震撼了少年的心靈。 第二十二章 刀劍相向 為了珍愛的人,康茂德全力以赴的驅動機甲趕赴昴宿失聯前的最後位置。 安提戈涅穿越戰場,在許多機甲的殘骸間,那架機動要塞沒有任何動靜的漂浮在宇宙中。 「昴宿……?妳還好嗎?聽的到我的聲音嗎?聽到的話請回應我啊……!」 他試圖想接通通訊,但是就像石沉大海般。 「該死……到底發生什麼了?」 他宛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心急。 「先把機動要塞拖回革命軍的陣地,檢查她到底怎麼樣了吧。」 就在他如此思考時。 就在這時,雷達浮現警告。 安提戈涅緊急一退,狙擊光束險之又險的命中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雷達上出現的機體,那是一架卡俄斯,風暴裝備,將霰彈槍裝在了步槍後方的超長程射擊。 「這個手法……?」康茂德先是一愣。 等到通訊接通時,他的表情變得不敢相信。 那是愛蓮娜的面容,但是卻是嘲諷的嘴臉,這讓他想起了林依賜。 「你這個混蛋,居然敢傷害我,我絕對要讓你品嘗這個世界上最極致的痛苦!」 少女憤怒萬分地喊著。 「林依賜?不可能,我明明親手殺死妳了。」 康茂德難以置信。 「妳絕對不可能活著?」 「為什麼妳會死而復生?」 「你以為我會把我的祕密告訴你嗎?」 她嗤之以鼻地回應,然後打開了與機動要塞的通訊。 在要塞的駕駛艙內,少年看到了昴宿正痛苦萬分的抱著頭,她的頭盔浮現了奇特的光彩,就像緊箍咒般死死的套住了她的腦袋。 她想摘下這讓她痛苦萬分的頭盔,卻無法取下。 「呃……」 「昴宿,妳沒事吧!?」 少年忙著操縱機甲,閃躲著卡俄斯的射擊,同時露出了心急如焚的表情。 正當安提戈涅對卡俄斯施以還擊,光束加特林噴吐出巨大數目的彈丸,後方卻忽然傳來了雷達的警告。 那架機動要塞射出了兩道致命的收束炮,目標直指安提戈涅。 幸好康茂德反應快,安提戈涅迅速後撤閃掉了這記攻擊。 「昴宿……妳為什麼要攻擊我?」 康茂德愣住了,感到了難以置信。 但是駕駛艙內,出現的是更令他錯愕的畫面。 「好痛……我的頭好痛啊……!」 頭盔內飄起她的淚珠,她的臉龐因為痛苦萬分而緊皺成令人心疼的模樣。 儘管悲鳴著,她卻將手搭上了操縱桿,操縱機動要塞對康茂德發起了攻擊。 「我不會讓你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的。」林依賜的冷笑聲傳來:「就讓你和這個該死的女人互相戰鬥,然後一起死在這裡吧!」 「到底是發生什麼了?昴宿這是……被控制了嗎?」 他意識到這種可能性,卻不敢相信。 「到底是什麼原理,可以解救她嗎!?」 他急躁的喊出聲來。 洋清荷的通訊適時的接入,她的神情凝重。 「康茂德……根據我軍技術部門的推測,昴宿應該是遭到了精神控制,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軀了……!」 「這是什麼原理……我該怎麼樣才能幫助她?」少年迫切的喊出聲來。 「Y式驅動儀需要搭載特製頭盔,頭盔內裝有帝國從火星上解析得到的黑科技,擬似神經元,擬似神經元能夠將人的意志轉換成電子訊號,那麼反過來也能將電子訊號用來控制人的意志。」 洋清荷嘆息出聲:「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這樣控制,但是昴宿她是帝國的實驗兒童,而且還不知道為什麼,她戴上的頭盔是經過修改後的特製頭盔,同時,敵人還有全視之眼這個量子單位提供電子訊號控制昴宿的精神。」 「哦?能夠這麼快弄清楚來龍去脈,真不愧是與帝國相提並論的組織啊。」林依賜笑逐顏開,策畫了這一切的她,為的就是想拿著爆米花坐看兩個相愛的人彼此相殺。 「全視之眼透過特製頭盔,利用昴宿作為實驗兒童的腦部缺陷控制了她嗎?」 康茂德三言兩語弄清楚眼前的現況。 卡俄斯還在不停的轟擊康茂德,為的就是不斷的噁心他。 同時,全視之眼的巨量訊息似乎也徹底的控制了昴宿的身軀,淚流滿臉的少女哭著放出了十二門浮游炮向他襲來。 「康茂德……救救我……!」 她的眼眸朦朧恍惚,神態迷茫。 她的意識陷入了一片混亂,可能就像做夢一樣,她無法控制她自己的身軀。 「那麼想要拯救她……」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不傷害駕駛員的情況下,讓機動要塞停止運作!」 「而且必須速戰速決,不然全視之眼過度使役昴宿的話,會讓她因為損失精神力而喪失記憶的……」 如果讓昴宿再喪失記憶,他極有可能永遠的失去了這位愛人,因為他再也想不到什麼樣的刺激能喚回她的記憶了。 「康茂德,你等待片刻,我和普列格拉立刻趕過去掩護你。」 洋清荷顯然也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昴宿是她最關愛的人,她也焦急難耐。 「不……!等你們來就太晚了,你們去為我擋下可能來干擾我戰鬥的帝國軍!我會以最快的速度救出昴宿的!」 他宣示出聲。 「你能做到嗎?獨自一人單挑卡俄斯和赫拉克勒斯。」普列格拉也關心地問著。 「我一定能做到,為了我最愛的人,沒有什麼是我做不到的!」 這是改變世界命運的最後一戰,康茂德匯聚所有心神,投入Y式驅動儀之中。 像是回應他的信念一樣,安提戈涅發出了宏亮的轟鳴聲,頭部的攝影機迸發耀眼的光彩。 「啟動安提戈涅系統……專門用來對付浮游炮的安提戈涅,展現你的實力吧!」 瞬間,這架灰白的機甲全身的裝甲挪動,露出了藏在底下的排風口,從排風口處,無數金亮的粒子瑰美飄盪在宇宙間,就連防盾也不例外。 「你以為變身了……就能夠勝利嗎?」林依賜回以嘲笑:「別忘了還有我呢!」 卡俄斯的兩把長槍不斷轟擊,密集的火力對少年來說造成了重大的迴避壓力。 安提戈涅靈活的身姿從射線中穿過,優先拉開了距離以便對應浮游炮群的襲擊。 這些為女王效力的騎士是戰場上最致命的存在。 面對襲來的眾多浮游炮,康茂德直接給予火力回應。 灰白透金的安提戈涅端起防盾,然後下一刻,少年感受到精神力猛然一空,防盾的排風口處開始凝結閃耀的光芒,隨後一道金亮的光圈被猛然的釋放出來。 瞬間,六枚浮游炮被擴散的光圈吞沒,速度大為降低,他端起加特林迅速的掃蕩而去,瞬間便炸斷了兩門浮游炮。 但是機動要塞的本體也開始行動,殘餘的浮游炮射出密集的光束,牽制少年的行動,然後挑準機動的轉折點,它的本體射出火力洶湧的收束炮,目標直指少年。 「好痛……我的頭好痛啊……!」 「康茂德……你在哪裡?你不是說好要保護我嗎?拜託你……救救我,帶我離開這個實驗基地吧?」 神智不清的少女悲鳴著,這些痛苦喚起了她過去仍在實驗設施內的回憶,那時的她唯一的慰藉和倚靠就是身旁的康茂德。 她向康茂德求助,她混亂的大腦已經不分清現在和過去。 「白癡,我一定會拯救妳的。」 「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這一次我一定也不會讓妳死掉的!」 「因為妳,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及我最愛的人啊!!」 無數浮游炮追擊少年,飄盪金光的安提戈涅不斷迴旋身姿,用防盾抵禦從各個角落襲來的浮游炮攻擊。 在緊張驚險的戰鬥間,悲傷萬分的康茂德也情不自禁的淚流滿臉,無瑕的淚滴浮於太空中,然後因為機甲迅速騰挪方向而撞上頭盔粉碎。 「哦呵呵呵,真是感人肺腑啊?」 林依賜見到這一幕,愉快的笑出聲。 讓康茂德與自己的愛人戰鬥,同時注視對方痛苦的表情,讓少年心如刀割,同時不敢下死手殺死自己的愛人,讓少年深陷痛苦之中,這正是她謀劃這一切的復仇。 被浮游炮緊密的攻擊,卡俄斯還挑準空檔見縫插針,巨大的戰鬥壓力讓康茂德臉龐出汗。 「妳這個混蛋……就讓我先殺掉妳這個礙事的傢伙,再救出昴宿!」 「你的願望是不會實現的,因為我會讓你的小可愛給我當盾牌!」 林依賜嘲笑著。 安提戈涅想突破昴宿的防線,但全視之眼聽從林依賜的命令,讓昴宿阻礙在少年的身前。 「必須讓它停下動作才行。」 康茂德嘗試從邊緣處發動數次突破,卻都被巨大的機動要塞以身軀擋下。 幾番徒勞無用的掙扎被林依賜看在眼裡,她肆意的嘲笑出聲。 「哈哈哈……你是闖不過她的!除非你殺死她,但是你捨得嗎?如果再捨不得的話,你的精神力恐怕不夠用了哦?」 她邊嘲諷邊提醒出聲。 不過她的嘲笑是有道理的,因為少年也意識到自己的狀況正在惡化。 安提戈涅依靠精神波衝擊遲滯浮游炮的行動,每運用一次對少年的精神都是沉重的負擔。 「昴宿……妳聽的到我的話嗎!」 安提戈涅又再次被眾多浮游炮追逐著,兩門浮游炮正面直取少年的面門,但被及時的防盾彈開,又有兩門從左右夾擊,這次安提戈涅拉高距離成功閃躲,原先的兩門浮游炮又繞到了側面嘗試轟擊,安提戈涅旋轉身軀以防盾擋下,同時開火還擊。 機甲和浮游炮迅速的變換軌跡,來回追逐,若非康茂德是熟練駕駛員恐怕早就被擊落。 「什麼都不要做……!停止妳的動作!聽我的話,我是妳最愛的人吧?」 康茂德對著通訊頻道內喊叫出聲。 「沒用的,她已經被全視之眼控制了,是聽不到你說話的。」 「我接下來會從我的右邊突進,妳就乖乖的呆站在原地!」 「我不是說過沒用嗎!?」 林依賜惱怒萬分的扣下扳機,三道超長程狙擊射束從遠方射來。 安提戈涅左右騰挪躲過這攻擊,然後朝向機動要塞衝鋒而去。 「給我幹掉那個討厭的臭男人!」 伴隨著林依賜的憤怒呼喚,機動要塞開始向左側前進,它轟擊出沉重的光束收束炮,攻向了安提戈涅。 受擊的康茂德旋轉機甲,從右側竄了過去,而昴宿的機動要塞則是死死的守在左側,居然是把原本嚴密的守衛在林依賜身前的防禦讓開了。 「怎麼可能?」 林依賜看見安提戈涅竄過機動要塞,向自己衝來,發出了難以置信地驚呼。 康茂德鬆了一口氣。 「我想的果然沒錯,它只是以精神控制迫使昴宿聽從它的命令行事,這個命令必須是抽象的,比如和我戰鬥,而不能精確到怎麼精準開火、或是怎麼閃避後撤,所以實際上戰局的判斷還是昴宿自己思考的。」 「換言之,無比相信我的昴宿就會乖乖相信我說的話!當我說我要往右衝的時候,她就會相信我說的話守衛右方!這時候只要從左側衝出去就能突破防禦!」 當然,正常人是會想到更多階次的思考,意識到康茂德是在說謊。 但是全視之眼不可能允許昴宿這麼多層次的思考,不然昴宿就有可能掙脫它的控制。 如此迅速的發現精神控制的漏洞,這令林依賜驚詫萬分。 「全視之眼,立刻修正漏洞,讓她正常作戰!」 康茂德也猜想到了這一幕,得到林依賜的命令後,全視之眼可能會修正掉這個漏洞,讓康茂德無法再次欺騙昴宿的思考。 但是它想修正也已經為時已晚了,因為康茂德已經衝過了防禦,直接攻向了卡俄斯。 「受死吧!」 先解決林依賜,事情就會好解決。 安提戈涅閃避過光束霰彈槍的攻擊,端起加特林兇猛開火,同時夾雜著火箭筒的射擊,最後甩出防盾內藏的兩枚導彈。 林依賜的卡俄斯風暴裝備是遠程和中遠程交戰的機體,適合猥瑣的躲在後方打陰槍,一進到可以彼此攻擊的中距離,她便落入了下風。 「該死的……這架機體沒有盾牌,只能全靠我躲了!輔助我,全視之眼!快把那個女人拉回來支援我!」 林依賜的臉蛋浮現冷汗,康茂德製造的大量彈幕,讓卡俄斯連還擊的餘裕都沒了。 她匆忙的在大量的光彈中閃躲著,還要注意致命的火箭筒。 最後,兩枚從側面竄來的導彈成為了壓倒她防禦的最後一根繩。 「被這導彈命中可不是開玩笑的!」 她被迫左右抬起雙槍開火。 霰彈槍和步槍各自擊落一枚經過康茂德調整路徑的導彈,但是她的機體也因此停滯。 看著火箭筒向自己撲面襲來時,她便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完蛋了。 「砰!」 火箭筒命中卡俄斯的左肩,把它的左手炸飛進太空。 「呃呃呃!!」林依賜悲鳴出聲,她試圖控制住爆炸後不斷震盪的機體,同時左手殘餘的步槍連續射擊,試圖阻滯前進的安提戈涅。 「這種攻擊是無法命中我的,受死吧!」 她倉促的打出三道射線,飄盪著金光的安提戈涅,如魚兒般輕鬆優游穿過,拔出光束軍刀直達近距離戰鬥範圍。 「等等……等一下,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林依賜悲鳴出聲,她嘗試想讓機體後退爭取時間,卻已經來不及了。 安提戈涅宛如騎士般的衝鋒已經直達她的面前,然後將光束軍刀狠狠的刺入了她的駕駛艙。 「砰!」 被光束軍刀刺中的卡俄斯停止了動作,安提戈涅立刻遠離,在下一刻,巨大的爆炸淹沒了這架機體。 「……」 「和愛蓮娜死去那時類似的爆炸,死亡率百分之四百。」 「這次總算殺掉妳了吧。」 康茂德看著這火光百感交加。 不過此時,身後的女主角也已經在全視之眼的控制下重返戰場。 沒有任何休息時間,後方的收束炮逼得他駕駛機甲閃躲。 「昴宿……我一定會拯救妳的。」 儘管精神無比疲憊,他還是宣誓出聲,因為這是他必須做的事。 她的機動要塞還有八門浮游炮,本體受損輕微,而康茂德的精神力在這一連串戰鬥中已經精疲力竭,不過最難的地方還是在,如何在不殺死昴宿的情況下讓機動要塞停機。 「總之……先消滅掉煩人的浮游炮絕對沒錯!」 康茂德再次讓安提戈涅迎面而上,展開攻擊。 防盾凝結金燦的光芒,巨大的光波噴湧而出。 數枚浮游炮立刻受到遲滯速度減慢,見到此刻,安提戈涅立刻端出加特林掃蕩。 兩枚浮游炮反應不及,立刻被射出的光彈掃爆,但是剩下的浮游炮機敏的扭轉身軀擺脫了被命中的命運。 浮游炮只剩下八具,比起十二具壓力減少了不少,但剩下的壓力依然讓他疲憊的流下汗水。 「不能再使用精神波衝擊了,我的精神力已經快枯竭了。」 他感受到腦內傳來針刺般的劇痛,這讓他回憶起了過往,他與昴宿作為實驗兒童的歲月。 「為什麼……爸爸媽媽不要我了呢。」 「為什麼……我重視的人總是會離我而去呢。」 「不要啊……我不想要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去,為什麼我要死在這個實驗室內……我會和其他的孩子一樣嗎?我想回家!」 晶瑩的淚珠從少女的眼瞳上滑落,她的神情茫然,混亂的大腦已經讓她分不清現實,甚至回憶起那些她不願意面對的往事。 這些痛苦的回憶鞭笞著她的靈魂,讓她痛哭失聲。 即使哭泣,她手上的攻擊絲毫沒有減緩。 「妳絕對不是孤單的,我是永遠不會離開妳的。」 「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一定能創造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康茂德吶喊出聲,灰白機身的安提戈涅金光綻放,他想將自己的思念傳遞給她。 追擊而來的浮游炮從八個面向,一齊射出八道光束。 安提戈涅旋轉衝刺避過兩道射擊,而後三道被防盾擋下,最後的三道無處可躲。 機甲的左腳左手和裝設火箭筒被命中,爆炸撕裂了機身裝甲,所幸機身的裝甲堅固,只破壞了少年的額外裝載的火箭筒。 機體一陣震盪,但對康茂德來說,這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早已蓄力完成光束加特林掃去,又是兩門剛射擊完來不及閃躲的浮游炮被擊落。 殘餘的浮游炮只剩下六座,但是他們再次追了上來,變換軌跡向少年發起進攻,同時挑準了閃避的縫隙,機體本體的收束炮對準康茂德兇猛的齊射。 「不是只有痛苦的吧,妳還是有遭遇快樂的事吧,還是有人重視妳的,不是嗎?不要放棄啊!」 安提戈涅倉促閃避,最後的防盾被迫用於抵禦收束炮的攻擊,終於因為負荷過重而爆炸。 在爆炸前急忙穿出,安提戈涅端著加特林與浮游炮對射。 兩門光束命中了沉重的加特林,將它炸成飛屑,加特林的最後一擊也成功擊落了這些浮游炮,丟失加特林和盾牌後,安提戈涅拔出實體匕首,還需要面對剩下的四門浮游炮。 「重視我的人……」她迷茫的喃喃自語:「我記得她,在帶我離開實驗室後,她帶我去吃速食炸雞……我真的很開心,因為在家裡的時候從來沒吃過,我一直很想吃。」 「在我生病的時候,她也四處求訪醫生,希望能夠治療我的後遺症。」 「但是她是誰呢,我想不起來她的名字……!」 意識模糊的她,從喉嚨中擠出不成聲的話語,即使全視之眼的控制讓她無法回憶記憶,一思考異常痛苦,她也想忍受這痛苦,試圖回憶起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 「她是洋清荷啊!好好記住了,她可是像對待女兒一樣的對待妳!即使妳的母親拋棄了妳,但是她從未拋棄過妳啊!!」 殘餘的四門浮游炮再次齊射,奔竄的安提戈涅只得閃過其中之一,然後反身擲出兩枚匕首。 兩門浮游炮被匕首精準的刺穿,但是它們被消滅前射出的兩道攻擊命中了機甲的左腳,將這原本就傷痕累累的肢體炸開,從殘缺處迸發出了無數的金光。 「還有一個人……在我形單影隻時,主動和我聊天,邀請我一起看了星星,在我因為痛苦快暈了過去的時候,還義無反顧的為我挺身而出……」 殘疾的安提戈涅拔出了腰際的重斬刀,這已經是它唯一的武器。 最後的兩門浮游炮配合本體轟出四發射束,意圖將安提戈涅摧毀。 在數目大量減少的情況下,被逼到極限的康茂德劃出神乎其技的軌跡,將攻擊全數躲過的同時,以斬刀斬斷了最後的兩門浮游炮。 消滅完所有的拱衛者,殘缺左腳的安提戈涅朝向機動要塞飛馳而去。 少年匯聚了自己殘餘的所有精神力,甚至竭盡全力的掏空和壓榨自己。 安提戈涅排風口放出了金光變得璀璨萬分,飛行軌跡就像是一條金河一樣,這條光燦的洪流衝向了昴宿的機動要塞。 「那就是我啊,康茂德,給我好好的記住了,哪怕死都不要給我忘記!我是通緝走私犯、空間站的拯救者、竊出安提戈涅的人、煽動火星起義的革命家、Y式驅動儀的駕駛員……以及妳的愛人啊!!」 眼眸滿是淚水的少年吶喊出聲。 兩門收束炮齊射而出,安提戈涅高舉匯聚了無數湛藍精神力的重斬刀將其攔腰劈開。 衝破了收束炮,安提戈涅在機動要塞前昂然而立,然後高舉匯聚巨大精神波盪的長劍斬下。 「妳最重視的兩個人,不是最近才和妳一起打了沙灘排球嗎?妳還記得那是多麼美妙的一天嗎?所以不要拋下我們這些重視妳的人,自己遺忘了一切啊!」 伴隨著少年滿懷愛的呼喚,長劍刺入了機動要塞中。 原本劍上浮躁萬分的精神力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般,立刻向機動要塞內衝去,巨大的破壞力頓時撕裂和粉碎了機動要塞的內部。 當安提戈涅拔出重斬刀時,這架機動要塞的攝影機光芒便陷入了黯淡,搖晃幾下後,便徹底失去了活動的跡象。 這場戰鬥結束了。 損失了眾多武裝的安提戈涅最後還是險勝一籌。 即使靠著神乎其技的精神力衝擊在戰鬥上勝利,甚至保住了機體不會爆炸,但是在幸福上他未必能夠取勝。 「昴宿……在全視之眼如此暴力運用妳的精神力的情況下,妳還能記住我們嗎?」 勝利的少年難掩悲傷和失落之情,淚水淹沒了他的頭盔。 接下來才是關鍵,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取勝,能不能從林依賜那希望拆散兩人的命運中取得真正的幸福。 「立刻回收機動要塞,準備醫生和病床!」 洋清荷的命令傳進少年的機甲。 此刻少年的狀態同樣也不佳,無論是駕駛員還是機甲都已經達到了極限。 他也只能跟著返回了後方。 結局:啟航 在停放好損壞的安提戈涅後,康茂德立刻趕赴船艦上的醫療室。 他焦急萬分的在病房外等候,這焦急的氣氛讓他感覺時間度秒如年。 他不斷的在醫務室外踱步,交扣著十指,時不時心神不寧地看向醫療室的門扉。 在幾個小時後,就連洋清荷也來到了這艘船上。 她看見少年,便出聲安慰。 「你不必如此焦躁,靜下心來吧。」 「妳難道不害怕嗎?難道不在乎她嗎?」 少年忍不住問她。 「我當然在乎她,我當然也害怕她不會記住我。」洋清荷認真地說著:「但是焦慮也改變不了結果,這不是我們的意志能決定的。」 她說的大道理康茂德自然也是明白,但是他就是無法忍耐心中的緊張不安。 因為這是他最重要的人。 「你也該去好好休息一下了,先好好的看看自己吧。」 她取出一面鏡子,遞給少年。 康茂德拿起鏡子照了自己一眼,他才發現自己的面容憔悴,眼神黯淡無光。 「你在大戰中消耗了那麼多精神力,也已經疲憊萬分了,先去房間洗個澡沖淡疲憊、然後睡個覺舒緩精神吧。」 「昴宿要是醒過來,可能認不出你了,她也不會希望你為了她而損害了身體的。」 她的話語似乎蘊藏深刻的穿刺力。 被她一提醒後,康茂德便意識到緊張感消退,隨後湧現的是深深的疲憊感,讓他直想立刻倒頭就睡。 「這是……腎上腺素消退的感覺嗎?」 康茂德感慨著。 「看來再不去休息的話我的身體撐不住了。」康茂德也意識到這一點:「畢竟我先是殺死了仇人,之後又和昴宿與林依賜戰鬥,如此高強度的連戰,恐怕普列格拉先生也支撐不住。」 「他對你大為讚嘆呢,稱你為單機擊破機動要塞的奇蹟駕駛員。」 聽見這句話,康茂德意識到自己的頭銜又多了一個。 「只可惜打的是隊友,戰況還好嗎?」 他自嘲出聲。 「嗯,尚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總之……不要熬壞了身體,她和你都很年輕,就算過去被遺忘了,你們還有無限可能性的未來可以一起開創,忘記了過去的回憶又怎麼樣?創造新的回憶就好了。」 她勸少年安心。 和她聊完後,康茂德也覺得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般,不斷的嘗試下墜。 他便只好認可洋清荷的建議,進入了船隻的房間內,沖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 幾乎是頭部沾到枕頭的瞬間,他就陷入了沉眠之中。 直到幾個鐘頭後,他才倉促的從床舖上坐起。 他立刻拿出終端檢查時間。 「我已經睡了兩小時了嗎?」 儘管疲憊感依舊催促著少年繼續入眠,但是他已經沒有繼續睡眠的心,恢復了些許精神後,他忍住了剩下的睡眠慾望,再次來到了醫療室前。 這次他坐在長椅上,撐著手,耐心的等候著。 在幾十分鐘後,醫療室的門扉再次被打開,昴宿被從裡面推了出來,病床上的她穿著樸素的白衣,依然陷入了深眠。 「情況怎麼樣!?」康茂德立刻向醫生詢問。 「盡了最大的努力,她的大腦在全視之眼的壓榨下埋下了很多隱患,能保存多少記憶全部都看運氣,甚至可能連過去進行腦改造所獲得的能力都有丟失的可能。」 「不管怎麼樣,要為最壞的情況,做好心理準備。」醫生嚴肅地回應。 說完後的醫生推著病床進入病房,康茂德跟隨著病床行走,心中就像被挖去了一塊般,他聽見了自己內心血淋淋的痛苦。 「如果她遺失了記憶……那我該怎麼辦?」 走著的康茂德感覺步伐虛浮,內心惆悵無比。 「而且還會喪失能力……這對她來說也是很大的打擊吧,畢竟她可是有一串華麗的頭銜自稱的。」 康茂德想到這裡,也滿是沉重。 跟隨著病床走入病房中,他坐在了病床周圍的椅子上。 「如果可以,最好當然是兩種都保留……如果只能保留一種,我希望她能保留記憶……」 坐在病床旁,他胡思亂想的起來。 他所能做的也只能向各路他都不認識的神明祈禱。 就在他上網搜索各路神明的尊號的時候,病床處傳來了嚶嚀聲。 「嗯……」 她從床上伸出了手,試圖抓住些什麼。 「昴宿……!妳醒了!」 康茂德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緊盯著少女嬌柔的面容,想從她的眼眸中看見一些自己期待的情緒。 「妳還記得我嗎?」 他忐忑不安,又緊張焦慮的問出聲。 這是他必須問的話語,在說出口後,他感覺自己像是等候法官裁決的被告般。 「你……是誰?」 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都碎了。 少年的眼淚絕望的潰堤。 從他們正式見面之前就開始的冒險、到竊出第四世代機甲、拯救空間站、到火星之旅的兜風以及煽動火星起義的豐功偉業。 這些流傳在太陽系中,由他們所做的傳奇史詩,全部都被她忘卻了。 「我是妳……最重要的人啊……!」 緊握著她的手,少年悲痛萬分。 他無法接受,她與他從小就相識的事被她所忘卻。 「你數三二一。」 就在此時,昴宿突然地開口說。 被她詢問了無數次的少年下意識的開始倒數。 「三、二、一?」 於是她坐起身來,將嘴唇貼向了少年的唇間,給予了他熱烈激情的吻。 「我回想起來了。」 「我可是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拉康派精神分析家兼黑格爾主義哲學家兼革命家兼美少女,以及最重要的,是你的愛人啊。」 「我哪會這麼容易的就遺忘掉自己最重要的人呢?」 這個倒數,是專屬於她的神秘魔法。 感受著唇上傳來的甜美觸感,康茂德的淚水難以遏止的滑落。 這一次,他不再是無能為力,而是真正的救下了自己的愛人。 他從這一吻中得到了救贖,得到了因為無力保護愛蓮娜而感到無法原諒自己的懊悔自責的救贖。 將少女的身軀緊擁在懷中,他淚流滿臉。 「完成了復仇,又找到了可以守護的人,愛蓮娜,妳也會為我感到高興的吧。」 「好了啦,抱的太緊了。」 見到了少年止不住的淚水,昴宿意識到自己的玩笑開得太過分了。 「其實我一直沒有忘記過去的記憶,剛才說忘記了,那是騙你的,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大。」 她吐吐舌,模樣頗為俏皮。 「我知道,而我這是……喜悅的淚水,不是悲傷的淚水。」 康茂德笑著回應。 結束了擁抱,昴宿才又開口讓少年安心。 「這次說不定算是因禍得福哦。」 「怎麼說?」 「在擺脫全視之眼的控制之後,我感受到腦內的一直存在著的針刺的痛感完全消失了,以後說不定不吃藥,記憶也不會喪失了呢。」 「真的嗎?醫生告訴我,妳有喪失能力的可能性,也許是喪失了能力,讓妳也失去了改造的副作用吧。」康茂德交代出聲。 「這樣啊……即使我不再優秀,你也願意愛我嗎?」 「我怎麼會因為這樣的原因就不喜歡妳了!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 少年認真的想傳達他的愛。 「那就好,還記得我們最早許下的諾言嗎?」昴宿詢問出聲。 「成為傳奇星系雇傭兵……對吧?」 「在打敗我之後,你的名聲應該傳遍了太陽系吧。」 少女由衷的為他感到高興,同時,她直白的表達了愛意:「你計畫好以後想做什麼嗎?不過不管是去哪裡,我都會緊跟著你,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也該離開革命軍了,我想真正自由的成為一名星系雇傭兵,自由探索那些無人抵達的邊界。」 「我支持你,在打完這一仗後,我也完成了復仇,償還完洋清荷的恩情了。」 兩人緊抱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熟悉溫度。 他們兩人很快被轉移到啟蒙之光空間站內。 昴宿需要在那裡進行進一步檢查和復健,康茂德的機甲也需要維護。 很快的,數個禮拜過去,身體完全恢復健康的昴宿總算可以出院。 兩人閒情逸致的走在空間站的街道上,目標是向船塢前進。 「看來我的記憶喪失真的因為全視之眼的過度激發反而被治好了呢。」 昴宿意外地說著。 「但是也只剩下D級跳躍手的能力了。」少年感慨著:「不過要我選的話,我還是願意接受現在的結果。」 「可以兩個都要的哦。」 聽見她的這句話,少年浮現了意外的神情。 「我失去的能力,比如跳躍手能力,在幾個月內會恢復成S級的,這是醫生檢查的結果。」 「那麼妳還會遺忘記憶嗎?」康茂德一愣。 「不會了。」 「那真是最好的結果了!」 少年也為她感到高興。 「話說回來,革命軍與帝國軍的戰局……怎麼樣了呢?」 這段日子她都在休養身體,對外事不太了解。 「革命軍勝利了,火星和木星的通道被打通了,很快整個火星都會被革命軍控制,預測戰局在不久之後就會轉向地球了。」 「那真是太好了。」昴宿綻露陽光的笑容。 她優雅身姿,在少年面前懸繞一圈,然後問向少年:「那麼,你有想好什麼時候開始和我一起去探索人類的邊界嗎?」 「啊……?我還沒想好。」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她拉著少年地走向船塢衝去。 「喂?這種事可以這麼輕易的決定的嗎?……」意識到不對的少年喊出聲來,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妳早就在背地裡計畫這一天了?」 「嗯,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兩人的步伐迅速的來到了船塢。 在這裡,普列格拉和洋清荷帶著許多人揮手送別他們。 在熱烈的送別中,他們兩人走上了船塢裡的運輸艦,這裡已經裝載好他們的機甲,以及足夠他們使用多年的大量物資。 來到船操控室內,昴宿向他探出了手,邀請他按下發動的按鈕。 「啟航吧!」 他二話不說立刻按下。 船隻立刻發進,向遼闊無邊的宇宙前進,他們將要前往人類文明的邊緣地帶,在那裡懲奸除惡。 「一切才要開始呢!」 正如昴宿所說的。 意識到這一點他緊握住昴宿稚嫩的手,凝視著她那濕潤的漆黑眼眸。 他再次找到了自己存活的意義, 就是保護這位刎頸之交的摯友、生死相依的愛人。 「只要積累的幸福夠多,一定可以遺忘過去的傷痛。」 「我們累積的名望,也會讓愛蓮娜被世人記住,讓她永遠活在歷史中。」 如此心想著的康茂德揮別了過往的遺憾。 不再留戀於被意外捲入的戰爭與戰場。 駕駛員少年和實驗體少女,他們兩人將要流芳百世的冒險史詩開始了。 分歧線二 莉莉IF(自本傳第三章分歧) 第三章 莉莉 在完成深夜的駭入後,一覺醒來便到了白天。 「不光是深夜行動而已,白天也應該蒐集情報,增加找出仇人的可能性。」 仇恨正催促著康茂德行動,他打定決心增加情報的來源。 「那麼該問誰呢?」 「如果仇人就在他們三個之中,當然不能直接問他們,那麼,有誰可能會知道有關於仇人的情報,同時又不像師長一樣難以接近呢。」 想到這裡,他的腦海中瞬間蹦出一個詞,通訊官。 他的腦海中回憶起那個白髮的纖弱少女,莉莉,師裡的那位A級跳躍手和通訊官。 「沒錯,就問她吧,而且她看起來很好親近的樣子。」 於是他便離開寢室,尋找莉莉的身影。 首先自然是來到了她的寢室,按下門鈴,不久後,莉莉便走出了房門。 她是個纖細嬌弱的美少女,在她身後的寢室內,放著一些可愛的布偶,顯然是她珍藏的物品,佔據了狹小的軍用寢室裡的不少空間。 「康茂德?是叫這個名字對吧?你有什麼事嗎?」她問著。 在船艦內討論可能會被他人聽到,還是離開這裡討論為妙。 「妳好,我想約妳吃頓飯……」 「哇……!太謝謝你了!」 還沒說話,她就興奮地喊出聲來,稚嫩的臉龐上滿溢著鮮紅的光彩。 康茂德也愣住了。 「這麼簡單嗎?」他心中納悶地想著:「呃,沒想到約她出來這麼簡單,我想的理由都沒派上用場。」 「吃多少都可以嗎?」 「隨便,如果妳能在吃完後告訴我幾件事就好了。」 「好的。」 與莉莉一同離開船艦後,康茂德隨意的找了一處家庭餐廳進入。 在邊緣的角落裡坐下,兩人對視著。 「我真的可以吃多少都可以嗎?」 她帶著些許期待,惴惴不安地問。 「妳高興就好。」 「吃不完的我可以打包帶走嗎?」 「想點多少就點多少吧。」 反正在喪失愛蓮娜後,錢對他已經沒甚麼意義了,既然能從她嘴裡套到情報,這點付出根本不算什麼。 她於是拿起菜單,很快,服務生送上了許多佳餚,有著西式的牛排、漢堡和中式的炒飯。 一看到美食,莉莉的眼眸迸發光彩,興高采烈地吃了起來。 康茂德便注視著她大飽口福,見到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他不由得肚子也餓了起來。 他吃了幾口,莉莉卻已經吃下了不少東西,而她吃著吃著,卻突然忍不住哭了出來。 「怎麼了?」 「我太感動了……!」她邊哭邊吃著漢堡。 「謝謝你!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麼溫柔的人。」 「我還以為妳吃到洋蔥了呢。」 康茂德也有些無語,遞給她衛生紙擦拭眼眶。 「妳難道在學校沒有認識朋友嗎?像妳這麼可愛,應該很容易交到朋友吧?」 他疑惑的問出聲來。 「其實……我讀完中學就去當服務生打工了,之後因為賺的錢實在不夠所以才來參軍,原本是想當個無關緊要的勤務兵的,沒想到我意外的在跳躍手這方面有天賦啊,於是就成為了跳躍手了!」 康茂德一聽感覺有點不對勁,她的人生軌跡好像有點太奇怪。 「妳受過幾個月訓練啊?」 「三個月。」 「這麼短?妳不會在傳送時亂開門把我們帶到反抗軍大本營裡去吧?」康茂德感覺有些心慌。 「跳躍手是著重於天賦的職業啦!訓練時間三個月綽綽有餘,而且我可是頂尖罕見的A級跳躍手呢。」 聽她自誇一聲,少年也放下了緊張。 「畢竟帝國軍也不可能找不可靠的人當跳躍手的,這還是帝國第一序列的師呢。」 「話說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只要我知道,我會全部告訴你的!」莉莉想到了自己被邀請來的原因。 「妳看過格納庫裡停放的機甲嗎?」 「哦,在轉移到彈射甲板的時候看過。」 康茂德的神情猛然間變得凝重。 「那麼妳有看過一架有著八條手,散發出赤色光芒的機甲嗎?」 「沒有啊,這艘船上出擊的機甲不是全都是守望式嗎?」 「關於秘密格納庫裡那架機甲的事,妳知道多少。」 「秘密格納庫嗎?是師長的那架機體嗎?轉移手續非常隱密,我只記得是赤紅的機甲。」 再次聽見關於仇人的情報,康茂德心中浮現熾烈的怒火。 「我的仇人是師長嗎?」 「如果妳回想起更多事,記得告訴我,還有今天我問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問完想知道的事,康茂德便起身打算離開。 「哦……哦。」 莉莉愣住了,目送少年離開了餐廳。 他走向回船艦的路上,正在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結果在這時候莉莉卻追了上來。 她的手裡還拿著剛才從餐廳裡打包的食物。 「怎麼了嗎?」少年回頭問她。 「我一個人走……會害怕,聽說最近這裡治安不太好。」 她尷尬地笑著。 他凝視著她白皙稚嫩的臉頰,感到有些許怪異,因為那蒼白如此看起來已經如白紙般有些過份。 「喂……」 少年才剛開口,在下一刻,她忽然間像是脫力般栽倒在地,暈厥過去。 這讓少年嚇了一大跳,趕緊跑上前去關心她的情況。 「怎麼了……妳沒事吧?」 「怎麼暈倒了,你給她下藥了?」通訊終端裡,昴宿好奇的聲音傳來。 「下個頭啊。」 他俯瞰著暈倒的莉莉,呼喚了幾聲都沒有反應。 「該死……!」 暈倒在這裡,這時候也顧不得彼此的熟悉程度,少年伸出手臂打算將她纖弱的身體抱起來。 「我現在要把妳抱起來送到醫院裡,聽到沒有?」 順利的將莉莉孱弱的身姿擁入懷中,他打算尋找最近的醫院。 只是在他的懷中,莉莉還在以輕緩的聲音碎語著什麼。 少年彎下頭來,想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別……去醫……院……去……師裡的船……醫……」 「為什麼?」 「省……錢……」 聽到答案的瞬間,康茂德也頗為無語,不過他向來尊重他人的意見的,只得趕緊抱起來暈厥的她,往船艦上的醫療室跑。 為了救人,他以百米全速奔跑的速度跑了十幾分鐘,總算來到了康德級內建的醫療室內,幾乎跑的他滿頭大汗。 將她放在了醫療床上,醫生開始治療她,這是一位穿著白大褂的成熟女性,畢竟是船艦內為軍人準備的醫生,自然無需支付醫療費。 「她怎麼了?」 站在空調出口處愉快的吹著冷風降熱,少年問出聲來。 醫生很快就看出她為何而暈倒。 「再餵食症候群,原因是平時節食太多,結果突然暴飲暴食,身體承受不住這種刺激而昏倒了,治療方式只要稍微補充一點維生素,再休息一下就好了,不過可能會嘔吐。」 「聽起來不是什麼很嚴重的疾病。」少年也鬆了口氣。 不過他敏銳地察覺到莉莉這麼做的背後有原因。 「她幹嘛這麼節儉?跳躍手的薪水一點也不少吧?」 船醫抬起眉毛,好奇的問出聲:「你不知道嗎?這件事挺多人知道的。」 「我剛來。」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爆炸項圈。 「你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懲戒營少年啊。」 「你還是自己問她吧,背後討論別人的事不好。」 少年於是守在她的病床旁等候她甦醒。 在這時候,江少校的身影也出現了。 「沒事吧?我聽說莉莉暈倒了,是不是平時作為跳躍手累積的精神負荷太多了?師長來讓我確認她的狀況還能不能繼續作戰。」 「還在床上昏迷。」他指了指床鋪。 「我能……我能作戰的,不然沒有薪水。」 即使昏昏沉沉的,她依然喊出聲來。 時間流逝,她總算清醒過來。 「有點想吐,但是不能吐,不然今天吃的全部就白吃了。」 她摀著嘴發出低沉的聲音,明明想乾嘔,卻努力的壓制著自己的本能,以至於滿臉冒出了冷汗。 「幹嘛這樣虐待自己?」 康茂德覺得她可憐兮兮,有點不忍心繼續看下去。 「……」 她沒有開口。 「不過既然妳醒了,那麼我就要離開了。」 他揮手告別她之後,他便準備返回自己的房間。 回到了房間裡,他躺在床上等待著夜晚的到來,以便進行駭入。 不過,躺在床上他的腦海內自動開始胡思亂想,他首先回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事,尤其是莉莉的模樣,她那纖細嬌小的身姿讓他想起了愛蓮娜,同樣有著銀白的長髮。 恍惚間,他感覺她們的身影有些重疊。 「不……我可是要為愛蓮娜復仇的啊!」 他晃了晃腦袋。 不過他的心中還是放不下莉莉。 他於是打開通訊終端,向昴宿問出幾聲。 「S級跳躍手說說你平時都吃什麼緩解精神力損耗的。」 「抱歉,兄弟,我作為S級跳躍手,精神力強的令人髮指,即使帶三艘母艦跳躍也完全感受不到精神疲憊的感覺。」 「哈哈,你別吹牛了。」 關掉終端,他原本想打瞌睡,結果躺在床上,卻回想和愛蓮娜相處的過去。 出門前往小販部買了一些橘子粉、奶茶粉和熱敷貼布。 將這些物品帶回來後,他將兩種粉調劑成橘子奶茶,泡好後端著茶走向莉莉的房間。 按了電鈴,莉莉推門而出,看到了少年,露出幾分愧疚幾分尷尬的表情。 搶在她開口前,少年拿起手上的東西展示:「我帶了橘子奶茶,這飲料很適合緩解精神疲憊,還有這是熱敷貼布,貼在頭上可以緩解疲憊。」 見到少年贈送的禮物,莉莉熱淚盈眶,淚流滿面的接過了他所贈送的禮物。 「謝謝你……!願意幫我這麼多!」 「別客氣,我只是擔心妳強撐過頭,結果不能正常執行任務而已。」 第二天早上,他走出房門,才剛推開門,莉莉就在此守候著。 他不禁嚇了一跳。 「妳在這裡幹什麼啊?」 「我……我想向你道謝……!」 她誠懇的鞠躬。 「你給的橘子奶茶真的好有用啊!喝了之後,因為跳躍手工作累積的疲憊消失了很多!」 「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太謝謝你了。」 感動萬分的她忍不住落淚,康茂德只好趕緊遞給她紙巾擦拭淚水。 「好了,妳別哭了,別人看到了說不定會誤認成是我欺負妳呢。」 看著莉莉擦拭著淚水,他才想到今早出門有點晚。 「妳該不會在門外等了一個小時吧?」他有些啞口無言。 「嗯……我害怕,按門鈴會吵到你,讓你不開心……」她有些緊張。 「下次直接按,等一個小時太辛苦了。」少年規勸出聲。 算是接下來了她的答謝,少年忍不住想問出一聲。 「妳的家人呢?他們都欺負妳嗎?怎麼會讓妳連一點小幫助都這麼感動萬分。」 「哈哈哈哈……」她強顏歡笑著沒有說話,轉移並展開了新話題。 「我很好奇,康茂德先生……你是怎麼知道橘子奶茶可以讓跳躍手緩解疲憊的啊?」 「莉莉又不是駕駛員,告訴她應該也沒關係吧……」 於是少年略帶追憶地回應:「啊……我有個青梅竹馬,叫做愛蓮娜,她也是跳躍手,橘子奶茶這個緩解疲憊的秘方是她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這次輪到少年不發一語了,提到她的名字,總是讓他心痛萬分。 他沒有接續話題,每個人都有自己想隱瞞的事,他和莉莉是一樣的。 「讓妳在我的寢室門口白等那麼久,我也有點良心不安,今天下午想吃什麼,我帶妳去吃吧!」 「啊啊?真是太好了啊!」 只是一點幸福就讓她興奮萬分,她珍愛這種幸福。 第五章 船艦遇襲 短暫的休息時間飛快流逝,為了因應逐漸惡劣的戰況,在師長的指揮下,666師的船艦再次出擊。 康德級船艦航向木星星域,這裡遠離帝國的核心地球,不僅存在反抗軍而已,也存在著各種亂七八糟的割據勢力,很快的,在進行跳躍的船隊就被一股反帝國勢力抓到,被迫離開了傳送空間。 「警告……!E探測器已經偵測到敵意船艦,一級戰備狀態,所有駕駛員立刻前往機艙等候出擊命令!」 康茂德於是向格納庫內跑去。 放在格納庫內的是新補給的帝國軍第三世代機甲守望式,翠綠的身姿和剛毅樸質的裝甲,搭載光束步槍,還有多種武器架設備可供對付各種不同的戰局。 換上駕駛服,乘上機甲,打開通訊頻道,師長的面容出現在他的眼前。 「有點不走運啊,這次被乙等危險組織『木衛十四無政府主義分離主義者』的襲擊艦隊逮住了,他們是反抗軍的協從組織,規模一個半師,四艘低速星系用母艦,滿載共四十架第二世代機甲,本師所有單位立刻出擊迎敵。」 「不走運說的是他們吧?本來是想偷襲幾個星域游擊師,給反抗軍主力打打掩護,結果撞上了我們。」 江少校聽完匯報笑出幾聲。 「我們可不是第二世代的游擊師啊,給這些鬧分裂的傢伙一點顏色瞧瞧吧。」 納爾賽同樣自信滿滿。 「聽起來是沒什麼威脅性的敵人,畢竟這可是帝國最新銳的師,對付這些傢伙應該也是輕而易舉。」 康茂德於是選了標準對機戰的裝備A,格納庫的自動手臂迅速給他的守望式雙腿裝設導彈艙,然後取上光束步槍後,轉移到了彈射台。 「轉移至彈射甲板完成,發射時機轉交給駕駛員。」 莉莉悅耳的聲音傳來。 「從跳躍道裡被拉出來的時候,跳躍手會頭痛吧?妳還好嗎?」他禮貌的問候一句。 「還好,還在我可以忍受的範圍內,謝謝你的關心。」 他按下彈射按鈕,先是一陣加速感,守望式奔馳向宇宙,和陸續彈射的三人合流。 「這幫傢伙……知道我們是高機動獨立作戰師還不跑?」 看著雷達上敵軍的彈射,江少校面露吃驚。 「也許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吧。」納爾賽也聳眉表示不解。 「康茂德,你是第一次作為帝國軍戰鬥吧?還習慣嗎?」江少校關心出聲。 「不用特別顧忌我沒關係。」他輕鬆地回應。 江少校掃了一眼雷達。 「敵人採取集中突破的陣型,那麼你就在最後方負責對付我們沒攔住的敵機吧。」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會把所有靠過來的人擊落的。」 接受了江少校的善意,他於是守在交戰烈度大幅下降的後方。 他也樂得輕鬆。 「太棒了,我可是來找仇人的,不是來給帝國軍打工的。」 守在後方,他看著敵軍那骨感纖細的彗星式展開了決死的密集牆式衝鋒,成群結隊的十幾架機甲一窩蜂的衝了上來,而江少校他們迎擊的守望式繞過了那質量密集的衝鋒,從側面兇猛開火,光束如雨水般灑落散射,陸續擊落了不少機甲。 「這種戰術用來對付星域游擊師還可以,對付我們簡直像飛蛾撲火啊。」 他卻在此時想到了自己,堅持復仇的自己不也正是在飛蛾撲火嗎?即使必死也要朝向這條路上堅決的狂奔。 「忽然對這些傢伙感到了同情。」他嘆息出聲。 待在後方獨處,他偶爾晃一晃機體避免被狙擊手瞄準,什麼都沒做的他坐視敵軍陸續被消滅。 「看樣子應該能輕鬆結束……」 就在他如此心想時,通訊頻道內卻突兀的傳來江少校地驚呼。 「注意,康茂德……!敵軍的數量有異常……前線的機甲不是全部!」 「啊……!?」 「近距探測器有反應……在船艦B方向600,出現了四個小型熱源!」 莉莉驚恐錯愕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怎麼會在這麼近的距離?」 這突如其來的敵襲讓他大為吃驚,敵人毫無疑問是以船艦為目標攻擊。 「我的隨身物品都放在康德級內,不光是如此而已,要是康德級在此被擊沉……我就要被轉調了,到時候去哪找仇人?」 想到這裡他冷汗直冒,趕緊向臨時發現的四架彗星式衝去,他注意到,這些機甲的身上披著漆黑的斗篷。 「反雷達披風?從反抗軍那裡買來的嗎?原來作戰計畫是這樣……假借牆式衝鋒吸引注意力,實際上想偷襲擊沉我們的船艦?」 踩下油門,守望式飛速的逼近敵人,敵機顯然也是懷抱著必死的決心全力衝向康德級。 「距離太遠了……可惡,嘗試狙擊!」 來不及逼近,守望式抬起光束步槍,向正在靠向康德級的彗星式連續開火。 澄澈的光束劃破漆黑的宇宙,向長達數百公尺外的敵人射去,他連續扣動扳機,在超出極限射程的距離上,五六道射擊束向最前端死命衝鋒的彗星式射去。 目標敵機完全不對康茂德進行反擊,只是藉由距離優勢死命的閃躲,數道光束被它極限的閃避而開,並繼續努力的靠向康德級逼近。 「絕對不能讓你們擊沉這艘船……!」 這次康茂德聚精會神地發動攻擊。 彗星式再次閃避光束攻擊,先是迂迴的向後一躲,卻落入康茂德設下的陷阱。 超遠程距離上,連續兩發光束精準的打在機甲的腹部之上,一陣過分絢爛的爆炸發出。 「這爆炸光波……不對勁!」 他來不及細想,還有三架彗星式正在逼近康德級,船艦也被迫展開迎擊,長狀的船艦上的光束收束炮轉動方向,掃射侵犯的敵機,彗星式紛紛避讓,只有一台被兩門光束炮逼入死角,成功被艦炮消滅。 不過,終於有一架彗星式逼近了康德級,它手上的線性步槍對準船艦全力以赴的射擊,然後以衝鋒而來的加速度,義無反顧的衝撞向康德級的側面。 「碰!!」 通訊頻道內傳來震撼的爆炸聲,出現在螢幕上的是足以吞噬數架機甲的巨大火球。 「啊啊啊!!」莉莉驚恐不安的慘叫聲在頻道內響徹著,船艦內劇烈幅度的震盪透過通訊頻道傳入了少年的耳中。 火光消逝,原先銀白華麗的流線型船身側面出現了巨大的破口,純白無瑕的船身染上了爆炸的污痕,使得整條船艦像是被淤泥浸染了一般。 「特一級警告……!E-5到E-44區船身出現巨大破口……緊急降下封閉閘門……嗚嗚嗚……」慌張不安的莉莉在通訊頻道內哭了起來。 「媽的……這幫瘋子想用自殺式襲擊想摧毀康德級?」 康茂德目瞪口呆,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發生什麼。 一切都是誘餌,包含牆式衝鋒的敵機,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用滿載高性能炸藥的機甲以自殺式攻擊摧毀星系內運用新型高速戰艦。 這可是帝國最新出廠的星系內巡迴作戰船艦,如果真讓他們得逞了,那絕對是穩賺不賠的交易,幾十條駕駛員的性命換兩百名常駐艦載人員的性命,幾十架第二世代換掉帝國的高機動戰艦,這種交易多換幾次,帝國可以虧到連撫卹都發不出來,更會喪失跨星域的投送能力。 「瘋狂的分離主義者啊!」同樣意識到這一點的江少校發出了無能為力的哀號。 只是前線的他們三人已經來不及返回。 「還有一架……!這一架要是襲擊成功的話,康德級很大可能被擊沉……!」 他意識到這一點。 康德級的側翼收束炮在方才的爆炸中被摧毀甚多,殘餘的火力網已經無力阻止最後一架彗星式逼近,沿著之前爆炸的破口攻擊的話,甚至可以將這艘船攔腰炸斷。 此時此刻能攻擊的只有他,能阻止這一切的只有他,緊張萬分的他讓守望式端起光束步槍。 「要擊落它!不然就全完了,不光是我而已,整艘船上的人也是!」 守望式連續擊出三道光束,這些射束劃破長空,卻在盡頭上被彗星式盡數閃躲。 他想再次扣動扳機,槍口凝結光芒,卻猛然消退。 「怎麼回事……?我靠,媽的……步槍過熱了!」 他在心中已經要罵遍全天下的神明,他直覺的感覺完蛋了,船上的人距離死亡只是極短的時間問題。 「怎……怎麼會……我不想死啊……!!」 聽到這一句話的莉莉已經是絕望的開始哭訴世界的不公。 見到康茂德不再攻擊,彗星式繼續衝向康德級,看著它不顧一切的模樣,似乎能看到駕駛員臉上因為得逞而快意的笑容。 「還沒……還沒結束呢,還有最後的希望……!」 深呼一口氣,他直接輸入限制器解除的代碼,讓光束步槍可以以炸膛為代價再發動一次攻擊。 這次他聚精會神,守望式端起了光束步槍,進入狙擊模式,他也在心中反覆推敲敵人的行動路徑,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因為彗星式的距離越來越逼近康德級。 「賭上一切……!」 他怒吼一聲,守望式赫然開火,一道射線飛射而出,步槍的槍管也應時被炸斷。 這寄託了全船人希望的光束飛射而去,筆直的命中了彗星式的背後,似乎是讓攜帶的彈藥殉爆了,一陣華麗的爆炸光芒爆炸而開,這爆炸火光距離受損的船艦也已經是極限距離,只差一點就會觸及船艦。 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差一點,康德級就會被擊沉,即使回想起方才開火的那一刻,康茂德也頗為後怕。 開火的時候,他可沒有太多能命中敵人的自信。 爆炸的火光傳來,雷達上屬於彗星式的光點消失,所有人都意識到危機已經過去。 「沒……沒死……太好了……太好了啊啊!!活下來了!」莉莉喜極而泣。 「真是陰險的戰術,還好康茂德你最後命中了敵人,不然我們就無家可歸了。」江少校的頭盔內滿是冷汗。 「我一公斤十萬的茶葉全都放在船上呢,要是沒茶喝我會很難過的。」千紗雪也鬆了一口氣。 「原來那茶葉這麼貴?」駕駛艙內的康茂德後悔沒能多喝一點。 「這種戰術……還是第一次見,看來我們敵人的覺悟和手段都在逐步提高啊。」 通訊頻道內師長嘆息出聲。 「這艘康德級受到如此嚴重的損傷,必須返廠維修了,幸好還保持著機動能力,可以自行返回基地,我會轉移到另外兩艘船艦上繼續指揮作戰。」 「我們該怎麼辦?」康茂德問著自己的出路。 「你們可以跟著維修的船艦公費旅遊了,這段時間內,你們最高指揮是副艦長,修繕完畢後再與主力合流。」 「遵命!」江少校接受命令。 戰鬥結束後,康茂德便駕駛機甲回到格納庫內。 打開駕駛艙,面前出現的行走平台擺放完畢,他便離開了駕駛艙。 「幹的好啊!沒你那一發神乎其技的射擊,我們就死定了!」 維修兵拿著多功能機械手臂揮手向他致謝。 他抬手表示別客氣。 「唉,打完一仗後口真渴,去食堂喝點飲料吧。」 路上,康茂德也得知了這艘船的去處。 根據師長交代的作戰方案,他會搭著小艇去指揮兩艘康德級打掃戰場,而少年所搭乘的船會以最大巡航速度前往最近的基地入港維修。 走到食堂,他發現駕駛員們都齊聚在這裡,顯然也是打算吃點東西放鬆一下。 其中奪人目光的還是千紗雪,她那鮮嫩欲滴的面容與駕駛服下玲瓏曼妙的身材結合,讓人難以將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而在吸睛的她的身旁,有著氣質堪稱完全相反的莉莉,她正哭喪著臉,眼眶紅透透的,顯然不久前還在大哭。 少年頓時回想起,方才她通訊頻道內害怕死亡而尖叫的模樣。 「好害怕……我們不會在路上遭遇敵人襲擊吧?要是被襲擊……會不會死啊?」 莉莉把脆弱的內心寫在了臉上,惶惶不安地說著。 「別害怕,有我們在呢,我們會出擊打敗所有來犯之敵的。」江少校試圖安慰她。 「妳在休勤時間吧?來吧?喝口紅酒壯壯膽!喝下去就沒什麼好怕的了!而且就算真的船炸了,被火焰蒸發也不會有任何痛感的!」納爾賽熱情的勾住了她的肩膀,手上搖晃著一瓶紅酒。 「不要……我才不想被炸死……!嗚嗚嗚……!」莉莉聽完後,又全身發抖的哭了起來。 「完全是反效果啊。」康茂德覺得納爾賽的安慰真是爛透了。 「我覺得有點吵,可以不要動不動在通訊頻道哭天喊地嗎?很傷我的耳朵,而且大家聽了也會覺得很降低士氣吧。」千紗雪半瞇著眼,審視著她。 「對……對不起,但是我,我害怕的時候就會哭,我也沒辦法……請原諒我……」 被指責的她哭了起來,又不敢哭得太大聲以免被討厭,只能抽搐著哭泣。 「真是的,戰場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千紗雪扭頭離開,顯然準備回房喝她一公斤十萬的茶去了。 這個問題康茂德自然也知道的,因為跳躍手是極為罕見的天賦,比起駕駛員還稀有多了。 「看來我們隊裡的小兔子讓小公主不高興了。」納爾賽聳肩以對。 「小兔子?還挺貼切的,她看起來就和兔子一樣敏感,隨便嚇一下都會驚恐死去。」 他很贊成這個稱號,兔子是白的,莉莉也是白髮。 「說起來,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 他向江少校問出一聲。 「拉格朗日點的大型空間站十一月市,唯有那裡才有足夠的技術修復這艘船。」 「怎麼會……?」 一聽到這個詞,莉莉就彷彿遭到雷擊般猛然抽搐,維持著驚恐的表情就暈倒了過去。 在她身旁的少年見狀不妙,連忙伸出了手攬住了她纖細嬌弱的身體。 「妳沒事吧?」 成功避免她撞到地板,鬆了一口氣的他向懷中的少女問出聲。 只是她倒在少年的懷中沒有開口,少年低頭看去,她的臉色十分難看。 「好像暈過去了?你快帶她去醫務室看看情況。」江少校關心著。 「唉,沒辦法了,再當一次好人吧。」 他於是抱著莉莉趕赴醫務室尋找船醫。 感受懷中溫軟的感覺,他忽然想起,像這樣抱著異性,還是和愛蓮娜在一起玩的時候。 拋開雜念一路跑到醫務室,船醫大姊正在診療室內照顧方才爆炸的病人,她回頭一看就看到了康茂德和他懷中的莉莉。 「又見面了,早上不是才見過面嗎?」 康茂德立刻知道她說的是莉莉,而不是他。 將莉莉放在空床位上後,他看著醫生上前診療,問出一聲。 「莉莉很常來這裡?」 「她可是常客啊,經常來這裡吃點抗焦慮藥之類的,唉唷,這可是病人隱私,我的嘴太鬆了,可惡?你沒聽到,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她拿起桌上的醫療書作勢砸他的腦袋,康茂德連忙識相地點頭。 「所以她怎麼了?」 「恐慌症發作、換氣過快所以才暈了過去,吃點藥再睡一覺就好了。」 在餵完藥後,船醫就回到了診療室繼續工作。 無聊的康茂德於是坐在她的床位旁等候她醒來。 過了半個小時,她悠悠轉醒。 她顫顫巍巍在病床上坐起。 「謝謝你,是你帶我到醫療室的嗎?」 康茂德點頭,準備起身離開:「妳醒了,那我就可以回報江少校任務完成了。」 「稍微陪我一下好嗎……!」 她忽然喊出一聲,然後擔憂的垂下頭來:「我不喜歡一個人……你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嗎?還有,我想向你道謝,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就死了。」 「只是執行保護船艦的任務罷了。」 康茂德於是坐下,順便問出幾聲:「妳有回憶起關於紅色機甲的任何事嗎?」 「我不知道,你問這個要做什麼?」她哀愁的抬眉表示不解。 少年不做回應,繼續其他話題。 「妳太膽小了,不適合這裡,早點離開軍隊吧。」 這裡是殺人或被殺的地方,康茂德早有覺悟,不過莉莉看起來就是沒做好覺悟的人。 「我不能離開這裡……」她沮喪地搖頭。 「難道妳是和我一樣被強徵來的嗎?」他指了指頭上的爆炸項圈。 「不……不是,但是我不能離開軍隊,我需要錢。」 就在此時,身體周圍散發著血腥味的船醫走了過來。 「唉,剛才截肢了條腿,還真是累人啊。」 「妳知道嗎?剛才的爆炸不光造成了數名傷患,還有十二位戰死者,而在這其中能剩下屍體的已經很幸運了,它們在我的冷凍庫裡冰著呢,妳要去看幾眼以便堅定退役的決心嗎?」她半開玩笑的嚇唬著她。 莉莉嚇的直發抖,血腥味加上她的言詞讓莉莉忍不住想吐。 「嘔……!」 所幸她下意識的摀住了嘴避免自己吐出來。 喘息數分鐘,她才終於緩過氣來。 「我還是……不能離開這裡。」 「雖然我知道這裡會死很多人,像你來之前,那個駕駛員也死了,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不過我已經忘記他們叫什麼了,畢竟沒有聊過天。」 莉莉回想起過去,她這番話倒是勾起了少年的興趣。 「在我加入帝國軍以前有其他駕駛員駕駛守望式?」 她點點頭。 「我看大家都沒談論過這件事。」 「軍隊有個潛規則,不討論有關於戰死者的事,不然容易感傷和降低士氣。」 「我看最降低士氣的事可能還是妳在通訊頻道內哭喊。」 她的臉龐微微發紅,十指扣著並不安的晃動,像是有些尷尬,她低聲的碎語著。 「我……我會努力降低這種事發生,然後幫上大家的忙的。」 「好,妳的臉終於紅了,看起來沒事了,那我先離開了。」 康茂德起身離去,莉莉在此時,緊張兮兮的對著少年的背影喊出聲來。 「謝謝你願意陪我聊天……!如果你死了我會記住你的!因為你是個好人。」 他聽了只想苦笑。 「她真是不會說話啊?到底有多缺乏社交。」 第六章 父親 受損的康德級很快抵達了十一月市,在船上休息的時光持續了一陣子,這段時間他也不停歇的趁夜晚持續駭入。 只是在今日,他推開門的時候,卻看到莉莉的身影倒在門前。 「對……對不起……我的泡麵吃完了……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正餐了,請幫幫我……好嗎?」 楚楚可憐的她哭著求助。 「為什麼,不吃食堂?」 「船上食堂……要收費的……而且好貴……」 她說完後,便餓暈了過去。 「你新認識的這位小女友應該很有錢啊,帝國跳躍手的薪水拿去吃頂級牛排也絕對夠她吃成大肥豬了,更何況她還是A級跳躍手。」昴宿吐槽出聲。 康茂德也是抓了抓腦袋感到萬分不解。 「我無言以對……總之,想辦法讓她甦醒吧?」 「這麼照顧她,她是愛蓮娜代餐嗎?」 「愛蓮娜在我的心中無可取代,只是她太可憐了,讓人看不下去。」 愛蓮娜比她大方迷人,而莉莉就像兔子一樣,可能說話太大聲都會害她驚恐猝死。 「難道是……對小動物的愛心嗎?」昴宿有感而發。 「差不多吧。」 他實在覺得她有點可憐,從懷中取出了高熱量巧克力,放在她嘴中餵食她,還把她抱回自己的床上,讓她躺平休息。 休息數十分鐘後,吃了東西平緩低血糖的莉莉才總算甦醒。 她先是睜開湛藍的眼眸,看著天花板,過了幾十秒後才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記憶,隨即驚恐的坐起。 康茂德還以為她要大喊非禮,連忙起身準備解釋。 她卻出乎康茂德預料的,以愧疚的神情跪下來。 「謝謝你……幫助了我!」 「還有,對不起……像我這種人……一定弄髒了你的床吧?」 康茂德愣住了,沒想到她會有這種舉動。 「不會,他反而要向妳道謝,因為在妳離開後,會很興奮的趴在床上像緝毒犬搜毒那樣的狂聞妳的味道的。」昴宿透過終端嘲笑一聲。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情。」 他無言以對。 不過他這次連忙接起莉莉,讓她別再跪著。 「妳快點起來吧。」 「謝謝你,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麼溫柔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她眼眶濕潤,幾乎又要哭了出來,康茂德連忙讓她別哭。 「妳在學校就沒有認識過朋友嗎?」 「我不太會說話,所以在學校也沒人願意理會我,而且從軍之後根本和他們沒有任何往來了。」 「是嗎,其實我沒有去過學校,和我講講上學是怎麼樣的,就當成妳的回報吧。」 「好的……!你真是太溫柔了!」莉莉興奮萬分。 「那麼,今天午餐就去空間站內找間餐廳吃吧?」少年提出建議。 莉莉感激萬分,又差點要哭了出來,康茂德只能趕緊安慰她。 「喂,這女人也太愛哭了吧。」 「這個在說話的人是誰?」莉莉好奇的問出聲。 「這是我的網友,名字是昴宿。」 於是,少年帶著她離開船艦,前往空間站。 十一月市不愧是有能力維修康德級的大空間站,除了軍事用途外,民間活動也十分昌盛,他離開軍事用途區,來到了民用區,看到了大大小小的建築,有餐廳、工廠、也有學校。 聽著莉莉介紹著她的校園生活,在此時,她忽然開口說道。 「難得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我的學校吧?」 「好。」康茂德也意識到這一件事:「原來她以前住在這裡。」 他們走過繁華的街區,來到了一處校園,遠處有著高科技風格的校舍,遠遠的望去還能看到校舍內有著學生正在學習。 「這裡是我讀的學校,包含小學、國中到高中的課程,要我帶你去我上課的地方嗎?」 校舍前方有著大型操場,莉莉邀請少年進入。 他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項圈:「進去就會把我的腦袋炸飛的。」 「這樣啊……」 「該看的也看完了,我們去吃飯吧。」 「好的……!」聽到自己最期待的事莉莉興奮萬分。 他們正轉頭離開時,身後卻傳來了一陣呼聲。 「喂!」 聽到這一呼聲,她的身體猛然一顫抖。 康茂德回過頭去,出現在視野面前的是一個高中制服的少女。 「唷,這不是笨腦袋的白頭髮邊緣人嗎?國中畢業後,就好久沒看到妳了,這是妳交的男朋友嗎?」 這名少女高高在上的譏諷著她,說完後還對康茂德說了一句。 「遠離她比較好,她可是個會讓你全家破產的女人,小時候我們的父母都叫我們別和她家往來呢。」 她扔出一句勸告,就離開了,康茂德只覺得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讓我全家破產?」 「難不成她是什麼破財災星嗎?」 少年想起了一些迷信,不過他身上也沒多少錢,真要害的話,倒也害不了他多少。 只是聽完後,他轉頭看向莉莉,後者垂著頭,膽小的顫抖著。 「我是不是追上去給她一拳以便幫妳報仇?」見到她如此害怕的模樣,少年禮貌問候。 「不……!不用的……!她們其實也沒有用暴力欺負我……我們趕快去吃飯吧?」 她悽慘地笑著,軟弱的模樣顯然是想息事寧人。 聳聳肩,少年尊重她的選擇,便帶著她來到了周圍的一處西式餐廳裡。 照慣例地坐下,少年大方的表示願意宴請她吃到飽。 「謝謝你!」 她立刻點了幾份牛排,見到食物端上後,莉莉終於浮現笑容,開始大快朵頤。 康茂德則是隨便吃點食物,對他來說,錢財只是身外之物而已,能復仇才是最重要的事。 吃飽餐點,他們離開了餐廳,莉莉在門口鄭重鞠躬向他致謝。 「謝謝你……!這樣老是讓你請客,一定很困擾吧。」 「妳可以幫我收集八手赤色機甲的情報作為報答,如果有人問是誰在調查這個,妳也千萬別告訴詢問的人是我在找這個情報。」 「好……好的,我會努力幫你調查情報的!」莉莉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兩人正打算走回船艦,在路上閒聊著關於軍隊的事,在此時,卻忽然有一名穿著凌亂的中年男子,熱忱的跑上前來搭訕。 「我找妳找了好久啊……!我的乖女兒……!」 莉莉嬌小的身體又是猛然一顫,垂頭不語著,完全不敢抬頭。 「妳身旁的這是誰啊?這難道是妳交的男朋友嗎?」 「這是妳父親嗎?」 被少年一問,她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哎呀!你就是我家女兒找的男朋友嗎?看起來真是帥啊!相貌堂堂!」 「謝謝你的誇獎……但是……」 禮貌的感謝完後,少年還想解釋他和莉莉只是同事,不過這名男子就興奮地說著下去。 「你的職業是什麼?我家莉莉可是能賺大錢的跳躍手,想必你也是厲害的軍官吧……」 「駕駛員。」少年只得插嘴進這個詞,他又追著繼續喊著。 「果然!是能賺大錢的職業啊!」 「哈哈,既然你和我們家莉莉在一起了,那麼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實際上……我最近做生意投資有點周轉不靈……能不能借點錢?當然……利息絕對包你滿意,每個月5%利息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的莉莉的身體猛然顫抖。 就連康茂德也覺得快過頭了,浮現了些許疑惑。 「每月5%利息也太高了……比帝國法定最高年利息24%還要高出了幾十倍啊……」 他覺得有些奇怪。 見到他浮現感到怪異的表情,莉莉的父親連忙更改提議。 「每個月5%太少了嗎?6%怎麼樣?7%吧!不不不……!10%吧!」 他逐步抬高價格,卻只能讓少年疑慮更深。 而隨著他的話語,莉莉越發恐懼、良心不安的顫抖著,最後終於像是忍不住一樣,她側過頭,像是付出畢生所有的勇氣與覺悟般,喊叫出聲。 「爸爸……他是個好人,你不要騙他了……!」 聽到這聲怒吼,康茂德意識到莉莉的所有異樣可能都出自於她的父親身上。 「到底是怎麼了?」 他質問莉莉。 她雙手捏著裙擺,像是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無奈淒苦般吼叫出聲,內心的防線像是隨著這吼叫而潰堤般,斗大的淚珠滑落她白皙的臉頰。 「根本就不是投資……根本沒有什麼事業……!爸爸……只是拿著我賺的錢去賭場揮霍而已!」 這句話震撼了康茂德的內心。 他的目光略帶憤怒的光彩看向莉莉的父親,後者被說破後還試圖死皮賴臉的圓謊。 「妳懂個屁啊!吃喝嫖都是賠,只有賭博有來回!這不就是投資嗎?」 她的父親以大聲掩蓋尷尬。 「……」 康茂德沉默不語,他尖銳的目光凝視著莉莉父親的臉龐,想從上面找出一絲愧疚、羞恥和罪惡感。 幸運的是,他找到了一絲,不幸的是,這一絲情感很快的消逝,又被他期盼的模樣取代。 「所以說……這次我一定會贏的!上次我只是運氣不好賭錯邊而已……!我已經找到了必勝法則,絕對可以連本帶利的贏回來!」 「夠了吧,你知道為了給你錢,你的女兒遭受了多少痛苦嗎?又身處在多麼危險的戰場中嗎?她縮衣節食,為了把錢都給你,平時還會低血壓暈倒,而在危險的戰場上,還有一次她差點就死了!」 文明的他試圖非暴力勸說。 「讓她退役,讓她離開戰場過上正常的生活,這不是你這個父親的義務嗎?」 「不……不行啊!我還欠了好多錢!要是還不起,銀行會把我生吞活剝的!求求你,借點錢給我吧!」 「別靠近我,告訴你我可是重刑犯。」 康茂德拉開立起來的領口,指著自己的脖子,讓這傢伙離自己遠一點。 見到這帝國認證的身分證明,莉莉的父親嚇的後退幾步。 不過他還是不死心的向著莉莉喊道。 「下一次……下一次我絕對會連本帶利的贏回來的!到時候爸爸會找回妳媽媽的,然後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幸福快樂的雲遊整個太陽系,所以……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仍然不肯罷休。 「別在這廢話了,給我滾遠點!還有,給我聽好,不准再找她要錢了!」康茂德拿起手槍,凜然的目光恫嚇出聲。 「救……救命啊!」見到康茂德拔槍,莉莉的父親連忙驚恐的逃跑。 「唉。」收起槍,他重重的嘆了口氣。 見到少年威逼的這一刻,莉莉的眼眸中浮現了希望。 「這樣做……爸爸他就會悔改了嗎?我就能退役,過上正常的生活了嗎?」 她擦拭著眼角垂落淚珠,眼眸中閃爍著渴望,她期盼著能夠重新獲得幸福。 康茂德沉默片刻,還是說出了真相。 「以我走私商人雲遊的經驗來看……是不會的,我從未看過有沉迷賭博的人悔改。」 「怎麼會……?」她萬分悲傷:「這樣我還是必須給他錢才行,不然他要怎麼辦啊?」 康茂德實在看不下去她這懦弱的模樣。 「把妳的通訊終端給我。」 在康茂德的命令下,她便從懷中掏出了通訊終端,於是把通訊終端拿到手的少年,便把她父親的聯絡方式刪掉了,順便拉入黑名單。 「別和他往來了,任何往來都斷絕!然後離開戰場、離開軍隊、離開這裡,去過妳希望的生活,太陽系這麼大,他找不到妳的。」康茂德認真的勸說她。 因為,這正是他想和愛蓮娜過的生活。 「可是……萬一他沒錢了怎麼辦?」 「妳管他去死啊?自作孽不可活,妳已經幫他這麼多了,他應該要知足!」 只是莉莉依然眼神閃爍,顯然,只要她的父親透過其他渠道找上她,她還是會交出錢。 「妳不會還相信他的謊話吧?如果他有悔改的意思,早就悔改了!」 她只是垂落淚水。 少年其實也理解她,她渴望再次擁有一個正常家庭,即使哪怕是欺騙她的謊言,為了那一絲飄渺的希望她也願意相信父親能夠悔改。 不過理解和憤怒是分開的事,見到她窩囊軟弱的模樣,他還是不禁有些惱火。 「把妳的帳戶交易紀錄分享給我,要是我看到妳轉帳,我就惡狠狠地罵死妳,罵到妳哭的想死為止,知道了嗎?」 他決定威脅她,對付她,說道理根本沒用,還是必須心狠手辣的威脅才能讓她明白。 「好……好的!」莉莉驚恐萬分。 少年心中鬆了一口氣,這下她總算會和她的父親斷絕往來了,只要時間久了,她就可以徹底了解,自己可以只為了自己活著,不需要為了父親而活著吧。 其實他也不想這樣威脅她,只是因為他實在看不下去,就算來硬的他也要讓莉莉走上正途,因為她再繼續軟弱下去,她的人生將會成為悲劇。 回到房間內,康茂德躺在了床上,隨便聊天。 「你對莉莉的觀感如何。」 「可憐又沒主見的傢伙,沉浸在自己的精神痛苦裡,能對自己做的這麼絕,她肯定是個習慣了自我感動的被虐狂,像她這種傢伙找不到依靠,或者說能圍著轉的東西是會死的。」 昴宿嘲笑出聲。 「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資格被愛,她只是太缺愛了而已,太想被人愛,所以才緊抓著父愛不放,哪怕她也知道父親只是利用她而已。」 「她在這種環境裡出生,又注定了她只能遵從父親的命令。」 說完後,他忽然聞到床上有一股甜香。 「有股香味。」 「我就說你會像條狗一樣狂聞。」 「並沒有好嗎。」 第七章 新生活運動 第二天早晨,起床後的康茂德就來到莉莉的房間前按電鈴。 「既然都幫助莉莉和她的父親斷絕關係了,那麼就要做得徹底一點,俗話說,送佛送到西天。」 從來沒有人教導過她應該怎麼生活,他決定親自督導她,改造她的思考方式以及生活作息,讓她獲得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方式。 而這首先就要從吃早飯開始,莉莉總是為了省錢而縮衣節食,必須從這個地方開始改變她。 「康……康茂德,怎麼了嗎?」 「我是來邀請妳一起去吃早餐的。」 「我不想花錢……」她怯弱地說著。 「不是都說好不把錢給妳父親了嗎?妳還存著錢幹什麼,立刻和我一起吃早餐!」 康茂德命令她這樣做。 「好的!」 她像是無可奈何一樣,跟著康茂德前往食堂享受早餐,不光是早餐而已,午餐和晚餐也在康茂德的逼迫下被迫和他一起享用。 很快的,莉莉便有了正常的三餐作息,這無疑是值得慶幸的事。 「好,應該有健康生活的第二步就是運動!」 康茂德隔天繼續按門鈴叫出莉莉。 「立刻和我一起去健身房跑步鍛鍊身體。」 「為……為什麼要跑步?好累哦,我想待在房間內休息。」她惴惴不安地問著。 「跑步可以鍛鍊身體,有了健康的身體才會有強大的心靈,而且吃了那麼多東西,妳也不想變胖吧?」 「好吧。」 他相信女人都是愛美的,於是也成功的讓莉莉答應在晚間陪他來到健身房練習跑步。 等到了晚上,來到健身房時,他便看到了江少校在這裡。 「唷,和莉莉一起來健身啊。」 他熱情的向兩人打招呼。 在邊緣的角落裡,傳來了健身器械運作的鋼鐵碰撞聲。 「少校你經常來這裡嗎?」 「每天會來鍛鍊一小時,邊聽音樂邊健身,滿身熱汗後再去洗個澡,洗完後喝上一杯冰鎮可樂,是人間最值得享受的事啊。」他一面進行著烈度較重的重量訓練,一面回應少年。 拉著莉莉走上跑步機,他切到時速二十公里跑了起來,跑了十分鐘身體還尚能接受,不過莉莉就已經累得全身冒汗走不動了。 「再累也不能停下,即使累了也要走!」 「我會……我會努力的。」 她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的跑著。 在跑完後,她已經全身香汗淋漓。 此時,江少校遞給她和康茂德一杯剛從販賣機掉下來的可樂。 康茂德立刻扭開瓶蓋喝下這清涼的黑色飲料,發出了歡快的呼聲。 「過癮!」 莉莉嘗了一口,頓時咳的不止。 「好嗆……!」 「多喝幾次就習慣了,這種滋味會上癮的啊!」江少校鼓勵幾句。 經過一個月的課程,正常作息、三餐加上日常運動的莉莉已經與過往有了天差地別的改變,她的臉蛋紅潤,不像之前那樣看起來隨時都會暈倒。 這也算做好事了,不然以她的生活模式估計會早死。 「喂,好久沒看到妳了,姊姊稍微有點寂寞啊。」 就連路上遇到船醫,打招呼的內容都變了。 康茂德看到成果,都不得不欽佩自己的執行能力太強了,簡單就把她改造成正常人。 「好了……那麼還有最後一件事……」 那就是要幫助莉莉找到自己的愛好,這樣她的退役生活才不至於無聊。 只是作為男性,他不知道女性會有什麼愛好。 「問問千紗雪?不過感覺她那一公斤十萬的茶和茶道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接觸的。」 他乾脆問向終端。 「昴宿,感覺你是那種可以輕易交到很多女友的人,說說看,女人應當有什麼愛好?」 「組織革命、駕駛機甲、發動恐怖攻擊、宣揚黑格爾歷史哲學和仇恨辯證法。」 「聽起來就不是正常女人會喜歡的東西。」 「可是革命軍的領袖洋清荷就喜歡幹這些事,這是我目前了解最多的女人。」 「像那種獨一無二的奇怪人士完全沒參考價值。」 康茂德開始深入思考一番。 「首先先想想她喜歡什麼……她很喜歡吃……然後房間裡放著布偶。」 「那麼就讓她,跟著伙食房學做菜,自己也可以學裁縫做玩偶,這樣退役之後也能謀生,找到了生活樂趣。」 他這次出門,打算給莉莉頒布下一條命令。 只是剛走出門,江少校就廣播呼喚他前往艦橋。 「康茂德准尉,請立刻到艦橋上來。」 「發生什麼事了?」 他有些好奇,被全艦廣播,他連忙跑向艦橋。 走到了艦橋室,這裡有著許多電子操作設備,包含砲台、機甲彈射、駐港等等功能……不懂操艦的少年完全看不懂用途,艦橋室內自然也有許多人,除了斯文的副艦長和江少校兩人,以及一些輔助士官也在這裡,其中也包含了莉莉。 「康茂德准尉,你來了。」江少校介紹情況:「莉莉打算作為擔保人,擔保你能夠依照正常命令作戰,也就是說,你可以取下脖子上的項圈了。」 莉莉靦腆地笑著。 康茂德先是因為意外一愣,才鄭重的鞠躬感謝她。 「謝謝妳。」 畢竟這項圈掛著確實不舒服,而且老是會感覺自己低人一等。 「不過,這是有代價的吧?」 少校點點頭:「如果你逃跑了,或是違抗命令、犯罪,那麼莉莉作為擔保人,需要負連帶責任,你要對的起她的信任啊!」 少年感到心中一沉。 在將江少校提出的文件簽署完後,外貌斯文的副艦長下令:「那麼……文件簽署完畢,即刻生效,工程師,你可以把他的項圈解除了。」 工程師拿著解除器靠在了康茂德的脖子上,在一番操控後,他脖子上的項圈就被解除了,被解除的項圈也被工程師回收。 「總算……重獲了自由。」 他摸著自己的脖子呢喃著,脖子上沉重的感覺消失還讓他短時間內有點不習慣。 和莉莉一同走向離開艦橋室的道路,覺得事出突然的少年如此問著她。 「妳為什麼突然這樣做。」 「謝謝你這陣子的照顧,讓我終於有正常人的生活體驗了,我也想回饋和報答你的恩情……!」 她捏著粉拳,略為激動地喊著。 「……」康茂德看著她的笑臉,心中竟然浮現了一絲愧疚。 「是的,我是不能回應她的。」 「因為我還有必須做的事。」 回想起愛蓮娜死去的那一刻,他感受到內心猛烈燃燒的怒火,他是要以性命為代價完成復仇的,和他在一起沒有任何好處。 莉莉卻這樣向他示好,走在路上,少年感到了內心浮現萬般矛盾,罪惡感、悲傷和憤怒全都湧了過來,他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也許我應該拒絕她的好意,我的復仇行動會害死她的。」 「不……我必須利用她,解除了懲戒營的身分,這樣就能夠更好收集情報了。」 現在他已經是一般士兵,能在情報室搜索的情報權限已經增加,別人也更會向他釋放善意。 「既然我都決定貫徹復仇了,就連我自己的性命都不重視,她的性命又算什麼。」 次日,兩人在食堂集合。 「叫我來食堂做什麼呢,現在不是午餐時間吧。」莉莉懵懂的問。 「妳喜歡吃東西對吧?」 面對提問她立刻點點頭。 「我已經和伙食兵溝通好了,他們說願意教妳怎麼料理食物。」 「真……真的嗎?我一直想學烹飪……但是沒有機會!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請教別人,謝謝你幫我找到了這個機會!」 莉莉非常開心。 「快去吧。」 少年微微一笑,伸手向她示意前往伙食區。 於是莉莉跑進了食堂,鞠躬向食堂內的伙食兵問好。 「大家好……謝謝你們願意帶領我學習廚藝。」 「烹飪是一門讓人幸福的藝術,妳要好好學哦!」 隨後,莉莉披上圍裙,頭戴上廚師帽,變身成為食堂內甜美可愛的妖精。 看著莉莉在食堂內忙上忙下,勤奮熱忱的模樣,他便在食堂外圍的座位坐下,等候中午的到來。 時間飛快流逝,很快抵達中午。 江少校和納爾賽等人很快也走進餐廳。 「康茂德?這麼早來啊,今天肚子餓了?」 「莉莉在廚房學做菜,我跟著她來的。」 回應一句,兩人便坐在了少年的周圍,同樣用電子菜單點菜。 不一會兒,他們的餐點便送了上來,端菜的人赫然是莉莉。 江少校點了一份炒飯,納爾賽則是土耳其烤肉。 儘管他沒點,莉莉還是在少年的面前放下了一份牛排。 「這是我做的……!希望你能嘗嘗!」 莉莉懷抱著期待的向少年說著,這是她做出來的東西,她想讓康茂德品嘗到她在其中蘊藏的心意。 見到她做的食物,他回想起愛蓮娜。 以前也是她為自己製作餐點,在每次的飯菜裡都可以感受到她濃濃的愛意。 他看著牛排,鮮嫩的肉塊在經過炙烤後顯得外酥內嫩,不過牛排光是用看也不知道味道。 在莉莉滿懷憧憬的眼神注視下,少年拿起叉子刺入肉塊,放入口中,咀嚼幾口,勁辣的口感就洶湧而出。 他咬了幾口,只覺得太過刺激,不說調味料過重的問題,有些地方三分熟、有些地方又是五分、七分,甚至是全熟,試著咬了幾口,根本不是人能吃的食物。 「抱歉……!」 他以歉意的表情,把口中的食物用衛生紙蓋著吐了出來。 「對……對不起!我不該得意忘形的……我明明知道第一次做菜成果一定不好……卻還想讓你品嘗……對不起……!我不是刻意想讓你當小白鼠的……我真是太罪孽深重了……為什麼要害你遭受這樣的事……這都是我的錯……!」 莉莉見到這一幕,幾乎要哭了出來,像是天崩地裂般,百般絕望的譴責著自己。 「也沒有這麼嚴重啦……只是失敗一次而已,下次一定會更好的……!」少年連忙安慰她。 「真的有這麼難吃嗎?我來吃一口看看。」 江少校拿著叉子伸手叉起了一塊康茂德面前的牛排,並放入嘴中。 他反覆咀嚼。 「這真是一個非常複雜的感覺……有一種置身在夢境中的茫然感……夢境裡有無數的畫面湧現讓你難以招架,這食物也有百般的滋味兇猛的噴來,讓你的味蕾彷彿被捆在十字架上鞭笞般慘叫……」 江少校一面吃一面點著頭,隨著話語的增多,他眼神也越發的朦朧,整個人像墜入了夢境般聲音越來越飄渺。 「這是什麼迷幻藥嗎?你都吃出飄飄欲仙的感覺了?」 康茂德拍了他一下,才讓他把牛排吐了出來。 「好險,差點就要登天了。」 回過神來的他後怕的說。 「真的有這麼可怕啊?」 納爾賽拿起叉子叉住牛排,放入嘴中啃咬起來。 「嗯,我覺得還可以啊。」 隨後順便把剩下的牛排吃得一乾二淨。 「是不是酒辣壞了妳的味蕾。」江少校目瞪口呆。 在這之後,莉莉又在晚上做了一份蔥餅。 康茂德這次嘗試,味道總算可以入口。 「還可以啊,看來妳的廚藝進步很快啊。」 「謝謝你的誇獎……!」 晚飯後,少年又帶著莉莉前往船艦內的其他地方。 在路上,莉莉總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忐忑不安地呢喃著。 「她會不會不喜歡我……」 「我已經問過她的意見了,她說可以。」 「萬一她罵我怎麼辦?」 「要是她欺負妳再告訴我,我幫妳欺負回去。」 他們的步伐總算來到目的地,那是千紗雪的寢室前。 「我覺得她不會喜歡我的,嗚嗚嗚,我還是想回去啊……」她膽怯地說著。 「她肯定對事不對人的,妳不要想這麼多。」 莉莉對之前千紗雪嫌棄自己的話語深感歉意和羞恥,內心脆弱的她不想再遭到任何攻擊,以至於連見到千紗雪都想躲起來。 她還想逃跑,少年於是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逃跑,另一手則是按了按電鈴。 門扉打開來,千紗雪從豪華房間內走了出來。 「哈囉,就是妳想學裁縫嗎?」 「妳……妳好……」莉莉滿臉冷汗的乾笑著。 前陣子在和千紗雪聊天中,他得知了她曾經上過許多貴族培養課程,除了馬術、棒球以外,其中便有著裁縫。 「她很喜歡玩偶,所以想學習自己怎麼做玩偶,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康茂德替她解釋,指了指莉莉手上拿著的提袋。 「那麼快點進來吧,接下來幾天我很有空,妳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來問我。」 千紗雪朗麗大方的推開門扉,歡迎莉莉進入。 「要好好學啊。」少年給了她一個加油。 便轉身離去,回去自己的房間內了。 躺在自己床上,少年感覺自己的任務差不多已經結束了,先是讓莉莉恢復正常作息,又培養興趣與退役的工作,終於讓她獲得了正常人的生活。 「好……總算結束了。」 「你愛上她了嗎?」昴宿問出聲來。 「當然沒有,我只是覺得她很可憐而已,就像幫助流浪貓一樣的幫助她。」 「但是她又是怎麼認為的呢?」 康茂德沉默不語。 「我建議你,在移情過度之前簡單明瞭的拒絕她。」昴宿吐槽出聲。 「你說的對,也是啊……」 少年在此默默的做了一個決定。 在做出這個決定的隔天,康德級也總算完成了修復,師長發布的新任務也傳達了下來,他們必須再次前往戰場作戰。 在宣布作戰後,船艦離開了空間站,在這幾日,康茂德躲在房間內不怎麼出門,只是透過通訊終端交代莉莉該做些什麼。 終端的頻道上,莉莉擺放著一隻鯨魚玩偶,這是她最近和千紗雪學來的縫製技術。 下一條又是莉莉展示了自己做的義大利麵,看起來非常可口,比起以往大有長進。 發完自己的成果展示後,莉莉在終端內發送訊息給他。 「你在哪裡呢?我想讓你品嘗我做的食物。」 「抱歉,我最近有點忙,不想離開房間。」 少年只是如此回應。 即使少有出門,他也躲著莉莉,完全不讓她能夠與自己見面。 他的舉動,自然讓莉莉萬分焦慮、悲傷難耐,卻又不知道該當如何,只能躲在房間內偷偷哭泣。 這件事很快傳了開來,不久前還成對進出的倆人忽然間分開了,不讓人好奇是不可能的,江少校便找了個機會,約談少年到食堂來。 剛坐下他便單刀直入地問道。 「你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麼嗎?你們吵架了嗎?」 「莉莉她很想見到你。」 「那你告訴她吧,她不應該圍著我轉了,我能幫忙的事都做完後,接下來是讓她去退役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了。」少年回應著。 「她一直可以去申請退役,卻沒有這樣做,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能看出她喜歡上你了,她希望和你一起退役。」 江少校提出的這話語讓他略為驚訝。 「我……?我這個身分還能從軍隊裡離開嗎?」 他覺得不太可能,畢竟是懲戒營,本來就是拿來戰場上當砲灰用的,帝國怎麼可能讓他轉正,離開戰場。 「如果師長允許的話,再加上我作為擔保的話,你也是能夠退役的,你並不是自願想要加入這個殺人或被殺的地方吧?你是怎麼想的?」 聽見江少校的提議,他想起了自己參軍的原因,胸口熾熱的滾燙感浮現而出。 「不……我還不能退役,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做……」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果斷堅決地回應道。 為了復仇,賭上他的生命都無所謂,所謂安逸的生活早已與他無緣。 江少校看見他眼眸中堅定的色彩。 「那麼至少去和莉莉說清楚這件事,讓她斷了這份心。」 說完後,他便起身離去了。 被留下來的少年沉默以對。 他不想直接破壞莉莉的美夢,也許會讓她打擊過大。 「這件事還是冷放置吧,過了一段時候,莉莉也就能猜到我還想參軍,她就會放棄一起離開的想法,自己離開了,畢竟她這麼怕死,這樣,我就算做了好事又當了好人。」 畢竟莉莉是個跳躍手和通訊官,她絕不可能是自己的仇人。 晚上很快到達,在船艦前往戰鬥的路上時,康茂德也趁夜裡走訪資料庫。 根據昴宿的回報,只要在今日完成駭入,就可以到達丙等等級,他可以搜索的情報也就可以大幅增加,一定能找到更多有關於仇人的情報。 來到資料庫內,將自己的終端連上資料庫。 「今日依然麻煩你了,兄弟。」 他向終端內的昴宿交代。 「沒問題,繼續來罰站一小時吧!」 「又到了賭命的時間。」 少年懷抱著忐忑不安的心,畢竟他要是被別人發現自己在非法駭入,極大可能會被軍法處死。 而正巧的,就在他擔憂的此刻,忽然一陣輕柔的呼聲傳來,那呼喚抱著疑惑和不解。 「康茂德……」 聽見呼聲,他嚇得險些摔倒。 這耳熟的聲音,讓他立刻意識到,這是莉莉的聲音。 他轉身過去,果然,她的身影就站在門旁。 「你……你在幹什麼?你為什麼在夜晚偷偷潛入這裡?我聽說……有人在當間諜偷偷向反抗軍洩漏情報……是你做的嗎?」 她緊蹙的白眉洋溢著憂鬱和疑惑,纖弱的身體倚靠著牆,打擊過大的她在發現這一刻的瞬間,身體嬌弱的她幾乎要暈了過去,就連手上的兔子布偶都拿不穩。 「……」 康茂德萬分無語。 「這下尷尬到極點了。」昴宿像是幸災樂禍又有些無奈般說著。 「我可以發誓,洩漏情報不是我做的。」 「那麼……你為什麼這樣做……告訴我理由好嗎?至少我想知道為什麼……」 「到底是多麼重要的事……讓你這樣做,你難道不知道……要是被發現的話,我會有連帶責任的嗎?」 她哀傷的細語著,晶瑩的淚珠滑落,她苦著嗓子詢問著他。 「抱歉……但是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 知道這點的少年只是側過頭。 「請妳不要告訴其他人。」 「我……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但是你也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好嗎?」她低聲下氣的懇求著,哀求著。 聽見她嬌軟的請求聲音,康茂德難以拒絕她。 他知道,他也可以表面應付莉莉,實際上繼續偷偷駭入,因為即使她知道了,她也做不出任何危害自己的行為,甚至不會舉發這件事,她只會苦苦哀求少年別這樣做,因為她是那種不願傷害別人的人。 這過分善良的姿態讓他回想起了愛蓮娜。 「……」 她的眼眸蘊藏著深邃無邊的哀傷,哀婉渴望的目光直視著他,讓他難以回避。 正是因為如此,他的惻隱之心和罪惡感動搖了他復仇的內心,即使之前嘴上說的再無情無義,在抉擇到來時,他依然無法那麼絕情。 「你要怎麼辦?」昴宿幸災樂禍的問出聲。 「有沒有……兩全其美的道路?」少年無奈以對。 「沒有這種貪得無厭的選項,你選一個吧?」 他不想傷害她,至少,不想因為復仇而傷害她。 最後,他還是無法戰勝內心的負罪感。 「……好吧,我答應妳,我再也不會來到船艦進行駭入了。」 「唉,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跟我一起繼續走私呢。」 無奈的昴宿嘲笑他的決心不堅定。 「我還是會想辦法透過其他手段收集情報的,在我這裡無法收集情報後,夥伴,另一面就要勞煩你加大力度調查了。」 「哈哈哈,笑死,你這傢伙……,算了,我盡力吧。」聽完後的昴宿也是樂了。 「謝謝你,願意聽我這種人的話。」 莉莉誠懇樸質的感謝著。 「不會……」 拔掉了終端,康茂德和她一同走向回去的房間路途上。 「妳為什麼會發現我在駭入。」 聽見康茂德的話,她才後知後覺的回想起來。 她拿起手上的兔子玩偶,展示在少年的面前:「這是我在學習後,親手做的玩偶,剛才才完成的,在做好後,我立刻就想拿過來,把它送給你。」 她貼了過來,雙手向少年給出了她做的玩偶,少年凝視著這玩偶,與莉莉有幾分相似。 「謝謝妳,我會把它放在駕駛艙當護身符的。」 他禮貌的收下了莉莉贈與的玩偶。 「我和千紗雪成為了朋友……她真是個好人呢,對我很友善……也從她那裡吃到了好多地球的零食。」她靦腆地笑著。 「是吧,我就說她不會欺負妳的。」 在說完後,她水潤的眼眸依然緊盯著康茂德不放,終於,她問出了一件自己很在意的事。 「你最近老是避開我,也和駭入的這件事有關係嗎?」 她想得知答案。 「確實有一定的關係,但是我不能告訴妳太多。」 「好了,時間已經很晚了,妳快回去吧。」 少年又在此時對她說著。 「妳不是想離開軍隊嗎?既然妳已經不用幫助父親還賭債了,還培養了一手技藝,已經能去過正常人的生活了吧,妳不是很怕死嗎?早點申請就能早點退役,就不會有戰死的風險了。」 「我……我想和你一起走,你也去申請退役好嗎?我們兩個人一起離開這裡。」 她又再次卑微的懇求著,眼眸著深深的期盼和渴望。 「我是懲戒營,想離開軍隊沒有那麼輕鬆,帝國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我去……問了很多人這件事,江少校說他可以幫你擔保。」 「……」 「我還需要待在軍隊裡,妳自己走吧。」 康茂德這次拒絕了她的請求,轉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間內。 她悲傷地注視著少年的背影。 第八章 襲擊戰 時間飛快流逝,在與主力會合後,這段時間他們也陸續進行了不少戰鬥。 他不再與莉莉避不見面,只是莉莉還是不肯提出退役申請離開這裡。 有一日,正當少年在餐廳內吃早餐的時候,忽然傳來了全船艦的廣播。 「木日拉格朗日點2的友軍要塞遭到了反抗軍艦隊的大舉進攻,敵方規模有二十二艘船艦和配套機甲,我部接受總參謀部的指示,前往馳援友軍據點,十分鐘後進行跳躍,預測整體作戰將於六小時後開始。」 師長的聲音傳入了少年的耳朵,他略感訝異。 「這麼多船艦和機體……這可是大會戰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深呼吸,做足了戰鬥的精神準備。 在聽到師長發布的消息後,整艘船艦頓時進入備戰狀態。 莉莉則是跑到了餐廳內尋找康茂德。 「要進行大規模作戰了,你會沒事的吧?」 想起了以往許多戰死的人,她憂心忡忡地說著。 「別擔心,我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死掉的人。」 「嗯,作為通訊官,我會全力支援你的!」 莉莉也認真地說著。 「別只顧著他,而把我們幾個忘了啊!唉,真羨慕你們之間的關係!閃光彈太強了啊!」納爾賽欣羨地說著。 「當然……我會努力轉達目前戰場的已知情報的。」 「慎重以對啊,許多部隊的王牌都會在會戰中變成菁英王牌的墊腳石的。」江少校嘆息出聲。 最後,康茂德看到了是坐在角落裡的千紗雪,她捏著茶杯沉默不語,表情萬分凝重。 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看上去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普列格拉……會出現嗎?」她突然問著。 「普列格拉是哪位?」少年向莉莉問道。 「反抗軍的王牌駕駛員,擊敗了無數帝國菁英駕駛員,是特一級危險目標。」 「擊敗他的話……!會有大筆獎金,而且就可以輕鬆的拿到帝國的合法身分了!」 莉莉略帶期待地看著少年。 「這麼強的人?我是有那種本事的人嗎?」少年聳肩以對:「別遇到他就萬幸囉。」 「康茂德說的對,最好別遇見他。」江少校也面色凝重:「我好幾個同學都死在了他的手上,要是真的必須面對他,千萬要採取保守的作戰方式,我可不想在陣亡名單上看見你們的名字啊!」 「這麼危險?」康茂德決定,要是遇見他絕對要找機會逃跑,不然還沒復仇,把命就白搭進去就虧大了。 簡單的交談結束後,作為跳躍手的莉莉就回到了艦橋,整個師團趕往會戰地點。 時間流逝,在跳躍結束後,船艦駛向交戰場所。 康茂德也早早的在格納庫上等候,隨時準備出擊。 「師長發布了出擊命令,準備進入彈射階段,康茂德,你要選擇什麼裝備呢?」 莉莉問著。 「那就裝備B吧,火力充足,下降的機動力正好被帝國的輕量型裝甲的技術優勢抵銷,等於白賺了火力。」 裝備B是重型對機戰使用,裝設光束步槍、與肩部二連裝光束炮兩門。 格納庫內的自動手臂降下,在守望式的肩膀上裝上兩門光束收束炮,隨後機體在自動傳送帶上被轉到了彈射口。 「發射時機轉交給駕駛員。」 「收到,康茂德准尉出擊。」 他按下彈射按鈕,守望式在彈射滑軌上,猛然的加速,奔馳向宇宙之中。 陸續彈射的四架守望式很快集結在一起。 「做好準備,這可不像以前的對手那樣好對付,希望不會有任何人在這場戰鬥中犧牲。」 在江少校簡短的祝福眾人後,他們很快與反抗軍主力的部隊撞上。 「各位注意,前方偵測到反抗軍的團結式小隊,做好戰鬥準備!」 雷達捕捉到了數架敵軍機甲,那同樣是第三世代的精銳駕駛員與機甲『團結式』,反抗軍的機甲以紅白交織成絢爛的顏色,裝設的裝甲比起帝國軍更輕薄,使得整具機體骨感的就像運動健將般。 機體的主要武器因為沒有光束小型化技術,而是76mm重火力突擊步槍和合金重斬刀,還有腿部可拋棄的導彈艙,此外某些機體還會有狙擊重炮或對要塞用導彈。 交戰部隊開始捉對廝殺,康茂德也迎面撞上一架團結式。 對方的雙腿裝載著可拋棄式導彈艙,迎面便是以步槍限制他的機動後,將導彈全部發射。 「見面就全彈射擊?」 守望式的肩炮架準,射出白熾的收束炮將導彈掃蕩的一乾二淨,同時以步槍發起攻擊,光束飛速的破開宇宙。 敵人的團結式以盾牌掩護前身,拉近距離之餘擋掉了數發射來的光束。 「敵人的意圖很明確……知道我是重裝備,打算拉近距離抹平我遠距離的優勢!」 「自然不能讓他得手。」 少年的守望式向後拉開距離,步槍連續射擊試圖牽制住對方的行動,對方衝鋒路徑的可能性在他的控制下不斷縮小,直到最後速度被徹底遲滯時,守望式的光束炮便向停下的敵機猛然射去。 「哈啊……!」 光束炮精準的命中了團結式,能量強勁的收束炮急速的侵蝕著盾牌,眼見馬上就要突破盾牌消滅掉盾後的團結式。 反抗軍駕駛員也不是易與之輩,在盾牌將要被破壞前,迅速的拋棄盾牌,光束突破了剩下的防盾射向後方,團結式已經躲過光束,拔出腰際的重斬刀向他迎面劈來。 面對這生死存亡的危機,康茂德立刻架盾對應,突刺而來的重斬刀斬在防盾上迸發耀眼的火花。 下一瞬間,少年的守望式另一手便拋開了步槍,拔出光束軍刀攔腰斜斬而去。 團結式全力斬擊的舊力未去,來不及後側,光束軍刀劃出完美的弧線將團結式的手臂徹底切斷。 「好,太棒了!」 敵人落入了自己的陷阱中丟了一條手臂戰鬥力大降,少年便想乘勝追擊。 團結式顯然也知道情況對自己萬分不利,收回了重斬刀換上步槍便想拉開距離撤退。 「不利了就想跑?」 守望式用防盾擋下機槍的射擊,兩門光束炮架準開始轟擊眼前的反抗軍敵人。 在這種情況下,重火力的光束炮一旦命中必然可以擊毀團結式,反抗軍駕駛員也不敢有所怠慢,全心全意的閃躲著光束攻擊。 不過在這麼近的距離,少年很快捕捉到他閃躲的路徑,兩門炮先是封鎖他閃避的路徑,下一刻守望式抬起光束步槍,目標直指對方的駕駛艙。 「康茂德……小心,極遠處有敵方熱源!」 莉莉的呼聲傳來。 「極遠處……!?」 信賴她的康茂德瞬間扭轉機體。 在下一刻,一枚狙擊重炮命中了他先前所在的位置,他意識到這是遠距離的狙擊手。 要不是莉莉提醒,這發重炮命中可能會嚴重損傷守望式。 「謝謝妳的支援。」 「不客氣,康茂德,遠處有新熱源出現,可能是反抗軍的新部隊。」 雖然扭轉機體,先前的光束還是精準命中了團結式的左腳,現在它已經重傷,只想趕緊撤退。 「真可惜……明明只差一點了,卻不能追擊……!」 新部隊正在靠近,那是新一隊團結式,他們卻還不能撤退。 苦戰約半個小時,他們又擊退了兩波敵人,其中可能還有敵人是前線撤退回艦,返回修理後又再次出擊的。 「該死……掩護他們的二線部隊和炮台還有多少?」 「二線的秩序式中隊已經損傷過半,武裝隕石炮台只剩下三門輕型光束炮。」 這無疑是個惡劣的消息,康茂德立刻抱怨:「什麼時候可以從第三防禦線撤退?」 「司令部還沒有命令。」 就在戰情焦灼的此時,康茂德注意到雷達上,一個隊友忽然出現異常的舉動,那架機體居然開始後撤。 那是千紗雪機。 「怎麼了?」少年先是感到驚詫,他還以為有人怯戰想要逃跑。 少年立刻查探通訊迴路,結果他未能接通與千紗雪的通訊。 「千紗雪怎麼了?」 「她似乎收到了我無從得知來源的機密通訊,正在與對方交談中。」莉莉回應出聲。 在幾十秒的沉默後,似乎是對談結束,千紗雪嬌美的容顏出現在對話頻道上。 「不好意思,我要行使獨立作戰權。」 聽完後,她唐突地說了一句,便脫離了當前隊列離開了戰線。 「喂……她搞什麼啊?不用遵從命令的嗎?」康茂德不免震驚。 「這是獨立作戰權,帝國大貴族的特殊權限,他們有權利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行動,而不用聽我,甚至是師長的命令。」江少校苦笑以對。 「以前她也使用過。」納爾賽回憶道。 「那麼防線不是只剩下我們了嗎?」 「當然,我們必須連她的份一起努力才行。」 「別說的她好像死了一樣啊。」納爾賽吐槽江少校。 他還來不及仔細思考,視野內,敵人再次出現在眼前,康茂德無暇顧及其他只得應戰。 「莉莉,幫我注意一下千紗雪跑哪去了?我擔心她遭遇到危險。」 康茂德有些關心她,畢竟她是自己的隊友。 「好的,我正在探查她的位置……狀態監察終端回應了我,她正向戰場的正中央奔赴,那裡是反抗軍的菁英小隊和我軍的『想像界』師交戰。」 莉莉手腳迅速地回應。 「和我們師一個級別的存在?他們交戰的對手可不弱,專門離開我們,跑去那種地方幹什麼?」康茂德不免有些疑惑。 只是敵軍又展開了襲擊,戰鬥很快使得他無暇分心。 在更加激烈的十數分鐘戰鬥後,康茂德已經是滿臉疲憊。 「要塞司令部下達指令,允許我們從第三防禦線撤退了。」 莉莉終於說出了一個好消息。 於是趁著敵軍襲擊的空檔,他們立刻後撤,讓殘餘的二線部隊和要塞炮台遲滯敵方。 脫離危險後,康茂德追問著。 「千紗雪呢?她還活著嗎?」 「你怎麼這麼關心她?」莉莉這時候忽然略帶不滿的嘟起嘴來,居然是吃醋了。 「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我當然關心她。」康茂德於是火上加油。 莉莉露出了吃驚的神情,她顯然醋勁大發。 「好了,別調戲莉莉了。」江少校插嘴一句:「我們可是同生共死的戰友,關心彼此是理所當然的,她還好嗎?實在不行我們殺過去接應她回來,回收大貴族我想師長也不會有意見吧。」 結果看向千紗雪的狀態,莉莉頓時一驚。 「她的機體狀態不好,損傷率達到了三成,身體狀況也很差,疲憊率高、心跳過快、腎上腺素分泌過量,周圍戰場狀況……友軍機甲部隊已經損失達到六成,反抗軍佔據數量優勢。」 納爾賽一聽就直覺地驚呼不妙:「這麼危險的局勢?我可以怯戰一次嗎?」 「這可是大貴族的女兒,她要是死在這裡,你們覺得我要背負多少政治責任?所以,你們小隊快趁著友軍全滅前接應她撤出戰場,船艦會在極限距離接應你們。」師長打開通訊,直接下令道。 「她搞什麼東西啊?非得往戰場正中央衝去,讓自己陷入這麼大的危機裡。」 康茂德也是萬分不解。 「都聽到命令了吧,繼續作戰,這次去營救身陷重圍的公主殿下。」 三架撤出前線的守望式掉頭方向,往戰場的正中央衝刺而去。 敵人的機甲已經滲透到了戰線後方,敵軍的彗星式正在追擊來不及撤退的船艦。 數架骨架纖細的彗星式圍著帝國船艦持續攻擊,線性步槍擊穿船隻各部位引發劇烈的爆炸,當爆炸積累過多時,便是一艘船艦被火焰吞沒,轉眼間,數百條人命灰飛煙滅。 「幫不了他們……!我們得優先去把公主殿下救出來!」 少校與納爾賽的守望式全力突破,彗星式只要不來招惹他們,便任憑他們追殺帝國敗退的殘部,少數不長眼的,試圖來阻攔的彗星式被納爾賽和江少校以光束軍刀攔腰斬斷。 「生命消逝的如此迅速,輕如鴻毛一樣。」 看著友軍船艦的雷達光點迅速消逝,他也能理解莉莉為何如此害怕了。 不過隨著深入戰場,遭遇的敵人也越來越多,隨著時間被拖延,他覺得千紗雪的狀況不會太好。 「莉莉……千紗雪的狀況怎麼樣?」 「康茂德……她的心跳正在大幅上升,腦波混亂,機體受損率達到了五成,精神力幾乎在耗竭邊緣,再不趕過去救她的話,她會有生命危險的!」 此時阻礙在他們面前的已經是一個彗星式中隊。 「可惡……礙事的反抗軍太多了!」 「把他們趕走……不然我們可見不到公主殿下!」 納爾賽和江少校在前衛以光束軍刀劈砍敵機。 守望式跨越了一個世代,優勢充足,即使是兩架敵機左右包夾攻擊,江少校的守望式也能抓握兩把光束軍刀斬擊而上,將他們攔腰折斷。 而後方的康茂德進入炮擊模式,全力以赴的展開攻擊,機甲的兩門收束炮和光束步槍瘋狂的噴吐光束,打出近十道光束向敵機射去,其中過半命中,製造出無數的璀璨爆炸。 見到己方部隊被高速消滅,反抗軍機甲知道危險,紛紛拉遠距離只進行遠程襲擾。 康茂德還想以炮擊還手,江少校卻喊住了他。 「讓開了路就別理會他們了!想遠程製造傷害消磨我們就讓他們這樣做……!首要目標是救出千紗雪,戰鬥的時間越長對我們越不利!」 於是三架守望式閃避著遠程的實彈轟擊,闖入了戰線的正中央。 在這時,莉莉緊張萬分地喊著。 「機體損壞率達到九成……!所有肢體都被摧毀掉了!她似乎陷入了昏迷,所有指數都開始降低了!」 「她還活著嗎?」 康茂德直覺的認為不妙,這種昏迷的狀態,簡直是任人宰割了,只要有心隨便來個人都可以殺死她。 「她還活著!詳細座標位置已經傳送。」 闖入戰場正中央後,他立刻向千紗雪所在的位置看去。 一架周身漆黑的機甲屹立在那裡,阻礙了他捕捉千紗雪的視線。 它與宇宙無邊的深邃融為一體的漆黑色彩,有著肩部的兩門滑膛炮,手上有著能夠劈斬船艦的巨型大劍。 那架機甲他曾經看過,正是與他的仇人激戰的那架機甲。 「光芒……那機甲的光芒是什麼?」 他感受到一股令人戰慄的氣息從對方的身上湧現。 「康茂德……千萬要小心他!那是特一等危險目標,普列格拉……!他的機甲名為黑帝斯,他是反抗軍的菁英王牌駕駛員!殺死了無數帝國的駕駛員!」 見到他血腥無比的擊殺列表,莉莉驚恐的呼聲傳來。 少年的緊張情緒被提吊起來,下一刻,他眼前的敵人卻忽然消失。 那架漆黑的第四世代如光速般衝向殘餘在戰場上的其他守望式,帝國部隊只能倉促散開,並以火力嘗試壓制他的行動,但是那敵人的身姿機敏異常,屢屢從密集交岔的光束波紋穿出,簡直是把帝國部隊當猴耍一樣。 「趁著友軍牽制住那傢伙的時候,快點去救出千紗雪!」 江少校的呼聲讓他從錯愕中甦醒過來,普列格拉的交戰身姿太過震撼,以至於讓他驚愣到呆滯了。 「沒錯……!」 康茂德連忙看向千紗雪所在的位置,那裡有個殘破到已經看不出機甲原型的駕駛艙。 幾人駕機趕緊上前,在這時,與帝國軍纏鬥的黑帝斯居然還轉過身來,兩門滑膛炮追射而來,直指前端的康茂德和納爾賽。 「別想逃跑啊……!你們這幫傢伙!!」 青年憤怒的呼叫聲響徹在通訊頻道中。 感受到致命的危機,康茂德使勁的轉移機身,險之又險的避讓過攻擊。 沒能閃避的納爾賽則是盾牌連同手臂被擊毀了,幸虧沒有傷到駕駛艙,極限的撿回一命。 「這根本不是人能打得過的對手啊!」她驚呼著。 「我來掩護你後退……!」 躲過攻擊的康茂德向千紗雪的駕駛艙衝去,同時轉移肩部炮台,以收束炮遠程轟擊黑帝斯,精湛的攻擊擦傷了黑帝斯的左腳裝甲。 這大幅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不錯啊……居然敢這樣挑釁我!」 「友軍快給我牽制住他!」 他幾乎想給帝國友軍磕頭以便讓他們能掩護自己。 黑帝斯閃躲過少年的攻擊,以滑膛炮遠程襲擊他。 少年看出他原本想直衝而來,但是被周圍的帝國友軍攻擊所牽制,不能如此膽大妄為,不禁露出了得救了的神情。 不過他兩連四發的攻擊已經撲面而來,這攻擊同樣萬分致命,危機尚未過去,他緊咬著牙,踩下油門,全神貫注的閃避滑膛炮的射擊軌道。 第一發直取而來,守望式在衝刺的瞬間旋身後側,避讓過攻擊,第二發在此時算中了他後撤的位置,康茂德扔出步槍以其為盾,成功偏轉了射擊軌道,只撕裂了他的左腳,第三發已經是機甲行動的物理極限,他只能架盾格擋。 漆黑的光彩擊中,劇烈的爆炸和烏煙遮擋了視線。 第四發則是算中了他抵擋的姿態,攻擊他停滯的位置準備徹底奪走他的生命。 「康茂德……!」江少校地驚呼傳來,他想為他架盾卻根本趕不上這迅速的攻勢。 「不……!!」莉莉絕望的尖叫聲傳來。 下一刻滑膛炮擊中烏煙所在的位置。 眾人覺得他必然被擊落。 但守望式卻及時的從烏煙中脫身而出,只有左邊的身軀被炸毀,機甲骨幹和右半部都還健在。 「你沒事!!」莉莉慶幸地說著,她的眼眶嚇出了好幾滴淚水。 「怎麼做到的?」江少校也好奇。 康茂德也是冷汗直流:「靠著爆炸的衝擊力道,及時更改了機體的位置。」 躲過這一串攻擊,他總算貼近了千紗雪的駕駛艙,伸手將這殘破的鋼鐵艙攬入懷中。 「目標到手了,快逃!」 在江少校和納爾賽的掩護下,他狂踩油門,拉滿速度全力脫離戰場。 納爾賽和江少校也掩護著他離開了這戰場的正中央,至於被留下的帝國軍,他們已經自身難保了,就別提幫助友軍了,只能希望他們自求多福。 第九章 保護 離開戰場正中央後,他以為能夠回船艦休息,但這卻還不是結束。 「康茂德……!第三防禦線上的友軍已經全部被消滅了!快回來掩護我們……我們的船,康德級已經變成最前線了!」莉莉膽怯不安地喊著。 「我的天……!」少年直想罵人:「只有我們小隊負責救出千紗雪吧?另外兩艘船的小隊呢?」 「他們已經在全力防禦反抗軍主力的攻擊了!十架守望式中已經有兩架折損在戰鬥裡!」 「康茂德,你先返回船艦補給,確保千紗雪的安全,我們掩護你。」 江少校吩咐著。 很快的,他們就看到正在後撤的康德級船隊,兩個小隊的守望式圍著三艘船艦作戰,更外部則是兩個小隊的團結式和一個中隊的彗星式在圍攻他們。 正在交戰的反抗軍沒料到居然有三架守望式從已經是他們控制區的地方衝了出來。 納爾賽的守望式推進全開,猶如騎士衝鋒般飛馳著,將來不及反應的兩架彗星式橫掃斬斷。 「敵方陣線的破口被我打開了!」 少年果斷衝入這破口中,直接迎向康德級,回歸船艦之上。 「走第二彈射管道,閘門已經打開了。」 按照莉莉的話語,從船艦打開的閘門進入,一路跑向格納庫,在抵達這裡後,他總算鬆了一口氣。 船艦內至少比船艦外安全。 脫離了戰場,第一個感受到的情緒是自己還活著的實感,以及慶幸。 回想起普列格拉,這壓迫力讓他依然餘悸猶存。 「整個駕駛服都是汗水……冷汗,該死,絕對不想在戰場上再見到他。」 稍微平復心情,離開自己的駕駛艙,站在機甲上,他俯瞰著已經被他放在地面上的駕駛艙。 「她沒死吧?費了那麼大的功夫,要是沒能救出她就搞笑了。」 在高處的他大聲詢問著。 醫療團隊早就在此等候,立刻打開了駕駛艙艙門,將千紗雪扶出。 「身體各指數正常,只是精神力消耗過度昏了過去而已。」 稍微檢查了一下,船醫回應出聲,然後把她送往了醫療室。 聽見了回應,少年也鬆了一口氣。 只是他的氣還沒吐完,整艘船艦忽然劇烈的震盪,視野因為晃動而無比混亂,更可怕的是,他險些從機甲上跌下去。 倉促無序的爆炸聲和船艦搖晃此起彼落。 「該死……這艘破船不會要沉了吧?」 覺得不妙的他立刻坐回駕駛艙,再次閉合駕駛艙。 「莉莉,告訴我,這船艦怎麼樣了?」 系統重新自檢時,他打開通訊頻道詢問著。 在船艦遭受猛烈襲擊後,莉莉泫然欲泣的模樣,幾乎是強忍著不讓淚水潰堤。 「B-16區到B-24區被轟出破口了,正在降下封閉閘門,艦載光束炮被摧毀了兩門,導彈艙發射管損壞三門……距離抵達友軍控制範圍,還有五分鐘……」 「……」 這艘船又再次陷入了危機之中。 「外面還在戰鬥,我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我要出擊,打開閘門。」 他回應道。 「可……可是,你的機體狀況不好,你的守望式斷了一手一腳,戰鬥力大幅下降,會被擊落的!」 即使害怕的不得了,她還是鼓起勇氣為少年的安全擔憂,朦朧的眼眸中滿是憂慮。 「相信我,我能凱旋回歸的。」 康茂德露出微笑,想讓她放心。 他卻沒想到,自己的安慰反倒是出現了反效果,聽見這話的莉莉惶恐不安的哀號出聲。 「以前……以前也有人這樣說過……!我之前擔任通訊官的時候,也聽過別人這樣說過……!但是那個人他死了……!他死了啊……!」 莉莉情緒激動,晶瑩斗大的淚珠從她的眼眶旁滑落,她用軍服的袖子努力擦拭著眼眶的淚水。 「不要去了……好嗎?不要再前往這麼危險的戰場了……和我一起待在安全的船艦裡,然後在戰鬥後離開這裡吧?」 康茂德一時之間無法開口。 她既然是通訊官,自然見證過許多駕駛員的死亡,她無比的了解駕駛員這個高危職業的死亡率,所以才不願意讓他出擊。 他必須說服莉莉才行。 於是康茂德深呼吸一口氣,以自信驕傲的口吻回應她。 「那麼,我一定和他不一樣!」 正哭泣著的莉莉停下了,見到了他那光彩奪目地回應。 「而且這也是為了保護妳。」 因為若沒有駕駛員冒著死亡的風險戰鬥,船艦就需要承擔被擊沉的風險。 他願意這樣做。 康茂德一直因為看不下去她如此可憐,而想讓她離開戰場,她是個溫柔的少女,從來不想傷害任何人,也沒有傷害別人的能力,卻被家庭逼著踏上了生死存亡的戰場上。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渴求,他在剛才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和手段,這對想復仇的他來說,是從未料想過的情感。 「為什麼……我會想這樣做呢?」 他深深的思考著。 「因為莉莉……也是一個知足的女孩,會因為一點小收穫就感到幸福無比。」 「她渴望過平靜安寧的生活,這和……愛蓮娜一樣。」 「所以我才想保護她嗎?我想讓她獲得幸福。」 他忽然意識到這點。 他的愛人以悲劇的方式死去,所以他才不希望別人以相同的方式死去,他察覺了一直在讓他行動的同情心。 「為了……保護我……你願意保護我嗎?」 她的臉蛋浮現一抹欣喜的紅韻,此刻垂落的淚珠像是喜極而泣般。 在意識到幸福之餘,她卻又陷入了無邊的恐懼中,驚恐的抱著頭。 因為有多少幸福,在失去這些幸福時便會有多少絕望伴隨而生。 「但是去戰鬥的話……你會死的!」 「我才沒那麼容易死,我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我和妳約定,我是絕不會死在戰場上的!」 他像是約下山盟海誓般宣誓著。 「真……真的嗎?」 「請相信我。」 這震撼了她的內心,她凝視著少年那勇往直前的眼瞳,像是從其中汲取了勇氣。 「好……好吧。」 「我相信你……!」 她看見了少年決意,心中湧現了澎湃的情感。 她願意相信他的諾言,於是她也鼓起勇氣,打開了閘門,讓少年得以出戰。 「那麼我走了……!」 掛著爽朗的微笑,在船艦的爆炸和震盪中,康茂德殘破的守望式出擊。 「一定要……平安無事的回來啊。」 即使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莉莉依然忐忑不安,緊握雙手祈禱著少年能平安回歸。 剛衝出船艦,一發導彈便轟向他的守望式。 他直接以光束步槍精準的摧毀導彈,不令其傷害到船艦。 闖入戰場後,一架彗星式拔出合金刀向他劈斬而來,康茂德正打算迎擊,江少校殘破的守望式卻忽然闖入撞開了彗星式。 「少校……!」 他的守望式抬起僅剩的右手,精準的光束步槍擊中被撞飛的彗星式將其摧毀。 隨後,江少校以他為中心展開作戰,兩機背靠背,陸續擊墜兩架來犯的敵機。 少年靈敏的注意到江少校正在為自己承擔風險。 「你不用這麼拼命的掩護我的!」 「這可不行,我可不希望讓莉莉傷心啊!」 他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尷尬無比。 「原來你們都聽見我和莉莉的談話了。」 「呵呵,莉莉老是不關公開頻道,我看全師的人都知道了。」 遠處的團結式放出導彈,納爾賽掩護兩人擊落了不少飛彈,最後的導彈也被他們消滅殆盡。 這麼尷尬的話被全師的人聽到,康茂德用頭撞駕駛面板的心都有了。 「專注於作戰上……!還有兩分鐘抵達安全距離!」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來。 剩下的時間內,他們都在苦戰中拚死的保護康德級船艦免遭反抗軍攻擊,儘管有著艦炮支援,三人殘破不堪的守望式依然在攻擊下險象環生。 所幸,最後他們還是成功的抵達了第二防線的防禦範圍,最外圍的輕型要塞炮台紛紛向反抗軍機甲開火,逼迫追擊的敵軍停止入侵。 「敵軍機甲部隊開始後撤……敵軍機甲部隊已經脫離交戰範圍。」 聽見莉莉的播報聲,康茂德總算鬆了一口氣。 「好險……後方還有援軍,不然我們肯定要死在這裡了。」 「沒有大規模組織就直接進攻要塞是送死,這裡就是他們追擊的極限距離了。」 江少校也鬆了口氣。 「只是我們隊情況也不好啊。」 納爾賽的話語讓兩人又感慨萬分。 小隊內三架守望式已經在苦戰中大損,千紗雪的機體更是被毀到連骨架都不剩,就連其他小隊也被擊毀了一架,也沒有完整手腳的機甲。 最後三艘康德級在戰鬥中也損傷甚大。 「這也是,整個師都在完蛋的邊緣了,總該給我們好好休整了吧。」江少校也滿臉汗水,神態寫滿了疲憊。 不光是他而已,在長期的戰鬥中,納爾賽也是難掩疲憊。 康茂德也想趕快回艦,洗個澡,然後躺在床上睡覺恢復體力。 「師長說……有好消息!總司令部允許我們撤退到要塞主體內修理機體和船艦!」 莉莉鬆了一口氣地笑著。 「幸好他們沒把我們當耗材使用。」江少校自嘲一句。 「那真是太好了,就算反抗軍的進攻進展再神速,也要好幾天才能打到要塞本體,畢竟那可是最終防禦線。」納爾賽欣然的揚起眉毛,在精疲力竭的當下,即使揚眉這個動作也讓她疲憊萬分。 「別烏鴉嘴,戰局不會這麼惡劣的。」江少校抽了抽眉毛。 沒有發生任何事的被康德級收容,康茂德走下機甲。 隔壁的江少校也走下機甲,他走在通行走道上向康茂德走來,儘管疲憊,他的臉上卻滿是笑意。 「大家都活著,真是太值得慶幸了!」 他抬起手來,少年頗有默契的和他來了個擊掌。 「千紗雪還活著吧?」 納爾賽走下機甲也問著。 「她只是昏迷而已,正在接受治療。」 康茂德回應。 在說完後,走道彼方的門扉被打開來,出現的赫然是莉莉嬌小可愛的身影。 她迎面直接衝入了康茂德的懷中。 「你真的沒事……這不是在騙我的吧?」 她在少年的懷中啜泣著,淚水染濕了他的駕駛服。 這是欣喜和幸福的哭泣。 「當然,難不成我是幽靈嗎?」 感受著懷中的少女,他伸出手來,微微的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給予她溫暖。 「你說要……保護我,是真的嗎?」 「嗯……我想讓妳離開軍隊,在妳離開軍隊之前,我會保護妳。」 不能讓愛蓮娜獲得平靜的生活,是他的遺憾,他希望藉由幫助莉莉來彌補這一缺憾。 「謝謝你……我……喜歡你。」 莉莉是個內心脆弱、容易哭泣的少女,她一直渴望有人願意保護她,康茂德地回應讓她心中萬分欣喜,激動而喜悅的說出了告白的話語。 「因為和你在一起,總讓我覺得安心。」 她一直害怕孤單,一直尋求著可靠的肩膀能夠和自己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的話,一定可以組建一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幸福家庭……!所以,請和我在一起好嗎?」 她那寶石般瑰美的眼瞳以清澈的目光凝視著康茂德。 她從小生活在支離破碎的家庭中,唯一的希望就是擁有一個正常的幸福家庭,她覺得,康茂德能為她帶來理想中的完美世界。 「真讓人欣羨啊。」 「那麼趕快去和師長申請退役吧,文件帶好了沒。」 納爾賽和江少校掛著溫柔的笑臉旁觀。 「走……走吧!一起去找師長!」 從康茂德的懷中離開,莉莉伸出手來,難得以堅定的神情注視著他。 「……」 他在此刻卻陷入了猶豫之中。 「我只是想……幫助莉莉離開而已,我自己……不能離開這裡……因為我還必須找出我的仇人……」 他意識到這一點。 他還不想離開軍隊,但是莉莉是想和他一起離開軍隊的,甚至他不離開,莉莉也不會離開,不然莉莉早就離開了。 他立刻意識到,她和他的願景是衝突的,莉莉想組建一個安寧祥和的家庭,但是他是需要以生命為代價去復仇的。 「怎麼了……嗎?……」 她精美的眼瞳浮現疑惑的瞳光,微微歪頭詢問著他。 「沒事,我們去拿文件拜訪師長吧。」 他們打算前往自己的房間拿好文件,再前往艦橋向師長申請退役,而在這路上,少年的心中百感交匯著。 「我怎麼……能夠離開軍隊……我怎麼能夠放下她,去過我幸福的日子……!?」 回想起愛蓮娜死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依然湧現出無邊的憤怒、憎惡和羞恥感。 他意識到自己絕不能離開軍隊。 但是他又必須讓莉莉離開這裡。 「這該怎麼辦……?」 「對了……有一個好辦法啊,我可以欺騙她啊……」 他意識到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假裝和莉莉一起簽下退役書,然後再偷偷撤回,這樣,時間到了之後,就只會有她離開軍隊,而他不必離開軍隊了。 等到時候,那麼害怕戰場的莉莉肯定會離開吧,那時他就可以去完成自己的復仇了。 準備好所需的文件後,他們也抵達了艦橋室,作為康茂德擔保人的江少校也在這裡。 「你們……怎麼一起過來了,有什麼事嗎?」 「師長……!我想和……康茂德一起申請退役!」莉莉難得主動開口。 她拿出了她與康茂德準備的一堆文件。 師長先是拿起文件審視一番。 「嗯,符合帝國法規的文件,莉莉的文件沒問題了,江長鴻少校,你確定你要擔當康茂德的擔保人嗎?如果他離開軍隊後犯罪,你可能需要付連帶責任。」 「我……願意,我覺得康茂德是個善良的孩子,不會再違反帝國法律了,而且他不適合這裡。」 江少校嚴肅板起臉來。 「很好,條件都沒問題,我也可以簽署文件。」 師長說到一半,忽然沉默下來。 「我是很想同意妳們的請求,畢竟強拉著沒有戰意的人上戰場不是件好事,但是……整個師的後備駕駛員和跳躍手,還需要一個月時間調動後,才能上任,文件我可以收下,程序我可以執行,不過你們能在補充兵抵達之前,繼續在師裡作戰嗎?」 「一……一定要嗎?再待一個月?」在幸福唾手可得的此刻,莉莉不免有些貪婪,想要更進一步。 軍隊是個死人的地方,有如此高風險的死亡率,她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裡。 「真的沒辦法,幫個忙吧?要是沒有跳躍手,我們這個師要怎麼高機動轉移?」 A級跳躍手極難尋找,康茂德也知道這一點。 聽見這句話,卻反倒讓少年鬆了一口氣。 他不必於現在就立刻簽署文件欺騙莉莉,可以等到一個月之後再做決定,而且,說不定在這個月內,他就找到了有關於仇人的線索。 「我們就再待一個月吧?師長願意接受文件,已經是很大度的軍官了,這段時間內,我會保護妳,直到妳退役的。」 康茂德認真的凝視著她。 「好……好的,我願意相信你。」 兩人十指緊扣,深情款款的相互凝視著。 知曉了退役的狀況後,大家便各自離開了艦橋回去休息,莉莉則是羞怯的尾行到了他的房門前。 「我已經快累死了,妳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康茂德說完後,便向她揮手告別,然後進入浴室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心底和肉體積壓的疲憊一股腦地湧現而出,讓剛閉上眼的他立刻陷入了夢鄉中。 第十章 賽特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隔日早晨了。 他感覺積蓄在身上的疲憊有所消退,儘管還是想好好的休息幾日,不過戰況可能不允許他繼續這樣輕鬆下去了。 「最近都沒有夢到愛蓮娜了。」 最近發生的戰鬥太過疲憊,導致他倒頭就睡,睡眠質量太好,連夢境中都無法與她再次相遇。 以前每當夢見愛蓮娜時,他總是會忍不住落淚,每次追憶起那段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心中的憤怒總是會催促他復仇。 「我……開始……對復仇感到疲憊了嗎?」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愛蓮娜離開了夢境,也許意味著他的復仇動力有所下降。 「……」 他拋開這些念頭再次起身。 「啊……起床看看……我的終端怎麼有訊息?」他起身摸起放在床頭旁的終端。 他有一封聯絡訊息,赫然是昴宿寄來的消息。 「啊……你在嗎?」 他回應訊息。 「哈哈,你在大頭覺嗎?這麼久才回復,聽說你們帝國軍被打的屁滾尿流呢。」 「是啊,我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還遇到了普列格拉,差點就死了!」 「能從他的手上活下來,你還挺幸運的,我聽說帝國軍第四世代被普列格拉虐到五體不滿足了。」 聽見他的形容,少年會心一笑。 收斂笑意他才問出關心的事:「所以你聯絡我幹嘛?」 「哈哈哈,我從帝國機甲兵總監的終端裡找到了一張機甲設計圖,看起來是你仇人機體的設計圖,拿去問問你的新朋友們吧。」 少年的眼眸浮現光彩,心中昂揚著激動的情緒。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 他期待的打開終端,查收昴宿提供的情報。 打開檔案一看,出現在圖片上的赫然是他苦苦追求的仇人的機體,擁有八支手,可以使用八具光束軍刀或是八門光束步槍,還可以將兩隻手臂疊合在一起作為遠程收束炮使用。 「是……就是這架機體!」 他萬分激動,手緊捏著終端,像是要把它捏碎了一樣。 機體的開發代號為TYPE25-B-Test,底下還寫著性能諸元。 「那真是太好了,不枉費我冒險的取得了這份文件。」 「謝謝你,你的付出我會牢記於心中的。」 康茂德鄭重的鞠躬感謝他。 這份檔案重要無比,他於是拿去備份,避免丟失。 而在這時,終端也收到了來自隊友的通訊。 「康茂德……你醒了嗎?快來食堂,千紗雪把食堂包下來宴請大家呢。」 莉莉的通訊傳來。 「啊……?她醒了嗎?」 走出自己的房間,他向食堂走去。 其他旅的友軍駕駛員也聚集在這裡,康茂德曾經見過他們,以往那些曾經見過的面孔,如今只剩下七位。 「康茂德……!你來了啊!快來這裡坐下!」 江少校拍拍身旁的座椅。 他走上前去,從桌上拿起一根鮮嫩多汁的雞腿咬了起來。 「怎麼了?千紗雪為什麼突然舉辦宴會?我們不久前不是才被反抗軍虐慘了嗎?」 他聳肩自嘲,之前發生的事讓他覺得完全沒有想慶祝的心情。 「嗯……是這樣沒錯啦?」聽見他的話,江少校也只得苦笑:「不過師長認為宴會可以恢復一下士氣。」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千紗雪準備調離這個師了。」 「啊……調離這個師……?為什麼?」 「誰知道,你可以去問她。」 於是少年拿著可樂,走到了千紗雪的身旁,她正被師內的其他人簇擁著,如萬花裡的公主一樣。 「她看起來……好幽怨啊……」 少年敏銳的看出她在強顏歡笑,臉蛋上的笑容藏不住骨子裡的灰心喪志和哀然頹廢。 在那場被普列格拉擊敗的戰鬥後,她好像遭遇了很大的打擊,可能是動搖她存在意義的打擊,所以才讓她如此難過。 他覺得自己能理解她,因為他也在戰爭中喪失了最重要的人。 見到了他,千紗雪起身向他打招呼。 「謝謝你救了我。」她鞠躬致謝。 「不客氣,我們是隊友嘛。」 「我準備離開這個師了,謝謝各位這陣子的照顧。」 「呃……因為我的機體徹底損壞了,所以我也沒辦法作戰了,與其在這裡發呆,不如回地球轉換一下心情,臨走之前,請大家吃一頓飯,感謝你們對我的照顧。」 說完後,她便去和其他人交際了。 凝視著她哀愁幽怨的漂亮臉蛋,也許他們之間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只是他錯過了而已。 「好羨慕……!可以這樣在軍隊裡來去自如!」 莉莉的呼聲讓康茂德嚇了一跳,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出現在少年的身旁。 「畢竟是直連元帥府的大貴族,想去哪個師任職就去哪個師任職。」 「我也好想當大貴族,這樣就可以把自己調去地球海洋軍混吃等死了,畢竟海洋軍完全沒有敵人嘛。」莉莉心馳神往。 「都是大貴族了,不妨發揮更多的想像力。」 「也是啊,都是大貴族了根本就可以不用工作了!連參軍也不用!」 「不不不,妳的想像力太差了,比如住在一千平方公尺的豪宅裡,每天都有喝不完的橘子奶茶,甚至還可以喝一瓶倒一瓶。」 「這也太幸福了吧!」 光是想像,莉莉就要高興的要暈了過去。 康茂德看到她沉浸在快樂中的模樣,不禁會心一笑。 兩人坐在了一起,對面則是坐著江少校和納爾賽。 點了幾份餐點,服務生很快的把食物送上餐桌,其中就有一份海鮮。 莉莉夾起蝦子放進自己的碗中,笨手笨腳的剝蝦子的皮,使得整個桌子變得髒亂無比。 康茂德見狀不忍,於是伸手幫她剝蝦子皮,在他的巧手下,蝦子被輕而易舉的剝好。 就在這時,她把頭探了過來,張開小嘴,像看牙醫般的發出聲音,如同渴望主人食物的兔子般。 「啊……」 於是康茂德把剝好的蝦子放進了她的嘴中。 「好……好好吃……!」 她幸福萬分的扶著嬌美的臉蛋,發出了快樂的呼聲。 「是因為今天大廚下工夫了嗎?」康茂德好奇的問,他又剝了一個,吃起來和以前差不多。 「因為是你剝的,所以才特別好吃!」 這直截了當的話語,不禁讓康茂德也有些害羞。 「哎呀,戀愛的酸臭味!」江少校立刻閉起眼睛,抬手做出畏懼太陽光的防禦姿態。 「為了感謝你……這杯飲料請你喝!」 少年知道,那是她喝過的橘子口味奶茶,現在給他喝,無異於是間接接吻。 但是在她殷切渴求的目光之下,少年還是拿起這奶茶,微微地啜飲。 「怎麼樣……?我喝過的奶茶,是不是特別好喝?」 她再次愛意滿滿地說著。 「好……好喝……!」少年覺得自己的羞恥感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 連旁觀的納爾賽也忍不住按著頭大笑。 莉莉這兇猛的進攻讓他幾乎難以招架。 「沒想到,在愛情上,她居然是喜歡主動進攻的人。」 也許是因為,她從來沒有安寧的家庭,所以哪怕僅是一點希望,她也會去努力爭取。 宴會在歡樂中迎來結束,在最後,他們齊聚在登艦口揮手向千紗雪告別,後者微笑著揮手回應後,便拖著行李前往搭乘星際快速轉運機離開這裡了。 「千紗雪轉調了,康茂德馬上也要退役了,朋友們一個個離去,真是讓人倍感哀愁啊。」 「這是戰場上難免的事,接受吧。」 納爾賽安慰江少校幾聲,兩人去忙碌其他事情。 而康茂德還有要事必須做。 他首先來到了船艦的格納庫。 一走進這裡,他便看到師長正在這裡檢閱維修狀況,不光是船艦的維修,還有機體的維修。 「維修進度如何?」 他正在和總負責工程師交談。 「司令部只給了我們三天維修時間,船艦機能能恢復到八成,三架受損的守望式,可以恢復一架,另一架只能修復一條腿或者手。」 「太慢了……能不能加速?」 「這已經是不眠不休工作的速度了,再快下去說不定就得有人猝死了。」 康茂德走上前來,插嘴說道:「三架守望式,只能勉強修復兩架,那不是有一架還是損壞狀態無法使用嗎?」 「康茂德。」 聽見師長的問候,他向師長敬了個禮。 「怎麼樣,你因為馬上要退役了,怕死而想主動要求不出戰嗎?」 師長隨意地回應他。 「恰恰相反。」 「這艘船可能在戰鬥中被反抗軍擊沉,為了保護莉莉,我必須出戰。」 「所以,你要整備班優先修理你的守望式?」 「那也不是,我們還有其他選擇,不是嗎?」 這番話令師長感到些許詫異:「什麼選擇?」 少年直接點出他想知道的事。 「師長……康德級有秘密格納庫吧,能夠讓我駕駛那裡面的機體嗎?」 康茂德在此時提出了一個不情之請。 「也是啊,這艘康德級搭載的機甲只有四架,正常人都會猜到有第五架機甲。」 師長嘆了口氣。 「你真的那麼想駕駛那一架機甲嗎?」 「是的,我需要有守護莉莉的力量,與其把它放在這裡生鏽,不如讓我使用它。」康茂德認真的請求著。 「那是第四代機甲,名為賽特,裝載了……Y式驅動儀,不過是你的話,應該可以使用吧。」 「現在的你也不是懲戒營,如果你想駕駛那架機甲的話,我可以批准你使用。」 師長的話語讓少年內心為之振奮。 「啊,這樣的話只需要修理江少校和納爾賽的守望式就好了呢。」維修工程師也在此補充。 「他們的損傷狀況沒有康茂德的機體那麼糟,那麼估計能在反抗軍打到要塞本體之前完成出擊準備。」 師長向康茂德招手。 「那麼,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見那架機甲。」 能夠搭上目前世界技術巔峰的第四世代機甲,康茂德的心中也無比興奮,這種感覺就像和可愛的少女夜遊一樣刺激。 懷著激動的情緒,他緊跟著師長走向了正常被禁止進入的通道,在通道的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鋼鐵門扉。 師長將手掌按在驗證器完成驗證,門扉敞開,康茂德跟著他走進秘密格納庫內。 那是一架身背負著合金重武士刀的赤紅機甲,有著剛毅如戰士般的頭部,身披勇者般的護甲與時尚的披風,右肩上有著輕型光束收束炮,用於持劍的雙手則是裝設著光束衝鋒槍。 「那麼……如果你需要的話,這架機甲就讓你使用吧,用來保護你最重要的人。」 師長仰望著這架機甲,似是回憶起了什麼。 少年迫不及待的跑到了機甲的腳邊,降下牽引繩,他踩著牽引繩進入了駕駛艙內。 打開操作面板,機甲立刻顯示出其代號和各類性能。 「TYPE25-D-Test……開發代號賽特。」 「帝國軍第四代實驗機,搭載緻密鋼裝甲、新型核聚變引擎、Y式驅動儀、精神感應骨架,量子跳躍裝置、抗光束斗篷。」 「帝國基於火星上解析的黑科技所設計出的對機動要塞用接近戰機甲,在軍用第四世代模擬戰中,粒子約束場和機動要塞在中遠距離的壓制能力極強,於是該機裝載量子短距遷躍用於高速突破,以便迅速拉近與敵方機動要塞的距離,並以該機的強力接近戰能力進行斬首作戰,該機裝載六把劍類武器,分別為複合合金武士刀、騎士手半劍和兩把實體高頻振動匕首和兩把光束軍刀,為25年軍備開發計畫的六架試作型子機之一。」 檢查完後,並將自己登錄成使用者後,康茂德離開了駕駛艙。 「如何?習慣嗎?」 「坐椅感覺很舒服。」 「那當然,那可是軍械局設計的人體工學椅。」 康茂德還是誠實地說著:「Y式驅動儀,還有消耗精神力使用的量子跳躍裝置,我還沒有使用過這些東西的經驗,我不知道我能發揮出這機甲的多少戰力。」 「你一定可以妥善運用它的。」 師長拍拍肩膀算是鼓勵。 「明天我會讓整備班把這機甲移到原先由千紗雪使用的格納庫位置,到時候你再去練習操控它吧。」 「謝謝你……師長!」 他萬分感謝的向師長鞠躬。 離開了秘密格納庫,他的心中卻也浮現出疑惑。 「這架秘密格納庫裡的機甲,不是我仇人的機甲,所以師長不是我的仇人。」 「那麼我的仇人到底是誰。」 康茂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回想著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 第十一章 憲兵 他待在走廊內苦思許久,直到一名普通兵發現了康茂德,並喊出了他的名字打破了他的思考。 「康茂德……你幹了什麼事啊?帝國憲兵在找你呢!」 這些士兵神情緊張地說著。 「啊……?帝國憲兵找我幹嘛?」 少年吃驚無比。 「不知道啊,他們看起來來勢洶洶,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啊,我是因為你救過我們才好心說一句話,他們剛才闖入了船艦正在瘋狂搜索你的身影呢。」 少年的臉龐上立刻浮現不妙的表情。 「帝國憲兵抓我?我幹了什麼違反法律的事嗎?該死,憲兵是帝國惡名昭彰的單位,完全不想和憲兵扯上關係啊!」 他打算先去找人問個清楚,在半路上,許多士兵也紛紛以審慎的目光看著他,在他靠近時還連忙躲著他。 這異常的模樣,讓他的心底發涼。 「看來真的是大事啊……!」 他緊張兮兮地跑著,被帝國憲兵尋找的這一事實讓他背脊發涼,眾所皆知,被他們找上絕對沒有好事。 他決定趕緊跑去找師長商談這件事,畢竟這個師歸他管,有他在場事情處理起來估計也會和緩許多。 在奔跑的半路上,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熟識的身影,那是瞪大眼睛的納爾賽,她也是以震驚萬分的表情看著他。 「你做了什麼事?康茂德?為了找你,帝國憲兵要把整艘船掀翻了!」 「我也不知道啊……!」 他只是剛才去格納庫開了一下第四世代機甲而已,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壞事。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納爾賽心中一驚。 「那是憲兵的腳步聲,他們要過來了,你快躲進附近的房間裡!」 「好……好!」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貓追捕的老鼠一樣慌忙逃竄,失了分寸,連該怎麼辦都不知道,下意識的聽從納爾賽的命令趕緊溜進一旁的房間裡躲起來。 在房間外頭,腳步聲急促逼近,隨後在門前停下。 「喂,剛剛妳在和誰說話?」 「我在用終端和朋友聊天呢。」少年聽見納爾賽的乾笑聲,少年知道她在說謊。 「……別說謊!要是我們被抓到有妳好看!」 「哈哈哈,我怎麼敢說謊呢。」 接著傳來了憲兵四處詢問人們的聲音,當他們想結束搜索離開時,這時納爾賽叫住了他們。 「喂……你們等一下!」 「幹嘛?妳有回憶起什麼有關目標的情報嗎?」 少年不由得打從心底害怕起來,萬一納爾賽說出他在這裡,他又要進監獄了,而且這次下場估計會悽慘萬分。 「喂,他到底做了什麼事?至少告訴我原因啊!」納爾賽詢問著。 「妳問那麼多幹什麼?」 「嗯……」她憋了半天,說了個怪異的理由:「知道犯人做錯了什麼,這樣為了帝國的正義我會更有動力幫忙尋找的!還有我是帝國貴族,絕對忠誠於帝國!你們可以檢查我的貴族證明!」 似乎是看見了納爾賽的身分證明,帝國憲兵於是說出真相:「他涉嫌以私人終端和特一等危險目標進行通訊,要塞內的通訊監聽組敏銳的捕捉到了一小股的訊號來源!經過嚴謹搜索後我們確認是他,我們必須找到他,問清楚真相,同時還要回收他的終端!」 「謝謝憲兵哥哥們!」 說完後,帝國憲兵的步伐聲便遠去了。 而偷聽的少年驚詫萬分,他感覺全身像是進了凍庫般,方才冒出的冷汗在這一嚴酷的事實底下,全部化為奪走他體溫的寒霜。 「懷疑我和特一等危險目標進行通訊……那絕對是指我和昴宿聯絡的這件事啊……!這件事居然被帝國的特務發現了!?」 他感到萬分絕望,最痛苦的事莫過於做違反法律的事被其他人發現,一想到無法逃過嚴酷的帝國法律制裁,他就感到深深的無力和痛苦。 「難道說……我要是一事無成的死在這裡了?不能完成復仇?也不能幫助莉莉離開這裡……?甚至害了她?」 他的心神永無止盡的墜入深淵,絕望吞沒了他。 就在這時門扉被打開了,納爾賽倩麗的身影出現在少年面前。 她緊張地凝視著康茂德。 「怎麼辦!?你真的和特一等危險目標通訊嗎?為什麼?為了洩漏帝國軍的情報嗎?」 「……」想著悲慘的未來,他不禁恍惚茫然。 「快回過神來啊……!你這個臭小鬼……!媽的,既然惹了這種事出來就給我像個男人一樣解決啊……!在你做這種事的時候,就沒想過莉莉會怎麼樣嗎!?快給我回過神來處理你該做的事啊!!」納爾賽抓住他的肩膀搖晃並急切地喊著。 「……!」 他想到了莉莉。 「是我害了她……!」 他感到了深切的愧疚感,這情緒化為匕首刺入他的心臟,讓他痛苦萬分,也讓他羞愧萬分,無地自容。 「不管怎麼說,至少,我必須讓她無罪脫身才行!」 他猛然的回過神來,掙脫納爾賽的束縛。 他擦拭自己臉頰上的冷汗。 「我可以發誓,我沒有洩漏過任何帝國的情報,只是委託他幫忙調查一些事而已!」 深呼吸一口氣平復驚恐的情緒,他連忙為自己辯解。 「你承認自己和要犯通訊了?……明明幸福就在眼前,唉,為什麼還做這種事……!你真是太蠢了!」 納爾賽也是為他的行為舉止苦惱不已的踱步著,她簡直像是恨鐵不成鋼地說著。 「那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比我的性命還要重要。」 即使被罵愚蠢、即使無法被人理解、即使落入如此的境地,他認為自己的心中依然不後悔。 因為他必須完成復仇。 「白癡……!你這個白癡!你的性命可不是只是你的性命啊,也是關係到莉莉的!」 納爾賽按著額頭,像是頭痛般難受地喊著。 但他也不是無情無義之人,他也感到了深深的愧疚感。 他犯罪並不是只有他的事而已,還會連累江少校和莉莉,而他們倆人說不定已經被帝國憲兵找到並帶走了。 「……要我道歉下跪怎麼樣做都可以,但是現在請指導我該怎麼辦,我不能連累他們兩個!」 他感覺自己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先找到師長!師長背後的能量很大,也許能幫助你擺平這件事。」 納爾賽難得嚴肅地說著。 「哦……好……!師長在哪裡?是的,我原本也是準備去找師長的!」 「這時候他應該在艦橋值勤,你快點過去!」 深呼吸一口氣平緩過度分泌的腎上腺素,告別了納爾賽,康茂德一路向艦橋狂奔而去。 不顧一切的跑到艦橋,艦橋的門扉打開,副艦長和幾名普通兵坐在這裡。 「康茂德……?帝國憲兵在找你呢!剛才還把莉莉從這裡帶走了!」斯文的副艦長見到他立刻開口。 「該死……!果然慢了一步!」康茂德感覺腦袋要爆炸了。 他緊皺眉頭問出聲來:「師長去哪了?媽的,我必須找到師長才行!」 「他……剛才被憲兵隊長約到要塞內的商店區吃飯了。」 「我操……!帝國憲兵連這個都算到了?」 他連忙追問出聲:「師長去哪裡吃飯了?快告訴我!」 「呃,我直接把通訊紀錄傳給你吧,反正是公開頻道。」 康茂德懷中的終端震動,收到訊息後,他立刻向師長被宴請的目標地點跑去。 「該死……千萬不要撞到憲兵了啊!」 一連串的千米狂奔跑的他上氣不接下氣,在這短暫的時間內,他幾乎跑遍了整艘船,疲憊感幾乎快淹沒了他的意識。 就在他來到登艦口之際,兩名憲兵卻已經在這裡堵人。 「必須……闖過去!才行……!」 康茂德怒吼的衝上去。 「是目標,抓住這個臭小鬼!」 人高馬大的兩名憲兵倚仗體格優勢,直接想逮住他。 義無反顧的康茂德以全力的撞了過去,而憲兵拿起步槍的槍托直接往他的身上敲去。 「碰!」 腰部、肩膀傳來劇烈的疼痛,鋼鐵比起他的血肉之軀不知道堅固了多少倍,衝鋒的他瞬間被打倒在地,簡直像隻鬥敗的公雞般狼狽。 「我操……!」 疼痛讓他的意識模糊萬分,悲慘的倒在地面上,憲兵趴下來用身體壓制住了他,準備拿出手銬給他銬上。 這時,他回想起自己的打架經驗是零,與機甲經驗簡直是天差地別。 「該……該死……啊啊!!」 他竭盡全力的在地面上亂動,不安分地想要掙脫束縛,但是帝國憲兵以壯碩的身材優勢狠狠的壓制住了他,和他們成年人的健壯體格相比,他完全沒有抵抗的資本。 「你想再多吃幾拳嗎?」憲兵惡狠狠地威脅。 被壓制住的他幾乎無能為力反抗,絕望淹沒了他的心。 在絕對的力量輾壓面前,他什麼也做不到。 「我真是個……沒用的傢伙……!居然連自己惹出來的事都沒辦法解決……是我不該牽連江少校和莉莉的……!」 他在內心中咒罵自己上千句,深深的感到了懊悔,想給那個犯罪的不知死活的自己無數拳以表示憤慨。 但無論他如何後悔,也無法挽回一切了。 「難道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該死……!我不甘心啊……!!」 他在內心中怒吼著。 奈何身上沒有Y式驅動儀轉化他的意志,縱使內心有再多不滿也無法發洩出來,甚至用來改變自己的遭遇。 「已經確保目標,進入康德級船艦內的各員可以撤出了,我會將目標轉移到指定地點……」 憲兵們已經在他面前大大方方的進行通訊,聯絡其他隊友集合,等到他們全部會合後,就算康茂德插翅也難飛了。 無力反抗也無力掙扎,他的情緒已經從憤怒轉移到麻木和絕望了。 他只是萬分後悔自己的行動。 「康茂德,現在放棄太早了……!」 就在這時,一個呼聲刺穿了他自憐自悲的哀愁。 一個身影從船艦裡衝了出來,速度飛速無比,讓正通訊著的憲兵來不及反應。 「碰!」一記刺拳將帝國憲兵打倒在地。 「碰碰!」兩記衝拳將壓在少年身上的憲兵打飛出去。 俐落流暢的三拳,精熟的格鬥術帶來的完美的攻擊姿態,將每一分力量用到了極致,使得這攻擊致命無比,這身影把兩名憲兵毆倒於地。 康茂德感覺壓在身體上的重量瞬間消逝,全身一輕,看著眼前出現的一雙腳,他努力的想抬起頭來。 「唉,好久沒揍人了,讓我回想起軍校內那個討人厭的格鬥術教官了。」 對方也對倒在地上的他伸出手來,順著那隻可靠的手向上看去,這位青年赫然是江少校,他以豁達樂觀的微笑對著他。 「江少校……」 康茂德握住對方穩健可靠的手站了起來。 「對不起……江少校,是我害了你。」 他低著頭,有些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慚愧的低頭致歉著。 「不要太在意,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我覺得你不是那種會把別人的信賴當垃圾看待的人,抬起頭來吧。」江少校心胸寬厚,正是因此,他才加倍的感到自責。 「……」 「謝謝你願意幫助我。」 他誠懇的致謝著。 「我們可是命運共同體啊,哈哈,帝國法律上的命運共同體,幫你也就是幫我嘛!」 江少校不以為意,揮手讓他別這麼客氣。 「剛才憲兵們也在追我,好險我身手好所以才沒被抓到,你應該是準備打算找師長對吧?我也打算找他,結果通訊完全聯絡不上,你知道他人在哪嗎?」他關心地問著。 「知道,我正打算去找他。」 「那就好,你非常厲害啊!憲兵也打算追捕我,他們聽見了剛才的通訊,肯定會往這裡聚過來,我去幫你把他們引走,你趁這個時候去見師長!」 「謝謝你,少校!」他無比感謝對方的付出。 現在他們還是自由的,只要師長知道了,在逮捕問題上就有可以商量的餘地,要是全被憲兵抓走了,那麼就算師長想交涉也非常困難。 告別了江少校,他全力的向目標地點跑去。 現在唯有見到師長,告訴他這一切,才能解救他、江少校、以及下落不明的莉莉。 他全心全意地跑著,時間飛快流逝,跑了幾分鐘,他總算來到了目標地點。 那是一座西式餐廳,師長和憲兵隊長就在裡面的貴賓座位上吃飯,餐廳外還站著幾名憲兵。 「直接跑上去,要是沒被師長發現就被憲兵逮捕那就完蛋了!只得賭了!」 此時也顧不得危險,康茂德直接衝向餐廳的側面,那裡有扇落地窗戶。 他全力衝鋒用肩膀撞向玻璃。 「碰!」的一聲,玻璃碎的不成模樣,康茂德衝進了餐廳內,碎裂時的巨大聲響也讓整個餐廳的人都注意到了這裡。 「康茂德……?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師長站起身來,意外著看著他和他腳下的玻璃碎片。 「抓住他,他涉嫌和危險份子通訊!」 憲兵隊長同樣起身,以凶狠的語氣下令道。 聽見這命令,憲兵們立刻向康茂德走來。 他連忙後退幾步,之前被揍的疼痛還沒完全消退呢。 「師長……這幫傢伙想逮捕我和江少校,他們還把莉莉帶走了!」 不過在退縮之餘,他不忘高呼出聲。 這話一出,師長便立刻意識到了發生什麼事了。 「先斬後奏啊?」 師長轉過頭去,玩味地看著眼前的憲兵隊長。 「這是我的師,我有絕對管轄權,你和你的手下太不識相了,讓你的人給我滾出去。」 憲兵隊長識趣的聳肩。 「我等你給我一個交代。」 說完後他便離去,還向自己的部下發令,帶著他們一同站在了餐廳外等候師長做決定。 師長坐回座位上詢問出聲。 「你搞了什麼大事,讓憲兵隊來逮捕你了?他們可不好擺平,憲兵隊的人多少和帝國貴族有點關係,如果這要塞要撤離,他們的撤離優先順序是第一順位。」 「和……特一等危險目標聯絡。」 康茂德在這時候也只能誠實。 聽到這句話的師長也是一愣,隨後悠然地說著。 「和帝國敵人私聯的這件事可大可小,而且是由我決定的,只要把洩漏的情報內容往小的方向寫,這事情很好擺平。」 「我沒有洩漏任何情報。」他認真地說著,甚至可以發毒誓。 「這樣嗎?不過到底有沒有洩漏已經不重要了,既然你想搭乘賽特作戰,我可以幫你解決這件事,不過……」 「你犯案的道具肯定要被收走。」 「當然……」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康茂德竟然發現自己的心中湧現了不想給出終端的情緒。 他無法將「當然沒問題」完整的說出口,他的手在摸向褲子裡終端時出現了猶豫。 因為那是他與昴宿聯絡的唯一管道,不僅因為昴宿是他至關重要的朋友,他不能出賣他而已,也是他唯一獲取復仇訊息的管道,失去了這個終端,他就再也沒有尋找復仇的訊息源了。 「怎麼了?」師長平靜地問著。 在這時,江少校也走進了餐廳內。 「好險我的兩千公尺成績是班上第一名,也沒有荒廢健身,才讓憲兵們被我溜著跑!」 他鬆了口氣,吐出一口跑完步的熱氣。 他也聽到了方才師長說的話,見到了康茂德遲疑的模樣,不解的喊出聲來。 「你在猶豫什麼?康茂德?只要把它交出來就能夠解救莉莉……!這件事就可以皆大歡喜的落幕了!」 他的手卻還是不能摸向自己的口袋拿出終端。 「該死的……!」 他看著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忍不住罵出聲來,謾罵自己的可恥。 「江少校和莉莉幫了我這麼多忙!我怎麼能背叛他們!他們是被我無辜連累的好人啊!」 他努力的在心中說服自己,說服那個不肯同意的自己。 「而且找仇人,也未必必須依靠他,我可以自己找啊……!」 他努力的勸說自己。 而最後這段話總算讓他勉強能夠接受。 他的手顫抖著的取出了終端,他努力的以深呼吸平緩顫抖的手。 「師長,請在最後允許我一個不情之請,讓我整理一下終端的內容!」 師長不以為意,只是靜靜地看著少年操作。 「對不起夥伴,請立刻把和我的通訊頻道切斷,我要把這個終端交出去給帝國憲兵了,以後……有緣份的話再連絡吧!」 他打開終端,誠懇的向昴宿發送了錄音道歉,隨後把通訊方式刪的一乾二淨,甚至還格式化終端,避免逆向工程找出有關他的情報。 完成清理痕跡之後,康茂德便離開餐廳,將終端交給了外頭守候的憲兵隊長。 「哼,收隊,回基地了。」 拿到終端的憲兵隊長不想追究,轉頭便要離開。 「等等……你們把莉莉帶去哪裡了!」 康茂德追問著。 「在我們的臨時看守所內,你隨時可以過去領回來,我們不養只會哭的飯桶。」 江少校跟上前來,也和少年說了一句。 「我們一起去把莉莉帶回來吧,有師長撐腰,再帶上幾個船艦上的武裝士兵,諒他們也不敢做什麼壞事!再搞一次秘密逮捕!」 「好……好的!」 康茂德也萬分焦慮,早一秒也好,也想再見到她。 於是他們兩人立刻返回康德級上,呼喚來四名持槍的士兵,和他們一起趕往憲兵的看守所。 他們在看守所的出入口被攔下,這是一所陳舊的二十一世紀看守所,似乎是因為建立時間太久沒有維護而顯得陳舊古老,牆面上有許多壁癌。 「我們來領回666師的囚犯,你們的隊長曾經在口頭上允許過!」少年急迫地喊著。 「把槍放在外面,跟我進去,別動什麼歪腦筋。」 憲兵引著幾人進入看守所內。 「這地方也太破了。」康茂德看見充滿污漬的地面,不由得心疼起被抓進這種地方的莉莉。 「我聽說這設施好像是星際探索初期建的,當時物資很緊缺,所以沒什麼電子化管理,這也有好處,避免了透過電子駭入解救囚犯。」江少校回應。 在行走的過程中,康茂德也注意到牢獄裡有一些囚犯,被嚴刑拷打的他們受傷後被扔在牢獄內等死,許多蚊子蒼蠅圍著囚犯飛行,像是等候屍體出現的鬣狗一樣。 他心有不忍的收回了目光,同時祈禱著莉莉千萬不要有事。 很快的,他們的步伐來到了一處還算乾淨的牢房外,遠處就聽到了莉莉悲慘萬分的啜泣聲。 「嗚嗚嗚,完蛋了,要被憲兵槍斃了……!而且叛國罪還要連坐,我還要連累我的爸爸,對不起。」 「雖然我很不喜歡你,但是我也沒有想過要讓你死啊!」 「害死父親我真是不孝,列祖列宗,請原諒我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來到了房間外,莉莉就待在鐵欄裡,縮成一團的抱著自己,她哭的梨花帶雨,淚水染滿了軍服。 「莉莉,我來了!」 他連忙喊出聲,憲兵打開了鐵鎖。 正坐在角落哭泣的她連滾帶爬,驚恐的爬了起來,撲向走進監獄的康茂德懷中。 「嗚嗚嗚……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謝謝你!」 莉莉在少年的懷中哭泣著,即使撲進了康茂德的懷中,她也還瑟瑟發抖。 少年伸出手輕輕地擁抱住她嬌軟的身軀,摸著她柔順的銀白髮絲、輕撫著她的背,全力的安慰她。 「妳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傷害妳?」 「沒……沒有……!但是我看到了好多要死掉的人……!我非常害怕……!要是你沒有來救我的話,我一定會變成像他們那樣的!」 她說的沒錯,所以少年緊緊的抱住了她,加倍的感受著她的溫暖。 只差一點,他們微弱的幸福就會被摧毀,想到這裡,少年也是害怕無比,甚至不敢想像自己被逮捕後究竟會怎麼樣。 「不要害怕了……我們現在已經沒事了!」 見到皆大歡喜的結局,江少校也鬆了一口大氣:「走吧,我們快點回船艦內休息!哪怕早一秒鐘也好,我也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哦。」 康茂德也心有同感,他正想牽著莉莉的手離開,莉莉在這時以濕潤的眼眸看著少年。 「我……我腿軟了,可以抱著我嗎?」 「沒問題。」少年伸出手將她公主抱起,抱在了懷中,儘管服裝被看守所的環境所污損,她卻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一樣漂亮。 在被抱起後,她則是將白嫩的雙手緊緊勾住了少年的頸脖。 眾目睽睽之下,莉莉的臉蛋不禁羞紅起來。 離開了看守所,少年幾人一路返回了船艦上。 進到船艦上,少年將莉莉放下。 而江少校立刻坐在地上,重重的吐著氣,平緩緊張的心情,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 「真的沒事了吧?他媽的,前線打得要死要活已經夠累了,結果剛休息又給我搞出這種大事!」 「真是非常對不起!」 康茂德腳一彎打算直接的和他土下座表達感謝,要是沒有他,少年肯定已經完蛋了。 見到這一刻,江少校連忙爬起來並伸手扶住了他。 「男兒膝下有黃金,不用這麼客氣!」 「你對待我這麼好,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光用言語已經無法表達他的感激之情。 「不客氣……唉,其實看到你讓我想起了很多事,有空再和你說吧!比起我,現在你應該有更需要道歉的人吧?那位最早開始相信你的人,正是因為她的勸說,我才相信你的啊。」 他揮揮手,讓康茂德不要在意,然後轉身離去,留下他們兩人。 他轉過頭,坐在地上的莉莉正以迷茫朦朧的眼神凝視著他。 她在等待他開口,少年也知道。 於是他坐在了她的身旁。 「我必須向妳道歉,是我連累了妳,是我去聯絡了特一等通緝要犯,才讓妳會有這麼不好的體驗。」 「那麼……是為了什麼呢?難道……那是比我們兩個的幸福還要重要的事嗎?」 「和特一級通緝要犯聯絡只是我完成那件事的手段而已……」 莉莉乖巧的聽著。 「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復仇。」 「復仇?」 莉莉浮現困惑的表情。 「在我成為懲戒營之前……我是一名走私商人,和我的青梅竹馬愛蓮娜一起雲遊整個太陽系,但是有一天……我們被捲入了帝國軍和反抗軍的交戰中,而她被帝國軍人未經警告而殺死了。」 「所以……我加入軍隊奮戰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為她復仇。」 說出話語的瞬間,少年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正緊握成拳。 就像枕戈待旦,準備隨時轟出最致命的一拳,他的身體也做好了同歸於盡。 這簡直是將仇恨刻進了潛意識。 他意識到,自己從未忘記過仇恨,即使是現在,他也想殺死自己的仇人,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他胸中熾熱的怒火依然催促著他行動。 這不顧一切的姿態讓他回憶起過往。 「……」 就在這時,他的手被一雙富有彈性的手給抱住了,溫暖的感覺充斥著他握拳的手,莉莉正以雙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後那彈嫩纖細的十指,鑽入了他握拳的縫隙中,以柔克剛的將他緊握起來的拳頭化了開來。 「不要再……去復仇了好嗎?」 「已經失敗了吧?索性就此放棄吧?」 她祈求似的,以誠懇的濕潤目光凝視著少年,哽咽地問著。 「我……」 康茂德無法做出決定。 因為那是他活著的意義,如果不這麼做,他會覺得自己的生命已經沒有任何用途。 「苟延殘喘的從戰場上活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我要復仇。」 「但是,你就算復仇的話,她也不會開心的,不是嗎?」莉莉痛苦而哽咽。 「……」 他意識到莉莉說的對。 順著她的話思考,他立刻意識到了一點。 「因為復仇並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我自己。」 「是為了償還我無法保護她的罪過,必須履行的自笞贖罪。」 他的眼眸微微一霧,追憶起了過往。 「她對你來說……很重要對吧?是你捨棄生命,也需要為其奉獻的對象。」 康茂德遲緩的點點頭。 「她是我最愛的人。」 「也許這樣很無恥,但是……我還是想說。」 她的臉蛋貼了過來,無比卑微的懇求著。 「我可以……取代她成為你最愛的人嗎?」 「……」康茂德下意識的側過臉,無法直面她。 「難道你……不能為我想一點嗎?」 她又再次祈求著,說出了致命的話語。 「就算是……以向我道歉為藉口、或者是敷衍的對我說謊也好、或者你自己騙自己也好,你可以答應我嗎?再也不要去復仇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他意識到,他虧欠莉莉、江少校和納爾賽他們太多了,在隊裡生活著已經讓他們成為相互依賴的人,而他們是絕不希望少年展開復仇的。 「拜託你……!再也不要去復仇了!」 手掌被莉莉渴求的握著,她的眼珠流出情真意切的淚水,這是她的願望,蘊含了太多情緒與淵源,少年根本無法拒絕她。 「我……」 他想答應她,他想開口。 但卻提不出聲音,他從腹部內鼓起的力量每到了喉嚨就蒸發消逝,說話的力量消失,並不是他主觀意願所做的,而是身體本能的不讓他開口。 莉莉殷切渴求的目光像是鼓勵他一樣的凝視著他,他於是再次鼓起勇氣。 「我……!」 只是再次嘗試又以失敗告終,他意識到,他的本能正嚴重警告他不要背叛自己,哪怕是虛假的欺瞞也不允許。 因為一旦說出口,哪怕是謊言,他那時所許下的,堅如磐石的誓言就會出現裂縫。 而這裂縫將可能摧毀他以往行動的一切意義。 但是他仍想說出口,他再次鼓起全身的力量,與本能對抗著。 「我……!」 這一次,他透支了全身的力氣賭上一切,想要讓自我戰勝無意識,讓他將想說的話語喊出聲來。 「我……答應妳!我再也不會去復仇了……!」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感受到身體裡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抽離了,永遠再也無法尋覓回來的珍重之物,就像存在的根據消逝了一樣,他這個人再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但下一刻,莉莉將嘴唇緊貼上來,她的唇碰向少年的唇間,抱住他的臉龐,以義無反顧的姿態,給予少年深切的愛之吻。 「……!」 唇上傳來濕潤綿密的觸感,以及幽幽的少女芳香,她那膽怯的舌頭此刻義無反顧的衝向少年嘴唇內,引動他的舌頭與其交纏,感受著這奇妙的滋味,於是,他剛才麻木空洞的內心,又再次被甜美的新情緒所填滿了。 這吻維持了數分鐘之久,直到滿溢的幸福感充盈少年的身體時,臉龐已經如蘋果般羞紅的莉莉才將頭移了開來。 「謝謝你……康茂德,你願意答應我這件事。」 「要是沒有你,我不知道我的未來該怎麼辦,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活著了。」 「以後……請你繼續保護我……好嗎?你願意答應我……真的讓我很開心。」 繾綣難捨的倚靠在少年的懷中,她欣喜萬分地說著。 他那雙原本陷入茫然的眼眸中再次綻放出全新的戰鬥意志:「我會……保護妳的!」 兩人緊緊相擁著,流下了感動又感慨的眼淚,他們經歷了太多困難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存在,久久不肯放開。 第十二章 謊言 相擁數十分鐘,他們才鬆開了手。 因為在監獄內變得髒兮兮的緣故,莉莉準備回房洗澡,告別了她,康茂德察覺此刻已經是夜晚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了吧……早上千紗雪離隊,中午駕駛賽特,下午被憲兵追捕。」 剛恢復的體力又在今天突兀的各種動亂中耗竭一空。 跑步、挨打、掙扎和緊張,每一件都是無比消耗體力的事。 加上情緒的大起大落,現在他睏的想倒頭就睡,不過,在睡覺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吃東西。 「趕快去食堂吃東西補充體力,吃完就快回房間睡覺……」 他前去食堂,正巧江少校和納爾賽兩人也在食堂內吃飯。 他於是上前坐在了他們的身旁點餐。 這時,少年也誠心誠意的向兩位道謝。 「謝謝你們幫助我。」 「我們是隊友,是需要互相扶持的夥伴,彼此幫助是理所當然的。」 江少校再次揮揮手表示不客氣。 餐點很快送上來,一面吃著牛排,少年也將話語問出口。 「江少校,我問過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吧,那時候你沒告訴我,現在可以告訴我嗎?」 「啊……你真的想知道嗎?」江少校抓抓頭。 「其實也是我就讀軍校時候的糗事了。」 他嘆了口氣。 「請務必告訴我。」 「其實我原本是想成為一名艦隊指揮官才去參加的軍校。」他露出追憶過往的神情:「但是當學校第二年分發科系時,我愛上了一個隔壁班的女孩子,她是一名機甲駕駛員,所以我轉而填了機甲兵指揮官。」 「像江少校這麼優秀的人,追女孩肯定是馬到成功吧。」 「不……我慘敗啊。」 他尷尬地回應。 「和她告白後還和另一位男同學爭風吃醋,只是在最後她選擇了他而不是我,現在還想起來還是尷尬地想給自己搧一巴掌啊。」 「原來江少校還是一位敗犬。」 「這件事和你對我這麼好有什麼關係嗎?」 江少校繼續娓娓道來。 「在失敗後,我曾經見過她和她男朋友在一起的模樣,她真的很幸福,我也衷心的祝福他們,但是我卻沒想到,在我放手後,他們的幸福並沒有持續多久,在一次作戰中,我喜歡的那個人……和她的男朋友一起戰死了。」 提到這裡,他露出了深深的遺憾。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因為家境貧困所以才成為士兵的。每次想到她,我總是會想,要是他們能夠離開戰場幸福快樂的生活就好了啊……這種遺憾老是徘徊在我的心中糾纏不去……所以,見到莉莉和你的時候,我每次都會回想起這遺憾。」 他說完後認真地凝視著少年。 「這一次,我希望你們可以幸福,不要重蹈他們的覆轍。」 「喜歡的人死了……少校,你會想為她復仇嗎?」 「復仇……對我來說又有些過於沉重了,不適合我這樣樂觀開朗的人,遺憾雖然掛在心中,但也沒有到非要你死我活的那種地步……果然,我還是比較適合輕鬆生活的人。」江少校晃了晃手,苦笑著,坦言自己決不適合背負復仇。 他稍微有點理解江少校的動機。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個濫好人啊!」納爾賽瘋狂的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著。 康茂德也笑出了聲來。 「那……最初見面的時候,你對我那麼好又是為什麼?」 「因為你很年輕……再怎麼說,讓未成年人上戰場還是有點不妙吧?即使是走私商人……我也覺得你不應該這樣被對待。」 江少校老實地回答。 「就這樣?少校,你的道德感太高了吧。」 「還有……我感到你不是自願來到戰場的人,不適合戰場的人還是早點離開這裡吧,這裡可是殺人或被殺的地方。」江少校嘆息出聲:「我已經見過太多沒做好覺悟的人,在沒有完成自己該做的事之前死去了,這種地方還是留給我這種了無牽掛的達觀老人吧。」 「才幾歲就這樣老氣橫秋的,你的心態太老了吧?」納爾賽吐槽出聲。 見證了太多生死,江少校的心性已經十分豁達。 「該做的事嗎?」 他理解江少校所說的話。 就像他以前追逐仇人也是冒著生命危險一樣,要是他在戰鬥時被擊落,那就是沒完成自己該做的事就死了,這樣的人整個戰場比比皆是。 而他現在也有新的目標,那就是保護莉莉,直到退役。 「納爾賽大姊,我也很感謝妳的幫助,沒有妳的幫助和點醒,我是沒辦法那麼快意識到莉莉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的。」 他也誠懇的向納爾賽致謝。 她晃了晃手:「其實我一開始吃晚宴的時候,我還是有點警惕你的,但是在長期的作戰下來,我察覺到你是個好人啊!作戰時從來不會把風險拋給隊友,反而會主動承接風險。」 「還有,我看過你狙擊恐怖份子的彗星式的那個作戰記錄了,你的技術也非常好!要是換成我,肯定是保護不了莉莉和這艘船了!」 聽見讚美,康茂德也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其樂融融的交流著。 就在這時,他想起交代一件事。 「對了……我有一件事必須說,師長把放在秘密格納庫裡的第四代機甲交給了我,以後我會駕駛那架機體出戰。」 「師長這麼慷慨的嗎?」江少校驚訝萬分。 「江少校,你知道那架機甲的事嗎?」 「略聽過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上頭搭載了Y式驅動儀,那是什麼東西?江少校有聽說過嗎?」 「聽以前的同學提過……好像是使用了最新科技造物,能夠將人類的意志轉換成為力量,藉此輔助驅動機甲作戰……我聽說,Y式驅動儀得靠長期的訓練才能精熟使用,你能使用嗎?」 「呃,我也不確定。」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東西。」 而納爾賽則是完全沒有聽說過,看來也無法從他們身上得到更多情報。 「還有最後一件事……」 這一天太過忙碌,康茂德直到現在才回憶起這件事,他從懷中取出了自己的備用終端,從裡面調出了那架八手機甲的圖片。 「你們見過這架機甲嗎?」 他凝重地問出聲,眼神的至深處有著無法抹滅的殺意。 「沒見過……」「這是什麼?新型測試機嗎?」 「不,沒什麼。」 少年收回終端。 和他們愉快的吃完飯後,康茂德便起身準備回去睡覺。 而就在食堂外,他發現洗完澡的莉莉正躲在門扉後偷窺著這裡。 「妳幹嘛不進來一起吃飯?」 「看……看你們在聊很嚴肅的正事,我覺得……我還是不要打擾你們好了。」 「太見外了,他們也希望和妳一起聊天的。」 就在這時,他也意識到眼前的少女可能知道一些情報。 「我有件事想問妳。」 「妳見過這架機甲嗎?這架機體的駕駛員就是我的仇人。」 康茂德再次取出終端,將方才展示給江少校的圖片再次展現給莉莉看。 「這架機體……」 莉莉先是一愣,才猛然地搖頭,晃的白髮胡亂飄動。 「不……我不知道,我沒有看過!我沒有看過這架機體!」 少年隱約覺得她的樣子有點奇怪,她白嫩的耳畔旁浮現出些許冷汗。 「妳知道什麼嗎?」 在少年問出口的時候,她唐突的掩著嘴哭泣了起來。 「不……不……!我只是……我只是想起了,我小時候收到的紅包……結果被我的父親全部拿去當賭資了,那些錢……原本我是想用來當嫁妝的!對不起……那些原本該給你的錢……!我沒有收好……!」 她因為哭泣和哽咽聲,語序不成調而混亂,以至於康茂德無法聽出她正在說謊。 「這樣啊……」 「沒關係,錢我們一起去賺就好了。」 輕輕的抱住她,少年在她的臉頰上親上一小口,表示別離。 「我要去睡覺了,今天真是累死我了,為了保護妳,我得去維持身體狀況健康啊。」 康茂德在她耳畔說著,說完後小親一口,和她揮手告別。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康茂德躺在了床鋪上,凝視著黑暗的天花板。 「花了這麼多功夫,冒了這麼大的危險,都到了這種程度……還是找不到我的仇人。」 「這只能說是命運了吧,也是該放棄了。」 他在心中告訴自己應該放下了,閉眼陷入睡眠。 第十三章 要塞防禦戰 只是安寧的夢鄉還沒待多久,在他還沒睡飽時,船艦內的警鈴大作。 「發生什麼事了?」 被吵醒的他頭疼萬分,翻找終端確認時間,他才睡了六個小時,精神仍然沒有恢復良好。 「一級戰備狀態,駕駛員請到格納庫準備出擊。」 莉莉的廣播聲讓他認清現況。 「到底發生什麼了……!」 康茂德起身跑向格納庫,倉促的在更衣室內換上駕駛服,然後跳進賽特的駕駛艙內。 艙蓋關起,通訊界面浮現,上頭出現的是師長的臉龐。 「就在剛才,反抗軍進攻矛頭已經攻破前面的所有防禦線抵達最終防禦線,現在要塞本體已經是最前線了,司令部要求我們停止整備,立刻出擊作戰。」 「這麼快……前線到底發生什麼了?」江少校不免錯愕。 「反抗軍投入了最新型的機動要塞,具有密緻合金裝甲、要塞級火力輸出和光束偏轉塗層和反炮台重炮,在和普列格拉連動的情況下,前線的友軍無法抵抗其攻勢,已經潰敗了。」 「你們接獲的命令是現在出擊,擊潰來犯的敵人,保護要塞本體!」 「收到。」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著。 少年的心中隱隱的有著不安的心。 三架機體在寬闊的宇宙中會合,巨型石頭結構的要塞本體上,許多船艦正在從裡面駛出準備支援作戰,他們的康德級也在其中。 身披斗篷的武士機甲居於兩架守望式中央,見到它英姿挺拔的模樣,江少校也不免欣賞起來。 「真是英姿魁梧啊,既然是第四代機甲,那麼全看你表現了!」 「我會打敗他們的……!」康茂德全神貫注,機甲浮現湛藍的光芒。 「敵軍熱源接近,有六架團結式和十二架彗星式,請小心!」 「到我表現的時候了……!」 他踩下油門向敵軍陣形衝去,團結式機群見到它逼近,立刻停止衝鋒,紛紛散開,突擊機槍從四個面向繞開向它發起進攻。 「小心……!那架新型是接近戰專用,拉遠距離用步槍消磨它的戰鬥意志!」 賽特機敏的機動閃避數道槍線,將攻擊拋在身後的同時,挑中了其中一架團結式發起衝鋒。 它舉起了武士刀,雙手的光束衝鋒槍散亂而具有一定頻率的射擊,火力越來越集中,直到最後將團結式釘死到難以動彈,賽特肩膀上的收束炮便猛然開火,將團結式防盾轟碎,最後高舉武士刀的機甲一閃而過,將其攔腰斬斷。 「這就是第四代機甲的實力!」 康茂德得意的喊出聲來。 「兩兩行動……!在接近戰時互相援護,避免被它各個擊破!第二世代在遠處以狙擊干擾它。」 反抗軍立刻調整作戰方式。 一擊得手,賽特立刻繼續進攻,嘗試與其他的機甲拉近距離,突進的過程中,干擾的狙擊被它以武士刀彈開。 「真累人啊……!這架機甲沒有盾牌,太考驗駕駛者的操縱能力了!」 這架機體的防禦武裝只有抗光束斗篷和量子跳躍裝置。 「為什麼裝設了抗光束斗篷,反抗軍主要使用的明明是實彈武器,這架機體的開發目的,該不會是用來準備帝國內戰的吧?」 康茂德深深的思考著,專門用來對付機動要塞的機甲,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繞開機槍的槍線,賽特再次緊逼一組兩兩行動的團結式,康茂德利用機動性繞到了側面避免被兩面夾擊,被緊逼的團結式拋開實彈步槍,拔出重斬刀正面,義無反顧的迎向康茂德。 兩架機體正面交撞,將衝鋒挾帶的巨力互相傾洩而出,迸發出劇烈的聲響,團結式承受不住這衝擊力道,手腕粉碎被彈飛了開來,賽特立刻緊逼,閃耀蒼藍光芒的機身華麗的斬出袈裟斬,團結式緊急架起的防盾斬破,第三刀長虹貫日,直接刺穿了團結式的胸口。 得手之後賽特立刻將武士刀抽出並遠離,隨後團結式便被爆炸吞沒。 「好……幹掉了兩個……!」 他的隊友此時還在近處連續射擊,賽特快速逼近,然後猛然間化為光粒消逝。 「敵人……消失了?」 反抗軍駕駛員發現螢幕上的敵機消失,驚詫的喊出聲來,賽特不僅從螢幕上消失、也從雷達上消失,簡直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去哪了……!」 「我在這裡呢!」 短暫的數秒過去,賽特的姿態再次顯現而出,赫然是與團結式貼到了極限距離,並趁著突襲優勢斜斬而去。 完全沒料到的團結式被這記斜斬攔腰切斷,破損的機甲猛烈炸開,烏煙瀰漫了視界,下一刻,賽特頭部攝影機發出銳利的光芒,從爆炸的陰雲中衝出。 「很好……解決了三架了……!」 「局勢非常惡劣,敵方新型機太強了……請求支援!拉遠距離,三機一組不與它正面交鋒……!」 「康茂德,你的機甲技術也太強了吧。」就連江少校也嘖嘖稱奇。 「還是帝國的科技厲害,這可是第四世代。」 見到敵軍改變戰術,康茂德微微一笑。 「被打的縮起來了,那麼你的後方我就不客氣了。」 一口氣被幹掉三架機體,加上殘部匯聚,敵軍的陣型出現了極大的破綻,康茂德索性踩下油門橫衝直撞的刺入對方的後方。 這裡有許多架彗星式還在使用線性步槍攻擊,賽特機敏的身姿劃出完美的殘影,雙手的光束衝鋒槍向兩側張開,射出密集如暴雨般的輕型光束彈,肩上的收束炮同時開火。 賽特兩側的彗星式被光束彈命中,四肢和機身頓時扭曲破損,光束收束炮則是精準的刺穿了遠方還在試圖規避的一架彗星式,三道爆炸一齊在戰場中綻放,轉眼間便消滅了三架敵機。 一擊得手後,少年立刻加緊追擊後撤的敵人殘部,光束衝鋒槍對付這些裝甲薄弱的第二世代機甲來說是再好不過的武器了,只用大範圍掃射便能夠將其擊毀。 無數道爆炸在戰場後方綻放,轉眼間,少年的擊破數就來到了十。 「部隊損傷太大了……!先後退,與友軍集合重整態勢……!」 敵機開始後撤,康茂德沒有追擊,而是前往和江少校等人會合。 「康茂德……你太強了!居然可以這麼輕鬆的擊退敵人的攻勢……!」納爾賽驚嘆著。 「這也是第四代機甲的功勞。」他謙虛一句。 「但是戰鬥沒有那麼容易結束,還有其他戰線等著我們支援呢!」 聽著江少校的命令,他們向其他地方轉移。 隨著一路馳援的戰線,他們的戰鬥區域也向要塞外快速轉移,壓力卻不見減少。 一開始,他還能抱有比較輕鬆的心態戰鬥,隨著戰鬥時間的延長,他消耗的精神力正快速上升,擊殺效率也在下降。 「怎麼現在還有敵方部隊在進攻……敵軍數目也太多了!」 「康茂德……你的心律不整,腦波頻率混亂,你使用太多精神力了……!」 莉莉擔憂的緊蹙柳眉。 「我當然知道……但是我也沒有其他辦法……!」 在此時,江少校接通通訊頻道,他的神態也滿是疲憊。 「最新消息,要塞本體已經被普列格拉和敵方機動要塞擊破了。」 江少校說出一個噩耗。 「一路打過來,錯過了普列格拉和敵方機動要塞,真不知道該說算不算好事。」 康茂德苦笑一聲。 「我們可以撤退了嗎?」 「不行,我們是目前戰場上唯一一個還有戰鬥力的師,司令部給我們的命令是掩護潰敗的友軍撤退。」 「媽的,我們是百戰精銳,優先讓我們撤退才正確吧?」康茂德罵出一聲。 「要塞司令部肯定要優先確保自己的嫡系部隊撤離,我們又是剛好被抓進戰場的游擊部隊,讓我們殿後太正常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任務時間抵達前,至少還可以邊打邊後退,等到船艦擺脫敵人的跳躍干擾器就可以撤離了。」 說完後,江少校為幾人加油打氣。 「抱怨也無濟於事,開始轉移到作戰目標地點!」 脫離既有戰線,整個師開始向後方轉移,康茂德藉由雷達看到了許多帝國船艦正在戰線上四散逃命,簡直像是蟻窩被噴了殺蟲劑之後出巢胡亂逃竄的螞蟻。 抵達目標地點後,最先看到的是正在撤離的友軍,機甲回收到船艦上後,船艦以最大速度向戰線的反方向逃離,脫離干擾器的距離使用跳躍或是直接向其他要塞撤退,而速度不夠快的就只能被追擊的敵軍擊沉。 「康茂德……沒事吧?這場戰鬥不會很困難的,只要撐住一段時間就好……!」 莉莉在這短暫的片刻喘息中為康茂德加油打氣。 看見了她,就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戰鬥意義,疲憊的心靈再次湧現力量。 「我會的……!我一定會保護妳!」 友軍很快穿過他們的部隊,前方雷達視野的極限處,一艘湛藍色的帝國船艦正被數架團結式包夾,一架團結式穿過火力網,直抵艦橋前方,然後端起步槍向艦橋傾瀉彈藥,船艦的腦袋頓時被拔去,它又向著爆炸出的缺口釋放出數枚飛彈灌入船艦的中央,巨大的爆炸直接將整艘船艦摧毀。 「那艘船艦是戰線上最後的友軍了,做好戰鬥準備,我們需要替後退的友軍爭取五分鐘。」 「敵人也在剛才的戰鬥中消耗不少……!追擊部隊不會太多的,頂住他們!」 江少校吶喊著。 擊沉船艦的團結式脫離爆炸,與友軍會合後結成鋒矢陣向這裡急速衝來,足足十五架團結式氣勢十足的發起衝鋒。 「帝國第一序列的666師以及新型測試機,今天我就要讓你們覆滅於此……!」 擊沉船艦的團結式中隊長戰意昂揚的宣示自己將會取得勝利。 而相較之下,整個師僅剩五架的守望式和賽特,士氣低落、補給不夠且因為長期戰鬥疲憊。 見到這一刻,少年也不由得浮現些許絕望,不過他很快想起了莉莉。 「我才不會讓你得手……!那艘船上有我必須保護的人……!」 他強行集中意志,讓機甲綻放湛藍的光彩,決然的發起反衝鋒。 「康茂德……!你太莽撞了……!」納爾賽見到他如此猛撞的行為,不由得驚愕無比。 「我要打碎對方的陣型……!吸引最大的火力,你們趁機反擊!」 這是他的計畫,作為第四代機甲,吸引最大的火力擾亂敵人,替數量本就不足的己方部隊減少壓力。 六架團結式立刻繞了開來,圍著他發起進攻,密集的機槍、導彈和火箭筒向他猛烈襲擊,剩餘的團結式則是繞開了他襲擊後方的守望式。 「六架嗎……!?」 在蜿蜒曲折的弧線衝鋒過程中,賽特躲開了致命的火箭筒攻擊,端起雙手,光束衝鋒槍將從四面八方抵近的導彈擊落,最後密集的機槍實在無計可施,不少彈丸落在了它的身上,爆炸和衝擊使得機身不斷搖晃。 「……!該死……!」 「康茂德……你沒事吧?機體護甲損傷值正在上升……!」莉莉憂心忡忡的問。 「我沒事……!姿勢制御裝置還在正常運作……!」 驚險重重的,終於追上逼近了一架團結式,心急如焚的康茂德立刻發動猛烈的攻勢。 「必須快點減少敵人的數量才行……!」 賽特盲目狂亂的揮斬,帶起無數刀光劍影,他眼前的團結式則是死死地抓住防盾不放,並匆忙後撤,極力的想與他拉開距離。 「別想逃……!」 正當他猛烈追擊的時候,一陣劇烈的晃動使機甲搖晃。 座艙內響起了警告聲,他注意到左肩甲嚴重破損。 那是一發火箭筒命中了他。 一架團結式端著180mm長管火箭筒襲擊他的身後,正是那位中隊長。 「我不會讓你分開擊破我的部下的……!」 「該死……!」康茂德罵出一聲,第二發火箭筒襲向停滯的他,將要在命中之際,賽特化為粒子消逝無蹤,下一刻顯現時,它出現在方才被它緊追的團結式身邊,將其一刀兩斷。 不要輕易更換目標,傷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康茂德牢記著交戰準則。 「總算解決了一個……!」 「康茂德……你的腦波比剛才混亂太多了……!你還好嗎?我擔心你隨時可能昏過去……!」 莉莉憂心忡忡地喊著。 「我當然知道……!」 因為這已經是他能算出來的最佳選擇了。 減少一名敵人,壓力絕對是大減,這時候,他挑中那架中隊長的機甲作為目標。 「既然你這麼想死,我就送你去死……!」 左肩飄著灰煙的賽特向其發動進攻,閃爍著銳芒的武士刀,以勢不可擋姿態的襲擊出手。 眼見自己作為被選中的目標,中隊長的團結式拔出腰際的重斬刀,揮出凜冽的斬擊,斬刀與武士刀迎面相撞,團結式頓時被遠遠的彈飛,但是他的姿勢校正良好,被擊飛後利用擊飛的動能拉開大段距離,繼續用機槍襲擾他。 他左右騰挪閃避,依然有部分精準的彈丸命中賽特,衝擊動力撕裂著裝甲,造成了許多傷痕。 「這傢伙有點本事!」少年立刻意識到這點。 極為艱難的此刻遇上有本事的傢伙是再絕望不過的了。 「新型精銳果然難以處理。」 「但是……既然殿後了就別以為自己能走的掉……!第三小隊,繞過這幫傢伙直接攻擊對方的船艦,只要擊沉了船艦,到時候你們又能往哪跑!?」 他心中一沉,他最擔心的事終究是發生了。 團結式分出五架前去追擊船艦,即使從兩個戰場分出了五架團結式,康茂德依然得對付四架團結式。 「該死……!」 如果對方決心如此,他根本無計可施。 這四架團結式以中隊長為首牽制著他,玩起了你追我跑,什麼戰果都不要,只要傾瀉彈藥把他釘在這裡做不了任何事就是勝利。 「江少校和納爾賽他們呢……!他們也很疲憊了,機甲狀態也不好……!」 借助通訊頻道,他已經聽到了船艦正在對應襲擊。 「敵機接近……正在向這裡發起襲擊!」 「主炮準備射擊,導彈發射管全數發射!」 隨著師長的命令,船艦很快的進入了交戰狀態。 通訊內傳來了此起彼落的爆炸聲,船艦正在遭到團結式的猛攻,而他還被牽制在這裡,縱使想突圍也會被難計其數的彈藥拖慢速度。 光靠康德級想擊落熟練的團結式駕駛員太難了。 此時的他又陷入了重重的困境之中。 「啊啊啊……!」莉莉驚恐不安的慘叫著。 「我到底……該怎麼辦!」 火燒眉毛的此刻他坐立不安。 在這一刻,他回憶起了那一日,愛蓮娜為他而死的那一日。 那一刻和這一刻一樣,他都無能為力,即使是拚盡了全力,也無法保護住自己心愛的人。 汗水浸滿了全身,他死死的緊握著操縱桿,力量之大讓手掌暴出了青筋。 「怎麼能夠……再讓同樣的事出現啊啊啊!!……」 他的眼眸充滿血絲地怒吼著。 賽特的眼部發出閃亮的光芒,湛藍的光彩浮現,下一刻,這架機甲化為粒子消逝無蹤, 「小心……他使用跳躍了……!」 團結式駕駛員剛驚呼出聲,賽特的詭影便如殺手般的在它的身後顯現,武士刀斜捅而去,從推進器的位置直接刺入駕駛艙。 「……!」 得手的賽特踢開團結式,拔出武士刀,又向另一側的團結式轉身射出收束炮。 這記攻擊使得對方迫不得已閃避,隨後被擲出的武士刀飛射而來,刺穿團結式的防盾,它被迫扔下盾牌,在這時,又被擲出的兩枚高頻振動匕首一前一後的射中了團結式。 一陣絢爛的爆炸傳出。 轉瞬間解決掉了兩名敵人,這也是以過度消耗精神力作為代價的,一陣強烈的暈厥感讓他幾乎快暈了過去。 「……!」他索性咬住自己的舌頭。 疼痛帶來了強烈的刺激,成功避免了自己暈過去。 喘著厚重的吐息,現在的他疲憊萬分,過度使用驅動儀,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快被這貪婪的機甲給吸乾了。 「這樣……他就不得不分兵過來解決我了吧……!」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位於後方的一個大型熱源從雷達上消失。 他在此刻,心中突兀的一涼。 「難道我這次依然什麼都沒能守住嗎?」 「康茂德……二號艦被敵人擊沉了……!」 聽到莉莉的哀號時,他才鬆了一口氣。 將注意力重新投入戰場,賽特取出腰際的手半劍,取代武士刀作為主武器。 「這傢伙……!?一口氣解決了兩個?武器彈藥數目都不夠了,攔不住他了!各單位開始後撤……!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見到這模樣,中隊長終於感受到壓力,下令撤退。 敵軍開始脫離戰場,見到此狀,他幾乎想要歡呼,畢竟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空架子而已,戰鬥能力不會比中隊長好到哪裡去。 他轉頭看向隊友的狀況,又損失了一名隊友,現在只剩下四架友機了。 「作戰時間要求已經達成了……!康茂德……快點歸艦……!我們可以脫離戰場了……!」 千辛萬苦,僥倖得生的莉莉哽咽而慶幸地說著。 「好……我立刻回歸船艦……!」 他也感到如釋重負,心底積累的壓力一下子得到了釋放。 他踩下油門準備回歸船艦,在這時,他卻注意到有兩名隊友沒有撤退。 他注意到編號。 「那是……江少校和納爾賽的機體……」 「你們為什麼不撤退……?」 他打開通訊頻道,萬分不解地問著。 「當然是……準備殿後了。」 江少校淡然地回應。 這話語直擊少年內心最薄弱的一處。 他明明應該知道的,主力部隊撤離需要殿後部隊,殿後部隊撤離時自然也需要有人殿後。 遠處熱源顯示了彗星式中隊正在逼近。 「少校……!」 此刻,他有著許多的話語想說出,卻被江少校伸手擋住,他神色泰然地回應。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但是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軍人的宿命就是死在戰場上,每個月末看到薪資單上的死亡保險時,總是會想到這件事啊,但你們可不是軍人吧。」 「答應我們,和莉莉在一起,兩個人一起活下去,不要辜負了我們的犧牲。」 納爾賽豎起拇指。 他們笑著與少年分別。 「康茂德……快回來,船艦準備加速脫離戰場了……!」 淚眼汪汪的莉莉催促著他。 「……」 重如泰山的壓力壓的他沉默難言。 他轉調機身的方向,回歸了傷痕累累的康德級船艦。 打開機艙蓋,離開機甲,他的賽特同樣也是遍體鱗傷。 看著身旁已經空無一物的駕駛艙,他不禁想問自己。 「如果我再努力一點,可以改變什麼嗎?」 但他也意識到,無論他、機甲還是船艦,或是整個師,都已經到達了極限。 凝視著格納庫出口,像是能穿透這厚重的鋼鐵一樣的凝視著。 這就是他所能做的全部了。 第十四章 夢 沉重的走在船艦的走道中,這艘船似乎已經進入了跳躍階段。 「總得來說,應該已經安全無虞了……」 疲憊的他來到了食堂,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他追憶著過往,曾經有許多人在這裡一起狂歡,但現在已經不剩多少人了。 在船艦進入跳躍後,莉莉立刻從艦橋趕來食堂。 一見到他,她便撲進了少年的懷中,淚水沾滿了少年的胸膛。 「康茂德……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雖然喪失了許多,但是至少他們還有彼此。 「我好害怕……昨天……我夢裡自己因為船艦被擊沉而死掉了……醒來之後,發現床鋪上都是淚痕……!」 「即使是在夢裡我也會來拯救妳的。」 他緊抱著她纖細柔弱的嬌軀,認真的在她的耳畔許下諾言。 輕撫著她的小腦袋瓜,直到她確認自己還活著而停止哭泣後,康茂德才開口。 「一起去觀察台看星星吧,只要去看星星,心情就會好轉的。」 不管是他還是莉莉,心底都積累了太多壓力。 來到觀星台,兩人坐在柔軟的座椅上,藉由強化玻璃直接觀看璀璨無垠的宇宙,無數的星光讓人目不暇給,沉浸在這樣巨大的世界中,讓少年的悲傷少去了幾分。 「康茂德……我的通訊官朋友……她死了……」 「是那艘被擊沉的二號艦嗎?」 她點點頭。 「你還記得……之前醫療室裡的那位船醫姊姊嗎?」 「當然記得。」 「敵人的導彈命中了船艙的醫療室,她也死了。」 「……」 即使不是特別熟識,但也是有一面之緣的人,聽到這個消息時,他不禁感到有些悲傷。 依偎在少年的懷中,莉莉再次不安地低語著。 「和我一起離開戰場好嗎?再也不要離開我了……!我很害怕……自己會死掉,但是我更害怕,你會離開我……!」 「不要杞人憂天,我不是已經答應過妳,不會去復仇了嗎?」 他安慰著莉莉,盡力的想告訴她,他會實現曾經許下的諾言。 他們被捲入這場戰爭中,都在這場戰爭中喪失了珍貴的朋友和重要的人。 「謝謝你,你真的願意喜歡我嗎?像我這種沒用的愛哭鬼,會不會讓你其實很煩呢?」 她一直因為自卑而感到徬徨不安。 「不會的,不要看輕妳自己。」 「妳是一個比妳自己想像的,還要堅強很多的人,所以才能忍受這麼多苦難,為了一絲幸福的希望,妳還能鼓起勇氣前往被死亡盤旋的戰場。」 「在死亡的面前,誰能說自己一點也不害怕呢,妳的恐懼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少年輕聲的安慰著她,她是一個好女孩,正因此他想為她帶來幸福。 見到莉莉深情凝視的眼瞳,他低下頭來,輕緩的和她接吻,甘甜濕潤的觸感從嘴部直達大腦,帶來了飄飄欲仙的幸福感。 直到徹底滿足後,他們才鬆開了彼此。 康茂德於是問向這位跳躍手。 「這艘船接下來會行駛向哪裡?」 「小行星帶的『冥河』基地,撤退的部隊很多也在那裡重新集結。到那裡重新整備、把船艦修理好後,我們師就會後退到火星基地接收補充兵,我已經問過師長了,等到了火星,我們就可以退役了……!」 她的眼眸浮現些許希望的光彩,她理想中的完美未來馬上唾手可得,這令她興奮無比。 「太好了……終於可以結束了嗎?」 長久的戰鬥也令康茂德感到萬分疲憊,此刻終於可以解脫,他也感到高興。 「這段路上還可能會有戰鬥嗎?這艘船的狀況不太好。」 他也憂心忡忡,擔心倒在黎明之前。 「不會的……!沿路上就算有危險,先前撤退的友軍也替我們踏平了!進入冥河要塞後也不用擔心危險,冥河要塞擁有堪稱無敵的『阿喀琉斯之甲』要塞用複合力場罩,不管是光束還是物理攻擊都難以擊穿,被稱為即使是機動要塞也絕對無法攻破的絕對防護罩。」 「那真是太好了,最後這一段路程聽起來就很安全。」 他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在放下一切沉重的負擔後,康茂德感覺心中一直勒緊弦絲斷了,浪潮般的疲憊淹沒了他的腦袋,他原本還想起身準備回房休息,結果,他才剛站起,眼前便被黑暗所吞噬。 「康……康茂德……!」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莉莉尖叫的出聲,攙扶住他。 康茂德下意識的想開口告訴她不要擔心,結果連嘴唇都無法張開,就失去了意識。 鼻尖傳來了青草的清香氣,那香氣令他回憶起了熟悉無比的過往。 他張開眼睛,看到了湛藍透徹的天空、綠草如茵的原野,以及在草原間白裙飄逸的白髮少女。 和他記憶中的畫面如出一轍,這熟悉的一切,是船艦內虛擬投影的場景,是他們的遊樂園。 他在草原上坐起身來,那張熟悉無比的臉蛋出現在他的面前,精緻美麗的湛藍眼瞳,以及溫柔大方的氣質。 「康茂德。」 「愛蓮娜……」 他總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見到了她,情不自禁的熱淚盈眶,他爬起身來,衝上前去,下意識的緊緊的抱住了她。 再熟悉不過的幽香撲入他的鼻尖,他全神貫注的集中在感官上,想要永遠的紀錄下她的每一絲香氣、每一片肌膚、每一根髮絲。 「你抱的好……好緊啊……!」 「這麼難過,是怎麼了嗎?做了惡夢嗎?」 被緊緊抱住的愛蓮娜浮現出有些吃驚的神情。 「我一直……一直很想再見到妳。」 抱住她的康茂德忍不住垂落淚水。 「不要害怕。」 「你隨時可以見到我,因為我們是要一直在一起的,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開。」 她以開朗的完美笑臉安慰著他,靜靜的待在他的懷中。 直到少年心滿意足,他才鬆開手。 「今天要幹什麼呢?要吃飯嗎?玩遊戲嗎?」 她微彎下腰,將雙手背負於身後,皎潔的臉蛋親切地詢問著。 「聽故事書吧。」 他想再次體驗那段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時光。 在虛擬的草原上,他躺在少女柔軟的雙腿上,感受著清涼的微風,聽著她清脆稚嫩的聲線說著故事書,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若是時光永遠停滯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總有一天,我要帶妳到地球上,在真正的草原上一起玩耍。」 「我很期待哦,不過時間要到了呢。」 愛蓮娜放下了他,獨自站起身來。 「妳要去哪裡?」 康茂德想緊抓住她,伸出的手卻無法觸及她。 「對你來說還太早了啊,你應該有要做的事吧?」 她那輕柔沉穩的聲音逐漸遠去,變得飄渺無比。 康茂德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卻離的越來越遠,她的話語,令他回憶起了重要的事。 那是對他來說,無比重要的事。 「對不起……我……」 「我還沒替妳復仇啊。」 第十五章 休息片刻 就像極度睏倦的人被澆了冰水一樣,他的意識也受到了強烈的刺激,猛然的驚醒。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漆黑模糊。 「頭好沉……又暈,即使想集中精神也無法集中……」 腦袋昏沉沉的,他曾經聽過納爾賽說過關於宿醉的感覺,現在的感覺和宿醉簡直一模一樣。 「你……你沒事吧?」 莉莉正坐在床旁邊,緊張不安地看著少年。 他意識到這是自己的房間。 「昏迷前……我和妳在觀星台對吧?」 「嗯嗯!」莉莉連忙點著頭。 「是妳把我抱回床上的嗎?」 「嗯嗯。」 「謝謝妳,妳一直在這裡照顧我嗎?」 「嗯,船上缺乏醫療兵,所以我一直在你的身邊照顧你,聽別人說好像是精神力使用過度昏了過去,睡幾天就能恢復了。」 她連忙交代著。 「謝謝妳,一直讓妳照顧我很累吧。」 坐在床上,少年鄭重的感謝她。 「不會……和你冒的風險比起來,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隨即問出一個他很關心的問題。 「我剛才有說什麼嗎?」 「你不是在睡覺嗎?」 「我是說夢話。」 「沒有啊……你睡的挺安寧的。」 「看來我在夢中也是一個守口如瓶的人。」康茂德心中自嘲一句。 精神稍微有恢復,康茂德便走下了床,莉莉也站起來迎接他。 此時,他注意到自己的桌上放了一個可愛的兔子玩偶,莉莉也順著目光見到了玩偶。 「那是我送給你的玩偶呢!你有好好的珍藏它呢,謝謝你!」 「真的做的很可愛,我很喜歡。」 少年也笑了笑,在甦醒後,繼續待在房間裡好像不太好,兩人於是離開了房間。 「你甦醒的時間剛好呢,船艦馬上就要抵達冥河要塞了!」 「這麼快?我倒是想親眼看看那個要塞用複合力場罩。」 「那要一起去艦橋嗎?」 「好啊。」 兩人於是肩並肩一起來到了艦橋處。 從艦橋向外看去,前方是一顆小行星帶內的巨大隕石,在改裝後成為了帝國軍的要塞,能看到許多炮台和來往的船艦。 「力場罩呢?會啟動嗎?」康茂德好奇的問。 「要塞複合力場護罩能量消耗巨大,一般不會啟動,等到發現敵人後才會啟動。」 「要塞外緣也鋪設了許多偵查雷達站,不用擔心來不及應對敵人。」 師長介紹著,副艦長也在這裡。 「這樣啊……沒能看到力場張開,太可惜了,只能看到要塞周圍巨大的力場發生器。」 感到遺憾的他離開了艦橋,莉莉也跟隨著他,兩人在食堂裡一面吃飯一面聊天,時間很快飛速流逝,直到艦內廣播打斷了他的平靜的時光。 「本艦已經成功入港冥河要塞,對外通道已經架設完畢,預計會在這裡修理七日,結束後轉往火星的阿瑞斯之盾,接收派遣的新兵和武器後重整態勢,在這段修理期間內,各位就安心的放鬆吧。」 師長的聲音傳來,船內的士氣不免提振,補給就意味著新的資源,無論是食物還是娛樂品都會提供新的。 少年也很期待今晚能吃到新餐點,不過最期待的還是可以離開這座鋼鐵囚牢。 「要塞內有商店街,要我陪你去逛逛嗎?順便買一點……小行星帶特產?」 最近許多事太多沉悶,他也想出去逛街轉換心情。 「真……真的可以嗎?」莉莉萬分欣喜:「我從來都沒有如此奢華生活過!」 「奢華……只是逛逛商店街而已,用不上奢華這兩個字吧?」康茂德苦笑著,不過他轉念一想,對於生活艱困的莉莉來說,說不定真配的上奢華兩個字。 兩人離開船艦,來到要塞的街道上,這裡有著許多專供軍人消費的商店,作為前往木星的重要基地之一,來往的軍人也很多,在這裡負責協助後勤的平民也很多。 「帝國的要塞裡面總是有商店街呢!為什麼啊?」莉莉好奇的問出聲。 「畢竟要塞最早是當成外太空獨立軍事殖民地使用的,都會講究自主運行以及接待來往商旅的能力。」康茂德簡單介紹。 「哇……你知道好多事啊!」 莉莉的眼眸閃爍崇拜的光芒。 「這是中學等級的知識哦。」 「我什麼都不懂,在學校也沒有好好學習,你可以教我嗎?」 她的眼眸流露出期盼。 「當然,等到退役之後。」少年大方地答應她。 幸福的莉莉勾著他的手臂,黏的非常緊密,使得兩人就像一對情侶般遊歷著商店街。 忽然間有股香氣飄來,康茂德看到了一處章魚燒攤販。 「來吃點章魚燒吧……!」 康茂德買來一盒章魚燒,用叉子叉起,然後投餵身旁的莉莉。 她迫不及待地張開小嘴吞下,咀嚼咀嚼,便抱著臉蛋快樂地說著, 「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太誇張了吧。」 兩人在吃完章魚燒後,他眼角一瞥,看到了身旁有一家服裝店,裡面擺放著諸多服裝,有男裝也有女裝。 「我看妳的便服好少啊,不如買幾件便服輪流穿吧。」 「真……真的可以嗎?」 「穿軍服都這麼可愛了,換上便服,妳一定會更可愛的。」 聽見康茂德的讚揚,她頓時露出了春暖花開的笑容。 陪伴著她走進服裝店,康茂德看著她更換成各式各樣風格的衣服,從時尚華麗的英倫風、貴族風範的洛可可風、到甜美可愛的哥特風,無數衣物在她青春倩麗的身軀上綻放風情萬種的光彩。 「好多服裝都好可愛啊……!」莉莉不由得陷入猶豫中:「該選哪一件才好呢?」 「那就全買吧。」 「我有錢,全部都買下來!」 康茂德大手一揮,莉莉萬分驚喜。 「太謝謝你了……!萬歲,最喜歡你了!」 她緊緊的抱住康茂德歡呼出聲。 興奮無比地看著店員包裝好自己買的衣物,莉莉在走出門後,聲淚俱下的感謝他。 「這還是我第一次……花那麼多錢,謝謝你,願意為了我花這麼多錢。」 「不要緊,將來我們還會買更多東西裝飾我們兩個人的新家的。」 少年向她許諾幸福的諾言。 「我也想回報你……!」 莉莉連忙左顧右盼,從周圍的街道中發現了一個玩具模型店,展示櫃上擺放著許多機甲模型。 「去那裡買喜歡的東西吧!作為機甲駕駛員,你一定很喜歡機甲吧。」 「嗯……確實喜歡,過去看看吧!」 他露出微笑,和莉莉一起上前來到店面前。 他的目光開始審視,結果出乎意料,不光是守望式和秩序式的,甚至還有反抗軍使用的機甲的模型,擺在店內,等候著買家將它買回去組裝。 「現在打折哦!買三個守望式模型就送一個團結式模型!」 「團結式的模型也能賣?那不是反抗軍的機甲嗎?」 康茂德大為吃驚,商家卻反倒開心的說。 「哈哈,正是因此還省下了版權費啊!所以,賣這個還比克魯伯公司出產的守望式模型還賺呢!」 康茂德聽完後也頗為無語。 「也是啊,反抗軍作為與帝國戰爭的勢力,自然不可能跑到帝國的地盤上收設計專利費。」 雖然比守望式更便宜,但是看到團結式的模型,他沒有任何想購買的慾望。 「你要買嗎?我可以送你三個!」 「謝謝妳,妳真是個善良的女孩。」 「不過算了吧,光是看到團結式我的心底就浮現壓力了。」 他向店家伸出兩根指頭。 「我要兩個守望式,要可拆卸的那種,還要全武裝組件。」 他要帶回船艦內當藏品,按照幫助他的兩位戰友的武裝習慣組裝,用來紀念他們。 「真的不買嗎?買回去當收藏品也好啊。」莉莉頗為遺憾。 「不了。」康茂德連忙搖手拒絕。 買完後,莉莉則是抱著少年的手臂不放。 「退役後,我可以和你一起組裝模型哦!」 「我很期待那一日的到來。」 康茂德微微一笑。 就在這時,宇宙內潛藏的殺機正在逼近冥河要塞。 那是一架深藍的重火力機甲。 搭乘者是一名黑髮少女。 「超級干擾器……運作正常,隨時可以展開任務。」 「收到作戰代碼確認,開始執行行動。」 啟動了超級干擾器後,這架機甲無法被任何雷達捕捉,成功繞過了所有的巡邏部隊,直抵冥河要塞的周圍。 然後它端起兩門光束收束炮,開始摧殘破壞這座要塞的力場發生器,劇烈的爆炸響起,轉眼間整個要塞的倚仗就被它輕而易舉地摧毀了。 「任務完成,主力部隊可以展開冥河攻略戰了。」 回報了這個消息,少女駕駛機甲後撤,消失在宇宙之中。 第十六章 死裡求生 當反抗軍的機密機甲出手時,他們還在遊玩,劇烈的爆炸忽然使得整個要塞晃動搖擺,這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啊啊啊……!」驚恐的莉莉瑟縮在少年的懷中。 在冥河要塞內的康茂德和莉莉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康茂德只能抱緊她,勉強不讓兩人因為晃動而摔倒。 「該死……這是遭到襲擊了嗎?」 「怎麼會……!冥河要塞可是有無敵的防護罩的!」 莉莉害怕的哭了出來。 「快回船上……!要是有什麼事,師長會告訴我們的!」 「嗯嗯……!」 「緊急事態發生,各部軍人請立刻抵達歸屬崗位準備作戰……!重複一次,這不是演習!」要塞內也傳來軍官慌忙的廣播。 兩人趁著爆炸減緩時立刻向康德級跑去,沿路上見到的許多士兵也慌張無比,顯然從未料想過這座無敵要塞居然會遭到襲擊。 回到船艦上,他們聽到了師長透過艦內廣播解釋到底發生什麼了。 「冥河要塞依託著的防護罩生成器被反抗軍秘密製作的特殊反雷達機摧毀了……要塞倚仗的無敵防護罩已經完蛋了,目前要塞外的防禦部隊已經觀測到了反抗軍的主力戰鬥群正在逼近這座要塞。要塞指揮部目前已經向小行星帶內的其他友軍請求支援,本艦立刻進入戰備狀態,隨時準備出擊。」 「被摧毀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偏偏是在這時候!」 莉莉緊張不安的哭泣了起來。 「別擔心,不會有任何事的,我現在去格納庫做好出擊準備,再見。」 康茂德趕往格納庫,莉莉則是前往艦橋,準備離開要塞進行跳躍。 來到格納庫內,少年看見賽特,這架機甲的裝甲還殘留著許多破損的部分,修繕狀況不好,但也無從選擇。 他跳入駕駛艙,關閉艙蓋,打開通訊頻道。 「師長,我們該怎麼辦?現在整個師根本沒有戰鬥力,我們能逃離要塞嗎?」 「可以撤退,但是我們的撤離順序在第三序列。」 「必須先讓帝國高官和親信撤退嗎?……!最後撤退的我們不就成了自願殿後的部隊了……!」康茂德咬牙,無比的想罵人。 「給我們的維修時間太短了,船隻和機甲的狀況都惡劣到了極點,敵人卻已經有了充足的準備,做好心理準備,這會是一場惡戰。」 師長地回應傳來。 康茂德現在只能祈禱要塞和防禦部隊能夠堅持到他們撤退為止。 在不是戰鬥的情況下,他也有能力打開戰場局勢圖掃視整個戰場。 在最前線,裝備第二世代的要塞守備軍已經出擊,帝國從未料想過這座要塞的防護罩會被擊破,守軍只有駐留兩個中隊的秩序式,正依託著要塞外緣的隕石炮台抵禦攻擊。 「進攻要塞的是包含團結式的反抗軍精銳,這些人能撐多久?」 他覺得這是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在和反抗軍的機甲群接戰後,守軍開始飛快的被消滅,當他每次眨眼時,屬於友軍的光芒就會少一個,甚至讓他恐懼起眨眼。 凝視著戰場局勢圖,他的冷汗已經流遍身軀。 「現在過去多久了?」 「距離前線戰鬥開始已經過去十分鐘了!我們被允許出擊了。」莉莉彷彿得救般地喊著。 「好……快點脫離這裡!」 康茂德也連忙催促出聲,恨不得自己去推著船跑。 康德級駛出要塞,從襲擊的另一個相反的方向撤離,幾艘帝國戰艦也跟隨著他們。 「希望他們全去攻略要塞……不要來追我們啊……!」 他在心中向自己所能知道的一切神明祈求著。 但是事與願違,雖然有反抗軍的機甲直接進攻要塞,但也有部分選擇繞過要塞繼續展開追擊。 「康茂德……二十個小型熱源正在高速接近這裡!」 「即使到了這裡也要窮追不捨嗎?……你們這些傢伙為什麼這麼好戰……!!」 緊皺眉頭的康茂德喊出不解的話語。 「你可以戰鬥嗎?你不要緊吧?」 少女深鎖眉梢,擔憂的凝視著康茂德,畢竟他昨天才剛暈倒,還是她親手照顧的。 「我能戰鬥!立刻轉入彈射手續。」 他說謊了,現在向Y式驅動儀注入意志都會讓他的大腦深處傳來劇烈的刺痛感。 但是為了保護她,他必須出擊,也必須隱瞞這件事不讓她擔心。 「之前的戰鬥讓我的武士刀沒了……!幸好還有手半劍,再拿一把守望式的斬刀當作備選武器。」 利用機甲面板取得自己需要的武裝後,格納庫機械裝置將賽特轉移到發射平台上,他按下按鈕,賽特向宇宙發進。 「康茂德,賽特,出擊……!」 這架赤紅的機甲衝入宇宙之中,伴隨著康德級前進,師部另外一艘沒被擊沉的康德級也彈射出了兩架守望式,此外,其他的帝國船艦也彈射出零零散散,總共十幾架的秩序式。 「靠著這些已經在之前戰役裡被打爛的殘兵敗將,能夠成功擋下追擊的敵軍嗎?」 二戰德國末期被打殘的集團軍編制實際上只剩下師級而已,他感覺帝國軍現在就是那個樣子,沒有任何一艘船有滿載的駕駛員,都是僥倖的從戰場上活下來的人,彼此互不熟識,更別提聯合作戰。 「這種情況……不能衝出去吸引火力……!他們不像江少校會有意願保護船隻的!」 他感覺這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無計可施了……讓這些二線友軍擔任誘餌,替莉莉爭取逃跑的時間吧……!」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與帝國軍的混亂截然相反,反抗軍的部隊井然有序的向此發起了進攻,很快就抵達交戰距離。 「想要傷害她……先過我這一關……!」 康茂德踩下油門,將意志注入賽特之中。 光束衝鋒槍向敵人的團結式掃射而去,間雜著致命的收束炮力圖擊毀敵機。 受到攻擊,彗星式散了開來,幾架團結式則是舉起盾牌向康茂德逼近,力圖牽制住他。 「敵軍中有威脅的只有那架第四代測試機甲,牽制住他,然後優先擊沉敵方船艦和兵力,最後再集中消滅他。」 見到敵人的舉動,康茂德立刻判斷出敵人的意圖。 五架團結式的機槍像暴雨般掃蕩而來,間雜著十幾枚追蹤導彈,儼然是想用火力淹死他。 賽特匆忙的後撤閃避槍彈,並利用後撤得到的緩衝距離,端手擊落追蹤於身後的導彈。 不過這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戰技卻不能用太多,否則後退太多,莉莉的康德級就會被攻擊。 「該死……!友軍能支援我嗎……!」 他在心中罵著,隊友的守望式也想伴隨在他側翼防禦,卻被其他的團結式逼開。 「我被孤立了……!?只能靠我自己突破這些傢伙了……!」 腦袋深處像針扎一樣痛苦,他以非凡的意志力忍受這種痛苦,向機甲注入精神力。 賽特的身姿化為光芒粒子消失,倏忽間逼近一架團結式,手半劍斬出恢弘的斬擊。 團結式以重斬刀正面相抗,卻被猛然的撞開,露出胸甲處大片的破綻,賽特趁隙將手半劍斬入這破綻中,凜冽的劍光將這架機甲沿著中央斬開。 「好……得手了!」 沉重的負擔減輕,他還來不及歡呼,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傳來,賽特在此時猛烈的震盪著。 「怎麼了……!?」 機甲的右肩受到了嚴重的傷害,裝甲碎裂,露出了鋼鐵骨架。 賽特匆忙的離開被斬斷的敵機,規避著其他的機槍,卻沒有發現剛才射出那記震撼攻擊的攻擊者身影。 在這時,莉莉焦慮不安的聲音傳來。 「康茂德……!艦載雷達和攝影機捕捉到攻擊你的那個敵人的身影了!」 他接收莉莉所給的情報,環繞投影上,出現立體資訊,那是一架端著十幾公尺長的沉重重炮的團結式,如此巨大的炮擊裝置決定了這武器只能在無重力的宇宙中使用,即便如此機動力也會極為低下,只適合用於超遠程攻擊。 「這架機體……在長程交戰距離,他在狙擊我!?」 他立刻意識到這點。 「康茂德,千萬要小心!那個團結式所裝設的是反要塞用240mm重型加壓滑膛炮,即使是第四代機甲的裝甲,也難以抵禦的重火力!」 「情況太惡劣了,不光要擺脫敵人的襲擾、守護船艦、還要避免被敵人狙擊……!」 賽特周轉於騷擾他的團結式之間,幾度抓到擊破敵人的機會,卻因為擔憂狙擊而無法出手。 如果不使用量子跳躍,就難以成功在攻擊後收手,而他已經沒有太多精神力可以投入進跳躍中。 驚險的周旋於戰鬥中,透過光束衝鋒槍消磨敵人的五架團結式。 他抽空看了一眼友軍的戰況,秩序式已經被消滅許多,就連兩架守望式也被擊毀了一架,突入後方的反抗軍正在屠戮帝國船隻。 「等到友軍被消滅後,就輪到我們了……!」 他意識到這一點。 局勢已經惡劣到不能再更惡劣。 同時,似乎是察覺到己方的優勢,團結式的行動也大膽了起來。 團結式以一、三、一的隊形向他發起攻擊,三架居中的團結式端起機槍,射出大量彈丸嘗試釘死住他,而兩側的團結式拔出重斬刀,左右逼近包抄,意圖以接近戰直接破壞賽特。 受到機槍的襲擾,退無可退的賽特速度降下,趁著機會,兩架團結式猛然的橫砍而來。 在這驚險無限的瞬間,少年的眼眸中閃爍堅決的戰意。 「別小看我了……賽特可是接近戰專用的機甲啊……!!」 兩聲清脆的撞擊傳來,賽特拔出兩把長劍將兩側攻擊彈反而開。 最致命的殺機才要到來,狙擊手趁著這一刻扣下扳機開火。 破壞力無窮的彈丸跨越極長的距離飛射而來,目標是賽特的駕駛艙。 「康茂德……小心……!」 莉莉驚恐地喊出聲來,因為賽特已經沒有任何推動力可以迴避這攻擊。 「才不會……就此完蛋啊……!!」 伴隨著他的怒吼,賽特的身影化為粒子消失。 下一刻,賽特的身影在左側的團結式的身旁浮現,手半劍直接斬下,將其撕裂,在破壞敵人後,賽特又將武器反手一擲,手半劍又將另一架團結式摧毀。 中央的三架團結式後知後覺的想牽制住少年卻已經為時已晚,他們的陣形已經被他撕裂,在規避槍擊行動之間,少年抓住對方陣線的破口,賽特高高的飛往高處,然後旋身向極遠處的團結式射出肩膀上的收束炮。 「別以為只有你會遠程狙擊啊……!!」 雙方幾乎是同時開火,但是狙擊手射出的彈丸被高密度壓縮的光束炮所湮滅,這一光束貫穿了戰場,精準無比的直接命中十幾米長的重炮支架與團結式。 遠處的劇烈爆炸在康茂德的眼中只是一個小光點。 一下子消滅了眾多敵人,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幾乎讓他快暈了過去。 「不能……在這裡,暈過去……不然莉莉該怎麼辦……!」 雷達上,第二世代的友軍已經被全數消滅,就連船艦也被擊沉了大半。 他已經無力兼顧那麼龐大的戰線,彗星式正在襲擊康德級。 「啊啊啊……!」莉莉驚恐的呼喊著康茂德的名字。 眼前的三架團結式,加上前來馳援的幾架彗星式,就是追擊部隊最後的精銳了。 如果只有這些人,他覺得自己還有戰勝的可能性。 現在的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不能與三架團結式正面抗衡,賽特立刻後退,撤往兩艘正在後退中的康德級的方向,沿途順便抬起兩手,用腕部衝鋒槍掃蕩了最後的四架彗星式。 「他快不行了,追上他……!取得斬殺第四世代的功勞!」 團結式緊追而來。 不過他們最先遇到的是師裡的三號艦和守望式,兩艘康德級的艦載光束炮不斷射擊打散了他們的陣形,導彈逼迫他們用機槍擋下,最後僅剩的一架殘破不堪的守望式也用光束步槍發動精準的反擊。 還有康茂德,他躲在了後方,用光束炮和衝鋒槍攻擊團結式,進入了呆板的炮擊模式,散亂無窮的光束如洪水般向敵人淹去。 這架機甲不愧是第四世代,立定炮擊時傷害也不容小覷。 他挑準康德級先開火並迫使團結式轉移方向後再開火,衝鋒槍直接將團結式釘死於原地,隨後收束炮將這架團結式連同防盾一起貫穿。 「好……!這樣下去的話可以打敗他們……!」 康茂德感受到勝利的希望就在手中。 在前方,衝過船艦光束炮的團結式向最近的守望式拔刀斬去,殘破不堪的守望式拔出光束軍刀反擊,兩機相互衝撞,各自將武器刺入了對方的身軀。 兩個爆炸一同融合為巨大的爆炸。 這666師裡,最後的隊友也葬身於此。 最後的團結式繞過巨大的爆炸,向落在後頭的康德級發動進攻,它射出數枚導彈命中了康德級的側身。 康茂德再次射出收束炮,精準的從側面打穿了它。 被擊中的團結式在原地炸開,巨大的殘片墜往康德級,正巧撞在船艦被打出的缺口上。 如果是維修良好的情況下,這衝擊只會造成一些損傷,但是這艘康德級已經是滿目瘡痍,在受到這波及後,頓時引發連環的殉爆將整艘船艦摧毀。 「……!」 「對不起……我已經沒有任何方法了……」 他是故意的,讓最後一艘隊友的康德級和守望式做吸引火力的盾牌。 不然,死掉的就是他們了。 「三號艦被擊沉了……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們了……!」莉莉悲傷的在通訊頻道內悲鳴。 一艘搖搖欲墜的康德級和裝甲滿是損傷的賽特就是這場戰鬥的倖存者。 「已經沒有任何追兵了吧……!終於結束了吧……!?我們的戰鬥,終於可以就此為止了吧?」 彷彿是響應他的話語般的,雷達上一片沉默。 「進入干擾器範圍外進行跳躍……然後回到火星,這一切就結束了吧!?」 一想到,肩膀上的重擔終於可以放下來,他不禁熱淚盈眶。 第十七章 歷史必然性 就在此時,新的通訊接入。 他的心神不免一緊。 「你們……就是冥河要塞最後的倖存者了嗎?我們是駐紮在鄰近要塞的游擊師,接收到求救信號和支援命令,前來掩護你們撤退!」 在與冥河要塞截然相反的方向,出現了兩艘新的康德級的熱源,以及從他們船上彈射出的,兩個小隊的守望式。 「我們……得救了嗎?」莉莉有些不敢相信。 「是真的嗎?」康茂德感覺自己似乎在作夢。 「這裡就交給我們吧,你可以後撤了……!」 十架守望式陸續穿過了停滯在宇宙中的賽特,向冥河要塞的方向前進。 看見身旁穿過了那麼多的守望式,目送著他們離開,少年才確信這是真實。 「回歸船艦吧,康茂德!再三分鐘後,就可以開啟通往火星的跳躍了!」 莉莉喜極而泣的大喊著。 「終於可以落幕了嗎?」 他仍有種如夢似幻的迷茫感。 不過見到了莉莉篤定的開懷笑臉,他那顆不安的心也沉穩了下來。 「好……我立刻歸艦。」 他想給予她深深的擁抱,確認她還活著,確認他做的一切努力都沒有白費。 但在這時,他感到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那是直覺正告訴他不妙,更詳細一點探究,他發現這是Y式驅動儀的回饋。 「有東西在靠近……」 「有Y式驅動儀的使用者在靠近這裡……!」 他立刻意識到這一點。 慌張的將目光投向雷達的極限處,那裡出現了一個未確認型號的熱源。 這熱源很快和十架守望式碰上。 「康茂德……怎麼了嗎?」莉莉不解地問著。 「戰鬥沒有結束……!還沒有結束……!!」 惶惶不安的康茂德喊出聲來,他讓攝影機捕捉極遠處。 於是他看見了一點赤紅的閃光。 在極遠處上,赤紅的閃光劃出崎嶇的行動軌跡,在每個轉折上都有一處絢爛的爆炸,十道彎折,意味著十架機體被擊毀,簡直像是牲畜被屠戮宰殺般,僅是轉瞬之間,兩個小隊的守望式就徹底覆滅,這非比尋常的殲滅速度甚至讓他們連像樣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友軍……全滅了?這速度,駕駛員到底是什麼怪物?」他難以置信。 莉莉也察覺到了異常,她用艦載攝影機捕捉紅點,並將其與資料庫比對做確認。 下一瞬間,她的臉龐倏然發白。 「康茂德……!小心!特一等危險目標正在靠近你!」莉莉驚恐萬分的聲音傳來。 裝甲已經滿是傷痕的賽特旋轉方向,剛消滅了所有友軍機的閃光正在向此處飛掠襲來,如同抓住目標準備展開狩獵的鷹隼般,敵機開始鎖定賽特,警報器尖銳的慘叫,少年覺得自己已經成為甕中之鱉。 「特一等?普列格拉嗎?」他倒抽一口氣。 這無疑是再糟糕不過的消息,他連忙高呼出聲。 「我現在的狀態,絕對對付不了普列格拉!妳們快撤退啊……!!」 「不行……船艦的速度根本來不及脫離戰場啊!」莉莉急的幾乎要哭了出來。 「可惡,必須由我來迎戰了嗎?」 他竭盡所能的張大視線有些模糊的眼睛,想用攝影機捕捉那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向此處突進而來的機甲。 與意料之外的是,出現在他眼瞳內的機甲基色是純白的機身,湛藍的流紋,機身外表高潔莊重,那是慷慨激昂投身革命甚至不惜殉難的人,才能駕駛的機甲。 「那傢伙不是普列格拉。」 他意識到,那是他未曾見過的機體,他愣住了。 「康茂德……那架機體的駕駛員是……!洋清荷,她是革命軍的領袖……!」莉莉絕望萬分地喊出聲來。 聽見這三個字的少年浮現震撼,甚至恍神了片刻,這名字整個宇宙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親眼見證著那機體的容姿,目睹這樣一尊個體真是非凡的感受,她,有著無與倫比的存在感,身處此地,她的意志彷彿能觸及整個世界。 那光影,那軌跡,那存在,如果黑格爾再世並有幸見到這一刻的話,他將會高呼:「那是世界精神騎乘著機甲馳騁於戰場之上!」 這傳奇的氣質,讓人無法不去畏懼、膽顫、拜倒和尊奉,只要一看就能知道,這是注定改變歷史的人,是由無數偶然性結構出來的必然性,從無數罪惡淵藪凝結出來的仇恨,所呼喚降臨的存在。 整個世界引頸期盼她的到來,作為世界精神的天選聖女,這歷史與仇恨的化身引領革命的先鋒隊降災於整個世界。 面對這比普列格拉還要恐怖的威脅,大腦疲憊萬分的康茂德強行匯聚精神,再次注入戰鬥意志,準備再戰,精神力的枯竭讓他感受到頭部傳來疼痛。 「該死……這要怎麼辦!?」 在如此惡劣的狀況下遭遇這樣的對手,他毫無辦法。 一直在逃跑,死亡卻無情的追上了他們。 湛藍的機甲流星般疾馳而來,直抵交戰距離,康茂德只得被迫倉促應戰,賽特抬起手臂,光束衝鋒槍連續射擊,卻被它游刃有餘的拋在腦後。 少年咬牙再次攻擊,肩膀的收束炮轟擊而出,卻被它的手中持握著的,銳不可擋的戰術複合武裝劍沿著掃射線華麗的斬破。 「怎麼可能……!?」 轉瞬間被敵機逼進到近距離,這是他第一次,駕駛這架近戰專用機甲時因為敵人拉近距離而感到棘手。 不過抵達近距的它並沒有發動攻擊,而是停下,雙翼開展,恢弘的赤紅光芒散逸而開,就像翱翔的鳳蝶般美的精湛絕倫。 那機甲停在如此近的距離上,也讓情報庫的資料顯現。 「S-014,阿南刻……?象徵必然性的女神嗎?武裝是……『歷史必然性』戰術複合武裝劍、『基本矛盾』加壓雙管滑膛炮……全套性能達到了第四代機甲的性能……」看著情報庫內的數據,他呢喃著。 通訊頻道赫然被打開,彼端浮現的是一張無懈可擊的絕美容顏。 「康茂德,我知道你。」 「乙等通緝要犯,接受特別條例加入懲戒營而成為了帝國軍人。」 粉紅的流利長髮,可能是為了隨時演講,她沒有穿著駕駛服,技藝出神入化的她也無須穿著,只是以精美的襯衫與華麗的披肩照映她風華絕代的清麗,她的目光睥睨傲慢,居高臨下,以清脆的聲音展開交談。 「明明是走私商人,卻要為帝國服務嗎?你難道沒看清,你所遭遇的一切苦難正是你身後守護的陣營所帶來的嗎?」 「帝國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但是那艘船上有我想要保護的人!莉莉,我必須保護她!」康茂德咬著牙。 「她又何足掛齒?一條帝國的走狗罷了,正如海德格爾所說,唯有仇恨不能被忘卻,否則人將會喪失本真。」 「我知道,你的青梅竹馬死在了你被逮捕的那場戰鬥裡,你難道不想為她復仇嗎?追隨我吧,我知道你的仇人是誰,我能幫助你找到她,我支持你用能想像的到的任何酷刑將你的怒火宣洩在她的身上,因為真正的報應,就是神假借人的手去將復仇付諸實踐,這是你作為愛蓮娜的愛人的義務,不是嗎?」 那湛藍的機甲,阿南刻,必然性的具現象徵,向他探出了邀請的手,駕駛艙內的洋清荷作為失敗者、絕望者和怨憤者的代言人,作為歷史主體、革命主體和自由主體,以輕緩傲慢的口吻向他遞出了橄欖枝。 一瞬間,他的內心出現了動搖,萌生出了加入革命軍的想法。 靈魂深處傳來了呼喚,他是她期望的那類人,那種為了復仇能夠不惜一切代價的人。 即使是自欺欺人,他也從未忘記過復仇,因為那是不能被遺忘的事。 更確切的說,這刻銘進靈魂的衝動根本不可能被遺忘,即使他無比的想壓抑住,依然掙脫了一切他的主觀束縛迸發出來。 「沒錯……我根本沒有必要為帝國軍服務,從一開始,帝國軍人的生死就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我怎麼會忘記了……殺死我的仇人,才是我的目標!當時莉莉發出了警告聲,她和那傢伙是一夥的!」 他一直不肯面對的,壓抑在心底許久的仇恨被洋清荷輕而易舉的引誘爆發,他再次想起了那一日,那失去摯愛的一日,那悲痛欲絕,恨不得將仇人碎屍萬段的一日,那泉源不絕的憤恨甚至在這疲憊萬分的情況下,還讓Y式驅動儀激昂的湧現赤紅的光彩。 庸俗世界觀是過去決定現在,現在決定未來,而革命世界觀是未來決定現在,人們會向被許諾的未來盲目的衝去,他現在就感到了那被應許的未來正在從可能性召喚自己,要他實現它的必然性。 他想握住她遞出的手,將那可能化為現實。 莉莉卻在此時打破了他的思考,她悲痛欲絕的哀呼傳來。 「康茂德,不要走……!你不是說好了要保護我嗎?」 淚水從她的眼眶裡奪目而出,她苦苦哀求著康茂德留下。 「不要離開我……!沒有你,我會被殺死……!沒有你,我無法獨自活下去……!拜託你……!不要離開我啊……!!」 聽著她的聲音,他回想起,莉莉根本不想從軍,她從一開始就不想待在這裡,她是被逼著進入軍隊的。 「放棄了復仇,你還剩下什麼?不要忘記自己因何出發,不要背叛你自己,你領受的天命正在呼喚你,加入我們,我們就是最適合你具現宿命的天命共同體。」 「妳這個瘋子……!都是妳害的!妳看看妳把整個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了?多少人死在妳所製造的戰爭中?沒有妳,他們明明可以過著安寧祥和的生活!就算是現在,也還要破壞我獲得幸福的未來!」莉莉絕望無助的哭喊著,聲嘶力竭地指責她。 「妳所渴望的安寧,正是建立在他人的苦難之上。妳作為既得利益者聘雇的屠夫,將成群結隊的無辜者肢解成鮮血淋漓的肉塊,擺在餐桌上供他們食用,然後妳從他們的殘羹剩飯中換到了一丁點自己想像中的安寧,還因此沾沾自喜、天真無知的認為這秩序將會天長地久。妳沒見到,那些被屠宰的人們所遺留的腥血已經化為汪洋,而我就是從妳們孕育的血海裡孵化出來的復仇者,我會徹底消滅那些以他人的鮮血來澆灌自己優渥生活的人,在大仇得報之前,我不會停下歷史趨勢的車輪。」 洋清荷體現著毀滅意志。 那是過去與現在,千千萬萬受壓迫者激盪出的復仇意象,他們不顧一切地想將舊歷史的枷鎖徹底粉碎,以便迎來新世界的毀滅意志。 康茂德意識到,這是一項在徹底勝利以前必將使得世界沉淪於災厄中的事業,更可怕的是,她會從帝國曠日持久的衰敗中,汲取永無止盡的力量。 她們兩人的爭辯在少年的耳中越來越小聲,因為他的腦袋已經快被各種奔湧而來的情緒淹沒。 恍惚間,淚水飄滿了無重力的頭盔內,他對於無法拯救愛蓮娜的憤怒和仇恨、與想保護莉莉的慾望糾纏成一塊,容貌相似、性格雷同的兩人,同樣與他約定了長相廝守,此刻卻成為了兩股力量撕裂他的靈魂,令他痛苦不已。 「……」 極其艱困的選擇,過去的摯愛與現在的摯愛,他意識到自己必須做出選擇。 「該死……!我到底該怎麼辦……?」 他閉起眼眸,止住了眼淚。 一面是仇恨,是他行動的動力、一面是摯愛,是他需要保護的存在。 不管選擇哪一方,都讓他痛苦萬分。 不過當他再次睜眼時,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結局:救贖 「不行……我不能拋棄她。」 「……」 洋清荷的目光依然傲慢,似乎毫不在乎他的選擇。 「並非只能選擇仇恨和破壞而已,我還有需要保護的事物!」 「我是不會拋棄她的……!」 他下定決心,努力讓疲憊的眼神再次浮現光彩。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即使復仇也不能將愛蓮娜再帶回他的身邊,破壞與守護,這次他想選擇後者,復仇的未來雖然在召喚他,但是和莉莉一同許下諾言的美麗未來也在召喚他,他不能背叛這些承諾。 賽特再次閃爍湛藍的光彩,它舉起銳利的合金劍,將閃爍的劍尖指向阿南刻。 這是訣別過去,開闢未來的長劍。 即使是仇恨、歷史和命運的三位一體化身又如何。 他的手牌是愛,他要將愛放上賭桌全盤梭哈,用愛擊碎與他敵對的一切。 「我會打倒妳……!」 他要奮勇的向她發出挑戰。 「這一次,我會成功保護她。這一次,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這一次,我一定會取得勝利……!!」 他在過去沒有保護住愛蓮娜,而這一次,他必須保護住莉莉,這一刻,她們兩人相似的身影徹底的重疊。 「康茂德……」莉莉淚流滿面,她像是得到了救贖般,濕潤的眼眸情真意切地看著他。 從一開始見面,她就在哭。 「只有這次絕對不能讓她哭泣,我們絕對要兩個人一起活著離開戰場……!」 少年吶喊出聲。 在他下定決心戰鬥的這一瞬間,整個世界的命運在這一刻出現了變化的可能性。 現在的局勢堪比九局下半滿壘,帝國軍與反抗軍的比分0比3,雖然以前的成績全敗,但只要現在能轟出一發全壘打就能逆轉局勢。 球棒在他的手上,只要在此打倒她,就有希望反轉整個戰局,乃至改變整個世界的未來,因為整個反抗軍因她的個人魅力而起,承襲她的黑格爾哲學思想,以她為旗幟作戰,她是整個革命軍的靈魂。 擊敗反抗軍的主帥,這份功績讓他直封帝國公爵都是有可能的,而大膽冒進的她給了他這個機會。 為了做好戰鬥準備,他審視著機體狀況,臉頰上冒出冷汗,不光是機體狀況糟透了,長期的戰鬥已經使得他萬分疲憊,身體機能逼近極限,精神力頂多只能再使用一次量子跳躍,使用後能頂住反噬不暈過去都得萬幸。 「勝率……有幾成。」 他直覺的感到是零成,他認為自己的直覺向來是很敏銳的。 「不可能有的吧,完全看不到勝利的可能性。」 「會死的吧。」 但是他不願做逃跑的懦夫,因為他身後有需要守護的人。 而且要說仇恨,他也有對革命軍的仇恨,納爾賽和江少校的仇。 所以他不能加入反抗軍。 「這就是你的決定嗎?」 洋清荷不以為意,她那完美無瑕的面孔古井無波,猶如歷史的審判者般。 「庸俗而無知的人,還天真的想違逆歷史必然性,自顧自地沉浸在愛慾循環中,到最後居然連自己的願望都背叛了?」 「愚蠢的迎來終結吧,如果你遺忘了仇恨,我會讓你再次回憶起來。」 阿南刻囂張的勾手讓少年先手,機甲迸發熾熱的紅光,她的意志是如此強大,在Y式驅動儀的輔助下,暴漲為鋪天蓋地的能量光芒,淹沒了少年的視界。 仇恨是極強的精神驅動力,而她的身上堆砌著無數由帝國營造的悲劇所引發出來的仇恨。 相較之下,捨棄仇恨的康茂德以愛而戰。 「都是第四世代,性能雷同,需要拚比的只有駕駛技術和Y式驅動儀能產生的意志,依靠著愛,我是絕不會輸的!」 他抬高聲線吼叫著,給自己加油打氣。 相較之下,洋清荷則是沉穩無比,猶如深邃的淵藪般。 「如此目中無人……!這會成為妳戰敗的伏筆……!!」 康茂德聚精會神,已經無暇顧及腦袋的疼痛,他將自己的一切投注進機甲之內,賽特斜舉合金長劍向阿南刻襲擊而去。 散發著湛藍光芒的赤紅機甲斬出勢不可擋的斬擊,襲向散發赤紅光芒的湛藍機甲。 面對這攻擊,阿南刻不慌不忙地舉起盾牌。 劍與盾撞擊,堅韌的金屬相互碰撞迸發閃耀的星火,湛藍的光芒嘗試穿刺赤紅的光芒,卻如撞上巨山般不得寸進。 已經讓過他一擊的洋清荷開始反擊,阿南刻舉盾的另一手旋斬出銳利的斬擊,意圖將賽特攔腰切斷。 「……!!」 賽特倏忽間後退,躲避掉這攻擊後,雙手緊握著劍,背後推進器爆發光芒,刺出了絕命的突刺。 劍光以銳不可擋的攻勢襲擊而去,阿南刻偏轉身軀,輕巧的躲過這一擊,並繞到了突刺落空的賽特身後。 「這種機動性……怎麼可能……!」 已經顧不得驚訝,阿南刻肩上兩門滑膛炮已經醞釀著開火。 「這攻擊根本不可能躲過去……!」 他緊咬著牙,將意志注入機甲之內。 足以摧毀戰艦的滑膛炮射去,在即將命中的前一刻,賽特的身姿化為點點星光消失於宇宙中,這兩發攻擊穿過了化為了光點消散的殘影。 「量子跳躍裝置嗎?無論如何,你是逃不過命運的審判的。」 斬擊落空的阿南刻揚起的戰術複合武裝劍擺出射擊姿態,連續射出兩道光束,精準的算中了他跳躍結束後的位置。 「該死……!這傢伙是怪物嗎?」 兩道熾熱的光束落在機身上引發爆炸,爆炸讓機體搖擺震盪。 賽特從黑煙中穿出,抗光束披風已經不成模樣,顯然無法再發揮抵禦光束的作用。 他強忍著過度耗竭精神的副作用,暫緩進攻,施以光束衝鋒槍和光束收束炮進行反擊。 散亂的光束彈丸被阿南刻華麗奪目的身姿避讓而過。 「躲的好……吃我這一擊!」 他挑準洋清荷機動閃避的物理學極限轟出收束炮。 但在這熾熱的光線命中阿南刻的前夕,它輕巧的旋過盾牌,輕而易舉的將光束彈飛而開,隨後,她繼續讓機甲在形跡鬼魅的機動曲線中開火反擊。 又是三道光束攻擊,精準的打碎了他肩上的光束收束炮。 機體傳來劇烈的震盪,他意識到手中的手牌越來越少,深淵般的絕望幾乎要吞沒了他。 「還不能放棄……我還有必須要守護的人啊……!!」 他奮力的高喊著,期望機甲回應他的意志。 油盡燈枯的他孤注一擲,發出了最後的賭注。 賽特全力以赴的向阿南刻發起衝鋒。 面對阿南刻的阻擊,他只驚險的閃過滑膛炮的射擊,光束步槍的射擊擊中了賽特手臂以及右腿部,爆炸減損了賽特的肩甲,並撕斷了它的右腿。 儘管受到了如此之大的創傷,在少年精湛的姿態控制底下,依然帶著十足的力道向阿南刻衝鋒而去,此刻的康茂德將自己生命的一切意義賭在了這攻擊上,猶如殉難的聖騎士般決死衝鋒著。 「如果能抵達……我的距離的話……!」 吶喊著的少年讓殘破的機甲隨著他的怒吼而衝鋒,而被衝鋒的目標阿南刻,則是旋起戰術複合武裝劍,反身掃出挾帶恢弘赤色光波的強力旋身斬。 兩機的攻擊極限峰頂相互碰撞。 他突刺的長劍與戰術複合武裝劍碰撞,劇烈的撞擊力讓整把長劍無法承受衝擊而當場碎裂,他凝結意志匯聚的湛藍光芒前進了一步,然後便被無窮無盡的赤紅潮水所吞沒。 阿南刻凜冽的完成旋身斬,隨著這一斬,無與倫比的巨大精神能量揮灑而出,衝撞向賽特,將其掀飛開來,這架經歷了太多戰鬥而殘破不堪的機甲終於承受不住如此龐大的衝擊力道,在被掀飛的過程中四肢頭部與身體主幹撕裂開來,簡直像是被火車直接撞碎的人一樣,殘軀飛濺四散。 康茂德所在的殘破駕駛艙也在宇宙中劇烈的翻滾。 「啊啊啊……!!」 因為機體劇烈的顛簸搖晃,他情不自禁地慘叫出聲來。 「盲目而狂妄的人啊,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膽敢挑戰歷史必然性的?」 通訊頻道內傳來她輕蔑的聲音,似是嘲諷,又似嘆息。 他那點戰鬥意志在整個世界的必然趨勢面前彈指可滅。 愛畢竟是創造的情緒,而非破壞的情緒。 拋下已經毫無戰鬥力的少年與不成模樣的賽特,阿南刻化為綻放的虹光揚長而去。 翻滾晃動的駕駛艙終於因為撞上隕石而停下。 「呃……!」 過度消耗精神力的疲憊、暈厥和劇烈晃動帶來的暈眩感融合成一塊,他的臉龐因為痛苦而糾結成一塊,幾乎要暈了過去。 但是他仍以最後一絲精力強撐著意識,密布血絲的眼瞳,死死的緊盯著雷達。 於是他便看到了令其絕望的一幕。 阿南刻的雷達光點正在快速逼近撤退中的帝國船艦。 「不……!!」 他絕望無力的向雷達探出手。 「不要啊啊啊……!!」 他想阻止洋清荷,卻已經沒有任何能力阻止,只能在駕駛艙內,悲痛欲絕、無能為力的慘叫出聲。 雷達上,阿南刻的光點很快追上了正在撤退中的康德級,下一刻,屬於康德級的光點從雷達上消失。 在看到那一刻的瞬間,少年感覺到心中永遠遺失了一塊重要的東西。 它被擊沉了,這意味著上頭的所有人都死去了。 他的心再次粉碎,猶如被扔進攪拌機中狠狠的撕裂了一樣。 「我依然……什麼都沒能保護住……我想保護住的人,又死在了我的面前……!」 雷同的場景依然輪迴再現。 「又是這樣……!」 全身的力氣如同被抽空,他麻木空洞的、如癱瘓般地躺在駕駛椅上,垂落淚珠。 「這荒謬的世界再次奪走了我想保護的人。」 他鬆開緊握操縱桿的手,絕望地看著什麼都沒能握住的手心。 「該死啊……!!!」 他絕望而又無能狂怒的敲著已經沒有任何用途的機甲操縱面板。 手掌再次浮現出鮮紅的瘀血,他的手卻感受不到什麼,因為這痛苦與鮮血淋漓的內心一比起來便算不上什麼了。 「我到底要怎麼辦啊?」 他曾經許下的所有諾言再次破碎,一陣虛無的感覺湧上心頭。 難道要去找洋清荷復仇嗎,比起碌碌無為的上次,這次他可是總算知道了自己的仇人是誰了。 「還要再去踏上復仇的旅程嗎?」 但是愛蓮娜與莉莉,這雙倍的仇恨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算要以命換命,我也有一條命啊!我該為她們兩個人之中的誰復仇才好啊?」 「誰來告訴我啊……!」 身體冰涼無比,他絕望而又無力的哭訴著。 更何況,在選擇保護莉莉的時候,也意味著他選擇放棄了仇恨。 「既然都放棄了仇恨,不如索性放棄一切算了。」 想到這裡,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燃盡了,被Y式驅動儀徹底抽空,在這一切無窮無盡的戰鬥中,除了荒謬和絕望,他什麼也沒得到。 這一切太累了,這樣的輪迴太沒有意義,人生根本沒意義。 乏力的虛無感湧上心頭,他為了這一切已經付出了太多心力。 「……」 拿起備用手槍,他將槍口按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既然什麼都沒能守護住,那麼就親自去和她們道歉吧。」 他準備扣下扳機。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內傳來了莉莉的呼喚聲。 「康茂德……!康茂德……!」 「是我……聽錯了嗎?」 意識因為過度消耗而恍惚著,他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然後,這損壞的機甲駕駛艙蓋被打了開來。 「康茂德……!」 莉莉嬌小的身軀跳進駕駛艙內,她伸出雙手緊緊的勾住了少年的頸脖。 「妳……還活著嗎?不是我的……死前幻覺吧?」 「我還活著……!我真的活著……!」 她那無比熟悉的臉蛋熱淚盈眶的吶喊著。 「在洋清荷靠近的時候,師長下令全員退艦了……!因為有你拖延時間,我才能跑到救生艇上……!」 膽小的她為了尋找他,駕駛逃生艇來到了這戰場的正中央來。 「真的嗎……!我成功了嗎……?」 這一次,他不再是無能為力,只能束手旁觀,而是真正的救下了自己的愛人。 感受到懷中情真意切的擁抱,他察覺到這絕非虛假。 眼瞳情不自禁的喜極而泣,他終於獲得了救贖。 他終於可以原諒那個不能守護住愛蓮娜的自己,積累在心中的所有重負一下子被全部釋放。 緊抱著莉莉的嬌軀,淚流滿臉的他在心中向愛蓮娜誠懇的致歉。 「對不起,愛蓮娜。」 「我不能再捨棄一切為妳復仇。」 「因為我現在已經有新的人需要保護了。」 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存活意義,這是他在這個亂世裡,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兩個被捲入戰場的人終於安然的離開了戰場。 這次一定要將幸福緊握在手,再也不放開。 得償所願 「好,我跟妳走。」 「對不起,我永遠無法放下她,所以永別了。」 洋清荷露出欣然的微笑。 「這就對了,堅持貫徹你自己的慾望。」 莉莉抱著臉,絕望無比的慘叫出聲。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他沉默的關掉了與莉莉通訊的頻道。 即使背叛了所有人,他也必須履行自己的宿命,因為那是他最愛的人。 時光飛快流逝。 有朝一日,少年作為革命軍的駕駛員,駕駛著機甲於浩瀚的宇宙中戰鬥。 「康茂德隊長,A方向帝國軍主力正在接近,編制是帝國禁衛軍。」 革命軍駕駛員借助通訊頻道喊話。 「去側翼掩護我,我來居中突破。」 團結式分進突擊,以康茂德的賽特作為攻擊矛頭。 「是……!」 洋清荷所提供的情報指出,他的仇人就在這帝國軍序列中。 駕駛著賽特,他迅速的消滅著眼前襲擊而來的守望式。 長劍連續切割,閃爍的機影不斷在戰場內跳躍,一架、兩架、五架,轉眼間一個中隊被他消滅。 他卻未能找到仇人的蹤跡。 在離的如此接近,幾乎就可以展開復仇的此刻,他感到異常的焦躁急迫,全身彷彿沉浸在煉獄之中熾熱難耐。 「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該死的傢伙,給我滾出來!!」 他怒不可遏的吼叫出聲。 第二波敵人開始接近他,發狠的他全力攻擊敵人,就在他迎擊的眾多守望式中,忽然有一架守望式被命中之時浮現閃耀的爆炸,然後,從爆炸的光彩中,那八隻手臂的赤色機甲衝出了火光,降臨在他的眼前。 「……!」 先是一愣。 隨後是萬分的驚喜。 「是你……是你啊,哈哈……哈哈哈……!!」 他快意的、興奮的、激昂的大笑出聲。 「終於……找到你了啊!」 他的目光閃爍著凜冽的殺意,激昂的戰意從心底迸發而出。 機甲響應他的意志,凝聚耀眼奪目的光彩,無比期待的迎向了他的宿命之敵。 他一直祈求著、渴望著、等候著這一日,即使夢中也在暢想著這一刻,他的人生意義都是為了殺死宿敵而存在著的,貫徹復仇,就是他的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