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收尾人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開篇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的槍炮聲。 「快支援……!」「以火力壓制污染,不能讓他增長……!」「我的身體……我的身體被入侵了啊……!!」 穿著護甲,手持最新銳熱兵器的士兵們在鋼鐵叢林中奮戰,他們的對手是真正的叢林。 無數翠綠的枝條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生長著,試圖將眼前的一切同化為自己的同類,它們紮根在土壤中獲取養分、扎根在人體中剝奪血肉,甚至紮根在水泥建築中篡奪架構,被這些藤蔓觸及意味著只有死路一條。 士兵們奮力地以火焰噴射器淨化藤蔓群、以步槍掃蕩襲來的小細肢,但收效甚微,馬上綠色的洪流便吞沒了他們,隨後勢不可擋地掀翻了沿路的所有車輛。 這一切來得猝不及防,後方還在逃跑的平民們來不及回頭便被一同吞噬。 轉眼間,植物的洪流吞沒了數條街道,還在向外持續擴張著,後面的植物則是開始結出一顆顆碩大的果實,從裡頭誕生的,彷彿是在噩夢中才會出現的畸形怪物,當這些怪物落地,便立刻繼承速度慢下來的藤蔓向外擴張。 「特級警報發布,特級警報發布,請所有國民立刻避難,這不是演習……」 警報聲如雷霆作響般巨聲,恐慌傳遍了整個都市。 在自己的家中,男孩聽到了這聲警報,他看向窗外,看到了正在逃亡的人們被植物的洪流吞噬的這一幕。 這令他感到全身冒出冷汗、感受到一陣恐懼的雞皮疙瘩。 不過他卻沒有立刻奪門而逃,而是跑向了房子的深處內。 「小曦……!小曦……!快離開這裡!這裡很危險!」 著急地奔跑向房間的深處,男孩呼喚著自己妹妹的名字,心中擔憂著她到底上哪去了。 來到了房門前,他猛然的推開房門。 他看見了自己的妹妹正在自己的房間內,紅髮的小女孩正在伸手搆著自己的布偶,只是嬌小的她才八歲,碰不到櫃子高處的布偶,每當她努力的踮起腳尖,總是差一點才能碰到。 見到自己的妹妹安然無恙,他鬆了一口氣。 「快離開這裡……!」 正當他準備幫妹妹拿起布偶時,令人驚駭的一幕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見了胡亂生長的翠綠已經貼近了窗戶。 為了自己的妹妹,他的身體在幾乎下意識衝上前去挺身而出。 「快逃啊……小曦!」 下一瞬間,植物的藤蔓衝破了玻璃,然後刺向了推開了女孩的男孩。 掠奪一切的植物貫穿了他的身軀,根鬚扎入了血管,花朵在他的身上綻放,內臟甚至被邪異的影響同化。 「快逃……」 在喪失所有的知覺前,他只祈禱著自己的妹妹能逃跑。 那場人類與污染源間的戰爭「滅絕戰爭」,以人類的敗北結束,人們躲進現實穩定錨的秩序長城已經有十年之久。 如今「新年慘案」,又再次勾起所有人心中的恐怖記憶以及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人類的領土,至今還在丟失。 在新年慘案發生的四年後,溪州高中。 第一章 污染源,也就是俗稱的邪神,祂們在降臨於世界上後開闢了眾多次元裂縫,以次元裂縫為根源將它們的邪異污染地球,為了抵抗這些瘋狂產物的侵略,人類團結在聯合國的指揮下進行抗戰,這場戰爭被稱為「滅絕戰爭」。 只是「滅絕戰爭」以聯合國解體宣告了徹底的失敗,在戰敗時,全世界的人口已經不足戰前的九成,人類被迫放棄失土,以現實穩定錨等戰中技術構建了安全區,大多數人已經對奪回失土不抱任何希望。 在十多年的重建中,躲入現實穩定錨內的安全區人類已經恢復戰前的文明,過去的繁榮鼎盛再次降臨安全區內,只要忽略生活中可能隨時出現的一些小異常,就能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同時在滅絕戰爭時期,為了彌補武裝力量的不足,私人軍事公司開始流行,這些人被稱為「收尾人」,以鬆散自由的協作關係幫助政府完成諸多任務,甚至有不乏成為傳奇人物般的存在。 眼下的少年殷明德在十五歲也通過了測試,成為了一名持有執照的低階收尾人,這項職業因為其鬆散的特性,也允許對自己的實力抱有信心的學生加入。 不過成為收尾人並不是文學作品中那般春風得意,名利雙收的工作,相反的,這是一份很難一步登天,具有深度危險的工作,想要成為有名的收尾人,只能努力提升自己的排行,不少人尚未名聞遐邇,便成為了荒野中死去的枯骨或者死於各種衝突之中。 少年成為收尾人的原因,只是因為他的父母曾經是收尾人而已。 「明德……!」 在放學的路上,一名少女喚住了他,她有一張花容月貌的絕美臉龐,溫暖迷人的亞麻長髮,琥珀般清澈明麗的雙眼,穿著與頭髮同色的校服毛衣,凹凸有緻的體態,是個高挑標緻的美少女。 她是陳鳶儀,殷明德從小的青梅竹馬,也是和殷明德合夥開設小型收尾人公司的夥伴。 「明德你這個大笨蛋!」 原以為自己會被親切問候地少年無奈地掩住了耳朵。 「怎麼了?」 「為什麼我們公司上個月才做了一個F級任務!而且馬上收入就被你拿去買魔導武裝了!還是最貴的墨匠軍械!」拿著財務收支單,少女像是受委屈般,尖叫抗議著。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手持魔導武裝怎麼有與異常戰鬥的能力呢?畢竟那些怪物都是有『常識阻斷』的,一般的槍彈可無法消滅他們。」 「常識阻斷哪會出現在我們平時對付的怪物身上!如果這樣的話外骨骼早就沒人買了!」 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隨後嘆了口氣。 「任務做的這麼少,收益這麼低,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提高收尾人排名!」 「別擔心,會成為世界排行第一的!只需要等待一個時機。」他樂觀地回應道。 「這樣懶散下去一輩子都不會成為世界第一的!」少女揮手表示憤怒:「你到底是為什麼成為收尾人的啊!」 「別生氣了別生氣了,可愛的臉都會被糟蹋了。」他自負的以拇指指向自己:「現在只是等待機會而已,你看,已經有第一把魔導武裝,我們可還欠一把手槍、一副手套和一根魔法杖呢,馬上就能湊齊四把武器一飛沖天的!」 除了兩人以外,公司裡還有兩位夥伴,法令規定收尾人公司的下限最低是四人。 聽見少年安慰的話語,她嘆了口氣:「你又這樣懶洋洋的應付我……」 不過少女心中也是十分明白的,收尾人的工作確實不能急躁,有不少收尾人貪圖收益承接了高過於自身能力的任務,下場自然只有不幸的結局。 眼下這種步調雖然慢節奏,但少女確實感受到公司的實力一步一步強大了起來。 他不是不知道少女為什麼如此急促的想要獲取名聲與地位的原因。 實際上,陳鳶儀是非常不受待見的養女,倒不是說她的養父和養母待她不好,實際上,她的養父和養母對她關照有加,只是好人薄命,他們過早的意外死亡使得家庭內部的矛盾爆發。 養父養母的親戚,甚至是他們的親生孩子為了爭奪遺產而撕破顏面,她自然也被風波影響,被中傷和言語攻擊,直到最後告上法院重新分配財產後,她才得以離開那個殘破不堪的家。 受到這些折磨的她,非常想獲取名聲和權勢讓過去的那些「親戚」後悔得罪了自己,但是,她又厭惡著將家庭撕裂的名利。 她痛恨著名利,卻又渴望著名利。 殷明德知道她的悲傷與痛苦,看到她的模樣,少年便半開玩笑的轉開了話題。 「與其哀聲嘆氣,不如找找下一個收尾人工作吧,老規矩,得要有最低時薪、不超過八小時連續工作、中途要有半小時休息時間……」 「做個工作還挑三揀四!」聽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話語,少女又被氣笑了出聲。 實際上,收尾人的工作確實囊括萬種,幾乎所有與武力有關的工作都可以委派收尾人執行,如武裝保全、要人護衛、運輸貨物、空機保衛、清除污染、特性採集、甚至是武裝政變和秘密暗殺,因此在越混亂的安全區內,收尾人公司的生意便越火爆,不過少年等人的工作並沒有那麼高端霸氣,他們的日常勤務只是找找貓狗失蹤兒童的水平而已。 「不要把掃廁所或服務生這種任務端上來,收尾人不是打雜的臨時工。」 「以前不都做過嘛?再做做也無所謂吧?」少女嬌聲撒嬌道,見到少年不願意打工,她立刻低聲下氣的請求道。 「以前是以前,打工是沒有條件下的選擇。」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少年握住自己的項鍊,高舉而起。 「這便是人類的救星,消滅異常的武裝!」 閃爍的銀白色金屬項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只要注入魔力,這項鍊隨時可以召喚出強力的魔導武裝,不僅能夠消耗魔力提高使用者的身體素質,還具有抵抗汙染腐蝕精神的作用。 注入魔力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如今的世界因為邪神降臨後出現了魔力,但絕大多數的人僅有三級魔力,像少年一樣擁有七級魔力的人是十分罕見的。 「我修行這麼久的劍術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少年滿意地說道。 「趕快去找個能大殺四方的任務!馬上要一戰成名!不,我們要直接包下整個彰化的區域防禦事務!」 「這份衝勁很值得鼓勵,但是還是別做白日夢了,還是先腳踏實地,找個緩衝區的清掃任務吧,要是能運氣好獲取特性,那就奔向小康了呢。」 受到污染源影響的動植物甚至無機物會形成敵對的異常怪物,它們分為先知、親體、眷體和衍體四個等級,在消滅這些異常時有概率獲取他們的污染特性,這些特性能製成各式各樣的魔導道具如「再生戒指」、「隱形斗篷」,或是做成最關鍵的魔導武裝,因此價值不菲,前往現實穩定錨與污染區中間的緩衝區清除異常獲取特性也是收尾人的主要工作之一。 不過對於蓬萊的收尾人而言,還有一項本地才有的特殊工作,那就是前往四年前「新年慘案」的發生地「二林」抑制污染。 想起了那樁差點奪走自己與妹妹生命的案件,少年握緊了右拳。 即使是戰後的各種動亂中,新年慘案也是其中危害最大的一類,來自南方的強大污染源入侵了安全區內,那場悲劇造成了五萬人死亡,至今整個二林區域還在封鎖中,需要數十年才能徹底清除,這對原本就空間十分緊缺的安全區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在此時,青梅竹馬的話語打斷了他的思索。 「不過你買這把魔導武裝用了公司的所有資金吧?你問過其他的兩人了嗎?」 「問過了,看在未來的一百萬分紅和我們堅若磐石的友誼上,她們沒有意見。」 「我看主要是後者吧!那你怎麼沒問過我!」 「因為你會同意的,我如此深信著。」少年擺了個相信對方的眼神。 「難道不是因為我必然會反對嗎!!?」 少女抱著亞麻色頭髮仰天尖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早知道就不把自己的印鑑給對方保管。 他嘟起嘴來,聳了聳肩。 「買了都買了,有本事妳去找墨匠軍械退款!」 「別像個小孩一樣擺出耍賴的臉!」 她幾欲抓狂,隨後轉為哀聲嘆氣,墨匠軍械一向是出售即不退款,她哪裡有本事破壞這種連鎖東亞的巨型財團的規則。 「別老是哀聲嘆息的,錢可是要流動起來的,不然就是廢紙,拿來買武器叫購入生產機械擴大生產。」知曉這事自己確實不占理的少年安慰著她。 「誰教你的這麼多亂七八糟的道理?」 聽見他這麼一說,她的心情總算好些。 「我自學的。」少年得意地指了指自己。 在此時,一輛宣傳車忽然從眼前的道路上出現,上頭放送著關於競選的廣告。 車輛一面播放著拜票的語音,一面遠離了少年。 「又到了選行憲議員的時候了,妳會投給誰?」少年岔開話題轉移青梅竹馬的注意力。 在滅絕戰爭最危急的時刻,聯合國軍將徵兵下限放到了十五歲,同時,公民權等對應的義務也一同放下,這些條令在聯合國解散後的戰後依舊未改變,十五歲在法律意義上已經代表了成年,因此高中生也有投票參政的權利。 「投給民主黨。」 「為什麼不投給復興黨?」對政治不怎麼瞭解的少年問道。 「復興黨老是想取消規定執勤時必須有收尾人輔助的『警備承包制度』吧?這樣收尾人的生意不就變差了!而且我看大家都支持投民主黨,只要收尾人的『自由執法權』頒布了,收尾人的生意肯定又能更加興盛的!」 蓬萊王國,是在滅絕戰爭時成立的新國家,當政府無法從邪異和污染中保護人民的生命和財產時,舊政權自然瓦解。只是亂世孕育英雄,在苗栗地區的一名青年以維安自組織為核心,以超凡的異能重新提供了安全環境,這便是王國的前身。 在獲得聯合國的技術援助和物資供給後,舊國王在邊境構建現實穩定錨的秩序長城,成功建成大幅度降低污染的安全區,並憑藉這份功績,接受議會的授權成為了蓬萊王國的國王。 如今,王國已經來到了第二位國王「赤霄院」的手上,赤霄院是她的院號,她的姓名和容貌均不得而知,王國施行代議制度,由議會推舉出內閣總理大臣負責政務。 「居然還有這種事,我都不知道。」 「多關心自己周圍發生的事吧,懶懶散散的一輩子都不會成功!」 對權力十分敏感的少女自然不會忘記關切政治。 也許是因為從小喪失父母,只能與妹妹相依為命的影響,殷明德在無人督管之下養成了隨性的個性,他十分慵懶地看待身旁的所有事情,只有一件事他會認真對待,甚至為此賭上自己的生命。 那便是保護他的家人。 為了保護自己的妹妹,哪怕敵人是比自己還大的孩子,比自己還多的群體,就算會輸也要發起進攻,如同發狂的狼一樣,在對方的身上咬下一口作為報復。 正是他的這種狠戾作風使得他在年幼時幾乎沒有人願意與他相處。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便是住在附近的陳鳶儀。 當時在河岸旁孑然一身單獨坐著的男孩,與不想回去家中的她湊巧相遇,從此便長達了數年的聯繫,持續至今,在上高中後,他們也順利地進入了同一個班級中,為了完成兩人有著同樣手段但不同目標的願望,少年組建了帝雉收尾人公司,也勤奮的修練劍術增長自己的技藝。 對於陳鳶儀來說,少年在她心中的地位一樣無可比擬。 作為從小便相處長大的青梅竹馬,她對他的個性也十分的瞭解,知道他在懶散的外表底下擁有 樸素誠摯的善良心腸。 因此她早已對他芳心暗許。 她也無比的堅信著,與自己步入禮堂的人絕對會是他,也許兩人距離成婚只有差距一個告白,但她正是因為等待著這個告白,才選擇維持了朦朧的現狀,為了少女自己的自尊心,她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率先開口。 「就算暫時開不了口也無所謂,等待一個氣氛佳的合適時間,他肯定會向我告白的,到時候再順勢答應就好。」 她總是這麼的想著,靜靜地等候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但事與願違,在今天放學的路上,卻發生了她出乎意料的意外。 她難以置信地發現…… 自己居然輸了! 第二章 兩人走向公司的路上,正當前進至一座小十字路口時,一陣疾行的腳步聲忽然出現。 少年抬頭看向步伐的來處,只看到一個曼妙的身影奔跑而來,他還來不及反應,這道身影便勢不可擋的直直撞上了他。 「碰!」 作為承受了衝擊力的肉墊,少年頓時被撞到人仰馬翻,跌倒在地,而造成眼前這番場景的罪魁禍首則是因為反作用力震退了幾步,努力的揮著手維持自己的平衡,頗有幾分笨拙的可愛。 「哎呀呀呀呀!」嬌巧稚嫩的聲音從眼前的少女口中吐出。 那是身穿與少年相同款式校服的少女,她有著光鮮亮麗的漆黑長髮,水靈活動的黑瞳如同工匠巧奪天工造成的璀璨水晶,但最奪人目光的,還是那連襯衫都藏不住傲人的雙峰,配合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構成了完美的女性曲線。 「這不是……朝日嗎?」坐在地上的少年輕撫著被撞疼的手:「妳也準備去公司啊。」 眼前的少女正是與殷明德同班的朝日初,據說她小時候住在關東安全區,直到高中才移居蓬萊,因為淘氣電波的個性,很快的成為了少年的至交好友,現在也是帝雉收尾人公司的其中一員。 「對哦對哦。」她蹦跳上前,貼向了地面上跌倒的少年:「你的身體,大丈夫?」 「沒事沒事。」少年揮了揮手表示無所謂。 「對不起親愛的!」她合十雙手道歉。 「為了表示歉意,要不然讓你摸摸胸部吧!」她自信的挺起胸口,藏在襯衫底下的豐滿圓潤呼之欲出。 「雖然我沒有這樣想過但是妳願意的話我可以接受!」少年猛力地點頭迅速地表示贊同。 「接受個頭!」 少年感覺到自己的後腦遭受了一記重擊。 陳鳶儀提起了自己的肩包,用力的往少年的後腦杓敲了下去。 「你說話前能不能好好反思自己在說些什麼!」少女厲聲的教訓著。 陳鳶儀又指向一旁的黑髮少女,認真地叮囑道:「還有朝日同學,女孩子不要隨便說這種不矜持的話,會讓自己掉價的!」 環抱雙臂,她準備好好的教育這個脫線女孩什麼叫做女孩子的矜持,但沒想到對方居然先開口說話。 「知道知道!但因為這句話我只會對親愛的說哦!」朝日雙手擺在胸前,嘟起嘴來認真地說道。 陳鳶儀微微張口,感受到了一絲氣氛的不妙,她似乎察覺到下一刻會出現什麼,但卻只有無力制止的看到這一切,在她做出任何反應之前,眼前的黑髮少女已經說出了必勝的台詞。 「因為我很喜歡親愛的啊!」 她手舞足蹈地解釋著。 「會陪我這樣嗶哩嗶哩!碰喀碰喀!的只有親愛的了,所以我最喜歡親愛的了哦!」 「啊啊啊!!?」陳鳶儀目瞪口呆,沒想到她跳樓都不敢說出的「喜歡」被如此輕易地說了出口,這「喜歡」的重量壓過了一切,那些狀聲詞的電波話語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在說完後活潑的少女向少年撲去,一把抱住了殷明德,兩手緊緊的抱在了少年的腰際上。 「親愛的也喜歡我吧?」 她微微抬頭起來詢問著,以必勝的傾斜角度看向少年的臉龐,水汪汪的雙眼似乎深邃的能將人的靈魂吸入其中。 感受到胸部壓在身上的飄然快感,手臂彷彿陷入了一團軟棉般,任何人都會反射的感到心動,少年瞬間被蠱惑,二話不說高喊道:「嗯,當然喜歡!」 「耶!」成功奪得勝利的她轉過頭來向陳鳶儀比出V字勝利手勢,得意地笑著。 這一切實在猝不及防,看見這雙向奔赴情投意合的場景,頓時讓旁觀的少女抓住頸脖仰天的吐血三升。 「我居然輸的一塌糊塗了!」 在吐完血後,她失魂落魄倒下了,彷彿薪柴燃燒殆盡後無用的黑炭。 「死掉了!」抱著少年的朝日微微張嘴。 「才沒死!」 陳鳶儀蹦了起來,她露出敗犬般的神情,咬著自己的手帕,此恨綿綿無絕期的逼問著。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你給我解釋『喜歡』是什麼意思!」 「我們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情感居然比不上這個相處不到幾年的女人的胸部!」 她在心中大悲的高喊:「明明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雖然妳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是妳畢竟沒有她那麼好的身材,這是客觀條件上的喜歡。」少年仔細分析了一下自己為什麼會將喜歡脫口而出,最終發現,世界上可能沒有男性能拒絕可愛美少女的倒貼。 「這都是些什麼沒良心的話啊!」陳鳶儀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撕裂般的疼痛。 她根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笨笨蠢蠢的傢伙居然會成自己感情路上的阻礙,或者說永遠不能橫跨的長城,畢竟朝日已經捷足先登奪走了少年嘴上的第一個「喜歡」。 「這會成為我此生的遺憾……」在她還在怨天尤人時朝日已經想出了「兩全其美,不會傷害任何人」的辦法。 「沒關係,左手可以讓給妳!」朝日鬆開一手讓出了一個身位,笑吟吟的拍了拍少年側腰。 「不要緊,妳還可以以側室為目標!」殷明德點頭附和。 「明明我才是青梅竹馬!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好嗎!為什麼我現在變成小的了!還要在這裡看你們秀恩愛!?」她欲哭無淚的咬著手帕,無能為力的垂淚著。 「喀嚓。」 相機的拍照聲傳來,少年聽見了這聲音來自於一旁的樹上。 「真是意外,這就是『突告白電波完勝,慢一步才女做小』,我會把它寫進明天的校園日報裡。」 這是個高冷纖細的聲音。 三人沿著聲音看去,只見路旁的一棵大榕樹上,一名紫髮蘿莉正倒吊榕樹的樹幹,雙手上拿著一副單眼相機,赤色的眼眸古井無波,冷漠的彷彿一壇冰池。 「周愛憐學姊。」 少年喊出這神出鬼沒的少女的名字 「妳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一直都在唷,甚至拍了幾張你們的親密寫真。」 纖細的白襪雙腿用力的抬正身軀後,她隔空以念動力打開窗戶,隨後翻身躍進了教室中。 落地的她足足比殷明德矮了快一個頭,可見她的身型是何等的嬌小。 「啊!要介入我們的爭奪戰嗎?我可是不會把正宮位置讓出來的哦!」朝日敲了下手,大聲喊著。 「不會,我不喜歡這種看著妳們爭奪寵愛,自己在幕後暗爽的悶騷後宮男。」 一旁聽著的殷明德險些栽倒。 「醜態。」她評價。 「來找妳們是因為關於那幾起失蹤案,我找到了一些線索,這對提升你們的排名和讓我們從來沒有發過薪水的公司賺錢肯定有所幫助。」 「學姊的情報收集能力果然一流。」尷尬的少年只能拍手讚嘆,畢竟那間從沒有發過薪水的公司就是他開的。 「就算你誇獎我,我也不會像她們一樣隨便淪陷的。」 「嗶嗶嗶,發送淪陷電波攻擊冷顏的小周周!」朝日將手擺在頭上做成角狀喃喃自語著。 「別用那種奇怪的暱稱稱呼我。」 抗議完後的紫髮蘿莉隨即從懷中抽出幾張相片放在桌面上展示給眾人觀看,那赫然是幾張怵目驚心的獻祭慘狀,相片中的屍骸只剩下皮膚與破碎的校服。 「好慘啊。」幾人評價道,雖然經常在電視上看到類似圖片,但是當死者穿著自己學校的校服時,還是有些滲人,朝日更是用手摀著眼悄悄的從指縫中偷窺。 「這是警方的照片吧……學姊怎麼拿來的?」陳鳶儀詢問。 「自有辦法。」 她不欲多談。 「啊,這不是學校附近的廢棄大樓嗎!」「偷」看到照片內容朝日喊。 「這幾件獻祭案的地址似乎都發生在學校附近。」殷明德敏銳的發現一些雷同點。 「獻祭都挑在每周的星期五,正巧是今天呢。」學姊補充。 「也就是說,今天會有人被害?」少年問著。 「很有可能。」 「有了!」陳鳶儀早已經意識到這點,她拿出手機查探:「學校附近的廢棄高樓都在電子地圖上,尚未發生案件的一共有三座。」 「既然很可能出現犧牲者,那麼我們挨個過去看看。」 「我有預感,屬於我們的氣運來了,我們的聲望一定會因為解決這次的事件而一飛衝天!」聽完話後,作為領袖的殷明德向幾人提振聲勢的演講。 眾人均沒有意見。 離開學校後,遠處便能看到河岸的堤防,那裡是武裝後的第二防禦線。 幾人走在柏油路上朝向最近的廢棄高樓前進。 「嚕啦啦~~」 朝日哼著奇怪的小曲,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端。 「居然會輸給這種瘋瘋癲癲的電波女,我絕對無法接受!」陳鳶儀緊咬手帕用力的扯著。 「還在糾結啊。」紫髮蘿莉瞥了她一眼。 「在我看來,她會贏簡直是理所當然的。」她老成的抱起雙手評斷著:「她敢愛敢恨,有什麼想法就當面表達出來。」 「妳雖然喜歡那個小鬼,但是從來沒坦白過對吧,甚至連喜歡這個詞都沒說出口過。」 「怎麼可能說啊……!我可是有少女的矜持……!再說倒追什麼的,說出去也太丟臉了……!」 「所以說一定要他向我告白才行!」她深呼吸後,放緩情緒後堅定地看著少年的背影。 「哼,醜態,妳就當一輩子的吃醋精吧。」 「學姊難道沒有喜歡的人嗎?」 「我可是獨立自主的成熟美少女,哪有可能會喜歡上別人。」她用纖柔的手指捲了卷自己的紫髮,自信十足地說道。 「雖然這麼說,但是,妳的體型實在和成熟搭不上邊呢,學姊。」看著她的蘿莉體態,陳鳶儀呢喃道。 「住口!」被戳到痛處的她踮起腳來憤怒的揮舞著相機:「雖然我個子小,但我的靈魂可是傲然的俯視妳們這些沒有主見的人!看看妳巴結那個男人的樣子!醜態!」 「學姊不要生氣嘛。」她連忙打哈哈應付過去。 他們的步伐隨即到了廢棄的大樓前,外頭插著禁止進入的牌子,不過包圍在入口處的鐵鍊已經不知道被誰弄斷,走入大樓內後,可以發現內部的地面尚未鋪上水泥,所以是泥土,而大樓的支柱甚至因為年久失修和風化影響而裸露出生鏽的鋼筋。 「有點可怕……」 見到這彷彿鬼屋般的景象,陳鳶儀不禁縮了縮身子。 但她發現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都恍若無覺,只好裝做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 殷明德看見了這一幕,他知曉自己的青梅竹馬從小便很怕黑,很害怕與污染源有關的一切事物,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傳達溫暖的同時,給了她一個不需害怕的自信眼神。 被握住的手少女臉龐微紅。 此時走在前頭的朝日發現了地面上的泥沙有被踩過的痕跡,那似乎是一雙靴子踏過的痕跡,她說:「好像有人比我們先一步來到了這裡。」 「不會就是那個犯罪者吧?」少年說。 「學姊怎麼看?」 「不管怎麼樣,有人到這裡地方肯定不是為了做好事,先做好戰鬥的準備。」 紫髮蘿莉端正相機,露出戒備的神態,手中的相機可不僅是她用於拍攝的工具,雖然比不上魔導武裝,但也能用於戰鬥中。 聽到戰鬥,具有武裝召喚的朝日便最先消耗魔力進行召喚。 「要噗咻噗咻的……還是咻喀咻喀的呢。」 消耗魔力一手變出八道美工刀的刀片後,朝日似乎覺得不夠有趣,轉而召喚出一把等身大的剪刀,足以將人攔腰剪成兩半的剪刀被她帥氣的接住,她纖細的雙手左右握住巨型剪刀的指圈,操作剪刀發出了滲人的「喀嚓」聲。 「還是這個吧!能咻喀咻喀砍死所有妖魔鬼怪的……!」 她開朗的嘻嘻笑著,抓著剪刀活蹦亂跳的跑上了樓梯,中途傳來巨大的剪刀剪裁聲還令人有些心驚。 第三章 「浪費這麼多魔力,等一下可別累的走不動路。」少年還來不及勸住她。 「怪恐怖的。」周愛憐看見此狀,不知怎麼的有些發寒。 「她其實已經被邪神精神污染了吧?」陳鳶儀吐槽道。 「搞不好正因為她瘋了所以連邪神都弄不瘋她啦。」殷明德倒是樂觀看待。 「這就是保護性污染嗎?」周愛憐吐槽。 她的行為舉止有時實在令普通人感到費解,好比這些狀聲詞,在有所瞭解之後能清楚她這是在指自己不同的可召喚武器,但是若是第一次聽見的人,恐怕只會一頭霧水。 「哇……有敵人!有敵人!!」 只是衝上樓梯的朝日還沒過多久,便發出了驚叫聲,接下來傳來的是一連串的戰鬥聲。 「有敵人……」殷明德臉色一變,在這種地方遭遇的敵人絕非易與之輩。 「快上去看看怎麼回事。」向幾人說道後,少年拔步衝上前去。 幾人跟著衝上階梯,在踏過有部分脫落的階梯後,出現在少年面前的是又一層破舊的樓層,只是這層樓內沒有牆壁,只有數條孤零零的柱子得以讓他一眼看見全景,而在樓層的中央,宛如教科書般的獻祭場景赤裸裸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一具殘破的學生屍體倒在以鮮血描繪的圖案中,奇異的肉質觸手從圖案的周圍浮現,緩慢的將屍體拖入法陣之中,而在一旁觀看著的,是一名端著妖異紅傘的美貌少女,她有著銀灰的長髮與湛藍的眼眸,身穿著隨處可見的襯衫和短裙。 她手中的紅傘帶著魔性的氛圍,不禁讓人將目光凝聚在這武器的身上。 「看我的……!!!」 殷明德看到的是黑髮少女衝上前去的背影,朝日端著剪刀大開大闔的向不知名的少女剪去。 面對她端起巨大的剪刀夾來的攻勢,少女端起紅傘愜意的揮動擊開她的突襲。 眼見如此朝日突兀變招,剪刀被她拆分成雙持的刀片,她手持雙刀舞起旋風宛如一朵狂花般,直取紅傘少女,面對凌亂的攻擊,紅傘少女一面縱身閃避著,一面持傘彈反攻擊。 如雨水滴落般清脆的聲音響起,兩人在轉眼間換過了狂風驟雨般攻勢,但終於被紅傘少女抓住縫隙,她以傘畫出一圓屏退攻勢,隨後跨腳猛然突刺向她的喉嚨,少女連忙交叉雙刀招架,她的身體便因為強悍的衝擊飛出,宛如斷線的風箏般墜在了剛上樓的少年懷中。 「哎唷!」少年為了接住突如其來的少女坐倒在地。 「親愛的,我輸了啊……」倒在殷明德的懷中,她氣餒地說道。 在沒有魔導武裝輔助的情況下召喚出能夠殺傷異常武裝是件非常耗費體力的事,在被擊退後,她精疲力盡的模樣似乎短暫時間內喪失了戰鬥力。 若是有輔助型的手套魔導武裝,那麼她也不會那麼快喪失戰鬥力,魔導武裝更可以將她召喚的武器變得更加銳利。 還是敗在了沒錢上,少年嘆了口氣。 「這傢伙看起來可不好惹,妳會輸也是正常的。」 見到懷中的少女沒受嚴重的傷後,殷明德將她放了下來安慰道。 隨後,少年站起身來,眼瞳瞥向了敵人腳旁的慘不忍睹的屍體,這畫面令人感到恐懼。 在努力告訴自己沉靜心神後,他淡淡的提問道。 「妳是誰,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現行犯啊,趕快聯絡警察,希望我們能活到他們來的時候。」說著的學姊便拿出手機,按下緊急報案app「即刻救援」的按鈕。 在現代,膽敢在市區內作案而且不畏懼追捕,少年對對方的強大已經有所預想,那絕非自己的對手,只要支持到警方來前就好,他以降低要求告訴自己能夠做到,更何況,他的身後可是還有自己的朋友們。 絕對不能退讓。 「這個問題,留到你的靈魂直面我親愛的母親時再向祂提問吧。」扶唇的少女竊笑一聲,一股駭人的氣息忽然從她的身上發散。 她手持的紅傘閃爍懾人的紅光與壓迫力,在傘身中一顆密布血絲的眼球緩緩的睜開了眼,那隻恐怖的眼好奇的窺探向周圍,想要瞭解周圍的一切,最終露出期待的神情注視向幾人。 而在傘尾,無數紅絲緩緩散出,接黏入少女的手臂中,這連結的姿態給予了少女力量,使得她的氣息驟然拔升。 「異化侵蝕……!」少年見到此狀不禁驚喊出聲。 眼前少女的姿態赫然是與「污染武裝」建立聯繫後的「異化侵蝕」狀態。 隨著她展露姿態,少年感受到身周的空氣似乎都為之凝滯,以她為根基擴散而開,現實扭曲開始降臨,原本由無機質石塊組成的地面竟開始轉變成詭異的肉芽,肉質匪夷所思的搖晃著。 「將無機生命轉換詭異的肉質,她的主保者是孕育之十……!」 紫髮蘿莉高喊出聲。 與污染源締約者,通常只會有一名主保者,正常人不會直呼邪神們的尊名,而是以主要的印象加上出現的次序進行稱呼。眼下敵人展開的便是第十號污染源的能力,這些受污染者透過特殊儀式,獲得了遠勝常人的力量,但相應的他們的身心靈已經不屬於自己。 看見詭譎的傘中眼球看向自己,殷明德不禁感受到了一股惡寒和倒胃感從心中湧上,這便是精神污染,光是注視就足以令人喪失行動能力,甚至是發狂致死。 「這種感覺……以前也有過……」 這種扭曲而痛苦的感覺甚至讓他回想起了惡劣的記憶。 「呃……頭好暈……」感到雙腳乏力的陳鳶儀虛弱的坐倒在地。 「沒事吧!」 「現在可不是關心她的時候,還是優先考慮一下接下她的攻擊吧。」學姊提醒一聲:「我們之中可是只有你裝備了魔導武裝。」 保衛眾人的重擔一下子落在了少年身上,現在能抗衡的敵人只剩下了他。 「召喚……!」於是他匯聚魔力舉起項鍊,高聲呼喚。 伴隨著一股旋風,一柄銳利的長劍憑空浮現在半空中。 這便是魔導武裝,將邪神污染後的奇異特性進行規範化打造後製成的武器,也是人類對抗邪異污染的最強手段。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少年伸手握住浮現的長劍,在這一瞬間,就像打針時身體被注入液體般的感覺,一股亢奮的情緒憑空在他的意識中浮現。 這是保護性污染。 魔導武裝以污染物的特性製成,自然也具有精神污染的能力,只是這些污染在打造時已經進行了低害化處理,在亢奮感湧上後,少年感受到徘徊在腦內的噁心感退去了半分,意識重新變得清晰。 在此時,灰髮少女也擺出蓄力的姿態,在少年成功召喚出長劍的下一刻衝上前來。 她的速度如疾風般快速,在召喚污染武裝後,她的身體能力顯然又提高一層。 「好快……!」 但在此時,數條魔法構成的絲帶黏上了她,伴隨而來的是相機的「喀嚓」聲,受到絲帶黏滯的影響,紅傘少女的速度驟然降下一截。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全部了……!」學姊高聲提醒。 灰髮少女輕笑著似乎對這絲帶的牽制不以為意,她螺旋般旋身躍起彷若扶搖直上的飛燕般,在最高處舉起紅傘,挾帶萬鈞之勢向少年砸去。 「還是很她媽的快啊!」 匆忙地伸手以武器招架住擊來的紅傘,少年隱約感受到長劍出現了裂痕,然而承受最多負重的還是發疼的雙腳。 少年意識到了自己與對方的差距,那宛如天壤之別般,對方只是玩樂似的揮動武器就將他逼迫到必須賭上全力抵抗的狀態。 「你的身上有不錯的味道啊,翠綠的芬芳。」 她蓮步輕移,轉眼間來到了少年的身側,貼在他的耳上,黏人的嬌聲傳入耳畔。 知曉距離無比貼近的他立刻揮劍砍向身側,她從容的退出半步便以紅傘一記迅速地袈裟斬襲來。 面對此狀,少年立刻揮劍格退,用力的斬在紅傘上偏轉對方的劍勢,雖然這紅傘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威脅,但上頭挾帶著的巨量污染影響能力的紅傘若是碰觸到自己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閃的好。」 隨即少女便以雷霆般的攻勢向他襲來,連續三次精妙嫻熟的揮砍後便是如槍擊般的蓄勢的四次突刺。 斬擊被他格擋而開,刺擊則是側身閃避,落空的刺擊飛射到後方的牆面上引發爆炸。 抵禦少女的連續攻擊後,總算被他尋覓到機會,挑準了突刺間的縫隙,少年匯聚魔力於劍上,一道燦爛的火光在劍刃上浮現而出,他自下而上彷彿揮棒般的將長劍逆襲而去。 這是「逆陽」,在劣勢中挑選對方出力的縫隙,逆流而上斬出攻擊,扭轉逆勢的特殊劍技。 「哦?」 被這一擊吸引了注意力,少女驟然收回了紅傘作勢抵禦,微笑的臉龐有著些許期待。 點火的長劍捲起後直接命中了紅傘,一陣火光驟然炸開,不僅造成了聲勢十足的傷害,帶起了大量的煙霧。 這煙霧是他反擊的絕佳機會,他立刻端起長劍,邁腿做出箭步朝向煙霧中少女的位置猛然的刺去,銳利的長劍劃破長空,銀芒閃爍,無數的梅花花瓣伴隨著突刺顯現而出。 這是「葬花」,拋棄一切防禦力量,將所有精力賭在這一劍上的突刺劍技。 「得手了……!」少年對此劍抱有勢在必得的決心。 但就像刺中了岩壁般,他的劍擊在觸及紅傘的一瞬間驟然停止,反饋而來的反作用力幾乎讓少年緊握長劍的雙手發麻,痛到無法持握。 長劍挾帶的旋風捲開了煙霧,少女橫架紅傘阻卻了這技攻擊,劍刃落在了傘腹上不得寸進,傘上的肉眼俏皮的眨了眨,似乎是在表示嘲笑。 「怎麼會……!?」對自己全力以赴地一擊被如此輕而易舉的化解,殷明德在驚詫的同時更是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少女揮動紅傘輕而易舉的拍開了力竭的長劍,在隨後的一拍襲向少年,暫時緩不過力的他只能匆忙格擋,傘上強悍的力量竟是直接將他彈飛了數公尺之遠。 落地後即刻將劍刺入地面穩住身型,他依舊得在地面上以長劍劃出了數公尺的深痕才得以停下,減緩衝擊力的代價是他手中的魔導武裝如玻璃般驟然的裂斷。 「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啊……」 少年看向磨出血絲的手與斷裂的劍刃,苦笑地呢喃道。 他手上的魔導武裝不過是最常見的「衍體」特性所作成,對方的威勢跨過的「眷體」,顯然是比「衍體」還要高出兩層的「親體」。 「居然能支撐這麼久,你很不錯嘛。」灰髮少女豔笑一聲。 「不准傷害他!先過我這關!」休息後的朝日端起剪刀擋在少年面前,擺出了抵禦的姿態。 「精神污染……也是能忍受的……!」陳鳶儀同樣匯聚了魔力準備施放魔法。 就在緊張的時刻一觸即發時,警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聽見這如雷震耳的聲響,灰髮少女故作遺憾的聳了聳肩。 「現在可不是和警方交手的好時機,今天就先放過你們吧。」 她從高樓躍下轉眼間便消失無蹤,就像未曾出現過般空留了一具屍體。 見到她的身姿消失,幾人面面相覷,總算露出了鬆了口氣。 「安全了?」「還以為要死了……」「哎!!我還沒拿出真本事呢!!」 得救的少年則是看著斷刃哀嘆著:「剛買的新武器啊……就這麼損壞了!」 「醜態。」周愛憐哼了一聲。 從後方的階梯,幾名手持步槍的便衣人衝上平台,他們拿槍指住幾人控制住現場,領頭的是一名身穿大袍的青年人。 「死亡的味道好重啊。」青年沉吟一聲。 「我是快速反應警察長吳常春,這幾位是我的合作收尾人。」 他隨後扭頭向幾人自我介紹。 由於警備承包法令的頒布,現在的出勤警察由一名官方督察和幾名合作收尾人組成,收尾人的性質類似於賞金獵人和雇傭兵的融合體,他們會接受政府或特定組織的雇傭進行任務,因此每一次出勤政府都會為合作收尾人支付費用。 警長關心地看向他們。 「報出你們的姓名,身分,住址。」 幾人口齒清晰地回應。 見到他們的狀態正常,沒有受到精神污染的跡象後,警長命令收尾人們放下了步槍,在收尾人的陪同下對那名已經被殺害的死者展開了調查。 最後,少年等人只是被扣在警局作了筆錄後就得以自行返回住家。 第四章 在夕陽落下的此刻,能夠看到遠處的大型電線杆。 那不僅供應著民生用電,還是維持現實穩定錨的重要設施,埋藏在邊境線地下的現實穩定錨需要耗費龐大的電力才能圈出所有異能都被限制的穩定世界,在這個穩定世界內,污染源最強大的「精神具現」能力與「物質侵蝕」能力都會受到嚴重的限制,即使是注視會帶來的精神污染也有一定的程度減輕。 而這強大的限制能力甚至連人類的異能也會降低,因為人類的異能本身就來自於邪神降臨後改寫的世界法則,在現實穩定錨外,還有一片向外擴散影響的半穩定區域,那裡受到了部分的穩定影響,會駐紮收尾人和國防軍部隊防止污染進一步的入侵和滲透,也是防禦的緩衝區。 而在影響範圍外,則是彷彿煉獄般的世界,充斥著邪神的污染物,牠們以無法理解的方式生存著,來自於動物、植物、無生命物,甚至是人類的轉化,普通人若是在那地獄內只會被立刻吞食,或是同化成污染源的衍體,只有那些最精銳的部隊和收尾人才會跨出現實穩定錨外執行任務。 朝日高舉著精神污染防護手冊,盯著上頭的文字瞧著大聲朗誦著:「萬一出現以下狀況,要打電話通知警局!做奇怪的噩夢、身體疼痛或變形、意識朦朧或突然清醒、忽然覺得自己掌握了世界的真相……」 少年走在後頭提醒著她:「小心撞到電線杆,還有要是什麼奇怪感覺的話千萬要告訴我們,精神污染在累積後可是會讓人喪失自我發狂的。」 少年想起了與她的第一次相遇,那時她在公園的草坪上和孩子們玩著跳房子,之後接受了她的招待才知道她原本是名孤兒,如今與腳部殘疾的義父共同生活。 據說她的義父曾經是強力的收尾人,在滅絕戰爭時,許多人喪失了家人,他們也許就是戰後重構的家庭。 「好的!」 得到朝日的答覆後,少年問向了身旁的情報通。 「今天的那個敵人絕對不一般……學姊有什麼印象嗎?」 在戰鬥中什麼都沒有做到的陳鳶儀此時不禁有些氣餒,她無精打采的跟著,聽到了這話題才稍微提起注意力。 「手持赤色的紅傘……的確挺特殊的……」紫髮蘿莉拿著:「仔細回想,我的確聽說關於她的傳聞。」 「你們知道操控世界局勢的四個組織嗎?」她反問向幾人。 「在滅絕戰爭後,人類建立了現實穩定錨躲入了各地的安全區內,成立了眾多以安全區為單位的小型國家,現代世界只有這四個組織擁有跨國的影響能力。」 「我知道,負責給收尾人評級的『守望寰宇』就是最知名的一個對吧?」少年立刻搶答。 「沒錯。」少年注意到她的臉色有些異樣,不過還是繼續說道:「這些組織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會派出幹員滲透國家,透過暗殺、情蒐、行賄和利益交換等方式控制安全區內的各種勢力,而那名持握紅傘的少女就是其中一個組織的幹員。」 「哪個組織幹著這麼邪惡的事?」少年略感詫異:「我們大家都不都是人類嗎?」 「這組織名叫『物競天擇』,他們是污染源降臨後的投降派,不僅透過各種方式與邪神謀奪交易,還致力於拆除現實穩定錨,提倡讓人類進入這個受到污染的新世界中全面進化,可以說組織內匯聚的各個來源的極端分子。」 「那不是瘋子嗎?」陳鳶儀匪夷所思地說道。 「我想喝……草莓牛奶!」拋掉了手冊,朝日想了想。 「就和她一樣!」她指了指朝日。 「哼哼哼。」被指著的黑髮少女也不以為意哼著歌。 「真沒禮貌,她只是有點電波而已。」殷明德嘆了口氣。 「嗚嗚嗚……你居然為了別的女人批評我……!」陳鳶儀又拿出手帕悲痛的咬著。 「你們真是夠了。」周愛憐嘆了口氣談回正事:「你們會敗給她也是很正常的,我記得她的代號是『喋血紅傘』,曾經有國際排行二百位以內的收尾人接受暗殺她的任務以失敗告終。」 「排行兩百位以內……!」殷明德不禁有些後怕:「我的排行是多少來著?」 「二十一萬五千一百二十六哦!」朝日高聲答覆:「我是四十萬零一千二十。」 「這排名也太低了,都得怪你太不努力了!」陳鳶儀批評著。 「排名這麼低的原因,主要還是認為是武器和裝備太差了!」少年認真地辯解道。 「不過遇上這幹員還能活著,可以說我們能保住小命就該萬幸了。」學姊補充道。 想到自己的損失,少年也難掩心痛的嘆了口氣。 「我的武器怎麼辦啊,那可是我們公司全資金的才從墨匠軍械買來的最新武器啊,甚至連貸款都還沒開始還完!」 「你……你居然還借了錢!……」陳鳶儀氣急攻心,一手西施捧心,一手食指指著少年,維持著姿勢口吐白沫的倒下了。 「死掉了!」朝日上前戳了戳「死屍」。 「才沒死!」她又跳了起來發出憤怒的尖叫:「你到底借了多少!」 「首付兩成,二十年三利率。」 「你這是買房嗎!??」 「開玩笑的,其實只借了兩萬補齊缺額。」少年哈哈一笑,敷衍過去。 相較於八成費用,聽見兩萬時似乎更能令人接受了許多。 「兩萬……也是不少錢了。」她最終無可奈何的接受了這一切,畢竟遭遇這種可怕的敵人,實在是不可抗力,誰知道一樁殺人案居然能牽扯出物競天擇的幹員。 談到關於的錢,少年只能又嘆一口氣:「關於薪資這方面的事……我想向妳們道歉。」 聽見他談及此事,三名少女自然知道他下一句要說出什麼。 「無所謂,我已經把打卡上班當成社團活動了,沒有期待過你社發薪水,不倒貼就行。」嬌小的學姊揮著相機表示無所謂。 「都是我們的財產……薪資什麼的無所謂,但是下次花費一定要問過我。」少女重新打起精神,天無絕人之路,她相信自己未來一定能成功。 「雖然想要好多好多錢!但是你在我的心中更重要哦!」朝日伸手勾勒出愛心的圖案。 「謝謝大家!」他彎腰認真的傾訴道:「雖然一直以來我們只是抱著玩樂的心態組建公司,但在未來,我發誓不僅會把欠薪補上,還會把這間收尾人公司變得舉世聞名!」 難得正經的樣子讓三名少女愣了一下。 隨後他抬起頭來拿起手機滑道: 「那我先把薪資轉過去了,妳們記得把錢轉回來!」 「這錢哪裡來的?」陳鳶儀表示好奇。 「廣寒財團的『隨時貸』,我直接借到上限十萬了,十分鐘內償還只要付五十元的利息,非常適合秒借秒還!」 「走流程的醜態。」學姊嬌哼一聲,把剛到帳的錢又轉了回去。 四人閒步的返回到了公司據點,那是一座位於十字路口邊角處的四層樓建築,這間大樓是陳鳶儀家所擁有的大樓,四樓便是他們公司的據點,其他的樓層則是租給了各式各樣的人。 在樓身中能看到便利商店的招牌,那是第一層租的店家,而在那一旁還有一面黑底白字的招牌,「帝雉私設武裝」。 這便是他們的私人軍事公司的名字。 「說起來我們為什麼要叫帝雉?」插著口袋走上四樓的少年詢問向身旁的少女。 「滅絕戰爭前千元鈔票上印著帝雉的圖案,用這個名字就代表我們會日進斗金。」陳鳶儀博學多聞的為少年介紹。 聽見她的介紹,少年感覺自己學到了很多奇特的知識。 「哦,沒想到還有這種說法。」 他隨即推開四樓的門扉。 熟悉的居家環境出現在眼前,這裡裝著各種日常生活家具,從沙發、電視、冰箱、書櫃到會客桌應有盡有,此外還有一間開放式廚房,與其說這是客廳,倒不如說是大型的多功能房間,在這裡不僅可以娛樂、做菜,甚至可以打木樁和寫作業。 只是已經有人先她們一步進入到這間大房間內,那是個紅髮如瀑的小女孩,即使在偌大的房間中,她的可愛也十分顯眼,她身上穿著哥特蘿莉的服飾,個子比四人中最嬌小玲瓏的周愛憐還要小上半分,顯然只是個十歲初頭的女孩。 「小曦,沒發生什麼事吧?我們今天出了點事,所以現在才回來。」 那是殷明德的妹妹殷初曦,見到她,少年便上前關心道。 「沒有。」相對於少年的熱忱,她只是平靜地回答後便走開了。 「好冷漠~~」朝日嘟起嘴來。 在問完話後,三人便坐向了沙發和椅子,少年打開了電視收看最近的新聞,而陳鳶儀則是走向廚房準備烹飪餐點。 電視上的主播姊姊正在以平舖直敘的聲音朗誦著。 「經由宮務局消息認證,赤霄院已經證實會第一次公開露面,出席五月二十八號的生日宴會,為此,關東政府和廈門政府派出使者獻上了賀禮……接下來的新聞是,廈門城出現了奇異的污染事件,造成了三人死亡五人隔離觀察,詳細情報目前正在調查中……」 「赤霄院是誰啊?」朝日睜著水靈靈的大眼。 「我們蓬萊王國的國王,院乃是院號的意思。」殷明德回應:「先代國王在戰死時她只有八歲,一直居住在深宮中,原來是成年時才會公開露面。」 「話說赤霄院和我們一樣年紀啊,哦,她的生日居然還和妳同一天耶,鳶儀。」 「那就快想好要送我什麼生日禮物吧,要是送的禮物太膚淺我可饒不了你。」正在切菜的少女一面煮著香噴噴的料理一面說道。 「那妳想要什麼?」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要被軟綿綿的沙發吞沒的少年懶洋洋地問道。 「我說出來就沒意義了,自己去想!」 少年聳了聳肩,偏頭問向身旁的兩名少女。 「她會想要什麼啊?作為同齡美少女給點意見吧。」 「草莓牛奶!」拿剪刀剪紙花中的朝日高聲答覆。 「聽的肚子餓了,學姊怎麼認為?」 「衛生棉。」紫髮蘿莉滑著手機隨口回應。 「實用主義啊。」 「要是敢送這些你就完蛋了!」在後頭傳來陳鳶儀的警告聲,少年隱約可以想到她揮舞鍋鏟的憤怒姿態。 「嘆,果然不該問妳們!」憑空招來仇恨的少年嘆了口氣。 煮完餐點後,陳鳶儀呼喚幾人來到餐桌旁享用了晚餐。 等到七點左右時,朝日和學姊便輪流的離開了公司,只有殷明德和妹妹會住在這裡,畢竟在改建成公司以前這裡就是他的住家,此外陳鳶儀一般也會逗留到較晚的時間,她的住家就在這附近不遠處。 殷明德正坐在書桌上邊喝茶邊滑著手機。 「搜索……守望寰宇。」 「世界上最早的跨國際組織,在聯合國崩潰後挑起保護人類,對抗邪神的大旗,致力於消滅所有的污染源,收復丟失的土地,總部設在加利福尼亞安全區,首腦機構是五人評議會,在聯合國時期無償供給現實穩定錨、核融合、地幔開採裝置等科技以建立安全區,下屬擁有機動特遣隊『破曉』、『拮抗』、『不屈』、『莒光』,可以說世界上最強力的武裝組織,我國曾經擁有守望寰宇的一級站點,只是現在降低到了四級站點……」 仔細掃閱了情報後,少年發出了感嘆:「原來世界上藏著這麼多事,我都沒注意啊。」 他也順帶調查到關於現代安全區的基礎架構。 現代安全區以三種設備維持其物理存續,分別是核融合電廠、地幔開採裝置、城市級現實穩定錨,氘-氦3核融合電廠為整個安全區提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電力,地幔開採裝置挖掘物質供應民生用途與軍事用途,城市級現實穩定錨消耗巨量電力確保安全區內汙染增值會控制在可控的層次上。 他又在網路上搜索關於其他組織的名字。 但關於他們的訊息就十分罕見了,只有一些討論中隱約提到其中兩個組織的名字分別是「出走計畫」和「末日新生」。 而關於學姊提到的物競天擇,則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看來『物競天擇』的情報是十分隱密的,學姊怎麼會知道這些呢……」 第五章 在少年思考時,尚未返家的青梅竹馬正坐在沙發上看綜藝節目。 在進入廣告後,她看了一眼時鐘,發現時間確實有點晚了。 向身旁看去,殷明德的妹妹正坐在沙發上的喝著牛奶,依舊是平淡冷漠的臉龐。 「小曦還沒洗澡啊,今天一起來洗澡吧!」 她思考一番,有些事想偷偷詢問這少年身旁最親密的人,於是她半推半催的拉著女孩一起走入了浴室中。 十分寬敞的浴室裡放著寬大的浴缸,少女便打開水龍頭讓熱水流入寬大的浴缸內,隨即脫去身上的衣物,裸露出白皙稚嫩的肌膚與曼妙的身材,在用髮箍套好亞麻色的長髮後,她便帶著女孩一同坐入溫熱的浴缸內。 熱水撫平了僵硬感,將疲憊捲去,少女不禁發出暢快的嬌聲。 「好舒服。」 隨後,她們拿起了沐浴乳開始為自己塗抹。 在這過程中,她不禁有些按捺不住的向殷初曦問道。 「最近你哥哥有沒有提到我的事啊?」 「談論到妳的次數,一次。」女孩淡淡地回應。 「哼哼,他還是有在關心我的嘛!是什麼內容?」少女略帶期待地問道。 「他說:『這個女人很窮嗎?為什麼逛這麼久的街什麼都不買。』」她沉靜的重複一次。 「……」她無言以對。 只是轉瞬間她拋掉了氣餒,又略帶猶豫不決和糾結的表情問道:「那談到朝日那個傢伙的次數呢。」 「談論到她的次數,三次。」 聽完後的她頓時感受到一陣嫉火攻心,險些吐出血來,她無能狂怒的拍打的水面:「哇啊啊!!嫉妒死我了!」 女孩面色淡然地看著這一切,哪怕被水花波及了也只是平淡的眨了眨眼。 「不行!必須想個辦法才行,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想個辦法奪回我的中心地位才行!」她握緊粉拳,眼眸中燃燒著全心全意的怒火。 「洗好了。」 在她絞盡腦汁的構思著辦法時,殷初曦已經離開了浴缸,只是正在思索著的少女渾然未覺。 忽然間,她想起了今天少年與朝日的互動,他被對方的胸部蠱惑的那一幕依然歷歷在目。 「可惡的色鬼,居然這樣就淪陷了。」 「不過就是胸部嘛,我也有!只是平時被衣服蓋住了而已!」 「今天一定要讓那個傢伙瞭解到我的魅力!」 也許是因為不願意服輸的熱血衝上腦部,又或者有些泡暈的她披上了一件浴巾就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在客廳內,正準備起身拿杯水喝的殷明德聽見浴室的開門聲便轉頭看去,只是出現在他眼中的卻是他從未料想過的光景。 露珠從亞麻色的頭髮上滴落,絲線分明,純白浴巾半掩酥胸,曲線和弧度堪稱完美,而她的臉龐紅的像顆蘋果一般,朦朧的霧氣為她若隱若現的稚嫩肌膚披上一層白紗,增添了幾分令人遐想的性感魅力。 「喂,為什麼不穿衣服就走出來了?」 少年目瞪口呆,完全弄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手中的杯子在恍惚間便掉了下來。 聽見問話,沉默的少女沒有回應,但她緩步走來的步伐卻堅決而沉穩,就彷彿舞台上的模特般嶄露璀璨的風華。 「吸……」喝著牛奶的女孩旁觀著這一幕。 「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所措的少年緩步後退,他感覺自己的腳僵硬的彷彿木樁般。 「喂!妳倒是說話啊!」 此時刻他無比的懇求著有個人,哪怕是邪神也行,告訴他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也許是因為緊張過度,他倒退的腳忽然間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只能手腳並用的繼續往後爬。 而此時正緩步逼近的少女則是感受到了一股氣餒和悔恨,她不禁心想著:「為什麼要後退……難道我真的有那麼恐怖嗎?」 「拜託妳,倒是說點什麼吧!!!?」 忽然間,少年感受到自己的背貼上了牆壁,冰冷的觸感直透骨髓,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的退路。 「救命啊!!玉皇大帝、玄天上帝、佛祖媽祖真主!!!」 看見他的反應,少女感受到了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她不禁心想著:「難道我真的那麼不招人喜歡嗎?」 「我……!」她張了張口,正準備開口。 忽然間,她邁出的步伐踩在了殷初曦走出浴室時留下的水漬上,就這麼鬼使神差的,腳底一滑使得身體失去了平衡,她下意識間慌張地抬起了雙手,浴巾自然隨著重力飄開,而她就這麼的宛如飄萍般的倒向了少年的身上。 「哇……!」 一陣震撼的碰撞。 少年感受到了她壓在了自己的身上,隔著薄薄的衣衫感受到了溫熱的體溫,兩人間的距離近在咫尺,即使是輕微的呼吸此時也能鮮明無比的感受到,但這一切都無所謂,手,那才是最致命的關鍵,他下意識的捏了捏,那是更勝於雲霄之上軟綿的觸感。 認為一切都可以迎向毀滅少女的驚聲尖叫著,所有的念頭在此時全部湮滅殆盡。 「變態!!!」 「所以為什麼我要挨打啊!?」 一聲巴掌聲傳來。 不那麼平淡的一日結束了。 隔日一早。 「這粗糙的手感……整齊的格線!閃亮閃亮!最喜歡了!」 早上剛走入教室,少年便看到朝日抱著自己的新買的黑色筆記本興奮的搓著自己白嫩的臉頰。 「又花錢買筆記本了啊,上次我送你的那本筆記本怎麼樣?」 把書包放在椅子後,坐在了隔壁的座位上,少年對她搭話道。 「上次送我的小白在這裡,它是最珍貴的禮物,占卜用的哦!」 「這次的是小黑!寫筆記用的!」 「這是小藍,寫日記用的!」 她拿出眾多筆記本排開,一一介紹他們的稱呼和用途。 「用途真多啊,感覺就像養寵物一樣。」 朝日似乎很喜歡文具,上次路過書局時少年便買了一本筆記本送給她,沒想到她意外很喜歡這份禮物。 隨即鐘響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到掃地時間了,先再見。」 「嗯!」 到掃具間拿起掃具後,殷明德慢吞吞地走向樓梯口,在那裡他的同僚已經等候著他。 那是名皮膚略黑的少年,見到他殷明德便輕鬆的說了聲早。 「早安啊,哈勇。」 哈勇是他上到高中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個性樂觀、笑容開朗,也正是因為遇見了擅長活絡氣氛的他,少年才能順利的融入了班級中,若沒有他,不擅長球類運動的少年恐怕只會與朝日和陳鳶儀來往,成為空氣般的存在。 「這麼晚來,一早就忙得不可開交吧?萬人迷!」 只是與想像中的不同,掃著地的少年冷冷地哼了一聲。 「什麼萬人迷?」殷明德一臉懵懂。 「我可是知道哦!你不僅和校花班長陳鳶儀來往密切,還和那個日本美少女親密交流,甚至連那個可愛冷傲的蘿莉學姊都和你同行在街道上。」 說著,哈勇羨慕嫉妒恨的仰天大嘯:「嗚嗚嗚!蘿莉學姊可是人間至寶啊!」 「我和周學姊只是路人關係。」 「我不信!除非你把她的手機號碼給我。」他指著少年大喝道。 「洩漏個人隱私是不好的,而且真給了明天我的不及格考卷就該貼在學校布告欄上了。」殷明德無可奈何地說道。 「告訴我!你是怎麼樣才能和這麼多美少女搭上關係的!」殷明德的領口被哈勇抓住,前後甩動著,不由得感覺有些頭暈目眩。 「我也不知道……搞不好。」 「搞不好?」哈勇露出翹首以待的表情等候的答案。 「是因為我長得帥吧?」 「滾!」 被放開的殷明德整理了領口,對情報來源感到好奇的他詢問出聲:「你知道我們昨天的事了?」 「被『喋血紅傘』襲擊的事嗎?早就傳開了,多虧你們找到了犯案人,昨晚我們獵英社第三工作室還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呢。」 「獵英社啊,蓬萊地區首屈一指的收尾人公司,首位排名七十六,我也羨慕你呢,能加入這麼強的收尾人公司,我的小破公司還在為第一把魔導武裝困擾呢。」少年隨口回應。 「魔導武裝這種東西隨便做幾個任務就有了,不急不急,挑簡單的做總是有的。」 「不過你們公司是從哪裡知道這喋血紅傘的消息?」殷明德好奇地問道。 「警察。」 「按理說會保密的吧?就算會告知也不會具體到我們的身分吧?」 「按理說。」 少年會過意來。 「警察真是篩子,無能啊,難怪被收尾人取代了這麼多的職能,政府都不做實事的嗎?」 「嘿嘿嘿,不好說是警察沒錢還是警察不想處理,我看他們都寧可包給收尾人自己負責簡單的監督,萬一辦爛了還能甩鍋,像這種隱私訊息,沒人監管的下場自然是到處批發了。」 「收尾人」本質上就是類似雇傭兵的職業,要他們出動,必然會支付費用,而收尾人公司與警方的合作費用自然是由政府承擔,到最後這筆錢還是成為了稅賦的一大負擔,也使得收尾人行業變得繁榮鼎盛,甚至在路上都能經常看見身配武裝的收尾人。 「獵英社也承包了治安任務?」 「當然有,我們第三工作室承包了二水地區的治安工作,第二工作室和本部參與了戍衛第三師的南部防禦軍務,也是多虧了『軍務協作法令』的頒布,規定了國防軍需要有收尾人輔助作戰。」 「不愧是大公司,與政府合作的話錢肯定是勢不可擋的淹了過來。」 「還好還好,吃到了時代紅利嘛,只要多努力,被『廣寒集團』或『鴻濤聯合』之類的財團收購為附屬公司也是條出路啊。」 「沒戲沒戲,收購哪有這麼隨意,想要被財團看上可是不比政府簽約簡單到哪去,嘆!真希望我社實現營利的日子早點到來。」 就在這時,溫和的青年聲音傳來。 「一大早就在聊關於兼職的事啊,雖然收尾人的工作很重要,但也要注意學業啊。」 正巧揹著肩包走上樓梯的老師見到了他們。 「老師好。」兩人齊聲問好。 「對了,明德,你的讀書心得我會晚點給你。」看見少年,老師想起了一件事便順帶開口。 「呃……怎麼了嗎?老師。」少年心中驚詫,他立刻在腦海內回想當初交出的讀書心得是不是有哪裡做的不好。 「你推薦的那本書軍團與方陣對戰實錄很有趣,所以要等我看完之後才能回應你的心得。」他笑了笑:「有所得就會有所失,花時間閱讀課外書也可以增加閱歷,加油。」 說完後的青年緩步離去。 「沒想到老師會看我們推薦的東西。」少年詫異地說道。 「上次我推薦民歌老師也去聽了,還評價鏗鏘有力、節奏明快。」哈勇附和。 「比我小學的老師好多了。」殷明德笑了笑:「我小學寫的暑假作業都沒有人批改呢!」 「我的也是,我還看到老師把作業扔到倉庫裡去不管了。」哈勇哈哈大笑:「說到底暑假作業就是折磨小孩用的吧。」 少年深有同感。 簡單的打掃完樓梯後,他們就回到了教室內上課。 在早晨的課程結束後,隨即到了中午的休息時間。 按照慣例,少年少女們會去高校的天台享用午餐。 「今天做了什麼菜啊?」在上樓的路中他向兩名少女問道。 「炸豬排、高麗菜和絲瓜。」陳鳶儀回答。 作為青梅竹馬,少年自然知道她的廚藝精湛,因此他的午餐一向交給了少女包辦,她樂於幫殷明德料理午餐,畢竟總要做便當,多做一份也無所謂。 「真不錯啊,初呢?」 「今天帶了梅子便當。」 「很有異國風情呢。」 走上階梯來到了通往天台的階梯前 幾人一路上走過來卻沒有發現周愛憐的身影。 「沒看見學姊耶!」朝日說道。 「她不是在高樓層,應該早就到了吧?」少年略帶疑惑。 只是在這時,她的聲音卻從天花板上響起。 「在這裡。」 少年抬頭一看,赫然看到了貼伏在天花板上的紫髮女孩,她不知道從哪來獲得了一張能擬態周圍環境的布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只露出了帶著相機的手和臉龐,赤紅的眼瞳看著幾人。 「和蜥蜴一樣呢!」朝日仰起頭來看著她。 「學姊不僅神出鬼沒,連角度也很詭異。」少年吐槽著。 「為什麼要貼在天花板上?」陳鳶儀不解的問出聲。 「可別小看這個角度了,這可是能在他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拍到真實面貌的特殊角度。」 收起了能擬態周圍的布,她小巧的身體從天花板上輕輕的落下,還展示出了自己相機內的戰利品,那是一名粉髮少女的相片。 「這是誰啊?」殷明德略帶好奇。 「又想拈花惹草嗎?這可是廣寒集團的大小姐,可惜是和你沒關係的人。」 推開天臺的門扉,已經有幾名學生搶先一步佔據了部分位置,天臺的角落還有園藝社的水培農場。 今天的天氣風和日麗,乾爽的微風吹拂顏面,找到了一處無人的角落後,殷明德取出事先準備的花紋野餐布鋪在了地面上,幾人便坐在野餐布上打開各自的午餐盒。 少年首先用筷子夾起金黃酥脆的炸豬排嘗了一口,立刻為其酥炸綿密的口感而折服。 「真不愧是我們公司的第一廚娘啊。」 「說的好像你發過薪水一樣。」周愛憐隨便啃著合作社買來的肉鬆麵包。 「不要急不要急,總有一天會分紅上百萬,到時候妳們人人都有25%股份。」殷明德搧了搧手表示不急。 「這樣懶散下去一輩子都不會成為的!」青梅竹馬抗議道。 「我要開動了!」朝日打開了自己的方形便當盒,內容是簡潔的白飯中央放著幾顆梅干。 「朝日妳的午餐也太簡單了吧?不如和我交換,多點菜色怎麼樣?」陳鳶儀看到她簡單的料理,熱心腸的她便抱著善意詢問道。 「太好了太好了,當然沒問題啊!」少女們相互的夾菜交換。 陳鳶儀還好心腸的提醒一聲:「吃那麼多澱粉會變胖的!」 「變胖啊……」周愛憐無意間看著朝日窈窕豐滿的身姿,呆然的仰望天際思索著:「不過那是脂肪吧……?」 「我覺得學姊目前這樣就很不錯。」殷明德豎起拇指鼓勵她。 結果自然是挨了一拳。 在酒足飯飽之後,少年感受到自己的口袋內傳來一陣震動,那赫然是他的手機收到了通話。 「你又去哪裡遇見了新的女性朋友了嗎?」陳鳶儀哼了一聲。 「冤枉啊,我對此誰會打電話給我毫無頭緒……」 「不過要是有新女友也不錯。」偷偷的將後邊的話藏入心底,少年順勢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 「喂,是殷同學嗎?」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少年打開擴聲模式,話筒的對面是一名青年。 「是我沒錯,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昨天前來搭救你們的吳常春警長,你的身體狀態如何?昨晚回去沒感受到異常吧?」 聽見警長的問話,他想起昨晚和陳鳶儀發生的意外,不禁有些尷尬,連帶聲音都小了起來。 「沒有,沒發生什麼事……」 「那就好,上次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女同學都在你的身旁嗎?順便和她們交代,要是有感到什麼怪異或異樣千萬要來治安公司或警局求助,不要裝作沒有事情發生,再細小的異常都要提防!」 在說完後,警長便掛斷了電話。 「沒想到這個年代還有這麼認真的警察。」放下手機的少年聳了聳肩。 「確實少見。」周愛憐評價道:「誰讓治安任務現在被收尾人承包了呢,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可是收尾人的準則。」 「說起這個,昨晚回去的時候我靠關係撿來了兩個任務。」 她從懷中取出兩份文件,上頭帶著淡淡的薰衣草芳香。 「既然想重新獲得魔導武裝,就挑一個任務執行吧。」 「也對呢,感覺最近危機又多了起來。」 警長關切的話語也帶起了殷明德的緊張意識,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可能遭遇危機的現代,準備一把魔導武裝至少才會有面對危機的抵抗之力。 少年看向文件快速地閱讀,這是兩份收尾人委託書,一份是D級的委託「運輸車護送」,不排除有戰鬥的可能,一份則是F級的委託「臨時保全」,兩份工作的時間都在周日的下午。 收尾人的工作評級以F級最低,完成越強的任務便能夠快速提高。 「學姊的門路真多啊。」陳鳶儀感嘆道。 「那我的選擇是……這一份了。」少年拿起其中一份任務向她說道。 「哼,我就知道你會這樣選。」 「這份委託要求三名收尾人,就我們三個負責吧。」少年指向身旁的兩名少女。 「無所謂。」 第六章 很快的,星期日便到來。 扛著雜魚收尾人必備的武器「金屬球棒」,少年來到了約定的地點,這根金屬球棒還是他和哈勇借來的新手武器,除了便於取得外沒有任何的優點,別提魔導武裝了,恐怕連打群架的混混都能掏出更兇猛的武器。 而他所到達的地點便是一棟商業大樓前,他的任務就是負責在這裡站崗,環顧周圍,監視可疑的人物,其實就是原本的保全請假了臨時找收尾人補缺。 這間大樓位於寬敞的雙線道十字路口旁,雖然車道寬敞,但行車並不多,馬路兩側的人行道上種植著綠樹和鋪著地磚,是標準的城市街道。 「殷明德!!」又是青梅竹馬那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 此時的少女穿著粉紅色調的便服以及方便行動的迷你裙,腳踝上的潔白短襪與細雪般的肌膚相應交輝。 「早安啊,一大早就這麼活力十足。」 陳鳶儀跑向少年的身旁質問道:「為什麼不去運輸車護送這個任務!!」 少年揮動雙手安撫她。 「倒不是我不想接啊,只是萬一出現戰鬥的話,就靠這種簡易裝備的我們能在敵人的手下走過幾招啊,慢慢來,有名人說過,『收尾人這項工作是急不來的』。」 「哦?」她反倒氣笑了:「哪位名人說的啊?明仁天皇是嗎?」 「錯了!」少年指著自己,自信十足地說道:「是我剛才發明的,長遠看來會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說過這句話,絕對值得妳記憶。」 「這樣懶散下去一輩子都不會成為的!」 「和我相處了這麼久,妳要相信我。」 「信你個大頭鬼!你每次都是這樣應付我!」 「嘆,現在實在是提不起勁嘛……」少年輕鬆樂觀:「好歹有最低時薪,慢慢營利總是會致富的,總有一天,我們一定還能籌到買魔導武裝的錢的!」 「魔導武裝……那裡面可是有我費盡心力擦盤子搖飲料賺來的錢啊!」陳鳶儀想到此處又是痛的按緊胸口,倒是有番西施捧心的美感。 「嚕啦啦~~」掛著標準的嬌憨笑容,朝日小跑著同樣來到了集合地點,她穿著素白的外衣,肩部有著提到腰際的漆黑吊帶裙,正好襯托出傲人的身材。 「人都到齊了,那麼我們可以開始執行任務了!」 三人很快和原先的保全交班。 所謂任務,也只是要求站在門口監視周圍有沒有可疑人物,正是如此簡單的工作才會只有最低時薪。 「廣寒菸酒公司……也沒什麼人進出這裡啊。」 一想到要提不起勁的站在這裡,少年就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感覺腳酸的晃動著身軀。 「別偷懶,朝日都比你有耐心呢!」看見他的這副模樣,陳鳶儀環抱雙臂擺出認真十足的架式。 聽見她的提醒,少年愣了一下。 「看我的……漂萍……!」 他更是變本加厲,毛躁毛躁的左搖右晃著,就像沒有骨頭的水母般在空氣中起伏跌落,上竄下跳,這欠揍的模樣直叫少女怒意勃發:「你是毛毛蟲嗎!?」 「不要生氣嘛。」不正經的少年笑出幾聲,重新站直。 「只有耍寶的時候才有幹勁。」她疲憊的嘆了口氣。 在亂動的過程中,他看到身後的牆壁上有些值得注意的文字。 「這裡以前是國營的呢,你看上面的油漆沒擦乾淨。」 少女順著少年的手指的方位看去,果然看到了「廣寒菸酒公司」的標誌,只是在這標誌底下還有一層未擦乾淨的油漆,廣寒的底下隱約能看見「國營」的殘漬。 「我聽說過,好像是前幾年推行私有化制度賣掉的吧?」少女輕撫自己的亞麻色的髮梢想道。 「難怪只給最低薪資,哈,可惡的私人企業。」 沒勁的少年索性坐在地上,把金屬球棒扔到一旁。 「別偷懶,萬一被檢舉怎麼辦啊!?」少女使勁地抓住他的袖子,要將這根懶惰的巨大蘿蔔從地面上拔出。 「只有最低薪資而已,做這麼累幹什麼啊?」死皮賴臉的他死死的紮根在地面中。 「只是站在這裡就嫌累,你對勞動的要求有多麼奢侈啊!!?」 「咬定青山不放鬆~~」 「竹子可是高潔無比的,你哪裡的自信說啊!」 被她說的煩的少年只好站起身來。 「好好好,別念了。」少年表示投降。 「廣寒集團的筆記本質量棒棒的!」朝日在一旁轉著圈踢著小碎步。 「為什麼提到了筆記本?」 「殷殷上次送我的禮物!」 「你居然主動送過她禮物!?」少女在震驚之餘感到了妒火中燒。 「明明都沒送過我……!還虧我這麼辛苦的天天為你做菜,甚至你住的房子還沒收過租金!!」 醋勁一發不可收拾,在氣急攻心中難以接受的她嗚呼一聲倒下了。 「妳又不說自己需要什麼……!我怎麼送啊!」少年抓了抓腦袋。 少女依然靜如死屍。 「別躺了,我已經在努力思考該送妳什麼生日禮物了!!」 少女依然靜如死屍。 少年思索片刻換了一個方式:「再這樣躺下去會被扣錢的哦?」 她立刻蹦了起來指著他大罵:「你以為窮成現在這樣是誰害的啊!??」 「嗚……」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朝日則是站在一旁,忽然間,她的胸口處發出了亮光,感應到什麼的她立刻取出了存放在胸口處的筆記本。 在她攤開筆記本後,一隻虛幻的筆在天空中浮現,於筆記本上寫上數個字。 「黑幕正在逼近,潛伏著的危機亦會造就燦爛的新生。」 「哎哎呀呀,快來看!筆仙大人寫字了!」她的高呼聲引起打鬧的兩人注意。 「筆仙大人是什麼?」不明所以的陳鳶儀問道。 「會告訴我很多東西的好人!可以找到不知道丟去哪裡的東西,偶爾也會像這樣主動告訴我很重要的事情呢!」她天真爛漫地笑了笑。 「這東西聽起來就可疑的不行啊!」聽見回應,少女不免震驚恐懼的退出數步:「不會是接上了哪個邪神吧!?惡靈退散!」 「妳也太大驚小怪了吧,肯定只是特殊能力而已。」少年安慰她的同時也看見了筆記本,他指向筆記本略帶好奇:「這不是我送妳的那本筆記本嗎?」 「是啊是啊,我把它變成筆仙大人的契約物囉。」 「看看上面寫了什麼?」少年接過筆記本掃覽一遍:「好像說有什麼危機在靠近啊,也不把話說明白一點,具體說一下什麼危險啊。」 趁機湊到他身旁的朝日偷偷比出了勝利手勢。 見到此狀的少女又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不要再傷害我了……」 就在此時,一名中年人的呼聲傳入了幾人的耳畔。 「這不是明德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少年看向了聲音的來處,在見到中年人臉龐的那一瞬間,他便認出這是自己的叔叔殷韌意,在小時候,他與妹妹曾經寄住在叔叔的家中幾年,叔叔對他視如己出,在物質層面上盡量的給予幫助,只是和他的父母一樣,他的叔叔也從事收尾人的工作,因此在小時候只有較少的時間陪伴他們。 此刻在叔叔的身後便有三名配戴熱武器的便衣收尾人。 「午安啊,叔叔。」 「好久不見,你的堂妹很想你呢,大概有快一年多沒見到面了,畢竟她之前出國治療,現在才剛回來。」 「叔叔怎麼會擺出這麼大陣仗?」說著少年還看了背後的收尾人們一眼。 「之前負責溪州地區治安的公司死光了,我的公司便承包了溪州的治安工作,現在正在巡邏呢。」 「死……死光了?」少年聽見這句話不免震驚。 「說來話長,還有你在菸酒公司前面幹什麼,最近問題可多著,沒事最好別出門。」 「正好和夥伴在這裡做收尾人工作。」少年攤手向身旁的兩位少女,隨後他便難掩好奇地問道:「之前的治安公司死光了是怎麼一回事啊?」 「你對這件事很好奇嗎?和你說說也無妨。」 「之前的治安公司追捕喋血紅傘的時候被殺光了,我也不是很詳細清楚知道,當時警方和收尾人好像都不知道她是那麼厲害的人物,在持續追查後抓到了她的蹤跡,前去消滅時被反過來消滅了……現場甚至變成了危險度為D級的任務,嚇的現在縣政府急著雇傭王牌收尾人處理她呢,而且根據研判分析,最近在南方區域出現的幾起惡性的污染事件可能也與她有關。」 「又是喋血紅傘……我見過她,要不是她沒使出全力,手下留情,我可能已經死了。」少年尷尬的搔了搔臉。 「原來之前那個目擊報告裡面提到的學生就是你啊。」叔叔聽完吃驚之餘關心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沒事吧?要不要去恢復中心觀察一下情況?錢的問題不用擔心,叔叔可以給你包了。」 「不用了不用了。」不好意思的少年揮著手道謝著:「就不打擾叔叔巡邏了,我也該繼續執行任務了。」 在少年與自己的叔叔談話時,兩名少女也在背後進行私密的談話。 在朝日正端詳著自己的筆記本,看看它會不會出現什麼新的文字時,陳鳶儀偷偷的湊向了她的身旁,她清了清嗓子,抬高聲線詢問道。 「朝日為什麼會喜歡殷明德那個笨蛋呢?說真的,那傢伙沒什麼優點吧?不僅人懶還喜歡做一些犯傻的事,不會討好別人也不會察言觀色,進房的時候從不把自己的鞋子擺好,水電費喜歡最後一天才交,洗衣機的洗衣精從來都是隨意加不看刻度,冷氣不節電的開23度,可樂只買有糖的……」 她越說越上火,容顏越加憤怒,沒想到最後居然把自己說的怒火中燒,仰天怒喊:「仔細一想那傢伙的缺點真的多的要死啊!!?明明說過了無數次卻從來沒有改善過!!」 「欸欸?」聽見話語的她愣了一下,兩根食指點在唇上思索著:「問我為什麼喜歡嘛?」 「總之總之,就是暖熱暖熱的!飄呼飄呼的!超棒超棒!」 看見朝日興高采烈蹦蹦跳跳的模樣,少女拉下臉來:「聽不懂,妳能說人話嗎?」 不過看到她如此雀躍的模樣,少女知道自己的話語自然是沒戲了。 「不過,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呢?」朝日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問她。 「當然是……」少女愣了片刻。 「沒想到有那麼多缺點的人居然會有除了我以外的人喜歡。」她表情羞澀的垂下頭來,緊張的搓著手:「我也許是嫉妒了吧?也可能是感到危機感了。」 「既然這樣,我們是有共同喜好的朋友呢!」 少女從未料想到會從朝日身上得到這樣地回應,目瞪口呆的張了張嘴。 「不一樣……!我還是想成為他最重要的人!!」她握緊了粉拳,隨後指向了黑髮少女:「所以我會努力的,這是下達給妳的戰書!」 黑髮少女眨了眨眼,隨性地笑了出聲。 「歡迎妳挑戰我哦?」 「不要說的自己已經贏了啊!!!」 第七章 同一時間,廣寒集團第一研究室。 這是一間外部由高聳圍牆和電網層層保護的數層大樓,大樓占地遼闊卻鮮少有窗戶之類的採光設施,而在這座大樓的車道中停靠著三輛廂型車,站立在廂型車旁的是九名收尾人。 與一般隨意穿著的雜牌收尾人不同,他們服裝統一,西裝外披著赤紅外袍,外袍上紋著廟宇中常見的龍紋,魔導武裝以項鍊、手環的形式存放在他們身上,氣勢絕非一般的收尾人可以比擬。 研究室的門扉隨即敞開,裡面走出的是一名領頭的白大褂研究者,在他身後則是數名研究者正在搬運著一個寬敞的巨大檜木盒。 「這就是任務物品。」領頭的研究者向幾名收尾人說道。 「明白了,我們游龍私有武裝會負責將這件物品運送到指定地點。」 「嘆,還有多久下班啊?」在站崗中感覺自己快變成一株枯木的少年有氣無力地問道。 「就快了,還有四十分鐘啊。」陳鳶儀拿出手機看了上頭的時間。 「等到下班了,一定要買杯可樂犒賞自己啊。」少年搧著手說道。 「我們現在可沒那麼多閒錢!」 「知道知道,我會去百貨公司買大包裝的。」 「不准買有糖的!」 「不要抗拒身體對糖份的需求……那點糖是不會發胖的啦。」 「別誘惑我了!我才不聽這些邪神的汙言穢語!」 「真過分啊,我覺得這明明是世界至理,區分有糖無糖其實只是可樂公司多占一排貨架的策略吧?」 就在此時,不經意看向遠方的少年看到了前方十字路口出現了三輛排成一列的廂型車,這些箱型車有著漆黑的外殼,因為一模一樣而讓少年好奇的多瞧了幾眼。 「哪家收尾人公司出動了啊?」 而在此時,側向的道路上,一名青年正握著方向盤,他能感覺到自己手心滿是汗水,將方向盤染濕。 「只要這樣……只要這樣……我的願望便能夠實現……」 他喃喃自語著。 很快的,他眼前的交通號誌便來到了紅燈,而在前方,黑色的廂型車開始起步,在看到它來到路口處時,青年用力的踩下了油門,將轎車以能拔升的最快速度向前衝去。 轎車撞上了箱型車,在下一瞬間劇烈的爆炸爆散開來將兩輛車輛一齊吞噬。 目睹一切的少年錯愕地張開了嘴。 「車禍……不對,這是!?」 爆炸彷彿是呼喚異種降臨的號角,從周圍的高樓上,數隻詭異怪物跳躍到了地面上,這些怪物就像無機物與生物的結合,它們的四肢是石磚,身體是鋼管,頭部是玻璃,負責接合這些部位的是鮮紅猙獰的血肉。 「這是被污染的衍體……!不,強度至少是眷體等級。」 這些怪物剛落於地面之上,便對著箱型車衝去,眼見敵人出現,三名收尾人從最後的箱型車內衝了出來,他們拔出武器對向這些怪物發動反衝鋒。 「陣形D5!作戰開始。」為首的收尾人高喊出聲。 趁著這些收尾人拖延時間的空隙,中間的箱型車立刻想要加速逃逸,但前方的十字路口處卻也已經設下埋伏。 從地面下,無數的植物破出柏油路面鑽出,這些藤蔓和莖葉將才剛開到路面上的廂型車掀飛。 暴虐,如同暴君般目中無人的瘋狂,從這些理應素雅恬靜的翠綠植物上傳來的是充滿敵意的氣息,似乎不把一切摧毀或同化便不會罷休,它們像游移的巨蛇般開始增長自己,向周圍發動侵略。 「這是……怎麼回事……」 少年在錯愕之餘感受到背脊一陣發寒,年幼經歷過的惡夢似乎又在他的面前出現,那份無力感和恐懼感壓倒了他。 「快逃……!」 他正準備轉頭向兩名少女呼喊著。 但飛起的廂型車卻落在了他的身邊,還來不及有所反應,爆炸帶來的燒燙感便淹沒了他的意識。 「……」 彷彿過了足以令海枯石爛的千萬年,又好像只過了沙漏落下一滴沙的一刻須臾。 意識朦朧的少年睜開了眼,因為爆炸衝擊的緣故,他的姿勢有些奇怪,耳中甚至被滿滿的耳鳴充斥聽不見任何周圍的聲音。 在睜開眼時,他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數名披著紅色戰袍,正在與怪物對抗的收尾人,他們似乎陷入了苦戰中,卻依然苦苦支撐著。 「她……她們呢……」 他嘗試扭動頭,但就連這易如反掌的行動此刻都顯得困難無比。 在費了一番功夫後,他總算看到了在公司門口與藤蔓戰鬥的兩名少女,正是她們吸引了注意力,少年才沒有遭受攻擊。 「該死……我變成了累贅了……得快點離開這裡才行。」 但是躺在地面上的他發覺自己連站起的能力都沒有。 「為什麼……動不了啊……!」 直到此時,口中吐出鮮血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傷勢何等嚴重,他所躺的地面上已經是滿滿的鮮血,染滿了衣衫。 「真狼狽啊……難不成要在這裡結束了嗎……?」 他不甘心的握住了拳頭。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忽然有個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個半損毀的檜木盒,一把劍的劍柄從木盒中裸露了出來。 毫無疑問的,那是尚未締約的魔導武裝。 「武器……力量,我需要它們……!再這樣下去的話……這一切會變得不可挽回的……!」 已經無暇考慮到更多的東西,他竭盡全力地,一掌一掌的拖曳著自己的身軀向魔導武裝爬去。 這僅需走出幾步便能夠抵達的距離此刻變得宛如天涯般漫長,他咬緊牙關,拚了命的向前。 「快了……就差那麼一點而已……」 但隨著緩慢地前進,眼前的視野逐漸變得模糊,過多的失血似乎已經讓他無法再前進,他好像已經用光了身體內的所有力量,再也無法行動。 「才不會……」 喘著粗氣,臉龐上的冷汗垂落在柏油路面上,他睜大了眼前已經是黑暗一片的眼瞳。 「在這裡完蛋的啊!!!」拼命拖曳著自己的他使出全力僅有的最後力量猛然的向前一抓。 他握住了劍柄。 眼前忽然閃爍出光亮。 在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身處在了一片潔白的空間中,在這空間的四周,飄盪著許多難以理解的字符,他所腳踩的空地則是一片虛無。 「這裡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並沒有原先的傷勢。 他立刻意識到了這裡並不是現實空間,而是精神的擬化空間。 方才的一切清晰的流入了他的腦海中。 「她們還在外面戰鬥……情況很危急,我得去幫助她們才行。」 但在這空間內,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人。 那是位棕髮少女,她綁著馬尾,垂下的長髮絲線分明,美若天仙的臉龐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赤紅的眼眸妖豔倩麗,身穿的則是古典風格的連身短裙,層層疊雜和精美的飾品給予了繁複的感覺,但卻大膽的裸露了如凝脂般的肩膀和腹部。 不知為何,少年總覺得她的容顏似曾相識,熟悉親密的觀感刻印入心,就像自己是從對方分離出來般的感受。 「我是廣寒集團的魔導兵器,『至理編織』。」 她意外正經地開口說道:「為了解鎖使用許可,我需要詢問你數個問題。」 少年愣了片刻,他從未聽說過魔導武裝居然還有這種程序,也許這武器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超凡。 「說吧。」 「提問一,你是否願意為消滅所有污染而戰。」 「當然,我會把他們一個不留的逐出這個世界。」 「提問二,你是否會將守護人類作為最優先的選擇。」 「我會守護我的朋友和家人們。」 「提問三,你是否願意捨棄人類的身分。」 「人類什麼的……!我早就不想當啦!!」少年高喊著,向天際伸出了手。 「那麼,契約成立。」 天際上,無數的紅線垂落,落在了少女的身上將她曼妙的托起。 仰望著她,少年凝視著她紅潤的朱唇微微張起,翹首以待的等待著她的回應。 「朝日……還有鳶儀,等著我,我馬上會把妳們救出來的……!」即使心急如焚,他依然維持了冷靜,握住了拳頭。 然後,她開口說道。 「一旦使用本武器,您就同意了本公司不對它可能引起的負面效果具有任何賠償責任,包括並不侷限於皮膚刺激、眼球變色、精神病發作、脾氣暴躁、人格改變、性別變換、水源枯竭、電子異動、產生奇異液體、製造微型黑洞、突發射線爆炸、超新星爆炸、時光旅行悖論……」 「妳廢話真多啊,我全部同意!」擺了半天的姿勢少年破口大罵打斷了她準備繼續說下去的勁頭。 「哎呀呀,我也很無奈。」說完這段話後,她像是解脫似的聳了聳肩:「但是這是預設好的,必須得說呢。」 她輕揮出手,無數的赤紅絲線包向了少年。 「那麼……適性化開始進行,魔力滲透,開始非人化修改。」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重吧?」 在意識消失前,少年聽見了她彷彿在自己耳畔旁的細聲呢喃。 「萬一不合格的話,會死的哦?」 首先傳來的是溫熱而令人不禁放鬆心神的感覺,就像泡在溫泉中般讓人情不自禁的放鬆。 但這種感覺維持的並不久,接下來則是恐怖的一刻。 他感覺自己整個身軀在這陣溫熱逐漸逸散開來,就像血肉昇華為氣體向外散去,意識隨著身軀的拓展而擴大,這過程就彷彿是將身體搗碎撕裂般,強烈的痛苦直襲意識。 只是少年依舊以堅韌的意志死守著昏迷最後的最後一道防線。 只是一秒的痛苦也彷彿千萬年之久。 終於,這陣痛苦出現了緩解之勢,散逸而開的身軀似乎在那捶打般的痛苦中與那一條條赤紅的絲線交融一體,那些絲線緩慢地收回,交會重構,構成了自己的身軀。 雖然重塑的只是少年的精神,但在現實中少年的身軀也相應的完成改造。 這便是污染最強大的能力之一,「精神具現」,將精神層面上的變化具現在現實層面。 手持著赤紅鋒芒的黑劍,少年重新獲得了五感,周圍的一切變得清晰無比,怪物的猙獰、藤蔓的狂躁都清楚的映入眼簾裡,聽力也同樣獲得了強大的增幅,哪怕此時有根針落在這戰火紛飛的大街上,他也能清楚地從吵雜的戰鬥中辨別出來。 「『眷體』化改造……完成。」 「很不錯的結果嘛,適應性達到百分之九十二。」 「是消滅所有汙染的時候了,我親愛的主人。」 耳畔傳來棕髮少女地呢喃。 少年只是將這柄紅刃黑劍高舉而起。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赤紅的絲線接上了少年的手臂,將黑劍點燃血紅的焰芒,火光彷彿能燃盡所有的一切。 第八章 在菸酒公司前,兩名少女正在竭盡全力地對抗著襲擊而來的藤蔓。 「是生長之五的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陳鳶儀端起手來召喚出呼嘯的火焰,洪流擊退了數條正在向此處襲來的藤蔓,抓住機會的朝日衝入了因為畏火而散開的藤蔓群中肆意的揮舞雙刀,倩麗優雅的旋風捲過,只是瞬間,便有大片的藤蔓被割裂撕碎。 在她的身旁,拿著剪刀的朝日不斷揮動武器裁斷追來的藤蔓,遇到粗壯的巨藤,還能使用她的剪刀將其攔腰剪斷。 但她們所解決的不過是眾多藤蔓中的一片而已。 「要是有魔導武裝的話……」陳鳶儀情不自禁地嘆息著。 新襲擊而來的藤蔓很快地逼退了朝日,招架不住多重攻勢的她只能快步退開。 眼見朝日陷入了危機中,雖然羨慕著她,但少女依然全力以赴的掩護著她退去。 但正是因為她如此全神貫注地調動魔力,才忽略了從身側悄然逼近的藤蔓。 它彷彿巨蛇般的衝撞向了少女,毫無準備的她被輕而易舉的撞飛出去。 「啊啊!!!」疼痛和驚惶讓她尖叫出聲。 隨後,她便狠狠地墜落在地面上。 「我被……攻擊了……得快點爬起來才行……」落地的少女感受到手腳酸麻和疼痛,可能還有不少地方磨破了皮,甚至還有瘀傷。 只是在睜開眼時,她看見的卻是已經高速逼近到自己身前的巨型藤蔓,藤蔓的前端聚為尖銳的鋒狀,準備刺出連牆壁都可以摧毀的致命攻擊。 「……完蛋了!!」 還沒站起的少女見到了這一幕,她的腦海中頓時閃過這句話,已經無暇細想,她下意識的因為恐懼而瑟縮身軀,伸出手護住了自己。 破空的刺響聲傳來。 但想像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而是戛然而止。 她睜開了眼,從交疊的雙手縫隙中看到的是少年傲然而立的身影,他手持著燃焰長劍,輕而易舉的將襲來的藤蔓斬裂,藤蔓的殘片爆散而開,化為星火落在了少年的身後。 殷明德剛完成契約落於地面時便看見了她遇襲的這一幕。 於是他二話不說,立刻邁步衝向藤蔓的身周,風馳電掣的速度一瞬間便跨出大片距離。 若是正常人獲得如此高速只會因為難以反應而無法控制,但對自內到外接受了改造的少年來說駕馭這速度不過是輕而易舉。 長劍銳利的斬出,只用了一劍便將這藤蔓削斷,就像削竹筷般的感觸,劍刃上的火焰從切口處蔓延而開將藤蔓消滅為灰燼。 燃燒的灰燼隨風飄散。 「沒事吧?」少年側過頭來看向身後跌坐於地面上的少女。 「沒……沒事,謝謝你。」陳鳶儀立即起身,看見那從容瀟灑的背影,她的臉龐不禁有些發紅。 「那麼我們該解決這些煩人的藤蔓了。」 少年看向遠方,那幾名紅袍收尾人足夠對付扭曲的怪物,他們的對手便只有這從十字路口柏油路面生長而出的巨型藤蔓。 「如今的我可不像以前一樣無力了……!」 少年將魔力注入長劍,邁步衝入了藤蔓中。 見到血肉的逼近,佔據了路面的整座藤蔓群彷彿沸騰般地群起而攻,意圖將這個自己送上門的人類絞碎成新鮮的花肥。 但面對藤蔓群的攻擊,少年只是在奔跑著輕鬆的躍起,踩著襲來的不同藤蔓,他的位置一步步拔高,隨即便上達了所有藤蔓的最高處。 「不過是最低級的眷體,就讓我把你們全部消滅吧!」 他奮力地跳躍而起,半空中的他匯聚魔力,手中的劍刃染亮不祥的黑光,沒有溫度的黑火劇烈膨脹形成了滔天的駭人巨浪。 少年以劍引火,全力以赴地揮動迴旋,形成龍捲般的斬擊,旋動的火焰淹向四周如同狂風暴雨般,在最後收勢時他轉斜為豎,落斬而下,直襲藤蔓們的正中心,匯聚火焰的劍擊在落點處又激起一陣劇烈的爆炸。 這便是劍技「激流銀霞」與「核心內爆」。 火光一閃即逝。 當少年從黑炎的包圍中起身時,周圍已經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藤蔓被四散迴旋的劍氣切碎,就算有僥倖殘餘的根莖沒被斬裂,此時也被貪婪的烈火所吞噬。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刻,只剩下了黑炎的咀嚼聲歡慶著此刻的勝利,還有滿目瘡痍的大街見識了這一幕。 「明德……是你嗎?」尚未站起的少女詫異的掩著嘴。 帥氣的解決了敵人的少年還故意耍帥的擺了個劍花。 「當然是我,未來的世界第一收尾人……!如今獲得了一柄無敵神劍!」 看見他這得意忘形的模樣,少女便知道他依然是那個欠揍的小子。 也是她最喜歡的人。 只是在耍帥的玩弄長劍時,忽然間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衝上了腦袋,少年身形不穩險些栽倒,在看到這情況時,陳鳶儀二話不說立刻上前扶住了他,關切的問向了懷中的少年。 「沒事吧?怎麼突然這樣……消耗了太多魔力嗎?」 「我的天……這武器的精神侵蝕可比一般魔導武裝的保護性污染還要高出好多倍了……」 被攙扶著的少年知曉這並不是魔力用盡帶來的暈眩感,而是這柄武器的保護性污染影響了精神,使得自己感到頭暈目眩。 跌倒在少女懷中的他準備起身時,但就在抓住扶住物時,他感覺到自己好像抓到了某個起伏的曲線上。 沒有多想的他用力試圖起身,而在同一時間抱住他的少女發出了嚶嚀的嬌聲。 「嗚……!!」 他此時才發現,自己握住的居然是少女的胸部,儘管這次隔著胸罩,沒有了上次柔軟綿密的觸感,但少女依然羞紅了臉,甩出一巴掌後旋身以俐落的身法給了他一記飛踢。 「你這個變態……!居然裝病吃我的豆腐!」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被踢飛的少年大叫出聲。 最後他在地上滾了幾圈後才重新站起。 「可真痛啊……」他拍拍屁股起身,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了異樣的感覺。 提升的感知卻在此時告訴他一股視線正在注視著他。 少年追尋著預感向感應的來源處看去,在周圍的高樓上,一名穿著風衣的青年靜靜的立於圍牆上,他的眼眸中毫無情感,深邃靜默的像是深淵一般。 「你會獲得這柄武器,也是一種緣份吧。」 「這是……?」少年隱約記得自己看過對方的面容,卻又無法想起是在何處曾經看見過。 耳畔傳來了他的低語聲,少年愣神片刻。 「這把劍……緣分?」 「這是什麼意思?」他下意識的感受到這裡面蘊含著巨大的陰謀。 只是在他想高聲詢問時,青年卻突然的躍起,身影迅速的消失在高樓之間。 「等等……!把話說清楚。」殷明德便想立刻追上對方的身影,但身後的戰鬥聲卻提醒著他事情尚未結束,那些無機物與血肉交融的怪物依然在周圍肆虐。 眼見如此,他也無法拋下兩名少女擅自離去,只能回身加入了戰局。 懷抱不解與疑惑的情緒,他衝向了這群怪物。 首當其衝的衍體立刻揮舞著鋼管形成的手臂向少年猛然揮去,若是擊中恐怕足以令一般人化為肉醬。 少年以僅擦分毫的距離閃過這帶著勁風的一擊,他旋即旋身砍去,削鐵如泥的長劍輕鬆劃過,它擊出的手臂便被從中砍斷,面對失去一隻手臂的敵人,接下來的戰鬥再簡單不過。 他輕鬆躲過另一手的追擊,然後翻身落地,在下一瞬間發動衝刺,等到怪物反應過來時,少年已經在它的身後怡然自得的收劍。 收劍的脆響傳來,神速的交叉斜斬顯現在它的身上,將這怪物斬裂成為四段。 這便是名為「十字切割」的高速劍技。 有了少年的介入,局勢瞬間好轉,不過一會兒,他們便合力解決了剩餘的怪物。 「很感謝你們的幫助。」倖存的收尾人走出一名為首的隊長向少年致謝道。 只是原先三輛車輛出發的收尾人只剩下了五名,少年看見他們的赤紅戰袍便知道他們是著名公司游龍私有武裝的成員,他們的實力自然不錯,所有死者都是在措手不及的第一輪襲擊中陣亡。 在此時,一名收尾人接通掛在耳際上的通話器。 「隊長,雇傭方的通訊,任務完成,我們已經無須執行任務。」 「明白,我們開始撤退。」 在他們離去前,少年喚住了他們。 「稍等一下,我想請問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幾名收尾人交換眼神,然後領頭的收尾人才帶頭說道。 「沒有簽署事後保密協定,告訴你也無妨。」 「我們負責將廣寒集團的指定物品運輸到國防部,除此之外的情報一概不知。」 「廣寒集團?對了……這把武器是廣寒集團製造的,那麼收件者是國防部,也就是說,原本是國防部的人要拿這把劍嗎?」少年立刻從這些情報中領會出些什麼。 此時少女們也來到了他的身旁。 「好厲害好厲害!怪物死光光了!」 「這把劍……你是從哪裡拿到的。」 「路邊撿來的。」少年老實交代。 「怎麼可能撿到這麼強大的武器啊!」陳鳶儀難以置信:「它的威能已經超過了一般的魔導武裝了吧?」 「但使用它的代價也很沉重呢,我現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覺。」少年打了聲哈欠。 「奇怪奇怪,使用這把武器沒有異常嗎?」朝日的兩根食指頂在耳畔旁思索著。 「妳說的沒錯……按理來說,魔導武裝是需要磨合的才對,而且越強大的武器越需要磨合,如果磨合的不好反而會將使用者侵蝕。」 「但我一把它拿到手就能使用出九成的威力。」少年同樣沉思著。 忽然間,他腦海中靈光一閃,也許有個人會知道這件事,只是他需要找個時間拜訪她。 「主人!」就在這時,棕髮少女的聲音傳來。 在下一瞬間,她凝化成形,容貌與精神空間中同樣的美艷絕倫,依舊身穿著短裙,一凝化成形,她便撲向了少年,在所有人都沒能來得及反應過來前,抱住了少年的頭輕盈的吻上。 這一吻,長達數秒,少女香甜的氣息、甘潤的涎和軟嫩的唇直接傳達進少年的腦海中,三種夢幻般的快感疊加到足以令人失魂落魄的無上層次,頓時讓他呆愣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啊!!!」抱頭尖叫出聲的是目睹一切的陳鳶儀,她羞憤的上前拉開了兩人:「你們在幹什麼啊!!快給我分開。」 「這樣,主人就是我的東西囉?這可是只屬於我們的契約之吻。」 鬆開了少年後,她拋出性感無比的媚眼,這妖姬般紅顏禍水的恐怕足以令所有男性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少年同樣呆愣在原地,片刻之後,他才回過神來,心中暗想著:「又來了一個麻煩的女人……」 就在這時,旁觀了一切的陳鳶儀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手帕撲向了少年,她伸手猛烈磨擦著少年的嘴唇,一面氣急敗壞地喊著:「快把這個感覺抹消掉!」 被她按著腦袋瘋狂擦拭的少年只覺得眼前一陣速手移動,嘴唇焦熱的像是要燒灼起來一般,可想而知這磨擦的速率有多麼快。 「別擦了,再磨要破皮了!」少年抗議著。 想不到少女鬆開手後居然從路面旁撿來了一顆大石 「連同記憶也一起忘掉吧!」她高舉大石便準備朝向少年的後腦勺猛烈敲去。 「喂,妳是想殺人嗎!?」少年匆忙躲過她揮動的巨石。 在見到已經無可挽回後,她自閉的躲到了一旁哭了起來。 「嗚嗚嗚……」 少年傷透腦筋的抓著腦袋,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在此時,始作俑者卻嬌聲作笑,她抬起手來擺足姿態。 「這個散發著傲嬌臭味卻又自願當舔狗的討厭女人是誰啊?」 聽見這句話,陳鳶儀滿地打滾。 「承受打擊太大智商退步成幼兒了!」朝日又戳了戳倒地不起的她。 「我恨妳!我恨天下的所有人!!」她抗拒的打滾著。 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少年轉頭看向了方才才出現的少女。 「所以……妳就是這把長劍,至理編織嗎?」 「是的唷。」少女眨了眨細長的美麗睫毛。 「如妳所見,我身旁的煩人女人已經夠多了。」少年伸手攤向身後兩名吵鬧的少女:「妳能變回標準的武器嗎?」 「這可不行呢,這是人家的自由。」 「還有,我手背的這個刻印,與妳有關係嗎?」 少年抬起手來,在那上面有著奇妙的魔法刻痕,圖案駁雜繁茂,有一種邪異的美感。 「當然,那是我們的契約之證,因為是綁定靈魂的,就算是手被砍斷了也會在其他地方浮現哦?」 少年嘗試召喚出至理編織,馬上,漆黑的長劍再次在他的手上出現,而棕髮少女的身影依然站立著。 「原來妳可以和武器一起出現啊……」少年愣了一下。 「主人還真是壞心眼,居然想著靠這樣把我收回去?」她嬌哼一聲。 「嘆,看來我只能接受了,那我該怎麼稱呼妳?小劍?小織?」 「劍女人!!」陳鳶儀大喊傳來。 「依主人的意思就好囉。」 「我也不會取名,就叫妳至理吧。」 少年搔了搔腦袋。 「現在要解開的謎團可真是太多了。」 他看向身後的兩名少女,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此時似乎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而治安收尾人和善後公司也逐漸趕來現場,準備處理這片戰鬥後的殘破現場。 「朝日!記得去找主管領薪水!我有事先走一步,鳶儀就拜託妳帶回去了。」 「沒問題!」 得到回應後,少年便離開了此處,前去尋求可能知曉這一切答案的人。 在周圍的巷弄中,一名佩戴著口罩的青年旁觀著這一幕。 「計畫失敗了……目標被其他人取走了。」 「看來只能另外尋找合適的特性了。」 第九章 雲天晴 在長達三十分鐘的步行後,他所抵達的,是有著層層圍牆、包裹的通電鐵絲網的國防軍駐地。 站崗的衛兵是標準的國防軍士兵,穿戴著制式頭盔和戰鬥束裝,手上裝備著高穿實彈步槍,這種步槍對付普通的衍體和眷體十分有效,但無力殺傷親體。 「不好意思,我要進去找人。」少年來到了門前向衛兵們說道。 「哪來的小鬼,這裡可不是你們約會的地方,別來搗亂,這裡怎麼可能會有你要找的人。」衛兵只覺得莫名其妙,揮手便想趕走他。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主人變成真正的大人哦?」她竊笑著說道。 無視了她的話語,少年放下了自己方才購物的提袋,找著口袋內的皮夾準備拿出自己的軍區通行證。 但就在此時,一名尉官正巧經過此地,看見了這一幕。 「那是那位大人的朋友,讓他進去吧。」 「是!」 聽見命令的衛兵感到意外無比,不知道這名少年有什麼能量,居然能讓尉官開口說話。 衛兵們立刻讓開了位置。 給了軍官一個道謝的眼神,少年便走入了軍區駐地之內。 軍人與收尾人相比,是個有穩定薪水的安逸職業,報酬自然較少,但也不是徹底的安全,軍隊在掃蕩異常侵蝕時依然有折損的危險,加上要求紀律,因此有才識者多半不會選擇加入軍隊而是成為鬆散自由的收尾人。 很快的他就到了軍區內的一座建築前,這裡在軍區的中央處,儘管如此卻看不到太多人在此進出,似乎這不是間什麼重要設施,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建築旁的垃圾場,在這種地方會有垃圾場確實讓人覺得怪異。 他從自動門走入後,便直接走下階梯來到了地下室,在最後走到底部來到了一間白色房門的研究室前,他輕輕的敲了敲門,隨後推開了門扉。 出現在眼前的是陰暗的地下室房間,無人整理的紙張和書本散落一地,被打成包的垃圾袋丟了滿地,房間內最鮮明的光源是底部的電腦,坐在電腦桌前的是慵懶無比的成年女性。 「誰在這個時候打擾我啊?」 她有著紅棕色的散落長髮,容姿在三十歲左右,富含成熟風韻的臉龐隨性地笑著,身上披著研究袍白大褂,嘴上叼著棒棒糖,似乎對一切都漫不經心,但若開口說她三十歲,肯定會被嚴厲的校正成永遠的二十九歲吧。 「呦,這不是我們風流的美少年殷明德嗎,身旁又有新的女人了啊?」 在看到兩人到來後,她挑起眉毛故作驚訝,長髮因為鮮少整理而有許多地方胡亂的翹起。 「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眼前的女性名為雲天晴,她的姓名在世界上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不僅是復旦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同時也是四年前少年的救命恩人,更是在舊聯合國時期以頂尖的才識學問推動了人類科技的五名士之一,可以說沒有這五位名士研究的科技,人類便不可能成功存活至此。 也正是因為她是如此重要的人物,才會被保護在軍區內,不過她本人倒是無所謂的模樣,只是躲在地下室內日復一日坐在電腦前進行著至死方休的娛樂,至於本分的研究可能早已經被她拋到九霄雲外。 「好久不見,天晴姊,我帶來了妳最喜歡的甜食組合。」 「不錯不錯,東西放那裡吧。」她向身旁唾手可及的某處櫃子指去,只是所指的位置卻已經放置了一團堆成小山的垃圾袋。 「還是放這裡吧。」她尷尬的一笑,又指了指自己的電腦桌前,螢幕內正在播放著最新的殭屍影劇。 少年聽著她指示把禮盒放在了桌上。 「你的這個新女朋友,居然不是人類啊?」 在收到禮物後,她端詳了一下「至理」。 「您怎麼知道?」殷明德面帶詫異。 「因為她不呼吸啊。」她擺了擺手,隨意回應著。 「主人,這個看起來就很頹廢的過氣老女人是誰啊?」 「這裡沒有妳插嘴的餘地。」少年翻了翻白眼,感覺額頭上青筋微跳。 「主人真強硬啊……要是再更~~強硬一點,我會更高興哦?」棕髮少女伸手掩著唇性感無比地說道。 「唉唷?殷明德,沒想到你現在玩這麼大啊?」坐在椅子上的女性轉了轉椅子,咀嚼著舌頭一副饒有興致地看著少年。 「我給妳跪下了,別再這樣說話了。」被誤會的少年膝蓋一軟當場下跪,欲哭無淚地喊道。 「呵呵,主人真喜歡開玩笑呢。」 於是少年便以下跪的姿態開始解釋。 「其實我想問的事就和她有關,是這樣的……」 在解釋後,聽完話語的女性搖晃臀部轉了轉椅子。 「雖然我是個醫學的臭老九,但我依然有點想法可以告訴你,在上海站點的時候,羅貝托曾經把部分魔導武裝研究理論發給我,所以我大概瞭解魔導武裝的係數。」 「根據它展現的威能看來,你的這把魔導武裝可能是『先知』級別的先知武裝。」 「先知級別……!?想要造出先知級別的魔導武裝不是得成功擊殺先知嗎?」 如德國首都柏林安全區就被邪神的先知級污染物攻破,先知級的污染向來是人類的心腹大患,新年慘案的污染源便是五號污染源,生長之五的先知「異花傳使」。 「嗯,根據我的內線消息,世界上應該只有五把先知級別的魔導武裝。」 「它們都會附帶煩人的女人嗎?」少年指了指身旁的少女。 「我想……大概不會吧?」椅子上的女性轉了轉椅子。 「主人,你說話好傷人啊。」至理傷透腦筋的歪了歪頭。 「至於它和你契合度這麼高的原因,我也有一點想法。」 「還記得當年新年慘案後你送到我面前時的樣子嗎?」 她的話語勾起了少年不好的回憶,他想起了當初自己送到她面前時的姿態,污染的尖銳藤蔓穿透了他的腹部,並紮根在其中,若是拔掉它迎來的便是死亡,血管長滿了細小的根鬚,皮膚表層出現了植物的乾枯外表,只要在污染中再多照射一段時間,他的心臟便會像雙腳一樣成為一團血肉混雜著植物的慘狀。 「當時為了把你救活,我把你進行污染適性化,而不是常規的『逆轉化』,藉由塞入生體重塑艙和打入適性化藥劑,讓污染低害化與身體融合,在艙內使用微型機械臂切開藤蔓,最後成功將你從鬼門關救回,但是相應的,你的身上從此有了不可抹消的污染。」 「我想,就是這份污染讓你能夠適應這把由生長之五的先知所做成的魔導武裝。」 「啊……為什麼?這結論是怎麼來的?」 少年倒是知曉威脅蓬萊王國南北的兩個不同污染源,北方的是二號污染源,南方的是五號污染源,這兩個污染源都是偏重物質層面的,但卻不知道為何可以得出至理就是生長之五的特性所做成的武器。 「你回想回想關於生長之五的訊息。」她敲了敲腦袋讓少年自己思索。 「生長之五的尊名是『林域主宰、萬花聖座、進化架構者』,污染區是擁有巨型樹木、藤蔓和畸樣異形的森林,帶有瘴氣和精神污染,怪物被稱為奇美拉,但裡面的最恐怖的敵人是披著人類外皮,內部是植物的『植人』,『異花傳使』便是植人中最強大的存在,更多的我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嗯,說的很好,尤其是尊名的部分。這段尊名內就包含了數種祂所權能的能力,自然、植物、秩序、美麗、突變……祂的先知自然也會具有以下的幾種能力,如『異花傳使』便擁有催化植物生長的能力和美麗少女的外皮……你要不要嘗試勾搭一下『異花傳使』?」 「看到先知我肯定是二話不說溜之大吉,我還嫌自己活得太短。」少年面對調侃頗為汗顏,新年慘案的慘狀他可還是餘悸猶存:「更何況這些怪物會說話嗎?」 「當然會,如此肯定的答案是因為我解剖過植人。」她捲了卷紅棕的長髮懷念著過去那段勤奮的黃金歲月:「你吹過葉笛嗎?植人可以透過風摩擦葉片發聲,只是它們不屑與下位生物說話罷了,更何況它們具有生物電波共感器官,無須透過談話這種低級的交流方式便能彼此交流。」 「不過我還有一點很好奇,為什麼權能的『美麗』是我們人類的審美,而不是什麼其他的動物的美麗,比如說鳥的華麗羽毛和悅耳叫聲。」 「因為能具有抽象思維能力認知世界的動物是我們人類,它的權能自然會顯化為我們所認知的『美麗』,所有權能都是以人類感知為主的。」 「切回正題,『至理編織』顯然就是先知級別的架構特性所做成的武器,不然廣寒集團為什麼取這個名字?只是你太弱,無法使用出它的全力罷了。」 「原來如此。」少年恍然大悟。 「說完了,沒事的話別打擾我看劇了,我正看到興頭上呢。」塑膠椅上的她甩了甩手。 只是在這時,少年看到了書櫃中未開封的醫學書籍,忍俊不住地問道。 「天晴姊,這幾年妳什麼事都沒做了嗎?」 「我在離開上海後,已經不做研究了,聯合國太沒用了,這種垃圾組織和它後繼者守望寰宇快毀滅吧,哈哈,不過等我爽完死掉後再毀滅吧。」她縱性散漫的大笑著:「蓬萊這地方還不錯,很適合養老,我很滿意,要是網路再快一點就更好了。」 她所謂養老就是吃飽後娛樂,娛樂完累了就睡,什麼也不做的待在地下室內日復一日,這種頹廢的生活方式就是她的一切。 「那麼我就不打擾了。」少年點頭便準備離開。 「走之前順便幫我丟個垃圾哦。」 「沒問題。」 他按照每次來訪的慣例,竭盡所能的提起數袋垃圾衝上樓梯跑向門外專門為她開設的垃圾場,來回奔跑幾趟總算是把研究室內的垃圾清理乾淨。 「累死了……」 但在成功清空的研究室內,少年在未拆掉外封塑膠包裝的梳妝台上發現了自己以前送的牙刷和牙膏一樣未被拆封。 「天晴姊!妳居然不刷牙!還吃那麼多甜食,會蛀牙的!」少年提醒地喊著。 「隨便吧,痛的時候再說。」她懶散的如躺平在水面上的河獺。 「到時候又怕得不敢一個人去。」 「誰說的!我可是很勇敢的。」儘管話說的很漂亮,臉龐上卻難掩心虛。 牙醫可以說是她的剋星,但是她卻懶的刷牙,顯然是不見黃河心不死。 少年嘆了口氣,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 第十章 離開軍區邁向了歸程,少年很快的返回了收尾人公司內。 推門聲突然間傳來,在門口處看見這一幕的赫然是周愛憐學姊。 少年簡單向她闡述最近發生的事。 「嗯……所以你去了一趟保全任務,路上就撿到了一把先知等級的魔導武裝?」 紫髮蘿莉挑起眉毛:「不是你的白日夢或貧窮過頭的幻想吧?」 「雖然匪夷所思,但這就是現實。」少年匯聚魔力,將這把紅刃黑劍在桌面上召喚出。 眼見如此,她伸出手指試探性的在劍刃上抹過。 只是輕巧的一劃,便在她的手指上切出了一道淺顯的傷口,鮮血隨之流出。 「學姊……!妳沒事吧?」少年目瞪口呆,連忙起身尋找OK繃:「糟糕,醫療箱放哪去了……!」 「看起來你說的是真的啊。」她含住了割傷的手指,語音含糊地說道,咬著手指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可愛。 「很銳利的一把長劍。」 過了片刻後,她將手指從口中伸出,傷口已經止血。 「一點小傷而已,用不著這麼大驚小怪的。」 她毫不在乎地說道。 「怎麼樣?我很厲害吧?我可是先知級的魔導武裝哦?」 至理再次自顧自的冒了出來。 「是是是,妳很厲害。」少年敷衍地回答。 忽然敲門聲傳來,走入公司的赫然是少年的妹妹,她的手中拿著牛奶,依舊是神情淡漠的樣子。 只是在她看見幾人時,她的瞳孔突然放大,手中的牛奶掉落在地面上灑出一地。 這副樣子制止了幾人吵鬧的討論。 接著,從妹妹的口中吐出的是少年從未料想過的詞。 「媽媽……」 「媽媽?」首先反應過來的是周愛憐學姊:「我沒有和男性有親密關係,說的肯定不是我的事。」 朝日冒出頭來:「要是小周周懷孕的話應該會難產吧,肯定不是她!」 「這句話就不需要說了。」她的臉龐閃出青筋。 「我也沒有的說。」 於是剩下的所有人將目光看向了至理。 「欸……!?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啊。」至理雙手掩住了嘴,一副無辜的模樣。 「妳們在這邊迫害別人是不會有結論的,不如直接問問我可愛的妹妹吧。」少年起身走向她,他以溫柔的眼神詢問向女孩。 「小曦,妳說的媽媽,是什麼意思?」 「她……和已經過世的媽媽,長的好像。」 順著小女孩伸出的手指看去,手指所指示的方向赫然是至理。 「嗯?」 「很像媽媽……」少年仔細一想,確實有幾分相似。 他隨即跑到了客廳的置物櫃前,翻找著抽屜裡的物品,過了片刻,他從裡面挖出了一張塵封已久的相片,那是他的父母在近十年前的合照。 三名少女也在他的身旁探出頭來同樣看見這張合照。 相片中的女性雖然看起來老成許多,但母親過世前的樣貌確實和至理的外貌頗為相似,同樣有著棕色的馬尾、赤紅的眼瞳,甚至連五官也很難看出很大差異,唯一不同的是相片上的母親溫柔的微笑如沐春風般迷人,顯然沒有至理那張欠揍的嘴和妖豔性感的氣息。 「長得好像好像!」朝日高喊道。 「是失散多年的妹妹嗎?」學姊揣想道。 「魔導武裝還能是某人的妹妹嗎?」 少女們激烈的討論著。 「這都是些什麼事啊……絕對不可能這麼巧……」 在這時,少年的目光中除了駭異以外便是錯愕。 只因為他想到了一個近乎於不可能,卻在此時異常的合理的答案。 結合他與至理異常的相容性,這駭人的可能性似乎只是唯一的正解。 「製造至理的先知特性……是從我死去的母親身上取得的。」 被污染轉化的人類身上可以取得特性嗎? 當然可以,被污染源轉化的人類自然已經不是人類,以生長之五的轉化舉例,被污染的人類可能被轉化為行走植物或巨型藤蔓的一部分,在新年慘案中便有不少人被吞噬後成為了擴大腐蝕的衍體,在國防軍和收尾人擊殺它們後也獲得了能打造物品的特性。 人類能成為邪神的衍體、眷體、當然也可能成為先知。 那麼從轉變後的異常上取得的特性,會與轉變前的人有關係嗎? 少年並不知道,也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但這個問題卻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可能的吧……?」 但這似乎是最合理的答案,他與至理編織無須適應便有極高的契合度,以及見到她時那種隱約熟悉的感覺,都隱隱約約的為他指明了事情的真相。 「如果這是真相的話,那麼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讓我的母親被轉化為先知,她又是怎麼被消滅,特性變成了廣寒集團的武器。」 這讓少年開始回憶起過去的往事。 在他九歲的時候,一封由政府發送的信件告知了他父母的死亡,當時的他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跟隨著親戚們與妹妹到了叔叔的家中,直到一年後,他才明白父母再也不會回來了。 在成年後,他自然也有試圖尋找父母死亡的經過,但是礙於沒有財力和關係,他沒有找到任何具有價值的消息。 最後,他唯一的情報只有政府寄來的那封信而已,上頭寫著簡單的KIA,對於沒有任何關於任務和死亡過程地解釋。 這些潛藏已久的疑惑在此時炸了開來。 不,也許有個人是知道的,那個在高台上看著他,說出「緣分」的那名青年。 對於他,少年似乎也曾經見過他,只是想不起在哪裡曾經見過。 「怎麼了嗎?」已經拿起拖把拖著牛奶的朝日,看出少年的神色有異詢問道。 「是這樣的……」少年將自己的猜測向幾人說出。 「居然還有這種事。」學姊詫異的挑起眉毛。 「我也覺得很匪夷所思,但是,這似乎是真正的答案。」 少年交扣手指思索著。 「原來我以前是主人的媽媽?或者說,是她所衍化的存在?難怪我第一眼就感覺主人長的格外親切呢!」 至理聽完後也吃了一驚。 不過她隨即拍手興奮的道:「為了紀念發現真相,讓我們來親一個吧?主人?」 說著她便湊了過來,嘟起嘴準備向少年的身上湊去。 「萬一這是真相的話,這可是亂倫啊!」少年連忙伸手按在她的臉頰上使勁推走。 「有什麼關係嘛。」 「作為女方都不介意了,主人真是禁慾!」 「我很介意!」 總算少年使勁的把她推了開來,快步躲在了朝日的身後保持距離。 「主人老是這樣~~我可是依靠主人的慾望運行的。」 被甩開的至理插著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事務所的門扉又再次被推了開來。 「大家聽我說!這是天大的消息啊!」 姍姍來遲的是最後的陳鳶儀,她奔跑的香汗淋漓,手上捏著一張紙。 「之前的那個運輸車隊遇襲案已經被判明與喋血紅傘有關,守望寰宇已經把這次喋血紅傘的事件評級為A級了!縣政府已經雇傭了獵英社第一工作室的收尾人!還準備擴張治安收尾人編制呢!」 「A級……可能導致安全區縮減或滅亡的危機嗎?」周愛憐思索的道:「那個女人可能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 「政府聯繫據點在哪裡?」少年開口問道:「我也想接下這次的任務。」 「你居然這麼積極,真意外。」少女就像看見什麼匪夷所思的場景般上下打量著他。 「我們確實亟需一個任務還債嘛。」少年尷尬的一笑:「要是能賺錢,我也能少點心理負擔。」 「更何況,運輸車被襲擊的事件與喋血紅傘那個女人有關,那就代表她是想要這把武器『至理編織』的,就算我不想參與,恐怕她也會找上門來,還不如我主動出擊。」 「你說的也對。」陳鳶儀點頭後伸手拉住了少年:「聯繫的據點在警局內,我帶你一起去吧。」 在離開公司後,兩人隨即前往溪州地區的治安事務所。 馬上,他們的步伐來到了一座三層樓的建築前,建築前停著警用車輛,還有收尾人正在站崗。 在告知來意後,他們隨即進入建築之內,在來到會議廳後,這裡已經有六間收尾人公司的代表。 負責主持會議的正是幾人前幾天看到的吳常春警長,他穿著風衣,頭上掛著一頂帽子,表情正經嚴肅,看起來倒像是位私家偵探。 「你是前幾天的那個少年嗎?」見到少年的身影,他不免有些意外:「沒想到你居然會來參加這次的任務。」 「你好警長,我是帝雉的代表。」少年點頭表示應和。 「明德,你怎麼也來了?這次的A級任務可不是玩笑的,就算不直接對抗喋血紅傘,也有死在調查中的風險啊。」見到他,另一名中年也詫異地開口詢問,言語中滿是擔心。 「不用擔心我,叔叔,我已經下定決心參加這次的任務,哪怕有再多的挑戰也都無所畏懼。」 「更何況,收尾人的座右銘就是『懲奸除惡』吧!」 「沒想到居然有收尾人這麼認為,意外的味道啊。」吳警長感嘆之餘也不免有些觸動,看向少年的眼神也有些尊敬。 一旁的少女戳了戳他的腰際:「收尾人的座右銘應該是收多少錢做多少事吧!把帥氣的話說完了,萬一他們不發薪水怎麼辦?」 「不會的,吳警長這麼正氣凜然的人絕對不會拖欠薪資的,所以讓我先把漂亮話說了。」少年自認有理地說道。 他的話語讓聽見消息全場笑出聲來。 吳警長只是表情平靜的繼續說道:「政府的信用各位是知道的,不用擔心資金的問題,那麼開始本次的會議。」 「我先自我介紹,我是吳常春,這位是本區的治安收尾人殷韌意。」 警長同時介紹了身旁的中年人,也就是少年的叔叔。 「在最近頻繁發生的污染事件中,有十九起已經確定與喋血紅傘有關,其中最為棘手的是案例第十二和案例第十五,污染的現場出現了眷體,被評為D級的任務,不過已經被委託的收尾人公司清理,目前她的所在位置依然不明……」 隨著警長的話語,會議室內出現了一張又一張怵目驚心的圖片,這其中自然包含了學校附近的案件,也有少年親自看到的那起案件。 「接下來的情報是搜查機密,如果已經打算退出,可以離開會議室了。」 在初步介紹結束後,警長向眾人說道,儘管已經知道了這是A級的案件,在評估收益後還是有一間收尾人公司退出了參與。 「我們可以確定,她似乎在收集人類轉化後的邪異特性。」 警長指出數張圖示都有被取出核心部位,這些受害者被強制接受污染轉化成怪物後,又被蠻橫的手法支解出特性。 「這樣是為了什麼目的嗎?」有收尾人詢問道。 「我們暫時還不明白,但可想而知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以上便是目前的所有線索了,希望各位能早日解決這次的事件。」 「政府為本次事件開出的價格是……一億整。」 「一……億!」陳鳶儀的眼睛似乎被金錢所淹沒。 「有這麼多錢……!可以把那些討厭鬼的公司都惡意收購了!」她不禁暢想著拿到錢後的快意生活。 「當然,這是要各位能獨立擊殺喋血紅傘,把她趕出安全區的價格。」警長又在此補充道。 「如果各位覺得自己的實力不足以應付她,在有確切情報或已經發現目標的前提下可以聯絡我們縣政府的委任的坐鎮收尾人,當然,在事件成功解決後,獎金的七成會分給對方。」 「錢財事小、生命事大,請各位量力而為,不要錯失生命。」叔叔在此也補充一句。 在此時,會議室的門扉也打了開來。 走入房間的是一名西裝筆挺的青年,提著公事包,笑面迎來的他眼睛瞇成一縫,配戴眼鏡,但不知為何他的爽朗笑容令人不寒而慄。 「我是王耀輝,獵英社的副社長,負責本次任務的坐鎮。」 「你這傢伙看起來瘦瘦弱弱的,能行嗎?」有身材魁武的收尾人不客氣地問道。 「呵呵,我的排行是一百五十二位,也許排名可以讓你明白我的實力,至於更多的情報,是商業機密。」 「這是我的電話,請各位在需要時聯繫我。」他從懷中摸出一疊名片,穿著襯衫的手迅疾的一甩,名片便發出破空聲射向了眾人。 但在場的收尾人們也不是易與之輩,各自伸手接下,少年在接下後看向名片,上頭記錄著對方本次任務的臨時通話。 「在遭遇目標的情況下,你們只要堅持住五分鐘,你們就有活著的希望。」 在最後,吳警長說出了收尾的話語:「政府也會依照線索供應的狀況在事件結束後分派獎勵金,以上。」 第十一章 散會後返回大路上,被悶著許久的至理總算得以出來喘口氣。 「沒想到主人居然發現了……只要阻隔魔力就能讓我不能出來!」 出現的至理立刻搖著手抗議,一副不談成協議便徹底抗拒作戰的模樣。 「我要消極怠戰!反對不公的人身自由設限!」 「我的親媽啊,別這樣耍性子了,萬一妳在公共場合說些亂七八糟的話,那我的面子往哪擺啊?大家會認為我是生活不端,品行敗壞,與很多女性有不純往來的變態罪犯!」少年為自己得了一個麻煩的武器感到了欲哭無淚。 「難道你不就是生活不端,品行敗壞,與很多女性有不純往來的變態罪犯嗎?」旁觀的陳鳶儀嘟起嘴來,批評著少年的懶惰和桃花運:「最好立刻與其他女人劃清界線,只和我在一起!」 「我必須聲明,都是純潔的友好往來!」少年合起雙手發誓道。 「我可是你媽,你得聽我的!」至理抗議道,才剛說完她又彎下腰來,露出衣衫半掩的雪白深壑,眨起赤紅的瑰麗眼眸,拋出讓人慾火蓬勃的媚眼:「而且作為母親,關愛孩子有什麼錯嘛?」 「妳是要關愛到床上去嗎!」在他吐槽時,陳鳶儀從身後伸手蓋住了他的眼睛,讓他看不見這下流的畫面。 「只是又回了自己出生的地方而已,既溫暖綿密又濕滑哦?幹嘛這麼抗拒呢,哦呵呵呵~~」 因為低俗過頭,少年還是選擇把她封了起來。 「為了我的心靈健康著想,還是暫時不和她交談吧。」 礙事者消失後,陳鳶儀在背後得意地竊笑著:「呵呵,討厭的女人終於少了一個。」 少年嘆了口氣。 他明白了一件事,至理這傢伙確實是先知等級的,她的精神污染絕對有這個層次,他的意識裡還殘留著方才她那下流的言語,久久難以消散,便是最好的證明。 少年放空腦袋決定清理一下腦袋中的污穢影響,轉念想起了其他的事務。 「嗯……說到底雖然任務賞金有一億呢,但我們該怎麼拿到這一億呢。」 少年開始思索著解決任務的方法。 「也許我們遭遇的事件裡就有線索。」 「最近遭遇的事……那就是學校的連續殺人案和至理編織被搶劫的事了吧?」 「這裡面也許有我們尚未發現的線索。」 少年沉思一番,忽然間靈光一閃。 「有了……那個十字路口的植物。」 「沒有事先預埋過種子,在現實穩定錨內生長的速度是不可能那麼快的!」 「那麼說,是建設公司在鋪設柏油路面時偷偷放入了五號污染源的種子?」陳鴛儀附和一聲。 「嗯,我們可以沿著這條線去調查。」 「加入本次的任務後,政府也給了我們申請搜查證的權利,明天我們立刻去建設公司調查,也許能發現什麼線索。」 在委託學姊進行調查後,他們很快得知了那段路面在兩個月前曾經修補過,而負責修補的公司名為萬全建設公司。 次日放學,領到搜查證的少年便帶著兩名少女前往萬全建設公司位於商業大樓內的辦公室。 只是當他們來到此處時,沒想到已經人去樓空,只剩下散落一地廢紙的辦公室座位。 「咦……!公司內怎麼沒人!」陳鴛儀吃了一驚。 「去問問管理員吧!」 在朝日的提議下,幾人步伐迅速的來到了管理室前詢問管理員小姐。 「妳說萬全建設公司?大概一個月前他們就解散了吧,負責人已經很久沒來上班了,甚至拖欠了兩個月的薪水,所以辦公室內的東西都被員工當成抵押品帶走了。」 「我們是警察,可以告訴我們關於他的訊息嗎?」少年伸出手拿出了警用證照。 「欸……我看看。」管理員小姐翻閱著紀錄簿:「負責人的名字是張展鴻,他的手機電話打不通。」 「沒問題,有名字就行了。」少年點頭表示後立刻向身旁的少女說道:「快連絡警方的系統調查這個人的住處在哪裡。」 在獲得許可後,陳鳶儀的手機立刻接入了警用網路,查出了該人名下的住房位置。 「有了……我找到了!」 「好,搶在別人面前行動,這一億我們拿定了!」少年自信十足地說道。 少年少女們很快按著地址來到了負責人的住宅門口。 這是一棟日式公寓,外部門口有著長條的走廊,他們搭乘電梯來到了指定的樓層和房門。 少年和少女立刻來到房門前擺出準備戰鬥的姿態。 在默數三秒後,他們一齊的推開了房門衝入了房間內。 只是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怵目驚心的畫面,一個被武器殘忍切開軀幹的中年屍體正靠在牆面上,血液灑遍了整個房間。 「這是……!被滅口了嗎?」少年見到此狀立刻面露詫異。 「從血液的黏稠度來看,顯然中年受害時的時間距離現在並不長。」陳鳶儀立刻說道。 「嗯……!敵人,還沒走遠!」朝日最先反應出周圍有其他存在的氣息,她伸手立刻召喚出巨型剪刀抓在手上。 在她提醒的叫出聲時,一個受污染的怪物也從周圍的落地鏡面躍出,它的手臂是兩片與雙肢融合的刀刃,汙濁的臉部流著汙濁的焦油,血紅的眼瞳詭異的令人背脊發寒,似乎是二號污染源的影響。 「妳的臉,好漂亮啊。」 「我要把它摘下來,貼在我的臉上!」 她直取的目標赫然是還沒反應過來的陳鳶儀。 飛出的生物猛然揮動化為刀片的手砍下,只是瞬間,來不及閃避的陳鳶儀的手臂便被撕裂出猙獰的傷口。 「啊……!」少女痛呼出聲。 「鳶儀!」少年連忙抱住受傷的少女。 最先反應過來的朝日則是同樣召喚出自己的武器,在這名怪物發起更多的追擊前,她便舉著剪刀向這突兀出現的怪物迴旋拍去。 「走開!」 對面立刻招架這次的攻擊,但還是被朝日的怪力擊飛了一段距離。 「沒事吧!」少年立刻從懷中掏出了止血噴霧,因為緊張的緣故手差點還把瓶子落下,但他還是很快的替少女的傷口完成止血。 「我沒事……快去幫忙朝日。」她推開了少年,倚靠在牆上,臉色發白。 聽見少女地回應,他立刻召喚出自己的魔導武裝,伸手握向虛空,手背閃亮光芒。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此時朝日已經在踏腳猛然的衝向了這名突然出現的怪物,她拆開剪刀劃為雙刀與怪物戰成一團,四把尖銳刀刃的脆響聲此起彼落。 少女與怪物不斷的挪移變位,整個房間被捲起戰鬥的勁風撕裂成悽慘的樣貌。 朝日揮動左手意圖取下怪物的首級,而怪物便以右手擋下這記襲擊,並以左手掃向少女的腰際,面對此狀,她縱身躍起翻滾的同時以雙劍一同斬下,來不及閃避的怪物便只好交叉雙手招架。 一聲脆響,朝日的強勁力道將這怪物暫時釘死在面上。 這牽制來的正是時候,少年立刻端起自己的魔導武裝發動迅捷的刺擊刺向敵人的側面。 劍鋒狠狠的貫穿了這隻怪物的腹部,大片的焦油噴濺而出,它發出了淒厲的嚎叫。 「結束了……!」少年斜起武器,準備劍技「瞬光」劃出迅速的袈裟斬將怪物一刀兩斷,一旦這擊命中,對方必死無疑。 但就在這時,那怪物的眼睛忽然閃爍,在兩人的面前製造了強烈的目眩閃光。 「該死……!」眼前一片漆黑,猝不及防的少年立刻退後數步避免被追擊。 當他睜開模糊的雙眼時,看見的那傷口流著惡臭焦油的怪物竄向了鏡面,準備藉由鏡子穿行離出。 「我會殺光你們……!」 臨走前,這怪物還惡狠狠的以恐怖的赤色眼瞳瞪了一眼陳鳶儀。 但就在它半邊身軀進入鏡面時,遠處飛來一柄銳利長刀,刺穿了怪物的後背。 雖然來的正是時候,但依然也未能阻止它的逃離。 投擲出長刀的正是閉著眼的朝日。 「殘念啊!~~」似乎她不睜開眼也已經知道了自己失敗,沒能將這隻怪物留下。 「該死的,我要是多提點心眼就不會這樣了。」少年暗暗的想道,他不禁感到頭疼的愧疚感從心中湧出,這突如其來的閃光攻擊他並不是沒辦法抵禦,只是因為大意而失手。 「妳的傷勢還好吧?」少年立刻上前觀察陳鳶儀的傷口,被砍中的傷口流出了汙濁的血。 「一點異常污染而已……去醫院淨化一下,包紮傷口就會好的。」 「倒是這裡的情況……」 「必須報告給叔叔和警長呢。」少年接口說道,隨後看向身後揉著眼睛的黑髮少女:「朝日,這裡的事麻煩妳和他們交代了。」 「哦,好啊。」 語畢,少年便帶著她匆忙的趕向最近的區立醫院。 他們在來到了區立醫院後立刻前往異常污染科,陳鳶儀換上了素白的外衣躺入了潔白外殼的生體醫療艙,在那裡,醫生會操控機械與藥劑淨化傷口的異常污染,這個過程稱為「逆轉化」,成功逆轉化的傷口才會有希望痊癒完整,而不是變成爛肉、植物、硬化等各種匪夷所思的創口。 在醫療艙外等待的少年坐在椅子上思索著。 「那個焦油怪物看起來不像是知道秘密或能夠與人締約傳播污染的樣子,所以說,這些案件的真兇應該另有其人,那個怪物說不定是被派來滅口的。」 少年揣想道。 「會和邪神簽約的傢伙多少有些偏執疾病,結合它說過的話,它下一步應該還會來攻擊鳶儀,不會善罷甘休,必須提防它。」 「焦油與鏡面穿行……分別是二號和四號污染源的能力,對付起來也麻煩的不行。」少年長嘆口氣。 最令他困擾的事還是與至理有關,因為他封閉了至理的緣故,導致她現在不願意配合少年,使得他的魔導武裝出力嚴重的下降。 就在這時,一通電話撥打到少年的手機中,他看去一眼,撥打電話的人赫然是自己的叔叔。 「你的那個女同學,我實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老是用一些奇怪的狀聲詞,你能不能給我解說下現狀。」 「我不該讓朝日單獨去交代發生了什麼事的。」少年嘆了口氣,向叔叔交代自己前往調查時發生的事。 「原來是這樣……因為突如其來的閃光而失手了。」 「下次要小心一點啊,你的實力叔叔是知道的,這種等級的眷體應該能輕鬆解決掉的才對。」 叔叔的話語讓少年更加汗顏,他更加嚴厲的反省自己,下次絕對要避免因為大意而錯失目標。 「我會和警方調查這個人的背景的。」 「還有,它應該還會把目標放在你們的身上,要小心提防啊。」 「謝謝叔叔關心。」 「那麼就先這樣了,有空回來看看堂妹啊。」 在掛斷電話後不久,完成療養的陳鳶儀走出了病房。 「沒事吧?」少年上前關心道。 「嗯,汙染特性已經清除了,傷口在加速治療下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她揭開自己袖子,露出了白皙稚嫩的肌膚。 隨後,似是有些難為情又連忙的收回了手。 「今晚我和妳一起住吧。」 少年意外地開口使得她吃驚張開了嘴,沒想到會聽見這種提議的她心中頓時一陣小鹿亂撞。 「我擔心妳的安危,畢竟那隻怪物可能還會襲擊妳,妳覺得可以嗎?」 「當……當然好!」她用力地點頭表示答應。 在離開病院後,兩人的步伐隨即來到了陳鳶儀在公司附近的家中。 這是一間小型獨居公寓,在推開門後,出現在這裡面的是簡單的配置,只有兩個房間和浴室,裡面放的東西並不多。 「請坐吧。」陳鳶儀從冰箱內拿出一杯無糖可樂放在桌上招待少年。 「怎麼是無糖的?」 「老是喝有糖的,把你胖死!」 送完可樂後,少女便拿出了自己的回家作業放桌上準備完成。 少年也同樣取出了自己的作業,兩人便在交流中一起撰寫功課。 「這題該怎麼做啊?」少年轉著筆發問道。 「我看看……你把這個公式套進去就可以了。」她跨過邊際線,伸手來到少年的作業上寫上了一個公式。 「那這題呢?」 「歷史題目除了背沒有其他方法。」 「唉,好麻煩,要不要我們兩個各做一半然後互相交換?」 「作業要自己做才有意義!」 「好好好。」被少女怒斥的他舉手投降。 只是在這時,少女忽然開口說道。 「感覺我們以前也經常這樣一起做功課呢。」 在過去,不想回到家裡的少年與她經常在學校附近空地上做功課,他們在鋪上野餐巾後用木塊作為桌子寫功課,那是她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光,不用回到家裡遭受冷言冷語,也不用在學校中被欺負。 那裡是只屬於他們的完美烏托邦,唯一無須體會生活中各種痛苦的美好聖地,所有令人不快的事都遠離了他們,是遺世獨立的夢幻國度。 「那時候還得在空地上點蚊香趕跑蚊子,不然老是被叮的發癢。」少年回想過往後笑了笑。 從小時候開始,兩人便是這樣唇齒相依的生活著,他們可以說對彼此瞭若指掌。 「已經快十點了啊……你要在這邊過夜嗎?」 「嗯,我睡地板就好了。」少年點頭表示。 「那我去幫你鋪墊子吧。」 她放下鉛筆準備站起,可能是因為受傷失血的緣故,久站的她不禁感到有些暈血,腳步踉蹌一滑居然無法維持平衡。 「哎呀……!」 見到此狀的少年連忙伸手想要幫助少女扶正,但他的身姿來不及站起,半立的重心依然不平穩,正巧被少女的重量一壓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被少女壓倒在了地面之上。 他睜開了眼,少女的容顏近在咫尺,挺拔的鼻尖上呼出甘甜的氣息直撲少年的顏面,如寶石般瑰美又如湖水般清澈的雙瞳眨了眨,縈繞於她身周的芳香美妙的讓大腦難以理解。 他不禁有些感到內心小鹿亂撞,體溫升高,臉龐發紅,心臟就像是脫韁野馬般加快震動著,縱使是想控制也毫無方法,在如此近的距離裡,少女自然也有相同的想法。 「妳比小時候還要重呢。」被壓住的少年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率先開口,只是才剛說出口他便後悔了。 聽見這句話,少女的容顏不怎麼愉快的扳起臉來,她抗議似用身體的壓了壓少年,很顯然作為女性,她肯定不希望聽見有人說自己變胖。 少年頓時知道自己惹的她不高興,這自然不是他的本意,於是急中生智的他連忙開口。 「胸部也是變重了!」 這句話的效果似乎好過了頭,她的臉龐突然竄上嫣紅,有些不好意思般的偏過了頭。 「你也變的好高呢。」她低喃道:「小時候明明是我比較高,以前踢到樹上的球都是我伸手抓下來的。」 「畢竟男孩的發育比較慢嘛……」他陪笑幾聲。 忽然間,她前傾身子,將半身的重量壓在了少年身上,就像鼓起了所有的勇氣一樣,她吞吞吐吐的低喃著,眼眸羞澀的不敢直視少年。 少年則是因為太大的驚詫,目光放空一時間什麼也沒看著。 「我比那個巨乳女……還要迷人……對吧?」 正常的她是絕不會這樣做的,畢竟她一直在等待著少年對自己發起進攻,但朝日卻不一樣,她顯然主動了許多,正是因為這種要被奪走珍重的危機感,才讓她做出了這樣的行為,想要確認自己在少年心中的地位。 少年一時間內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啞口無語。 於是,鼓起勇氣的她緩慢的將臉龐靠向了少年,鮮紅的唇將要觸及少年的唇。 「別人都已經有的東西,我也想要有……至少不能輸給她。」 細膩的觸碰只維持了一瞬間,對少女來說卻像萬年般長久,她甚至能感受到緊張的心臟那收縮後又膨脹的跳動,精確到每一個分秒,細微到每一滴血流。 成功了,她心想著,一股鮮活的雀躍從心頭源源不絕的竄出,就像擁有了整個世界般美妙,就像觸犯了禁果般的刺激,腦中被迷醉感弄得飄飄然,這種毒品般的迷幻感使得她現在想拋棄羞恥心想向全世界大聲的宣告這件事。 只是這的確僅維持了一瞬間。 在下一瞬間少年立刻將她推了開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響。 天花板上的燈泡驟然破碎,而從破碎的玻璃裡竄出的正是那個焦油滿臉的怪物,它揮舞著雙劍立刻向倒臥在地面上的兩人斬去。 幾乎沒有反應的空檔,少年立刻手腳並用在退開攻擊範圍時也召喚出自己的魔導武裝。 而多虧了少年使勁的把她推了開來,陳鳶儀也向旁邊滾了幾圈後離開了攻擊範圍。 「怎麼回事……」轉的有些迷糊的她剛坐起便看到了怪物朝向自己攻來。 她嚇得立刻跳了起來,抓起身旁的桌子作為掩護物砸向怪物。 這張桌子精確的被怪物砍中,頓時造成嚴重撕裂口,但也讓少女免遭攻擊。 而在這時,提劍的少年也從它的身後拔劍掃蕩而來。 但他的攻擊卻落了空,怪物跳躍而起,落空的攻擊直接將少女的桌子砍成了兩半。 在半空中,它併攏雙手用力的朝向少年的身體砸下,少年立刻退步而開,於是長劍便落空的刺入了地面之中,割出龐大的切痕。 「麻煩……!」少年提劍又上,斬出一刀後又在牆面上留下了深刻的傷痕。 旁觀著他們戰鬥的少女目瞪口呆,不過是幾次縱橫交錯,整個房間便已經像是遭到拆遷般被打得破破爛爛。 「這是我家啊,別在這裡戰鬥……!」 「這要花多少錢維修啊!!!」 她悲痛的大喊著,手中匯聚了魔力箭矢朝向怪物射去。 被少年牽制住的怪物一時不察,便被魔力箭矢刺穿了身軀。 它痛呼出聲,立刻想要透過鏡面穿行再次逃逸。 但少年不會再給它這次機會。 長劍擺出蓄勢待發的架式,隨後他立刻墊步跨出,長劍揮舞出凌厲錯亂的無數斬擊,宛如風暴般的連續攻擊揮砍而出,全數落在了怪物的身軀之上,這是劍技「暴風狂潮」。 這怪物又想故技重施,雙眼施放出強烈的眩光,但早有預備的少年只是將眼睛閉起,感應著周圍的空氣流動,確認了對方的位置。 數劍落下。 受到這招式的攻擊,怪物的身軀上頓時爆出了華美的血花,化為一具流著汙血的屍體倒臥在地面之上,為了避免沒有徹底斬殺對方,少年還以劍連續刺入屍體以絕後患。 「這次總算是幹掉它了。」 少年吐了一口氣,收回了長劍。 「我的家……完蛋了……」她目光空洞的倒在地上,從她張開的嘴唇中似乎飄出了蒼白的靈魂。 「快把靈魂吸回去,不要讓靈魂飛走啊!」 少年連忙上前搖著少女,總算讓她回過神來。 「往好處想,至少晚餐也有著落了。」 解決的眷體也能賣給特性解析公司換上一筆小錢,少年連忙安撫她,東說說西說說的,在安慰完後便撥打了電話連絡警方準備善後。 少女坐在椅背已經被砍斷的椅子上休憩著,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她又在腦海中暢想起了方才的那一吻。 香濃醇厚的酸甜感湧上心頭,她贏過了朝日,就像阿姆斯壯成功的在月面上插起了自己的旗幟般宣告了登月競賽的勝利主權。 無論損失了多少身外之物,對她來說似乎也值得了。 而在這時,身處於被囚禁的黑暗裡,至理在虛空中氣的跺腳。 「可惡!主人居然如此對待我的愛,我要抗議罷工讓他對我道歉!」 不過沉下心來,讓她得以寧靜的觀察自己的更深處。 在這裡,她發現了一些奇怪的閃光,一些藏在自己的內在事物,她從未發現過自己的身體裡居然有這些東西。 「這是什麼……」這些閃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將意識靠攏過去,這些閃光竟是向她流來。 於是她毫不畏懼地伸手閃光,畢竟那是在自己身體裡的東西,若想傷害自己早便已經如此。 就在她觸及閃光時,一股熱度流向她的全身。 她發現了足以撼動整個蓬萊的秘密。 第十二章 在解決完萬全建設公司的事件後,迎來了一段平靜期。 警方和收尾人正在調查萬全公司的背景和來往關係人,試圖找出污染從何處滲透了安全區,藉此尋找出隱藏在背後的黑手,但暫時沒有什麼消息,只有搜查到了那隻焦油怪物其實是負責人的女兒的這件事。 學姊那裡也沒有任何情報,於是在無事的情況下,少年少女們作回了老本行。 那就是學生。 下課的鐘聲響起,在課間時間,少年少女們來到了校房外的草坪上。 「你和那個乾媽和好了嗎?」陳鳶儀突如其來的一問。 「我還以為……妳會希望我和她鬧崩呢。」少年略顯詫異。 「哼。」她撇開容顏似乎想表示原來你也知道,隨後才略顯傲嬌的說:「我在乎我們唯一的營利道具能不能正常使用,別忘你的分紅允諾啊!」 「還在生悶氣呢,因為我隨便把她關了起來。」 「和她好好談談吧!」朝日湊過來喊道:「要慢悠悠的表達出自己的意見哦!」 「只要認真溝通,一定能將彼此的心意傳達給對方的!」她擺出帥氣的姿勢,雙手呈剪刀狀。 「妳說的對。」少年點了點頭。 於是少年施放魔力將她放了出來。 「主人終於想念起我的嬌熟身軀了嗎?想念小時候吸吮……」 棕髮少女剛擺出一個性感撩人的姿勢,她的話還沒又被收了回去。 「我和她之間果然還是有難以逾矩的鴻溝。」少年正色道。 「呃,她應該是和世界有難以逾矩的鴻溝。」陳鳶儀附和道。 在放棄溝通後,殷明德將她收了回去,幾人朝向那個合作社前進。 就在此時,一隻草坪中的蟑螂突然的竄起,直撲向陳鳶儀的顏面。 看到那漆黑的生物展露翅膀,猛然竄飛而起的模樣,少女頓時失聲尖叫。 「哇啊啊啊啊!」陳鳶儀嚇的抱住了身旁的殷明德,被她緊抱住的少年被勒緊了脖子,那緊勒的模樣幾乎是咬定青山不放鬆。 「快……快放開我……!」快喘不過氣的少年有氣無力地說著。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已經在肆意縱橫後飛散離去。 「別逃!」看見蟑螂的朝日立刻召喚出自己的剪刀想為少女復仇。 她端起武器猛然的一戳,但這蟑螂彷彿具有預知能力般飛行軌跡轉彎偏折,頓時便躲過了少女的攻擊使得落空的剪刀插入地面,她毫不氣餒的揮動武器連續追擊,但蟑螂卻如神靈附體般機靈的全部躲過。 「嘿啊!」在最後,少女掄起剪刀,彷彿棒球選手揮棒般一掃而去。 這次的攻擊狠狠的命中了蟑螂,把牠擊出了九霄雲外。 「成功了!」她頗為高興的擺出了勝利手勢。 只是此時,她卻來到了學院角落的體育室操場旁,在這裡似乎有人正在竊聲細語著。 朝日意外的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那兩人的聲音少女曾經聽過,是兩名辦公室在這附近的體育老師。 「聽說吳老師的女兒得了癌症,而且已經很末期了。」 「吳老師真是不幸啊,明明是個很好的人,教書也很認真。」 「他的妻子因為難產而死了,可能馬上也要失去了女兒,真是令人扼腕啊……」 他們所談論的話題主角似乎正是自己班上的導師,朝日完全看不出在老師那溫和儒雅的臉龐下藏著如此折磨的悲劇,依然勤奮的將心力投注在教學上。 「沒想到老師居然背負了這麼多東西。」 「大家都有各式各樣的煩惱啊……」 意外偷聽這些話語的少女不欲久留,轉頭離去。 回到了方才的草坪上,被勒住的少年躺在地板上口吐白沫,在一旁則是目瞪口呆的少女。 「斷氣了!要趕緊做CPR才行!」朝日跑上前來便準備進行復甦。 「慢著!」陳鳶儀連忙拉住了她:「隨便接吻是絕對不行的!」 就在這時,草坪旁的榕樹上傳來的一聲冷峻的女聲。 「醜態,這種喜歡裝死的男人就該這樣處理。」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榕樹上落了下來,直直的踩在了少年的腹部上,少年不禁彈坐而起吐出了一大口氣來。 「痛死人啦!」 「這不就活了嗎?」一頭紫髮與大大的蝴蝶結,這赫然是周學姊,她晃了晃手上的相機,冷淡的神情在吵鬧的氛圍中一枝獨秀。 「反正你有先知等級的魔導武裝,隨便啟動下就能迅速復原傷勢了。」 坐起了少年揉了揉疼痛的肚子。 「學姊知道今天合作社的特惠商品是什麼嗎?」 「這種程度的情報我當然知道。」她平淡地回答:「是五折的涼麵哦。」 「聽起來還不錯,趕快去搶吧!畢竟房屋的維修費還沒著落呢!」少年站起身後便跑向了合作社。 「不要再提醒我這件事了啊!!」陳鳶儀頭疼的大喊著。 很快的,時間便來到了下午。 「各位同學,今天要進行英文考試,把桌上清空吧。」 在下午的課程剛開始時,在講台上的老師拿出了一捲白紙,在學生們的眼中,那捲白紙彷彿喪禮白包般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萬一成績太差,今晚要留下來加強哦,畢竟期中考要到了嘛。」 帶著溫和微笑的老師說出了令人背脊發寒的話語。 「要是學期成績不及格,期末補考可比留下來輔導還要痛苦更多哦。」 雖然晚上留在加強班會有老師的認真輔導,的確可以補強不足的部分,但對於懶散的少年而言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是絕對不想留下來的。 在收到考卷後,他死死的盯著上頭的蝌蚪文字,努力的認出答案,實在無法弄懂的便只好委託給萬能的橡皮擦,依靠擲骰子決定命運。 「有沒有主保幸運的邪神……快免費讓我猜對吧!」少年在心中默默的祈禱,不過要是真有邪神回應他的願望,他是萬萬也不敢答應的。 就在少年仍在與考卷死死的戰鬥時,身後卻忽然傳來了朝日的拍案聲。 「寫完了!我要交卷。」 率先交卷的她哼著愉快的小調捏著考卷小跑到了教室前方,將考卷放在了老師的桌上。 「朝日已經寫完了嗎?沒想到她的英文這麼厲害。」少年看向教室前方的時鐘,距離下課剩下了二十分鐘,而他絞盡腦汁的成果只是填上了半張考卷,他在感受到訝異的同時也不禁羨慕起她。 「看來剩下的只能用猜的了啊……」他無奈的想著。 拿過考卷的老師只是看了一眼。 「好,朝日同學,妳留下來課後輔導吧。」 「嗚嗚嗚!怎麼會這樣!」她掩嘴難以置信的模樣。 「妳不知道自己寫的答案是什麼水平嗎!」少年吐槽道。 「以後可以把英文課改成日文課嗎!」朝日異想天開地舉手發問。 「在守望寰宇把總部搬到日本前妳就別胡思亂想了。」老師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有所得就會有所失,留下來加強功課期末也就不用補考了。」 很快的,時間便來到了放學的時刻,夕陽的光芒灑落在教室內,為整個教室鍍上一層美麗的金黃。 而在教室內,已經有不少學生啟程返家,緩慢收拾書包後的少年便來到了朝日的座位旁圍觀她學習,美名曰指導,只見黑髮少女拿起書本,死死的盯著上頭的文字,碩大的果實放置在桌面上格外顯眼。 「在背交通工具啊,這個字是truck。」少年隨口說道。 「脫拉庫!」 「這個字是motorcycle。」 「歐都邁!」 「……」少年啞口無言,看向前方。 「老師,我認為應該從KK音標開始重新教她!」 「我明白了,你先回家吧,殷同學。」老師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每次看到她我就會對自己智商感到自信十足啊!」有路過的同學得意的嘲笑幾聲。 「唔!這樣說我會生氣的。」天然少女鼓起臉頰,不高興的瞪著他們。 「成績可不代表一切!」少年眼見她受傷,不由得反駁一聲。 少年十分在乎朝日的感受,他把她當成親人來對待,自然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也許,他這份心意源自於小時候喪失了父母。 「殷同學說的對,成績不代表一切,就人生這門課來說,傷害別人的人不及格哦。」坐席上的老師笑著附和一聲。 少年不由得點頭贊成。 在告別了朝日後,他啟程返家,在路上,他與陳鳶儀結伴而行。 只是在返回的半途中,少年摸了摸口袋,赫然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他沒帶手機。 「糟糕,我把上課偷滑的手機放在抽屜裡忘了帶回來了!」少年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不經心。 「上課就該認真上課,別偷玩手機。」陳鳶儀教訓著。 「好好好,我得先回去拿手機,我妹的晚餐就麻煩妳了。」 說完後少年便獨自一人走回了學校。 在返回學校的路上,眼前已經迎來了夜晚,漆黑的夜空籠罩了天際的一切。 而在今夜,不僅只有路燈給予了夜色光明,格外閃耀的月光也照射在地面上。 伴隨著月光而來的還有一股詭異的注視感。 少年抬起頭來,直視斜掛在天際上的月亮。 「今天是滿月啊……」 鑲嵌在清澈的白月上的是一隻巨大的眼眸,就彷彿整個月亮成為一顆眼球般。 那是孕育之十,目前已知最後出現的邪神。 其尊名為癲狂邪月、交融主母、孕育萬物者。 祂所撕裂的次元裂縫位於月球上,不,與其說是撕裂了次元裂縫,倒不如說成是祂竊據了月球。 整個月球已經是祂肢觸的領地,祂在月球的存在使得人類喪失了前往外太空和近地軌道的權利。 祂的尊名是「癲狂邪月、交融主母、孕育萬物者」,祂的污染體最直觀的概念便是「賦予生命」,能夠將無機物轉換為生命,因此打上近地軌道的衛星在一段時間內便在祂的污染下變成由電路和鋼板組成的怪異生物。 不要注視滿月已經是現代社會的常識。 守望寰宇的第一版軍事手冊上有句指導原則: 「注視是有力量的,如果你與他人對視,那就代表你想與他交流。」 只是簡單的看上幾眼並不會有什麼事,連續注視數分鐘也只會讓好幾晚易發噩夢,但若連續注視長達數十分鐘,那就很可能會被污染,甚至是被轉化成眷體。 邪神自身的存在便足以侵蝕這個世界,為人類僅剩一隅的空間設下了更多禁忌,祂們進行這些行為究竟是為了什麼依舊無人知曉。 想到了這裡,少年收回了目光,不再注視明月。 來到了已經燈火闌珊的校園門口前,與白日不同,幽靜的學校帶著奇異的異樣感,令人背脊發涼。 「氣氛有些奇怪。」 感受到詭異的少年走入了學校中,校園內寂靜無聲,正常來說應該也會有幾處燈光,但如今少年什麼都沒看見。 「應該是……錯覺吧,趕快去找我的手機。」少年踏上階梯前往三樓的教室。 沿途沒有察覺任何人的蹤跡,彷彿整座學校變成了死城了一般。 「怎麼回事……就算沒有其他班級的人留下來,按理說朝日和其他同學應該還在吧?」 抱著疑惑納悶和憂慮,少年總算來到了自己的教室前。 他終於聽到了教室內傳來了稀稀疏疏的交談聲,雖然教室內沒有點亮燈光,但似乎確實有人在這裡。 「是停電了嗎?」他納悶的推開了教室的門扉。 但出現在少年眼前的是他始料未及的驚悚畫面。 第十三章 「哈哈,都怪你,整天肆意差遣我們,現在淪落到這種下場了。」 「整天拿我拍球!整天拿我拍球!不知道我很痛嗎!」 「沒有我們你什麼都不是!」 「偉大的恩主賦予我生命!讚頌您的尊名,給予了我自由!」 倒在教室地板上的是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那曾經見過的面容讓少年異常心痛,因為這正是班上的同學,雖然成績不好,但平時十分樂觀向上,但那活潑熱誠的軀幹如今已經不知所蹤,四肢圍繞在他的頭顱旁,彷彿營火聚會般的圍著頭顱轉著圈,這些四肢在奇怪的地方長出了嘴,在走著的同時歌頌著恩主並辱罵過去自己的「主人」。 這幅場景直叫人倒胃,少年不禁感受到腹部一陣惡寒。 「有人!」「殺了他!殺了他!」「為了賦予我們生命的恩主!」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長劍已出,這些低層次的衍體被長劍輕鬆輾殺。 就算把這些四肢裝回原本主人的身上也不會是他的對手,更別說是這些已經分離出來的部分。 「分離生命體……這是孕育之十的污染。」 他立刻辨識出這污染的來源,孕育之十製造生物的權柄不僅只有將無機物轉化為生物,將單一生物剝離為複數生物的「增殖」也是祂的特長。 在解決完這些衍體後,他立刻前往自己的座位旁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聰明如他立刻想到:「得快點聯絡治安收尾人!」 但奇怪的事卻發生了,手機居然顯示這裡在服務區外,無法撥通電話。 「怎麼回事……這裡可是學校,不可能在圈外的。」 唯一的可能是這裡受到了干擾。 一股尖叫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自由了,我自由了!我終於有權利拒絕觀看那些我不想看的黃色廢料了!」 喊叫出聲的赫然是從眼眶中跳出的左眼球,它以神經構成了雙腳,剛落在地上便得意地跳起了熱情的舞蹈。 然後一隻腳便把它踩成肉醬,終結了它誕生不過數十秒的生命。 來到屍體旁的少年開始端詳起屍體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標準的獻祭法陣,軀幹消失無蹤,應該是被作為祭品取走了,獻祭的對象是孕育之十,從法陣殘餘的污染可以分辨出這一點。」 「為什麼學校會變成這樣……充滿了污染。」 「是被邪神汙染的傢伙創造的嗎……朝日和其他同學呢?老師呢?她們說不定身陷危險之中,我得快點找到她們才行!」 想到此處的少年感受到一陣緊張,暴露在這污染之下可能使人發狂和變異,他必須趕快救回朝日,並弄清楚校園到底為何變成此樣。 揮劍擊碎了屍體周圍的獻祭物品,在破壞法陣後匆忙的離開了教室。 「朝日……你們在嗎!」「老師……!」「還有沒有人在這裡!」 他高聲呼叫,奔跑在空無一物的走廊間,但無論他如何喊叫,卻只有一片死寂。 尋覓無果後,他在奔跑上第四層樓,只是在來到四層後,眼前的一切卻變得奇異無比。 四樓的牆面攀爬著蠕動的肉塊,走道上血紅的肉芽生長著,意外踩到上頭的少年感受到的是彷彿踩碎蛆蟲般的觸感,牆柱裸露而出,裸露出了表皮層、真皮層甚至是鋼筋轉變為詭異的血管。 「學校……正在被活化?」 孕育之十的污染似乎已經深入了校園之中。 察覺到有生命的氣息,一隻肉質怪物從教室內走了出來,它曾經是張書桌,如今桌腳的部分確實長出了肉質的關節,桌面也長滿了奇怪的肉瘤並朝向少年發動了攻擊。 長劍連出,俐落地平切將幾張襲來的書桌斬裂分斷,少年從走道看向了教室中,教室內不少物品也出現了被污染的跡象,但是暫時還沒被活化為生命。 「萬一整個學校被活化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必須趕快切斷污染的來源。」 少年頓時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與四周,污染的來源似乎是更高樓層。 在他思索時,桌子、椅子、掃帚、甚至是黑板變成的肉質怪物又開始來到走道上準備展開襲擊。 「不解決污染的來源這些怪物只會無盡的誕生……!」 在現實穩定錨內,這些污染會被嚴重限制。 想到這裡,他便邁出步伐衝上了第五樓。 只是來到了第五層樓,巨大的聲響卻從遠方傳來。 「那裡有人?」 掃除了襲來的幾張書桌,少年朝向聲音前進。 出現在他眼前的赫然是個高出他半個身軀的巨大怪物,它恐怖的球形上身由被污染的書桌組成,四隻腳部是錯亂的椅子,三隻手臂是折斷的掃帚,負責黏合這些怪異部位的是鮮紅的肉塊和關節,幾隻鮮紅的大眼不規則的長在這詭異的身軀上,令人不寒而慄。 它正在敲擊著一處教室的牆面,見到了少年的到來,它與身周的數張桌子向少年突襲而來。 「已經是快成熟的眷體了嗎?」察覺到這個複合型怪物的氣息,少年面色凝重。 「但這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面對這恐怖的聲勢,他不退反進,匯聚魔力後端起長劍正面直襲而去,數記連續劈砍掃蕩而去。 劍技「破勢」。 只是瞬間的出劍,最先撲來的兩張桌怪便被攔腰砍斷,少年直襲而去,猛力地踏在第三張的桌怪身上將其踩碎時,同時以反作用力縱身躍起。 閃耀黑炎的長劍如流星般砍去,龐大的勁風將走道上的玻璃捲碎。 巨大的眷體還嘗試以單隻手臂阻滯少年的攻擊,在先知等級的魔導武裝下被摧枯拉朽的從手臂的正中央斬入半截,黑炎燃燒,整隻手臂頓時被烈火包裹。 雖然單臂被輕而易舉的摧毀,但這隻複合型的怪物還有兩隻手臂能夠左右夾襲而來,同時它揚起了兩隻作為支柱的前腿部猛然的朝向少年踹去。 「手腳並用,你還挺靈活的嘛。」 面對攻擊,少年盤轉劍刃彈開了所有攻勢,才剛落地便又墊步衝上前去,抬起的長劍準備施斬劍技。 劍技「瞬光」。 亮眼的劍光一閃而過,高速的斜斬在怪物的身前斬出了深刻的傷痕,在龐大的衝擊力影響之下,這隻怪物更是狼狽地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 少年乘勝追擊,蓄力後的長劍斬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連環劍擊,只是一瞬間,怪物的身軀便因為攻擊爆出了無數血花,在收勢的最後,高揚起的長劍猛然的刺下,在將高壓魔力注入了怪物的身軀後引發劇烈爆炸,鮮紅肉塊和各種殘片四散裂溢。 這是劍技「核心內爆」。 在打倒眷體後,少年甩掉長劍上的鮮紅殘漬看向了這個怪物所攻擊的目標。 那是一間小型的閉鎖辦公室,上頭出乎意料的,居然有魔力凝結的痕跡。 「保護法陣?是誰設下的。」少年略感詫異。 只是這門扉忽然被從裡頭推了開來,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勁風直撲少年的顏面,就在少年的臉龐將要被擊中時,他連忙伸手招架住這攻擊。 只是這拳的力量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兇猛,接住攻擊的他在地上滑出一段距離。 對他發動攻擊的赫然是一名粉紅長髮的少女,側髮有著可愛的小卷丸,校服上披著華麗的古典魔幻披肩,臉龐冷漠,少年曾經看過她的照片。 她就是那名廣寒集團的大小姐,姓氏自然是洋,因為廣寒集團是由洋氏宗族把持著。 看到了出現在眼前的人是少年,她沒有說話,也許是不想解釋。 「洋清荷同學?外面安全吧?」 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轉過頭去,點頭表示道。 「太好了,怪物被打倒了!大家快出來。」 在這之後,幾名躲在辦公室內的學生陸續走了出來,他們有男有女,不少人身上還受了傷,當他們離開辦公室後,看到了門口處這怵目驚心的血腥場景,不由得面色蒼白,感受到腹中一陣翻江倒海,險些把白日時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這種景象對他們而言太過於陌生,滅絕戰爭已經結束了十年,只有在這時才能深切的體會到人類是因為無法戰勝敵人所以才躲入了現實穩定錨內。 「好噁心……」「好難過……」 「你們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少年向這些倖存者詢問道,但是他卻沒得到回應。 眼下除了這名廣寒集團的大小姐外,其他人都因為噁心而倚靠在牆面上無法發聲,他只好將目光投向了這名臉龐淡然的粉髮少女。 眼見自己必須回答,這名粉髮少女嘆了口氣。 她勉為其難的從身後拿出了一張立牌,用自帶的麥克筆在上頭寫上文字,然後舉了起來。 「原本正在教室內,結果突然間出現了怪物。老師帶著我們想要離開學校,卻像迷路了一樣怎麼樣也走不出去,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四樓。」 見到這新奇的交流方式,少年愣了一下,也許對方是有難言之隱才不想說話。 他收回情緒思索起少女的話語。 「是空間受到影響了?不……這可是現實穩定錨內,不可能有這麼強影響,應該是模因污染。」少年揣想道,又問道:「那老師們呢?學校內的其他人呢?就只剩你們了嗎?」 粉髮少女撕掉立牌上的紙,又寫上新的文字。 「老師說打算自己去尋找出口和沿路掉隊的其他人,所以我們就進入安全屋內等待救援,沒想到援助還沒有來,污染便已經製造出大量的怪物堵住了道路。」 「掉隊?」 「有一些學生在尋找出口時失蹤了,可能是精神污染。」她撕掉了立牌最上方的一頁,以筆寫上了新的文字。 回過神來,開始有學生驚惶失措地喊道:「快救我出去!你是收尾人吧!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大家冷靜一下,我會想辦法把大家救出去的。」面對這番場景,少年也只能盡力安撫他們。 在此時,粉髮少女又撕掉了一頁紙,寫上了新的文字。 「模因污染也來自上層,消滅掉污染來源我們就能離開這裡。」 這和少年推斷的結果一樣。 「好……我會去解決污染。」少年看向她們:「保護這些無辜學生的任務就交給妳們了。」 粉髮少女點了點頭,給出了可以信賴自己的眼神。 「對了,妳有看過一個黑髮的少女嗎?她的頸脖上綁著領巾,看起來有點天然呆,脫線的樣子。」 少女撕掉紙後寫上了新的答覆回應他。 「見到過,她的胸部很大。」 上頭有些俗氣的文字與少女冷漠表情的容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撕掉紙張又寫上新的文字。 「她和吳老師去尋找掉隊的其他學生了。」 「那麼保重。」 得到情報的少年點頭道別她們,他立刻衝上了五樓。 「朝日……老師,你們在嗎!」他在樓層間高聲吶喊著。 回應他的只有各種千奇百怪的生物化物品,雖然只是最低級的衍體,但是清除起它們還是費了少年一番功夫。 在他解決完怪物後,卻在走道上發現了一片血跡和戰鬥的殘痕。 「這是有人戰鬥過……!」 他掃略周圍的戰鬥痕跡,是兩把銳器與鈍器的戰鬥。 「銳器是朝日的剪刀……鈍器呢……無法分辨,破壞力很強。」 「她似乎有危險……千萬不要出事啊……!」少年在心中祈禱著。 他衝上了通往天台的門扉,這裡的階梯已經大半部分化為肉質,尚未形成意識,卻已經開始不安分的蠕動著。 逼近越高層,污染越發的嚴重,若不是他身備魔導武裝抵禦污染,恐怕身體也已經開始出現異狀。 第十四章 終於,他來到了天台的門扉前,門上長了三隻眼瞳,見到了少年,這門扉還自動上鎖鎖死拒絕讓他進入。 理所當然的,他邁步而出,揮動劍刃將大門四分五裂。 被裂解的血塊破片射出了數米之外,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腥紅的世界。 高掛在天際上的月亮露出了興味十足的眼神,整個天空因為污染而發紅,原本應當是磚石的地面上密布著一層薄薄的血皮,肉芽在上頭緩慢地生長著。 而在這天台的廣場上,站立著一名青年。 他掛著斯文的眼鏡,維繫著溫和的微笑,應當是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刻畫著文字的右臂如今像是吹氣球已經膨脹數倍,將象徵蠻力的龐大鮮紅肌肉束裸露在空氣中。 「吳老師……你……!你與邪神契約了嗎!?」 看到自己的班級導師現在的這副模樣,少年在驚詫之餘還感受到了一股難以置信的心酸。 沒想到那願意深入瞭解體諒學生,教導有方的教師如今成為了慘絕人寰的殺手,在他的腳旁,幾具已經支離破碎的屍體便是罄竹難書的證據,正是這些屍體的獻祭法陣構成了污染擴張的來源。 「對了……朝日呢。」他在緊張之中總算看到了倒臥在地面上的少女。 不幸中的大幸是朝日看起來並未受傷,也沒有被污染的跡象,只是暫且昏迷了過去。 少年的出現干擾了他準備獻祭朝日的舉動。 「為什麼要這樣做……!」 被殺死的人之中就有人曾經是他的學生,少年無法相信,那嶄露著春風化雨笑容的老師,居然能夠痛下狠手,以殘虐的手法殺死自己的學生。 回應他的是驟然猛襲的攻勢。 老師的身影轉瞬間衝刺而來,巨大的變異右臂揮掃而來,少年匆忙的閃避而過,但他身後的建築被一掃而裂。 「殷同學,記得生物課的內容嗎?細胞也是生命,隸屬於生命的權柄。」 他揚起手臂重敲而下,這次少年退無可退,只能端劍招架。 沉悶的聲勢響起,魔導武裝成功的抵禦攻擊,少年所腳踩的地面噴出了鮮血,這強勁的力道使得肉質的地面也隨之受創,而承接力量的他自然也感受到了手部一陣痠麻。 「好強的力量……!」 「為了根除已經擴散的污染化癌症細胞,我透過入夢儀式向邪神祈禱了。」老師沉冷地說著,他收回右臂,又給與少年一記直拳,逼得他只能逐步後退。 「直接向邪神祈禱……!?老師你……瘋了嗎?」少年感到了更多驚詫。 直接向邪神祈禱是件異常危險的事,與祂們擁有的力量相比,人類只是螻蟻塵埃般的存在,對人類而言,祂們無意的注視或略為上心的關注便足以讓人類畸變或發狂。 「的確啊,正常人想要獲取邪神的力量只會透過締約者代禱的方式,例如去聯絡喋血紅傘。」 「但是有所得就會有所失,透過了入夢儀式,我與恩主達成了兩全其美的協議。」 青年揮動巨拳,破空聲響朝向少年的面容襲去,他舉劍招架,又被彈飛了數公尺才堪堪落地。 「好強的力量……而且那隻手臂的硬度也很堅韌。……」 落地的少年看向方才自己砍去的部位,似乎只造成了一點小傷,隨即快速癒合。 「我女兒身體內已經擴散的癌症在短短的數分鐘內自行瓦解,這是只有神才能完成的奇蹟,祂允諾我,任何癌變都不會再降臨於她的身上,作為代價,我只需要幫助祂擴展污染。」 「老師你……承認這些人都是你殺的嗎?」少年長嘆出聲。 「在簽約之後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老師握起了巨大的拳頭,面色沉冷:「如果你想要救回朝日,那就殺了我……!奪回她。」 話語剛落,老師便伸出巨掌朝向少年抓來,若是常人被那龐大的手臂捏中,只怕會立刻被揉成一團爛泥。 少年縱身閃避對方的攻擊,在閃避的同時靈巧的以長劍橫揮而去,但命中的觸感卻比鋼鐵還要堅韌,只在手臂上留下了細小的傷痕。 「真難纏……!」 才剛落地,手臂的攻擊又再次襲來,雖然這巨大拳頭的攻擊全無技法,但光是強大的破壞力便足以讓人退避三舍,地面和圍牆在持續的戰鬥中被波及粉碎,強大的衝擊力將少年寸寸逼退。 「糟糕……這樣下去,會被壓制住!」他頓時這樣下去十分不利,對方的傷害強橫,攻擊能夠對他造成莫大的麻煩,而他難以尋覓弱點攻擊。 只是轉瞬間,他已經被猛烈的攻擊快逼到了天台的邊緣處,從這裡落下地面自然沒有好下場。 「我還得拯救朝日,萬一跌落下去,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裡,少年不禁感到一陣焦慮和緊張。 而在此時,他的敵人也已經迫近到近在咫尺的距離。 「如果沒辦法戰勝我,你是會死在這裡的!」 他全力以赴的轟出足以讓樓舍傾倒的一拳,這快速的直拳幾乎讓少年只有格擋的餘地,沉悶的聲響傳來,他被擊退而開,而在他的身後,便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緊張感直上竄少年的腦,腎上腺素讓他喘著粗氣,再不想出辦法,只有敗北這一條選擇。 「該死的……那隻手臂的變異太強了……我的攻擊完全無法造成傷害。」 「既然這樣的話,只好直取對方未變異的部分了。」 「該死……該怎麼直接對對方本體造成傷害……」絞盡腦汁思索著的少年忽然間靈光一閃,但他還沒想清楚可行性,敵人卻已經不願再給他時間細想。 見到少年被壓制的此狀,全力邁出步伐的老師乘勝追擊衝了上來,他高揚起滿是腥紅肌肉束的右臂,準備以最後的一記轟擊將少年擊落在樓層之下。 「結束了……!」 最後的一拳向少年的顏面轟去,在這一瞬間,視線所及的一切似乎被那隻變異巨臂所遮擋,強勁的風壓捲起髮絲,似乎只能感受到自己無處可逃的這個事實。 「絕不能在這裡……被幹掉!」 他舉劍再次招架攻擊。 「那只能這樣賭了……!」 這次,招架的脆響再次傳出。 「看來是我的勝利了。」 感受到自己有將物品擊飛的觸感,老師冷漠的做出了勝利宣言。 但是,當他緩過勁來時,看到被狠狠擊飛的卻只有少年的劍刃。 「怎麼會……明明有命中的感覺!」老師面露震驚,對自己失手的事實感到難以置信。 而少年則是在半空之中。 他以拋棄長劍為代價偏轉了這一記攻擊的施力點,配合先前的步伐成功讓自己縱躍而起,在劃過完美的弧線後穩妥的落在了老師粗壯的手臂之上,半蹲著的他以如雁展翅般的姿態平伸手臂,手掌向虛空握去,丟失的長劍重新顯現在他的手上。 他精妙的運用了魔導武裝可以召喚的特性,做出了最佳的選擇,那便是以武器吸引敵人的注意,自己藉著力道騰空轉移。 「怎麼會……!」青年教師立刻想轉過手掌將跳躍在自己手臂之上的少年捏碎絞殺,但這已經為時已晚,龐大的手臂反應較慢的缺點使得他無法快速地轉向捕捉少年,而少年,正是瞄準了這一點。 「結束了……!」 在老師那隻手掌翻轉的同一瞬間,魔力匯聚,少年屈起膝蓋的身姿驟然消逝。 在下一瞬間,他的身姿在青年的背後出現,斜倚於身旁的長劍染滿了鮮血,漆黑的斬擊痕跡像是姍姍來遲般的在他的身後顯現出一道死亡尾綴,尾綴穿過了青年的肩膀,以平滑的缺口將青年的肩膀與身軀切開。 「呃呃……啊啊啊……!!」 「雖然手臂具有強再生能力且異常堅韌,但是本體沒有強化吧,只要切斷手臂與身軀的聯繫就結束了。」 少年的面色滄桑,平靜的宣告道。 當然,理論上只要獲取更多的污染也就能強化身軀,但不是老師不願意增強自己的身軀,而是他已經無法再維持理智的情況下繼續承受負荷。 少年回頭看去,在手臂被切斷後,老師握住傷口跌躺於地面上,長劍上帶著的黑炎焚燒著那隻變異巨臂,阻斷了任何再生可能性。 他贏了,對方已經沒有任何戰鬥力,甚至因為污染的反噬已經沒幾分鐘可活。 他立刻衝向朝日所在的位置,首先揮動劍刃將周圍散佈污染的法陣摧毀,並搖醒了昏迷的少女。 見到少女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眸,少年連忙詢問道。 「朝日……你沒事吧?身體還好嗎?意識還清楚嗎?」 躺在了污染的法陣旁這麼久,少年不禁有些心慌,深怕她出了什麼事。 「我……沒問題。」 她揉著眼睛在少年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妳還記得昏迷前發生什麼事嗎?手腳身體沒感受到異常吧?」 站起來後的她轉了轉肩膀,舉了舉手臂,繞了繞手掌。 「完全沒問題,意識也很清楚哦。」 她旋即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高聲喊出。 「我想起來了!老師原本要帶我去找支援的,結果他的手呼咻呼咻的膨脹了好幾倍,還對我發動了攻擊!」她擺出了奮力吹氣球般的模樣,笨拙的樣子萬分可愛。 隨後露出了氣餒的表情,垮下肩膀:「我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打暈了。」 「對了……老師呢,他與邪神交易了吧!得快點阻止他才行!」想到這裡,她焦急地大喊著。 「我已經……解決掉他了。」少年沉鬱著臉龐回答道。 掙脫了少年的懷中,朝日很快的從滿是肉芽的地面上找到了躺臥在地面上的老師。 於是她立刻奔跑上前:「老師……!」 她看到的是已經位於彌留之際的青年,不禁哀傷的掩住了嘴。 少年隨後也來到了她的身旁注視著瀕死的他。 他的全身浮起了細小的肉芽,皮膚底下像是有某種蟲類在蟄伏般的遊走中,那是將要獲得自己意識的肉塊正在遊走著,即使感受著這對正常人來說痛不欲生的痛苦,在青年的臉上,擁有的卻是滿足的微笑。 「幹的好……」 「祂……不再注視我了。」 身體的傷害與意識的痛苦使青年無法再承受更多的污染,哪怕是邪神也無法給予救贖,因為只要再住一丁點力量,他便會立即的發瘋或轉化為最低級的衍體。 知曉這一切的邪神在意識到他在失去利用價值後便鬆開了視線。 「我太……懦弱了……」 「正因為我懦弱到需要尋求邪神的協助……才會迎來這種結局,明明拿著儒家經典,說著道德禮教,卻敗給了慾望。」 「這是很適合我的……地獄結局……」 「老師……」少年嘆息著。 「我……很愧疚啊,對被殘害的學生們愧疚,是我辜負了他們的信任,我不配作為一名老師,對無辜的女兒感到愧疚,我自私的以這種手段維持她的生命,我不配做一名父親……」 邪神會以注視觀察契約的履行,消極或反抗行為會破壞契約,而這意味著死亡,可以說在締約的那一刻後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老師……你有提到喋血紅傘吧,你知道什麼關於她的事嗎?」 「是我……提供的情報,挑選合適的目標讓她下手。」 「她正在收集污染的特性……還努力擴張安全區內的污染。」 「她做這些是為了什麼……?」少年不明所以地問道。 面對少年的提問,他搖頭表示不解,只是在最後以稀疏游離的聲音提醒道。 「小心喋血紅傘……她,比想像的還要強。」 「是時候告別了……」 他永遠地閉上了眼。 在那具屍體分裂出亂七八糟的生物之前,少年拔劍解決了一切。 「老師他……好可憐。」少女黯淡的眼眸中流露出憐憫。 「妳真善良啊,明明差點被他殺死。」聽著朝日的話語,少年感嘆出聲。 「該聯絡警察了,還有,去醫院檢查一下吧,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好的,親愛的。」 朝日看著屍體默默地點頭。 在老師死後,電波干擾也不再發生作用,似乎這干擾與汙染有關,撥打完電話的殷明德來到了學校的出入口,很快的,搭乘箱型車的收尾人們便來到了校門前,上頭走下的自然是少年不能更熟悉的人。 「唷,明德。」 「你這小子真會遭遇各種事件啊,真是讓人一刻不得閒。」 撥打這裡的電話來的人自然是他的叔叔。 「晚安啊,叔叔。」 少年抓了抓頭髮,似乎感覺自己確實有惹事上身的本領。 同時來到這裡的還有負責監督的警長,少年看到他從警車走下。 「污染已經排除了嗎?」穿著立領外衣的吳常春警官問道。 「排除了。」 「幹的好。」叔叔說了一聲:「至少可以給你發上萬的獎金了,這次污染的影響範圍還蠻大的,學校明天大概得停課用於重建了。」 明明領取獎金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少年不知為何,就是無法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他遠眺著路口,更多的車輛陸續來到此地,車輛上頭印製著國防軍的圖案,從上頭走下來的專業勘驗團隊,將會負責清理污染和現狀調查,在他們調查結束後,廣寒集團的重建團隊很快的就會來到學校內將建築恢復到被污染前的模樣。 第十五章 在數日之後,提著花籃的少年意外的路過了老師的葬禮現場。 他無意的看向裡面,裡頭擁有應有盡有的一切,哭泣的家屬、佛教的經誦,甚至還有痛罵逝者的受害者家屬。 他還看見了老師的女兒。 她的精神看起來很不錯,不像是癌症病人的模樣,身體大概已經復原。 就算失敗,只要盡責到最後一刻,邪神依然會履行契約,也許對祂們而言這種微不足道的舉動根本不需要耗費任何心神,只是人類在自尋痛苦罷了。 提著籃子的他收回了目光,繼續向自己的目的地前進,很快的,目所能及的建築越來越少,行走的方向也越來越高,最後,他終於抵達了目標的位置。 這是一座位於山丘上的陵墓區,簡單的草皮讓人可以一覽坐落在此處的所有墓碑,滅絕戰爭前後的這十數年來,戰死的人們埋葬在這裡,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少年的父母。 今天正好是他們的忌日。 順著記憶中的位置走過有著乾淨石磚路面的陵園,提著花籃的少年來到了父母的墓碑之前,整修完善的石碑圈起了一小片空地,雖然他們的屍體不存在於此處,埋葬在這裡的只是生前的衣物,但少年每年入秋還是會來到這裡拜祭。 「爸爸,媽媽,好久不見。」 墓碑上的兩張相片是他對父母最深的印象,在看見母親過世前的照片時,他忽然感到了一陣恍惚將母親的容顏與至理的容貌疊加。 「真的……還挺像的啊。」 把簡單的餅乾和水果擺放在墓碑前,少年拿起三支薰香,插在了白米飯上,米飯顆粒圓潤飽滿彷彿珍珠般,插入米飯的薰香讓少年聯想起了火箭。 在以前,他的叔叔會與他一同前來拜祭,不過在十三歲後,少年覺得不應該麻煩便由自己一手操辦。 這之後他便隨意的坐在了墓碑的附近,放空心神,隨意想著各種事情等待著時間流逝。 就在這時,一個嬌小的身影卻從他的面前走過,喚醒了少年的意識。 「看你這癡呆的醜態。」 那是一名提著籃子的紫髮少女,頭上有著大大的蝴蝶結,雖然個子嬌小但顧盼行走間卻散發著成熟的女士風韻。 「學姊!」少年見到她便開口問好,雖然有些訝異她為何在此。 「妳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為了來拜祭我的父親的。」她瞥了一眼少年和他身旁的墓碑,看見了貼在墳墓上的兩張相片。 「這是你父母的墳墓?」 少年點頭表示。 「在執行任務時戰死嗎……離開現實穩定錨的人,大多數都是這種下場。」少女看向墓碑上的文字。 出乎意料的,她彎下腰來向墓碑鞠躬致意。 「學姊……?」少年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向保護人類而死的先烈致意是理所當然的。」她重新抬起身軀,容顏鄭重嚴肅。 「先烈啊……」他沒想到會從少女的嘴中聽見這句話語,他感嘆似的低下了頭:「妳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件事,父母的身分是會影響孩子的,我想成為收尾人的初衷,不是為了功名利祿,而是想看看他們走過的風景,看看他們到底是抱著什麼心態、為了什麼而奉獻出了生命。」 「我想,我現在大概或多或少理解他們的心情。」少年想起了逝世的老師,想起了他背棄師德,為了女兒而殘殺了學生:「邪神依託慾望玩弄人類……再也沒有比這還要令人作嘔的事了。」 他握緊了拳頭,有一股發自內心的衝動湧上心頭,想狠狠的往邪神的臉上揍去。 「撬動慾望的邪神固然可恨,隨慾而流者也只是咎由自取罷了。」她淡然的張啟紅唇,鞭撻的語言簡單的否認了老師的行徑。 語畢的她轉身便要離去。 「學姊介意讓我一起去參拜嗎?」少年看著她的背影喚出一聲。 「隨便。」 她平靜地回應道。 於是少年跟著她的步伐來到了她父親的墓碑之前。 與少年父母的墓碑相同,但又小了一寸,在墓碑的相片上貼著一名青年的開朗微笑,下面則寫著死因,十年前因為車禍而死。 「車禍而死……學姊小時候也是很辛苦啊。」 「這個時代的青少年大多都是這樣吧,父母死於各種意外。」她擺放著供品:「我的母親在滅絕戰爭裡失蹤了,實際上在現實穩定錨外失蹤就等於死亡,九成人在現實穩定錨外活不過一周。」 在擺放完供品後,她凝視著墓碑。 沒想到她與少年相同,同樣是孤獨的長大成人。 「但最令我在意的是……表面上寫著車禍而死。」 「實際上,我的父親是被暗殺的。」 少年從未料想到居然暗藏著這樣的內幕,而她親口說了出來。 「暗殺?」他愣了一下:「是什麼原因?其他的收尾人嗎?」 少年立刻按常理思索,會做出這種行徑只有為了利益而鋌而走險的收尾人。 「正常來說的確是會這樣想的,但與收尾人無關。」 「暗殺他的是出走計畫的幹員。」 「出走計畫的幹員……為什麼要暗殺妳的父親?」 少年在驚訝間又浮現了難以理解的納悶。 「很簡單的答案,因為我的父親是守望寰宇的幹員。」 她的紅唇吐出了令人震撼的話語。 「跨國組織間幹員的相互暗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學姊的父親是守望寰宇的幹員?還被其他組織的幹員暗殺了。」少年聽見話語又再次感到了震驚。 語音未盡,她又說出了另一個重磅消息。 「所以想復仇的我也成為了守望寰宇的幹員。」 「但是現在看來,復仇還是遙遙無期。」 她在墓碑前合十雙手禱告著,坐在一旁草坪上旁觀的少年只是感慨地回應道。 「為什麼和我說出這件事,這需要保密吧?」 「因為有一天,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完成復仇,對方是菁英幹員,我光是搜找對方的訊息便已經精疲力盡,更別提殺死對方,我是絕對無法戰勝他的,但是你,是有可能的。」 拜祭完後的她輕巧的坐在了少年的身旁:「而且你不是要成為世界第一收尾人的人嗎?你遲早會介入這些事的。」 「如果這是學姊的願望的話,我會盡全力的。」 對方如果是菁英幹員,那想必是排行前百的收尾人也得全力應付的存在,但這是朋友的委託,他自然不會拒絕。 也許是感到了話題有些嚴肅,少年轉念一想,開啟了玩笑:「不過,你這自稱人類救星的先鋒隊組織居然還世襲,不太好吧?」 她面帶慍怒:「世襲個頭,我可是受過培訓以及通過思想考核的合格幹員!專精情報蒐集、地圖測繪、輿論控制等多種技術,能力優秀達到了組織的要求,需要的話我馬上就可以把你的不及格考卷昭告給全校,不,昭告給整個蓬萊!」 「這絕對是濫用權力啊!」少年連忙舉手表示投降,他可不想變成全校笑柄。 「話說起來,當幹員有津貼嗎?」 「當然有。」 「難怪學姊看起來不缺錢呢。」 「雖然不缺錢,但是我是不會借你的。」她不容反駁地說道。 忽然間,像是靈光一閃般,一個念頭從少年的腦海內浮現而出。 「要是邪神……說可以復活妳的父親呢?學姊會怎麼做。」 「不管是什麼契約,絕對不要允諾,哪怕再誘惑再迷人。」她面露嚴肅地說道:「因為邪神必然會從契約者身上獲得比祂所給予的恩惠還要更多的利益。」 在告別學姊後,少年提著裝著祭拜品的塑膠袋返回了家中。 經過他的精挑細選,這裡面的東西全部都是自己妹妹曾經買過的東西,在具有自由的情況下選擇這些物品也意味著那是她喜歡的東西。 「她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想著。 推開門扉,妹妹正看著綜藝節目。 儘管螢幕內傳來了無數笑聲,她的臉龐卻依然毫無波瀾。 「我回來了!」 「好。」她平靜地回應道。 會客廳內只有她在,看了看時間後,少年決定開始撰寫自己的作業,於是他將手上裝著食物的袋子放在了桌面上,自己到桌上攤開作業簿開始書寫。 一面寫著,少年還不忘偷偷的移動眼線窺視著前方的妹妹,後者依然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怎麼樣……這裡面都是妳喜歡吃的東西,快開動吧……!」 他感覺自己就像製作了一個陷阱等待著獵物上鉤,只要對方落入陷阱,便能夠獲得喜悅快感。 只是在緩慢地十數分鐘過去了,她依然沒有動彈的跡象。 「為什麼不吃啊……!」 少年在內心中大吼著。 「是已經吃過了嗎?還是說,看節目看的太專心忘記了旁邊還有餅乾糖果水果的事!」 不管怎麼樣,焦躁的心讓少年無法繼續坐下,他吐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般起身,來到了桌面前。 「啊,真餓啊。」他發出了自以為完美的感嘆,翻動著袋中的食物:「有好多東西啊……洋芋片、花生糖還有小泡芙。」 隨便挑了其中一個零食將其拿走後,「心懷不軌」的少年得意洋洋的返回自己的座位上。 「哼哼,這下子妳一定會注意到然後過來拿吃的吧?」 但與少年的預料事與願違,又過去了三十分鐘,她依然不動如山。 「不應該這樣的吧……!甜食和糖果對這個年紀的女孩而言是必殺吧!」 「喜歡甜食!」少年的腦海閃過陳鳶儀,就算到她的年紀也依然是喜歡甜食的。 他腦海內又閃過另一個人,芳齡三十的天晴姊依然叼著棒棒糖。 「怎麼會這樣呢!」 他終於忍不住的起身,謹慎的移動著,竭盡所能的不讓妹妹感受到自己的行動,然後,緩慢地坐到了她的身旁。 「那個……小曦,不吃點食物嗎?」 他斟酌著詞句說道,對自己的妹妹,他可以說是精心呵護,害怕自己的行為讓她有負面觀感。 聽見話語,她關掉了電視。 「好。」她隨即起身,似乎沒經過挑選的從塑膠袋中拿走了一些零食,隨後便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內。 少年看著她,直到視線再也無法捕獲。 「我是哪裡讓她不開心了嗎?」少年情不自禁的想了想,閉起眼來深思熟慮著剛才到底哪裡做的不好,可以再次改進。 無論怎麼樣,他總感覺妹妹對自己越來越疏遠了,這不僅表現在互動上,也表現在兩人間的距離。 「啊啊啊!這可是大危機啊。」他抓著自己的腦袋大喊著。 遇到困難,就應該詢問別人,他拿起電話立刻撥打給學姊。 「怎麼了?」 話語的一頭傳來少女的聲音,於是少年表達了自己的煩惱。 「別因為長的矮就把我們相提並論!」 她掛斷了電話。 碰了一臉灰的少年摸了摸鼻子,心中納悶無比:「我也沒說妳矮啊?」 他忽然想起來,學姊是自稱成熟女性的。 第十六章 夜晚向來鮮少人跡。 在現在的時代中,搞不好夜行者就是哪位準備尋找祭品的殺手。 只是少數的夜行者也有難以抗拒的苦衷。 比方說現在正在橋梁上行走的一名中年人,他西裝筆挺,身材略有發福,從步伐的速度來看,顯然是剛從橋對面的地鐵口走出,畢竟像他那樣肥胖的中年人一般維持這樣的速度太久。 他正準備返回家中,寒風冷酷,讓他情不自禁的抖了抖身軀。 「真是該死的天氣。」 「還有該死的董事長,把會開那麼晚幹什麼。」 他吐了一口氣,總算,這條橋樑已經抵達了盡頭,小跑的速度讓他略出了一點汗,於是他放慢了速度。 「洗個澡趕緊睡了吧……明天還得集結成員反對收購,哼,才那麼點條件就想讓我吐出股權,董事長也是老翻癲了。」中年人看著手錶喃喃自語著,也許是為了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安撫自己略為害怕的心。 但在這時,從陰暗的巷弄內,如貓兒般輕靈鬼魅的步伐走出,在神不知鬼不覺間來到了中年的身後,那是個穿著風衣的身影。 「陳暨洲?」 凜冷的聲音問出他的名字。 聽到呼喚,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去。 但迎接他的卻是冷酷無情的三聲槍響。 頭、喉、胸,精準的槍法命中三處部位當場致命。 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而那個身影已經身在遠處,只留下了橋上的背影。 犯案的手槍劃出完美的拋物線,被隨意的扔入了河中。 隔日的下午,因為學校重建的緣故,不用上課的少年與少女們前往治安事務所打聽情報,在解決完老師的事件後,他們也想知道這些收尾人能不能搜索到隱藏在這背後的線索。 陪伴少年的只有朝日和陳鳶儀兩人。 「今天停課!好高興好高興。」朝日興高采烈的踩著小碎步走在最前頭。 「朝日妳沒事吧?」陳鳶儀關心的上前瞧了她幾眼:「聽說妳近距離的接觸污染源,我很擔心妳的生命安危和精神健康。」 「大丈夫大丈夫!」朝日拍著胸部,傲然的尺寸帶來的波動讓少年臉龐一紅轉移目光。 「我已經去醫院經過全套檢查了,很健康哦!」 「在抗污染上朝日還具有獨特的天賦呢。」她感嘆著:「看起來這麼開朗,應該也沒什麼事。」 「身體正常那就好,但是精神方面呢。」少年唐突間想到:「我記得生長之五的前期精神污染是突然對園藝有莫名的熱情對吧……」 「那麼孕育之十的初期精神污染是什麼?」他搔了搔下巴。 「孕育之十……」在一旁的陳鳶儀想到此處忽然面紅耳赤:「才不知道!」 「咦,妳明明就是知道的樣子嘛,快告訴我!」少年高喊出聲。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好奇怪啊。」少年抓了抓腦袋不明所以。 但在此時,一聲話語插入了他們的對談,解答了少年的疑惑。 「孕育之十的前期精神污染徵兆是性慾增長以及對嬰孩兒的喜好。」 少年回過頭去,看到了披著風衣,配戴著警徽的青年吳警長。 「吳警長。」 「妳就是校園事件的倖存者嗎?聽說妳距離污染很近。」吳警長看向朝日,少女點了點頭。 警長遠遠的嗅了嗅她的氣息:「味道正常,應該沒什麼問題。」 幾人不禁有些好奇他的舉動,感受這些年輕男女的目光凝聚在自己的身上,警長咳了幾聲解釋道:「我曾經是國防軍士兵,在出現實穩定錨作戰時被親體的污染液體碰到了鼻子,從此之後獲得了可以聞到一些特殊味道的能力。」 「所以,你們幾人來這裡幹什麼?」站在治安事務所的外面,正巧來到這裡準備上樓的刑警向幾人開口問道。 「我想來打聽關於校園事件的後續情報。」 「原來是這樣,跟我走吧。」 「不知道學校修的怎麼樣,希望我放在學校的書沒壞掉。」提及學校,陳鳶儀不禁嘆了口氣。 「廣寒集團收了那麼多錢,施工應該會細心一點吧。」少年說出聽說來的東西。 「那些錢裡面還有不少得用來高價雇傭收尾人保衛安全呢。」少女則是嘆了口氣。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聽見少女的話語,走在前頭的警長忍不住說道:「在過去,安保是國防軍和警方負責的,那時候根本不需要額外付費。」 「只是幾年前爆發了好幾樁警備員怠忽職守的新聞,議院才發起投票修改安保法,希望由品質更好的收尾人公司負責管理,但其實怠忽職守的也只是少數而已,大多數人還是認真執勤的,但是無論我怎麼向周圍的人解釋,他們都不這麼認為。」提到此處,滿腹苦水的青年嘆了口氣。 結果安保法還是通過了,此後的工地大樓安保都需要由合格註冊的收尾人公司負責。 「最近也好多關於自由裁量權的新聞,看來我作為警督的人生也要結束了。」 他長嘆出聲,只是在他說完後,才察覺一直只有自己自言自語。 「你們也是收尾人……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有感而發了,其實也有很好的收尾人公司的,但是收尾人公司畢竟收費昂貴。」他轉過身來略露歉意的彎下頭。 「不會……這哪裡是警長的問題。」少年連忙揮著雙手,對於比自己年長的人向自己道歉,他感到意外無比,對方顧念自己的感受而不是一味的說教,這讓少年對他的好感也又生了幾分。 「警長說的對,神化收尾人的故事太多了,什麼在軍團掩護下擊敗先知,即使死亡也會賭上信譽完成任務,大多數營業的雜魚公司是沒有這種德性的,只有頂尖的收尾人公司才可以做到。」少年抓了抓頭哈哈數聲化解尷尬。 幾人很快的來到了治安事務所。 寬敞的房間內站立著數名收尾人,裡面就包含了少年的叔叔,在得知來意後,叔叔撫摸著下巴構築著話語。 「關於你的老師我們也展開了深入的調查,首先是他的住處,我們搜出了一些低級污染的詭異物品,最近的通聯記錄也解析完畢,最後我們還詢問了他住處附近的居民製作了一份調查清單。」 「結論是,他與喋血紅傘沒有直接聯繫。」 正在觀看報告的警長附和地說道:「有一名中間人在這名老師和喋血紅傘之間擔任溝通渠道。」 「從最近的情報看來,喋血紅傘似乎很不希望自己的行蹤被發現,派出中間人負責轉達自己的指示也很正常。」 想到這裡,少年立刻聯想到重要的線索:「那麼那個建設公司的老闆被滅口,也是那名中間人安排的嗎?」 「很有可能。」警長想到此處又浮現了另一個疑惑:「不過那個中間人是怎麼知道我們的調查舉動的……還挑中你們前去住處的時間點搶先一步把目標滅口。」 這個提問讓眾人陷入沉思。 「現在還是很不明朗,還需要更多的情報。」叔叔接口:「就連對方的目標我們也只有明德從老師那獲得的單方面說詞而已,收集污染特性和擴大污染,做這些舉動是想幹什麼?」 想不明白的事情想再多也沒用,調查陷入困境後又只能等待新的事件提供情報。 想到這裡,少年嘆了口氣。 「要一起去吃火鍋嗎!我看到街角的那間火鍋店學生半價呢。」察覺到氣氛的朝日提議一聲。 「別急著商量今晚吃什麼睡哪裡,我這裡還有一件事想委託你去調查呢。」叔叔打開了自己的抽屜,從裡頭抽出了一疊文件,他擺了擺手,示意少年過來自己的身旁後,將手上的文件轉交給他。 「失蹤案件?」少年翻閱著這份文件,文件上寫著的是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人訊息:「失蹤者是訊息媒體公司『蓬萊傳訊』的董事會成員,已經失蹤三日,與部門內其他主管有爭執,但是調查認為他們與失蹤並無直接關聯。」 「這裡還有他常用的路線圖呢。」同樣看著報告的陳鳶儀伸出纖長的手指比向文件。 「你這個小毛頭這麼會惹事,不如就來調查這樁找不到原因的失蹤案吧,搞不好你那容易惹麻煩上身的運氣會給這件事帶來意外的突破口。」叔叔笑了笑。 「這樁失蹤案和喋血紅傘引發的一連串事件有關係嗎?」少年詢問道。 「目前沒有調查到聯繫,但是有人提報,我們負責治安的就得去調查啊。」 即使現在大多數成員的精力都用於調查喋血紅傘,但治安事務所依然肩負著保護治安的任務,在感受到負荷有些超載時,治安事務所便會像這樣將委託轉交給其他收尾人調查。 「按照你的調查結果頒發獎金,雖然不可能有一個億那麼多,但你們也好好加油啊。」 少年點頭表示明白。 接收完任務後,幾人走出治安事務所,便按照手上的資料展開調查。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程,少年簡單的分析著手上的資料。 「失蹤者被通報失蹤時間是傍晚,從時間看來,是目標的下班時間,我們沿著上下班的路線調查一趟吧,要是真的有什麼線索的話應該會被我們找到才對。」 他依託著手上的情報做出了最合理的推斷,不過實際執行肯定沒有那麼順利,畢竟要是好解決的話事務所的收尾人早就解決了。 「聽起來好困難!」朝日歪了歪腦袋。 「不會比妳不及格的英文考試困難的。」作為學霸和班長的陳鳶儀暗戳戳的調侃了她。 「嗚嗚嗚……」少女顯得很失落:「英文什麼的最討厭了!」 幾人旋即來到了失蹤者上班的地點,這是一棟十數層樓高的商業大樓。 少年在商業大樓前掃覽著地圖:「目標原本是開車上下班通勤的,但是在最近兩周車輛出現了異常於是改為走路上下班通勤。」 「聽起來很可疑啊……會不會是有預謀犯罪行為。」旁聽著的青梅竹馬翹起食指。 「不排除這個可能。」 在這時,將手搭在眉尖眺望周圍的朝日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欸……那個人不是學姊嗎?嘿!學姊!」 她的吆喝聲引起了幾人的注意。 後腦杓綁著蝴蝶結的嬌小少女拿著炸雞排迎向了幾人。 「好香啊,學姊在吃什麼。」聞到令人食指大動的芳香,亞麻長髮的少女不禁嚥了口水。 「是鴻濤百貨的二號套餐!主餐是炸雞排,附餐有甜不辣薯條還有炸豆腐!」聞到香氣,朝日立刻辨識出內容物。 「妳的鼻子很靈嘛,說的沒錯。」周學姊露出意外的神情看了她一眼。 「因為我經常吃呢!」她從腰際中抽出自己的會員證。 「原來這個巨乳女平常都吃這個嗎……會不會……這就是她發育良好的秘密!」 「是啊,三號餐也不錯呢。」學姊順勢和朝日聊起了食物的話題。 想到此處,陳鳶儀連忙抽出自己的手機,上網開始調查關於這份美食的消息。 少女才剛在搜索介面上打出「吃炸雞排會讓胸部變大嗎」的提問,也許是因為慌張,她手中的手機居然意外的脫手掉到了地面上。 聽見了墜落的脆響聲,少年轉頭看去,看到了少女落下的手機,在擔憂手機會不會損壞之餘,他下意識的便想彎腰幫她拾起。 在看到了少年伸手的這一瞬間,就像是某條被設定好的隱藏程序被觸發了般,她的腦海內流過了自己曾經使用手機進行的搜索條目,「吃炸雞排會讓胸部變大嗎」、「吃宵夜要如何控制身材」、「有沒有簡單賺錢的好方法」、「男人都喜歡胸部大的女孩子嗎,有沒有例外?」。 她瞬間了悟了一件事,要是自己的手機被少年拿到,被他看到搜索紀錄的話,那就完蛋了。 「絕對不行啊……!!我會被當成懶散貪吃的肥胖劣質女性的!!」 幾乎是在瞬間,冷汗流遍全身,她像是母豹撲獵般的彎腰跳出,在劃過了一道曲線後成功抱住了自己的手機,還在地面上滑出了一段距離。 「妳在做什麼啊?」腰才彎到一半的少年目瞪口呆。 「沒什麼事!」她趴在手機上,死硬的絕不鬆手,牢牢的把手機護在了自己的胸下,露出了尷尬的訕笑。 「沒受傷吧?」旁觀的少女歪頭關心一聲。 「真的沒事啦。」她巴不得幾人趕快轉移注意力離開自己。 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她到底做什麼。 等到片刻過後她才重新站起來,少女在心中鬆了一口氣,總算避免了因為搜索條目而被從正妻選拔中淘汰的命運。 「時間快傍晚了,你們在這裡做什麼?」與朝日聊完話的學姊詢問出聲。 收回了不解的目光,少年拿出手上的文件晃了晃:「在這裡進行調查,這附近出現了一起失蹤案。」 「學姊有興趣一起來嗎?」 「當然,我一向很樂於參加社團活動的。」 她的這份略帶諷刺的豁然反倒讓少年尷尬了起來,反倒不好意思讓她在沒有營利的情況下做白工。 「那麼走吧,我們沿著他回家的路程巡邏一次看看。」 少年向三名少女說道。 沒什麼收益的工作幾人做起來也輕鬆散漫,他們在沿路上談天說地,順便在路邊的攤販上購買了今晚的晚餐,邊走邊吃的模樣看起來倒像是普通學生放學後的遊玩。 他們的步伐很快來到了一座橋梁附近。 「這裡的監視器似乎有很多死角啊。」察覺到異常的學姊抬頭看向周圍的路燈。 聽見話語的少年拿起手上的文件比對治安事務所的資料。 「學姊真靈敏,這裡確實是監視器比較稀少的地區。」 「小周周好厲害!」朝日舉著手附和道。 沿著邊邊走過橋樑,他們很快的來到了橋梁的對側,和對岸乾淨整齊的房舍截然不同,這一頭的房舍似乎已經有段時間無人居住,玻璃破碎,顯得荒無人跡,房舍間的小通道視野惡劣,淤積著泥塵和垃圾。 「這一帶好像曾經發生過駭人聽聞的污染事件,所以沒人願意住進來啊……」看見慘案,鳶儀下意識拉起了外套,抵禦蕭冷的寒風。 「就是這裡了。」學姊突如其來地開口說道,少年帶著好奇的目光看向她,不知道她意指為何。 她伸出手指向一處房舍與細小的通道為少年解答:「如果我想暗殺目標,我會挑在那裡下手。」 「為什麼?」少年問道,他倒不是質疑學姊,對方畢竟是接受過訓練的幹員,對暗殺計畫更加敏銳也十分正常,他只是感到好奇。 「這片區域已經是很適合犯罪的地點了,而那條小巷更加適合,行道樹和廢棄公車站阻攔了視線,通聯的小巷正好夠一人通行,非常適合作為突襲的地點。」 隨即幾人來到了那條隱蔽的小巷前,少年探頭看向深處,深邃的黑暗像是會永無止盡的維持到無限的遠方。 學姊的話語,秉持著認真執行的原則,少年以手機作為手電筒照向深處,出乎意料的是,在觀察十數分鐘後,他敏銳的目光發現了行動的蹤跡。 「有人到過這裡,而且是近期,地面上過於乾淨,可能是清理後用於掩蓋腳印。」他用手電筒照向地面。 朝日同樣以手機照向牆面上的水管:「鏽痕有被刮蹭的痕跡,是有人迅速出入時衣物不小心碰觸的!」 學姊更是直接彎下腰來,在地面上拾起一些細塵磋磨聞嗅著:「雖然刻意清理了,但是這裡還是能查出彈殼的墜落痕跡與射擊的化學遺留。」 幾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一件事。 「可能真的有人在這裡預謀暗殺。」 「咦……!!那這件事不就關聯甚大了嗎?」反應過來的鳶儀高聲驚詫。 「對方的動作迅捷,屍體也很快的清除了,這手法……可能是其他組織的幹員。」周學姊起身後面露凝重地說道:「如果我們再晚來幾天,或是前幾日降雨,我們現在可能就不會發現這些線索,更何況我們查到的這些也只是間接證據而已。」 「如果這真的是幹員所做的暗殺……那麼我們還得找到屍體與幹員的蹤跡。」少年沉聲說道。 「這無異於難如登天。」學姊接口說:「這些幹員神出鬼沒,行蹤隱蔽,他們掌控著無孔不入的情報網與權勢網,想要針對他們的行動通常會被事先察覺。」 沉思了片刻,認為自己也做不了什麼的少年嘆了口氣。 「把我們的結論寫上去吧,雖然估計也不會起什麼作用。」 在後續的路途中,他們並未發現其他可疑的地點,於是便原地解散。 第十七章 少年與自己的青梅竹馬返回了家中。 但在推開門扉時,他訝異的發現,公司內居然沒有點亮燈火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麼回事……?」少年立刻感到了怪異。 公司內居然空空如也,他的妹妹居然不在公司內,按理說,她應該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更令他訝異的是,公司的玻璃被砸破,一個信封插在了破窗後的牆面上。 「窗戶破了……!哪個傢伙做的,我要讓他賠償,不,賠兩倍!」身旁的少女氣沖沖的搖著手表達不滿。 而她身旁的少年則是感受到了一陣不祥的預感。 他走上前去來到了信封前,這信封只有一角刺入牆面,外露的部分遠多於刺入的部分,但依然透過漂亮的弧度維持著,使信封不會落入地面,可知射信者的手法精妙。 少年伸手觸碰而去,這信封的外殼冰冷,彷彿金屬般的觸感,似乎是以細薄的金屬素材做成。 他打開了信件,上頭只寫著幾句話。 「你管的太多了,你的妹妹會被我們殺死,這是警告。」 這一瞬間少年彷彿遭到雷擊般全身難以動彈,渾身冰冷,冷汗直冒,心臟似乎因為驚慌而停下了數秒。 「該死……!」 在回過神來後他只來得及罵出了這一聲,顧不得再多做解釋,他立刻奪門而出。 「喂……你要去哪啊!」少女對著他的背影喊道,既心憂又納悶。 衝出房門的少年拼命的奔跑在夜色中,他的目標是自己妹妹就讀的學校,他要前去學校釐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誰……是誰想對她下手?」 他立刻想到了今日調查的那起暗殺案。 「不可能,這件事根本還沒上報,而且要警告我……那肯定是我先得罪了他們……」他隨即想到了自己最近解決的那幾樁事件,這些事件都與污染有關:「是喋血紅傘那傢伙……她想對我警告嗎……!」 這似乎是最好地解釋,想到這裡少年不禁懊惱無比。 想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那必然是有風險的,收尾人的任務經常得罪他人,他早該料想到自己身旁的人會因為自己的行動而受到牽連。 連自己的妹妹都無法保護,又有何顏面爭取世界第一,他在內心痛罵著自己愚笨。 「該死的……千萬別出事啊……!」心急如焚的他在心中吶喊著。 妹妹是他唯一的親人,他曾經在墳墓前向父母發誓要守護她,哪怕自己身死,他也絕不想讓對方受到一丁點傷害,但眼下從他返家收到信的時間來看,對方的行動似乎已經經過了一段時間,他不由得感受到了一陣荒涼無盡的絕望感淹沒了自己的意識,悔恨的無力感要流向全身,他再也不想體會喪失親人的滋味。 他眼眶一酸,難以遏止的痛苦淚水便想要湧出,他死死地守住了自己的眼角。 「不要胡思亂想……現在我要做的就是趕快找出她的所在……!」 奔跑的他已經穿過了數條街道,他喘著粗氣,沿路上他不停的左顧右盼著,尋找著可能的線索。 「不在這裡……!」他又跑向其他街區。 在苦尋中,少年感受到每分每秒都彷彿將自己放在火上燒烤般的焦灼苦惱。 就在一處巷弄間,他喘著粗氣停下了腳步,他張望四周尋找線索,彷彿命運的指引般,他看到了一處小巷間有著翻動的痕跡。 他二話不說上前查探,就在小巷內,他看到了一隻鞋子。 那是自己妹妹的鞋子。 他探查這雙鞋子的四周,用魔力感受著四周。 緊皺的眉頭掃覽著周圍,每過一秒,那皺紋便又疲憊而深入數分。 但忽然間舒張了開來,他所要找的了。 那是一道刻意隱藏的魔力痕跡,這魔力的感觸以前尖後粗的方式指出了方向,他知曉這是他的妹妹所留下的痕跡。 抓著最後一絲的救命稻草,他按著指引匆忙的追著蹤跡。 走過了數條街道,沿路的風景逐漸變得荒涼無人,追尋著指引,他的步伐便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倉庫。 他立刻衝入其中,在黑夜籠罩的倉庫中搜尋著。 總算,在一處放置似乎都已經腐壞的木質建材旁,少年發現了自己被綑綁住的妹妹。 見到她的身影,少年懸吊在心中的大石總算得以放下,他立刻奔跑上前,半蹲在女孩的身前,伸手解開了繩索以及塞住了她嘴部的布料。 「沒事吧?有沒有感受到哪裡不舒服?精神狀態呢。」 「很正常,只是把我綁過來而已。」女孩有著超越年齡的沉靜,即使面臨生命危險,依然鎮定如冰。 就在這時,從陰暗處,一個身影不疾不徐的緩步走出。 那是一名灰髮少女,她手持帶著巨大眼珠的赤色紅傘,血紅的絲線從傘下冒出,嬌美的容顏浮現冰冷的殺意。 「原本想把妳的妹妹祭給邪神作為警告,不過你來了也正好,能殺死你又回收一件先知特性。」 「這裡很危險……妳快離開……!」少年對自己的妹妹喊道。 後者也明瞭現在的局勢,立刻奔跑著的離開了這裡。 這份果斷的感覺似乎有些無情。 而出現的少女,坐視著女孩離開了此處,從容不迫的樣子顯然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只是緩慢地抬升氣勢。 「我要殺了你。」少女斜舉紅傘,倚靠在白嫩的臉龐旁,灰暗的眼眸露出冰冷的殺意。 將注意力移回了這令人寒顫的氣息上,少年意識到對方是不可能會放過自己的,為了避免她對自己的妹妹下手,少年只能在此應戰。 「對方可是排行前兩百才能對付的對手……我能夠戰勝她嗎?」 他不由得在心中生起顧慮,對方乃是心狠手辣、經驗豐富的殺手,不過少女可是完全不會在乎他的想法,已經突進而來。 當死亡的威脅以未曾想到的姿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尚未做足心理準備的少年也只能應戰。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手背的魔紋湧現光芒,揚起少年的頭髮,他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眼前浮現出赤傘揮舞的痕跡,面對這強悍的污染武裝,少年立刻退步避讓。 這一擊沒有命中少年,而落在了地面上,但反而令少年感到毛骨悚然。 只是輕揮而過,污染便讓他感受到肌膚一陣刺痛,她所命中的石磚更是滋長被扭曲成一張巨口從地面上撲起,張大了嘴意圖咬向少年。 瞬光一斬,將這巨口從中分斷,帶著石質切感與肉質切感的混合。 而從裂口中竄出的是赤色的傘柄,直刺少年的顏面。 「被命中就完了。」少年內心閃過這個念頭,這紅傘上絕對蘊藏著足以致命的污染。 在驚險之間,少年側過頭閃避了這記直刺,僅差分毫,甚至能看到傘上那大大的眼眸凝視著自己。 但就是這對視,一股意外的,不應在此時出現的狂躁忽然從腦髓竄出蔓延全身。 「精神污染……!」他立刻意識到精神遭到了攻擊,努力的穩定心神,抑制住自己想兩敗俱傷的不理性行動。 以箭步刺出攻擊的少女也將武器橫揮將攻擊追向少年,他此時已經退出兩步,腳步略虛的他舉劍橫架抵禦攻擊,但紅傘上傳來的力量遠非他所能遏止,武器被彈開,而少女旋身一踢,竟是在一瞬間被擊飛了數尺。 兩腳落地,單手扶在地面上維持姿勢,身形在地面上滑出一道痕跡,他感受到腹部一陣翻江倒海,難以克制的嘔吐感反射的湧上意識。 而少女立刻追擊前來。 「稍微有點後悔呢,是因為之前沒把你殺掉的事。」她嬌哼出聲。 「怎麼樣,我可是一個會讓女人掛在心頭上煩惱的男人對吧?」少年擺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開著玩笑。 「被壓著打只會讓自己陷入困境……必須想辦法反擊才行。」 強忍噁心的他橫劍起身,壓榨自己身體的迎向少女的攻擊。 他所面對的卻是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少女手中的赤傘迅速無比地揮動斬擊,憑藉著魔導武裝帶來的身體素質增幅,少年咬著牙,艱困的以手中的武器進行招架,每承受一次攻擊,都可以感受手臂上的疲憊痠痛更進一步。 但是即使是她的身體能力,依然會有攻擊的破綻。 在一次刺擊中,她的收勢略大,蓄力的姿態略長。 抓緊機會的少年偏轉手腕,將手中的黑劍轉架為刺,一步踏出,以銳利的姿態掃出劍技「逆陽」。 「咻!」 一陣破空聲在耳畔旁響起,側過頭的少年閃過了雨傘針對腦袋正中央的刺擊,手中的長劍收勢,銳利的切痕命中了她的手臂,明明白皙無瑕,但她的手臂卻像鋼鐵般堅韌,只造成了數公分深的傷口。 「傷害到她了!」 這無疑是難能可貴的戰果,見好就收的少年立刻收勢退出,轉瞬間退開數步喘著粗氣。 只要這樣下去互換傷口,逼退她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是他還來不及振奮,令他錯愕的場景在他的面前浮現。 少女的傷口並沒有出血,雖然長劍無疑的切開了她的手,但是流出的血液只有他攻擊時趁勢帶出的一丁點血而已,而就是這一丁點濺出血落在了周圍鋼材上污染了它,原先堆放完善的數條鋼材開始增長出令人噁心的肌肉層。 轉眼間,鋼材與血肉組成再構,一隻數人高的血肉鋼鐵重合怪物浮現在少年的面前,這怪物荒誕驚悚的樣貌就像幼稚園孩童般的塗鴉,身上醜惡的肉瘤給予所有觀覽者精神上的「異常」衝擊感。 「這是……這已經不是人類了吧!?」 光是一點鮮血便蘊含著製造出衍體的特性,她身體內裡污染的濃度令少年感到絕望。 她根本不是人類,而是披著人型的異常,能夠承受這麼多污染而不發狂,絕對是怪物。 「看起來你很驚訝啊。」她慢悠悠的指使著這新誕生的衍體對少年發起攻擊。 「妳……根本不是人類……!」他喘著粗氣,愕然地說道。 「真過分啊,明明我從內到外都是人類的構造,沒有任何多餘與缺漏。」她伸手撥撩自己飄逸的灰色長髮,嶄露少女的魅力,撥撩觀覽者的內心。 「作為母親的可愛女兒,我可是完美無瑕的人類啊。」 如此輕閒傲慢的姿態全然不把少年視為戰鬥的對手,只因為她看出了少年在那記攻擊後不過是強弩之末。 「就讓你見識一下『血散芳華』作為結局吧。」 她伸長自己的左手,就像能操控自己身體的每一處般,在她意識的控制下,食指的前端主動裂出了一道傷口,接著,她橫揮出手,數滴鮮血飛出,落在了周圍。 隨著血液的落下,數隻龐大的巨型血肉怪物迅速地構成並從地面上爬起,它們有的以鋼筋木材為核心,有的甚至是以地面石磚轉換而成,快速增生的姿態讓少年來不及阻止,而剛誕生的它們便移動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少年。 只能戰鬥。 在它們的拳頭與踩踏間,少年拚死的游移著,只要被它們命中,下場便是被喋血紅傘追擊斬殺,於是,少年只能在纏鬥中尋覓機會逐一斬殺。 躲開了一記敲在自己身側的拳擊,少年躍起往怪物的膝蓋一記飛踢,隨後拔劍上揚,將這怪物的身姿從中分斷,但在此時左右兩側的怪物同樣揮動拳頭向少年襲來,於是他一手偏轉劍鋒,一手橫拉,在他的操控中,兩隻怪物以自己的全力轟入彼此。 「碰……!」拳頭將互相的身軀轟斷。 這是劍技「流轉控勢」。 但在此時,又是三個怪物從三種不同的方向朝向少年衝來。 於是他握起長劍,斜舉端起,魔力凝聚於身周,在下一瞬間暴散而開,化為身周捲繞的劍擊。 劍技「激流銀霞」。 狂亂的劍刃在倉庫捲起巨大的聲勢,將這三隻怪物連帶著之前的兩隻全部肢解,激起的血雨淋落在地面上。 而一柄紅傘破開了血雨,在少年施展劍技完畢的瞬間,她就發起了進攻。 少年早已料到了這一切,但他別無選擇,而她抓住的時機又是那麼完美,選中他施展完畢後舊力已盡,新力未出的破綻,在面對攻擊時他甚至無法挪動身體移動半步,只能眼睜睜的看到她的武器落下。 一記斜斬劃出完美的弧線,龐大的力量將他轟出了十數公尺。 被擊飛的少年落在了地面上,紅傘命中了他的腰際、右臂,他雖然竭盡全力的用長劍偏轉了部分的力量,但他能做的一切也僅此而已。 在地面上滾動數圈的少年最後停了下來。 「哈哈……」連組織話語的力量都沒有,意識昏厥,全身疼痛。 但最令他感到恐懼的還是自己被紅傘命中的部分。 有什麼正在醞釀,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內傳來一股躁動,源自於剛才被命中的右腹以及右手。 這股不祥的感觸越發強烈,在達到頂峰之時,他感受到了生命的誕生。 就像母親感受到胎兒在腹中的胎動般,自己的臟器正在煥發全新的生命。 從位置來看,這是肝臟。 獲得了生命的肝臟開始了自己動作,起初只是微微的挪動,隨即幅度快速變大,渴望著自由的它撕裂了連結自己的血管、扭斷了阻礙自己的肋骨、衝破了束縛自己的肌肉。 它的行動帶來劇烈的絞痛、裂痛,足以讓人痛的地上打滾,但少年已經連翻動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腹部隆起、隆起、再隆起。 最後鮮紅的臟器破開皮層,昂立於腹部上。 它彷彿脫繭而出,迎向新生的彩蝶,破散而出血雨落下彷彿是在歡慶著它的誕生。 「自由啦!萬歲!」肝臟歡慶出聲,小嘴奇怪的長在它前方:「再也不會因為熬夜打遊戲而被操得半死囉!」 連結肝臟的血管變成了它纖細的腳,離開了血流滿地的腹部後,它踩著自己的小腳哼著歌踏上尋覓自己人生的旅程。 同樣誕生生命的還有少年的右臂。 右臂就沉默許多,沒有抖出少年的黑料,在從身上撕裂後,它只是無聲地端起長劍踮起腳悄悄咪咪地逃離了這裡,就像個怪盜一樣,做的也是小偷會做的事。 看見此狀的少年,恍惚間想笑出聲來,只因為這場景像極了黑色搞笑漫畫,令他感到了荒誕怪異,但也感受到了一股冷徹心扉的恐懼攀上了脊髓。 「喂喂……這也太惡趣味了吧。」 只是他的笑聲變為了咳血聲。 「結束了。」 灰髮少女緩步走過遍地鮮血,準備來到少年的身前給予他最後一擊,絞碎他的大腦。 她舉起紅傘。 就在此時,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忽然浮現。 從遠方,三道匕首精準的對準了她的頭、頸,胸射來,破空的聲響展現了匕首的高速。 她正想退步,但這三道匕首卻突兀的大幅增速,超乎了她的預料,在她反應過來前便刺入了瞄準的部位。 三道匕首插入她的身軀,流出數滴鮮血,但不深的傷口顯現了她身體的堅韌。 命中後,她只是停滯了片刻,便伸手把插入自己身體內的所有匕首拔出。 被隨意亂扔的匕首獲得了生命與意識,長出了雙腳,知道事情不妙的他們慌亂地逃離了現場。 在不遠處的高樓上,正在樓層間奔走著的西裝收尾人抬了下自己的眼鏡,在夜空中,他以非人的高速跳躍著,正是他發動了此次攻擊。 「這麼快就形成了衍體,也太噁心了吧?怪物。」 那是排行一百五十二位的收尾人。 他一手提著公事包,一手探向懷中又再次拿出了三隻匕首。 這次依舊以超乎常理的方式加速射向了少女,只是這次,在他抬手時,躍起後撤的少女已經預先料到的撐起了紅傘,所有匕首被赤傘阻擋彈了開來。 見到他的逼近,少女轉身便離開了這裡,雙方在追擊與躲藏間很快的遠離了此處。 靜靜等死的少年自然沒察覺到正在發生的這一切,只是感覺自己的意識越發迷糊。 而在他的身前,喋血紅傘所流下的鮮血正在催生新的眷體,血肉與石磚組合成的怪物緩慢地爬起,這怪物準備動手將無法動彈的少年處決。 但在這一刻,遠處射來的一道火球逼退了它,隨後一個身影衝來,與怪物展開了一連串的戰鬥。 直到結束後,背著火光的少女才拖著疲憊疼痛的身體走向了少年。 她擁有亞麻色頭髮,破損的毛衣流出了鮮血,這是少年的青梅竹馬,正是她察覺到了異常撥打電話連絡收尾人。 見到了他的傷勢,她心急如焚的撕下了自己的衣裙做成繃帶為少年止血,哪怕自己也早就受傷。 「喂……!快醒醒啊!說話啊!」 在喪失意識前,他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臉龐佔據了自己大半視線,滴落了鹹味的水。 第十八章 「喋血紅傘出現了……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在治安事務所內,披著大衣的警長忙碌的接收著各地的訊息,在他的身周沒有任何人,所有的收尾人都為了應付這突發的狀況而被派出去蒐集訊息。 「襲擊的前因後果是綁架了那個少年殷明德的妹妹嗎……」 「王先生已經過去處理了,正在交戰中。」 「市內還出現了幾處衍體襲擊……情報太雜亂了。」 吳警長面露苦色。 在忽然間,一份文稿巧合地出現在他的眼中,上頭提供的訊息正是他想不到的癥結點。 「等一下……能夠率先搶在我們調查情報前滅口……能夠知道少年不在家的訊息,讓喋血紅傘綁架那個少年的妹妹。」 他靈光一閃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該不會……喋血紅傘的中間人的身分是……」 但就在這時,房間內的燈光同時熄滅,他手中的電腦也隨著中斷熄滅。 「怎麼回事……這是停電了嗎?」 吳警長連忙起身看向四周,他的眼睛尚未適應黑暗,只能依靠窗戶外透入了蕭冷月光看見周圍一點景象,冷澈心扉的寒風從無光的夜空流入房間內,讓他忍不住地打出冷顫。 「先出去看看是什麼原因吧。」 只是他尚未走出幾步,便感到了異樣。 「濃厚的死亡味道,是……是從我身上發出的。」 在黑暗的最底處,一陣門扉被開啟的聲音傳來。 他看向那被黑暗籠罩的深處,冷汗不斷湧出,死亡的感覺扼住了他的喉嚨。 那暗處陰影中所伸出的正是一隻持槍的手臂。 「你是……!?」 見到那隻手臂他恍然大悟,但已經為時已晚。 數聲槍響讓他卡在喉嚨的話語中斷失聲。 「呃……啊……」 藉由槍焰的火光,在死前的最後一刻,青年清楚的看見了對方的臉龐,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彷彿經過了無限長的時間。 少年睜開了雙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昏黃的天花板。 手臂上掛著點滴,腰際上綁著繃帶,他舒張十指,如今四肢健全,那偷竊了他武器逃之夭夭的右手臂又完成了再生,以現代醫學發達的程度,只要將人放入生體重塑艙,大半的損傷都能治癒,不過前提是完成污染清除。 若是沒有完成污染清除,提供給傷口的養分只會被轉化出各種無法正常使用的爛肉或植物,最糟糕的情況下可還會出現衍體。 當然這麼便利的生體重塑艙也不是沒有代價的,以少年的傷勢舉例,重生手臂需要十萬多元,重生肝臟需要三十多萬。 躺在病床上,少年用手將自己撐起,坐在了病床上。 他首先看向了病床旁的窗外,現在的時間是黃昏,一名少女坐在窗戶上,哪怕身後便是數層樓的高空也無所畏懼。 她赫然是「至理」,綁起馬尾的棕髮與精妙花紋的連身短裙讓少年立刻想起了這位和自己母親長相相似的少女,此時她坐在窗戶上晃著腿,一副悠哉自得的模樣。 也許是因為他昏迷過去,失去了控制,才讓她重獲了自由。 「你……你醒了嗎?」 少年看向聲音的來處,他看見了兩眼有著濃厚黑眼圈的青梅竹馬,她坐在塑膠椅上,靠著牆壁,無精打采,似乎萬分疲憊的模樣,身上也包紮著一些繃帶。 「妳……沒事吧?看起來很久沒休息了?」 他沒想到自己作為病人還得要擔心其他人的身體健康。 「你……你醒了……!」 見到少年蘇醒,她二話不說的衝上前來,緊緊的抱住了少年。 只是少年也感到了異樣,她身體的溫度偏冷,擁抱的力量微弱的讓人無覺,她現在嬌弱的姿態彷彿一推就倒。 「我昏迷了多久?」 「快一天了……!」她抱住了少年虛浮無力地說著:「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內,發生了好多事。」 「政府雇傭的獵殺收尾人沒有抓住喋血紅傘讓她逃了,治安事務所遭到了襲擊死傷嚴重、搜索部隊遭受到了重創,連吳警長……也被殺死了。」 「我好擔心你,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一連串突如其來的壞消息確實讓少年目瞪口呆,他沒想到在自己昏迷的這短暫時間之內,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件。 「我們放棄這一次的任務吧。」 她按住少年的肩膀,注視著他,看著少女面帶著哀傷以及決然的神情,少年因為驚訝而微微張口,很難想像視錢如命的她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如果她選擇捨棄了金錢,那肯定是為了比金錢還要重要的事物。 「就算欠了醫療費用也無所謂……我們一起打工吧。」 她握住少年的手,認真地說著。 承受了如此慘烈的打擊,面對肉體與心靈的雙重折磨,少年不禁也有些猶豫。 他沉默片刻。 「我……」 一連串敲擊門扉的聲音打斷了他準備說出的話語。 「唷,小帥哥,終於睡醒了啊?」 敞開的門前忽然傳來敲木門的聲音,少年轉頭看去,那是一名紅棕長髮,披著白大褂的女性,她纖長的手掌靠在門扉上,臉龐上掛著清閒淡雅的笑容。 「天晴姊?妳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因為你的主治醫師是我。」 散發著成熟風韻的女性走入這寬敞的單人間中,她率先看向坐在床單上精神和身體狀況都十分不佳的少女。 「一整晚沒闔眼很累吧,看到他醒過來,妳應該也安心了,先回家睡一覺好好恢復精神吧?」 「嗯,我沒事的,妳先回去休息吧。」 少年也看到了她的身體實在不適合再繼續強撐,畢竟她連站立都有些不穩。 「但是……你可是差點就死了。」她還有些猶豫不決。 「或者到床上和他一起睡也無所謂哦?要是妳不小心昏倒的話,我會把妳放上床的。」她壞心眼的半閉著眼,露出興味十足的笑容。 「那……我先回去了。」聽見了兩人的勸說,少女才終於接受,起身先返回自己的住處。 等到她的步伐遠離後,雲天晴才轉頭看回了少年。 「你有個很關心你的人呢,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她可是為你操碎了心。」 少年只是維持著沉默。 「不過其實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大腦沒損傷,來到我的手下就死不了。」她微微一笑,蘊藏著十足的自信。 「更何況,這次的傷勢在我看來也不算太嚴重。」 「孕育之十的污染向來是最好解決的那類,畢竟重污染部位在成形後就會自己脫離母體,剩下的輕污染部分只要用藥劑就能夠輕鬆處理了。」 她的話語勾起了少年對於之前戰鬥的回憶,強烈的劇痛確實讓他此生難忘,上次經歷這種痛苦也已經是在數年前被異花傳使所污染的時候了。 「我對孕育之十的污染還挺好奇的。」她自言自語的侃侃而談:「分離後雖然在分離體的內部會自造出一丁點的腦細胞,很難想像這點細胞居然能支持他們有這麼活躍的意識表示。」 「會不會孕育之十往那些污染內注入的其實是我們稱為『靈魂』的存在?」 「總而言之,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 你看器官對我們有多少不滿想發洩。」 「要是有機會的話,我挺想養隻自己的心臟。」她暢想的笑出幾聲:「無聊時還可以問問它,我的熱心腸上哪去了?」 「天晴姊……」少年打斷了她的話語:「我覺得……我退出這次的任務比較好。」 「是這樣嗎?」她抬起眉毛。 「不過就我所知,你們現在的狀況好像不太好。」她雙手一搓,彷彿變魔術般變出了一張機票在兩指間:「藉此機會,守望寰宇又邀請我去加利福尼亞居住了呢。」 「妳要離開這裡了嗎?」 「在吃空蓬萊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裡的。」在少年面前,她將機票撕成了粉碎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中:「你才是,還要在這裡繼續待下去嗎?」 對她的話語,少年無法回應。 「要是你想離開了,記得帶上我給你的禮物。」她說話的同時,從白大褂內取出三份由布料包裹著的不知名物品放在了桌上水果的一旁。 「按順序打開,先用第一個,在你快死的時候用,再用第二個,陷入困境的時候用,最後的第三個,在最後關頭使用,裡面的東西絕對能為你派上用場,不要在我離開後立刻打開哦?這樣就很沒意思了。」 「這是在扮演諸葛亮的錦囊妙計嗎?」 看向這三個暗藏玄機的布囊包袋,少年為她依舊如孩童般年輕的玩樂心態苦笑出聲。 「哎呀,我從以前就想試試了呢,感覺超有格調的。」她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就像完成了惡作劇的孩子。 少年是知道的,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想放棄的心態。 要問為什麼能看穿的話,肯定是因為她早就嫻熟了放棄一切的心態,能夠對這種人的氣場感同身受。 雖然她放棄了一切,依然不想讓少年放棄,所以才會開口說出那些話語來安慰自己。 對著她轉身離去的身影,少年開口問道。 「天晴姊……妳為什麼為我做了這麼多事?對我……如此執著。」 「要問為什麼的話,就是你讓我想起死去的男朋友了吧?」 她關上了門扉,離開了這裡。 方才還密布著玩笑和話語的房間內一下子變得空幽寂靜,只剩下了少年。 不,還是有其他「人」存在的。 那就是一直旁觀著的至理。 少女坐在窗戶上翹著腿,如凝脂般的大腿因為夜晚的映襯而顯得晶瑩剔透,她的手撐在臉龐上,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從窗外流入窗內的微風帶起了她的連衣裙。 「放棄了?」 少年努了努嘴算是回應。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笨兒子呢,遭受一點挫折就萎了,作為你媽,實在很不想看到你那麼窩囊的樣子,真是太沒用啦。生你這種小孩出來,投資報酬率絕對是負的。」她攤開雙手,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是不是我媽還沒有定論呢。」他哼了一聲:「而且會把自己孩子當成投資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母親。」 「所以你打算停在這裡了嗎?因為害怕對方又再次對自己的親人下手而選擇了放棄,因為不想讓身旁的人擔憂受怕而選擇了放棄,或者說難聽一點,因為怕死畏痛而選擇了放棄,就只有這種程度的話,你還有勇氣誇口說自己會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嗎?」 她挑起纖細的眉間,尖銳的話語堵的少年啞口無言。 只是他依然是想盡辦法的推卸責任,側過了臉龐。 「就算沒有我,依然會有人站出來解決這件事吧,所謂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人頂著,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與我無關。」 「不,必須是你,這是我的預感,你去了一定能夠改變什麼,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她篤定地說道。 「但是以我弱小的力量,真的能做到些什麼嗎?」少年嘆氣道。 在被喋血紅傘悽慘的擊敗後,他已經喪失了自信心。 「我可是還沒使出全力呢,我是依靠慾望驅動的,需要更多的慾望啊,你看你平時那種散漫的模樣,像是能夠滿足我的樣子嗎?」 「的確,我是個漫無目的的人,在大多數時候找不到目標,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這個口號,也只是在嘴上喊喊而已,用膝蓋想都知道,我根本實現不了那麼偉大的目標,掛在嘴上的目的也只是為了在自己的朋友們面前吹牛皮而已,現在這副模樣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像是放棄似的嘆氣著,神情沮喪無力。 也許,現在正是時候戳破這個虛偽的夢想,看清自己的能力與極限,就像矮子即使跳的再高也永遠無法伸手搆到天花板般,人類是有極限的,是有傾盡全力也無法做到的事的。 眼下,極限就擺在自己的面前,那宛如天塹的差距讓少年卻步不前。 「不對哦,你還是有在努力的吧?」 她收起了輕浮的臉色,以鄭重嚴肅的表情否定了自暴自棄的少年,少年從未看過她那嫵媚的容顏居然會如此在乎:「雖然疲憊,但是你還是每天都有認真的鍛鍊劍術的吧,雖然麻煩,但是你每晚上還是有勤勉的按照教科書那樣練習魔力的吧,雖然進步微弱,但是你還是堅持的想要在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這個夢想上前進著。」 「你不是那樣無用的人,我把你的努力都看在眼裡呢,不要低估你自己。」 她天真無邪地笑著,聲音就像是放學回家時聞到母親在後廚做菜的香味,那種熟悉的感覺,溫暖的使人放鬆,療癒的讓人安心,使得這番在為少年加油打氣的話語,格外有效的沁入了他的心扉之中。 「我能……做到嗎?」 他忽然間愣住,從未想過會從至理的口中聽到這番話語。 就在此時,與朋友們約定的回憶浮上了心頭。 他答應過要賺取大筆金錢贈送給鳶儀。 他答應過要保護朝日。 他答應過要幫助學姊復仇。 仔細一想,他答應過了太多的東西,這些束縛浮上他的心頭時,不僅是壓力,也是動力。 正是這一點動力,他伸手將其緊緊的握住,他不想向下沉淪,不想放棄自己。 但猶豫的囚索依舊殘餘一絲,不肯放棄的牽在他的心頭上。 「只要你想,就能夠做到,你是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的人。」 「在過去,你不就拚著自己的性命保護住了自己的妹妹嗎?」 她篤定的話語撕裂了最後一絲困惑,割裂了黑暗,將光明展現在少年的面前。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是為了獲得力量,保護自己的妹妹,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無力,只能被蠻橫無理的暴力蹂躪,為此,哪怕遇見再多的危機也不畏懼。 「看起來效果不錯。」看見了少年的眼瞳中重新閃耀光芒,她微笑以對。 「不過拉力好像還不夠,我再悄悄告訴你一件事吧。」 她故弄玄虛的模樣勾起了少年的關注,在她那眉飛色舞的精緻臉龐中似乎藏著天大的秘密,恐怕連邪神降臨的奧秘都沒那麼令人好奇。 「你的母親是被暗殺而死的。」 她的這句話語讓少年感覺自己的心臟驟停片刻。 「為什麼你會知道……又是憑什麼斷言的……!」 如果他的父母尚在,他與妹妹無庸置疑的會有個健全的家庭,肯定能過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妹妹連父母的印象都沒有建立,自己在七八歲這渴望父母的年紀時便永遠的與他們分隔。 這件事帶來的痛苦已經伴隨了他數年,如果能找到線索或真相,他絕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什麼毀了他們的童年,這事件經過又是如何,同時,他想復仇,使奪走他嫻雅溫柔的母親的罪魁禍首付出代價。 「在你把我關禁閉的那段時間裡,我深入的解析了自己,然後你猜,我從自己的身體深處發現了什麼?」 她的話語不禁讓少年有些好奇。 「我從構成自己的特性內找到了記憶碎片,那毫無疑問的,是屬於你母親的記憶,因此我絕對是以你母親的污染特性所做成的。」 「告訴我……妳找到了多少?知道了些什麼。」少年情不自禁的前傾身姿想知道答案。 「嗯,誰知道呢。」她翹著腳攤開雙手,以無辜的模樣示人,也許在說謊,又或者不是,少年並沒有本事看穿這個無法捉摸的女人,有著他母親的外表,內在卻截然不同的傢伙。 她的回應讓少年鬱了一口氣在心中,下意識的想罵人。 「不過有一個辦法可以幫助你找到真相。」 她的話語又勾起了少年的注意。 「那就是攀爬收尾人的位階,只要等級足夠,守望寰宇的情報、武器、任務便會向你敞開,你可以獲得高級安保的權限進入它的情報庫,搜索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包含世界的真相。」 「聽到了這些話,還想退縮嗎?」她的話語讓人心動,直扣心弦。 少年握住了拳頭。 「我想要……跨越我自己,戰勝我自己。」 懷抱著信念的此刻,他似乎感覺到死亡也不足以畏懼。 隨後,少年看見至理從懷中拿出了一件物品,那赫然是自己的手機,她將這手機扔來,少年便不費勁的以單手接下。 他看向螢幕,這赫然是一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通話的對象正是他的妹妹。 「哥哥,我不希望我成為你的累贅。」 「就像數年前一樣,讓你為了我而放棄了些什麼。」 「所以我一直想和你保持距離,在遠處默默的觀察你,以冷淡慢慢的將我們的生活切開,如此一來,你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再顧慮我。」 「上次你已經為我放棄生命,這次我不希望你再為了我放棄未來。」 「做你想做的事。」 「我明白了。」少年掛斷了電話。 第十九章 夜色已經降臨這座城市。 車輛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少年看向車窗外,能夠看見遠處高樓的闌珊燈火。 「聽說你出事的時候,我可是嚇壞了。」 駕駛座上的正是自己的叔叔,少年搭上了他的車輛準備返回家中。 聽著話語,少年張握著自己新生的右手,它白嫩粉紅,就像嬰兒的皮膚般。 「以後還是別做這麼危險的事了,找些力所能及的事做吧,叔叔的經驗是當收尾人太危險了,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 「檯面上那些風光明星收尾人都是不知道在幾十萬人中才能出現的幸運兒,這傢伙都是幸運又有天賦還努力的,不具備這三個條件的都已經死在半路上了。」 「不如去考個公務員吧,安定又輕鬆,去地幔開採裝置的公司當工程師薪水好高,福利也很好,或者去做服務業的話,叔叔也覺得很不錯。」 「多謝你的好意,叔叔,但我已經決定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哪怕遇見再多的挫折與困難也不會放棄。」 「是這樣啊……年輕人,有決心,很好,已經到了該展翅高飛的年紀了啊。」被否定的中年人笑了笑,不在意回應。 「哪怕遇見再多的挫折與困難……」他低喃著:「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他的眼瞳中閃動著決然。 於是他鼓起勇氣。 「叔叔。」 「嗯?」 「是你策畫引走我,然後綁走我妹妹的吧。」 汽車內的空氣好像突然冷下了數度將要凍結出霜,在死寂中無人發言,唯有空調的聲音微微顫動。 不,叔叔的喉頭微動著,他顯然是想說什麼但無法說出口。 最後,他像是被戳破面具後,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 「是啊,畢竟你可是我弟弟的兒子,實在無法對你下手,只好拿你的妹妹開刀做警告了,希望你和你的朋友們能就此罷手,再也不干涉此事,畢竟你持有先知等級的魔導武裝,實在是不容小覷的威脅,要對付那個獵英社的收尾人我已經是一個頭兩個大了。」 「重男輕女可不好啊,現在可是平權主義時代。」 就像是在閒話家常般,少年以平靜的口吻回應著他的話語。 然而在這面具底下的是如熾火般燃燒的憤怒與彷彿浪江般淹沒不盡的悲傷。 「我這種古板的老人,觀念是烙印在靈魂裡的,不過我其實很不希望你們都會受傷,但是為了命令,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是怎麼猜想到我是敵人的?」 「想到叔叔你給我情報將我從妹妹的身旁支開的可能性開始,我想到了吳警長曾經說過的『中間人』,建設公司的那人被滅口的時間太過可疑,我們才剛得知並前往便被殺害,只能想到是內部出現了洩密者。」 「叔叔,就是你與他人簽立契約擴散污染對吧?是造成血案的間接兇手,吳警長也是你暗殺的,對吧?如果叔叔你已經得到了他的信任,在他尚未察覺真相時解決他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沒錯。」他果斷的承認道:「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想我們還是邊打邊說吧。」 語音剛落,少年便從虛空中召喚出自己的武器,藉著拔出動作對著整個車輛做出十字斬擊。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黑炎將車輛從中分斷,炸散而開的車體內居然已經出現了肌肉與肉塊,顯然是對方在對話時便已經用污染侵蝕這輛車輛,若是繼續拖延時間下去,等待車體被完全侵蝕成生命那麼車內的少年自然處境萬分不利。 斬擊剛落後,少年便穩住的落於地面之上,身形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痕。 「叔叔還真是狠心啊,居然連煽情的交談都算做戰鬥的棋子。」他冷漠地說道。 而在他的前方,中年人穩固的屹立著。 「這也沒辦法,既然你知道真相的話,那我就必須殺死你了。」 「在你選擇成為收尾人的那一刻起也許就注定迎來這一刻了吧。」 「或許在幾年前問你的夢想是什麼的時候,該勸你別當收尾人的。」 他不再抑制自己的污染,血肉開始膨脹,與散落一地的鋼鐵融合為一體,化身為了巨大的裝甲怪物。 「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哦。」 他測試般的張握著手掌,蘊含在其中的怪力似乎能將人類輕而易舉揉成一團爛泥。 也難怪他放棄使用了武器,也對,一般的零散收尾人與魔導武裝根本不會是他的對手。 「叔叔……是什麼時候開始與邪神同流合汙的呢。」 「啊,那可是我在收養你之前的事了。」 「沒想到……這麼早就開始了啊……!」 少年率先發動突襲,揮劍率先以一記劍技「瞬光」斬去,迅雷般的斜斬砍向對方的身軀,他伸手招架,金屬飛屑揚起,大部分的傷害被外殼的金屬抵銷,只在金屬外殼上留下深入的切痕。 受到攻擊後的巨人立刻反擊,凝合肉塊與鋼鐵的拳幾乎是瞬間便貼在了少年的顏面。 「碰!」 一聲脆響,少年的身軀便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擊飛數十尺,在半空中他旋身身體成功落地,但叔叔的追擊緊隨而來。 這次他立刻墊步甩身側身躲避,然後邁步一衝,白光閃爍,以一道銳利的痕跡劃破夜色。 劍技「閃芒」。 少年以肉眼難以企及的高速拔劍衝刺,在敵人的腰際切入了數公分深的傷口,最後神乎其技的在半空中旋身落地。 「在你收養我們的期間為什麼沒有對我們下手?」 站在高速公路的分隔島上,他望著還要略高於自己的叔叔。 「因為沒有利益,而且違背了我誕生的意義。」受創的中年人看向了自己的傷口,血液流出片刻後便快速的止住。 他的污染顯然不如喋血紅傘,血液碰到其他物品後未能凝結出新的生命。 「真殘虐的攻擊,要不是我融合了鋼鐵,可能已經被殺死了,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強很多啊。」 叔叔看著手上的鮮血將其甩去,隨後做奔走之勢一躍而起,彷彿一座傾覆的大山般壓來。 「你既然提到了收養這件事,為什麼不想想喋血紅傘的真實身分是誰呢。」 「真實身分是……?」在聽見問題的一瞬間少年尚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隨即開悟:「既然會問出這句話,也就代表著對方是自己認識的人。」 巨大的身軀落下,使得整個高架橋顫抖著,落地之處掀起了巨大的塵沙風浪。 但少年即時的側身躲過,又與鐵拳展開交鋒,數波來往,少年大多在躲避著鐵拳的轟擊,落空的鐵拳光是勁風便將他的臉龐刮出細傷,只有偶爾的成功反擊才端起長劍精準在對方笨重的身體上留下傷痕,在錯落武器碰撞聲中,少年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我曾經見過的人,又與你有關,那麼……難道喋血紅傘的真實身分是……!」 「我的堂妹……?」 語音落下的瞬間,他揮劍斜斬而去,而一記蓄力的正中直拳也轟向了少年。 斬擊命中,切開了大片血肉,拳擊同樣命中了少年的身軀,被命中了他頓時感受到自己像是被雲霄飛車撞中,身軀飛出數尺,在半空中調整姿態後,最後才周圍堪堪落在出現龜裂痕跡的地面上。 一口鮮血吐出,對方的力量果然不凡,讓他受了些許內傷。 「你的堂妹她可是天才啊,能夠承受常人百倍污染而不瘋狂的人,能夠聆聽邪神低語而不喪失理智的人。」 「堂妹她……不是因為疾病的問題從來沒上過學嗎?」 他回想起關於對方的記憶,早在過去便有徵兆。 「會對著月亮喃喃自語,床鋪旁掛著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紅傘……」 沒有太多緩衝的空檔,龐大的血肉鋼鐵巨人又再次對少年發起進攻。 「叔叔……你因為她才成為了助手了嗎?」 少年拔劍招架,拳頭與劍刃兩不相讓。 「不,我是因為她才復活的。」 「復活?」 「因為我早就已經死了,死在了一次緩衝區的搜查任務中,準確的來說也不是復活,是讓失去了活性的大腦重新獲得生命,繼而讓喪失活性的身體恢復行動,這樣的手段自然也會造成不小影響,例如負責記憶的腦細胞可能死去多數,所以我在復活前的記憶多半遺忘了,但是我……勉強在宏觀物理層面上來說算是復活了吧?」 巨人身上的肌肉猛然的鼓起,向長劍施壓的力量驟然放大,少年赫然又被彈飛數尺。 「養育我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複製品嗎?」 在半空中,他難以置信的想著,但那些過往的回憶依然真切的存在於他的心中,他依然能想起叔叔帶著自己去家庭餐廳為妹妹慶生,聽著他聊遍關於各種事物,甚至一同去墳地為父母掃墓的過去。 「沒錯,我是個仿冒品,因為你的堂妹她對向月亮祈禱了,她的願望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於是孕育之十聽見了她的願望,賜予了她父母,而我擔任的就是父親的角色。」 巨人乘勝追擊,奔走著巨大的身軀向少年衝去。 「堂妹她的母親……不是因為難產而死了嗎?」 在叔叔家中借居的幾年內,少年未曾聽說過關於叔母的事,只有看過她過往的相片,既然如此,又怎麼能說邪神完成了她的願望,因為她的母親並沒有復活。 「所以孕育之十成為了她的母親。」 他的答案讓少年的心神猛然震盪。 「就像母親呵護孩子般在她的耳旁細語,告訴她知識與奧秘,就像母親希望孩子成長茁壯般,灌輸力量與污染,就像母親為了凝造遮風避雨的保護,將自己的末肢化身為傘,陪伴在她的身旁。」 這番話語完全顛覆了少年的想像,哪怕只是邪神的「言語」也會造成莫大的污染,長期承受簡直讓少年匪夷所思,但這也給了他合理地解釋,為什麼她的身上會有累積如此龐大的污染。 旋身踩在了周圍的牆壁,少年以反作用力讓自己的身軀猛然衝出,又是一招劍技「閃芒」。 白光閃過,銳利的黑劍切中敵人的巨大左臂,在之前的反覆傷害中,這裡的鋼鐵已經嚴重損壞,在面臨這擊時便毫無疑問的破碎,流光般的斬擊狠戾的切入肌肉,將整隻左臂撕裂。 但巨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對著少年的落地位置便是一記蓄力重拳轟去,無法閃避的少年轉劍為架,硬生生的承受了這記衝擊,整個地面驟然崩裂。 在卸力擺脫拳頭的攻擊之後,少年連續退步,退出了這片區域,很快的,這段高架橋便因為無法承受之前戰鬥的損壞而坍塌。 在斷橋的兩側,兩人對望著。 「也是時候該結束這場戰鬥了啊……」已經斷了一臂的叔叔輕聲的呼氣,傷口的肌肉凝合,將出血部位封堵。 接著,就像發動全部的精力般,他將全身的肌肉雄壯的鼓起,散發出非凡的力量與粗獷感,這誇張的肉塊散發出熱度,筋紋脈絡肉眼可見,更像是一種力量的流線美感。 與之相對的少年則是端起長劍,做出萬全的準備,在他的那雙眼瞳中,沒有任何感情,有的只有對危機來臨時的專注。 巨人蓄力的氣勢逐漸攀升,到最後達到了極限的登頂的那一刻,他動了。 高速的殘影劃過,他踩在了高架橋殘餘的梁柱作為墊步,朝向少年所在的方位揮動猛烈有生以來最毀滅性的一拳,與之相對的少年同樣將積蓄的魔力全然釋放而出。 落梅繽紛,一道純白的劍擊切開了所有的阻礙,將巨人的鐵拳連同半身一同切開,將那浪濤般壓來的力量以一點突破。 這是利用他全身的力量,判明對方攻擊的弱點後以對方的威勢化為自己攻擊能力的劍技,「一剪梅」。 在面對這劍技時,使用越加龐大的力量,只會為少年全力以赴的攻擊錦上添花。 毫無疑問的,他勝了,但是他卻沒有太多喜悅之心。 轉過身來的他以劍指向地面上殘餘的半身。 「果然還是……敗給你了。」 「這下子,祂的注視離去了,終於樂得輕鬆了啊。」 「如果連你也無法打敗,我又怎麼能面對喋血紅傘。」少年輕嘆以對。 「如果你覺得自己能阻止她的話,就去吧。」 地面上的身軀微微一笑。 「在最後的時間內,叔叔,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嗎?」 「當然,我能回答的都會盡力回答你。」 恍惚間,他想起過往的回憶,在寄住的那段時間,叔叔面對他的問題時也是這樣地回應。 他迅速地清除了這份聯想,開口問道。 「你讓我調查的那件暗殺案是你指使的嗎?為什麼要指派人暗殺那位主管。」 「不是我指使的。」 「那件事與其他組織的幹員有關,他們進行暗殺的目的自然是想控制企業,正常來說只會在計畫的初期做出這件事。」 「你可要小心那些傢伙,如果你維持著目前的目標的話,他們總有一天會是你的敵人。」 「你們製造慘案,到處擴散污染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永恆而唯一的目的,使所有人類被污染。」 「而這次的目的是藉由慘案收集特性,消耗特性引導污染破壞第十七號現實穩定錨,活化它並摧毀整個蓬萊的防禦體系,喋血紅傘……你的堂妹,她應該就在那裡。」 「第十七號的位置就在溪州……要是現實穩定錨缺上一角的話。」少年從聯想中回神過來,這毫無疑問,是屬於能夠威脅到蓬萊存續的最大危機。 「最後的問題,叔叔,你知道我父母被暗殺的秘密嗎。」 「很遺憾,我幫不上你的忙,他們的死我不甚瞭解。」 在所有想問的問題都已經問完,少年端起了武器以劍尖指向他。 「那麼永別了,叔叔。」 「在受你照顧的那段時間內,我過得很開心。」 他揚起長劍,隨後落下,讓原本早已死去的人迎來原先應有的死亡。 在這之後,少年伸手拿出口袋中的手機撥打電話。 「喂,我是收尾人殷明德,請求支援。」 「是A級狀況。」 他匯報了發生的一切。 在他撥打電話後的十分鐘後,一架國防軍的直升機趕赴到此,它懸空在高架橋旁,裸露了掛載著重機槍的側面,上頭的國防軍立刻招呼少年上機。 於是他跑向直升機,從高架橋上一躍而起,穩妥的落在了直升機上。 「立刻向目標位置前進!坐穩了!」持槍的國防軍士兵們喊道。 聽見話語的少年扶住了身旁的欄杆。 直升機立刻向第十七號現實穩定錨前進,喋血紅傘就在那裡。 「你好啊,殷明德先生。」機內忽然傳來聲音。 機翼旋轉的聲音震耳欲聾,能讓少年聽見顯然他也是用了不少力氣喊道。 少年順著聲音看去,看見的赫然是救了自己的那名棕髮西裝青年,他微笑的眼眸瞇成一線。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獵英社副社長居然記得我。」 「你可真是不一樣的人,身旁圍繞著少女、手中有著先知級別的武器、與喋血紅傘有深厚的關係,想對你不印象深刻,是件很難的事。」 「希望我們能攜手,在接下來的任務中合作愉快。」 「其他的收尾人們呢?」機內只有這名壓箱底的青年讓少年略感意外。 「他們都選擇去支援國防軍了。」 「也就只有我們倆要深入現實穩定錨對付喋血紅傘了,我們可是命苦的難兄難弟啊,哈哈哈。」他爽朗的開起了玩笑。 第二十章 直升機上,少年深呼吸著,放鬆自己的心神。 竭盡全力的享受著僅有可能的休息空間,因為威脅性命的大戰近在眼前。 隨著直升機的前進,除了機槳的旋轉聲外也陸續出現了其他的聲響。 那是熱武器開火的聲音、主炮開火的聲音、爆炸的聲音,最後終於,連這架直升機也發射了火箭彈和反裝甲導彈,機身側面的國防軍士兵重機槍瘋狂的掃蕩著底下。 「只能帶你們到這裡了,快離機!」 終於,直升機的駕駛高喊出聲,示意少年跳機。 於是少年縱身躍出,才剛落地還沒站穩,觸目所及便是數個肉質混合石磚的衍體襲來,所幸直升機的支援火力很快的將其打成肉塊。 在少年的身旁,那名獵英社的副社長同樣落入了地面。 眼前的更遠方,一隻由被污染的房舍形成的巨大衍體正在向此處行進,它像一隻巨型的烏龜,四肢是胡亂縫合的行道樹。 「住民應該妥善疏散了吧,希望不會有人出事。」環顧四周原先是城市的位置已變成了戰場,時不時就有物品獲取生命,少年在心中祈禱著。 「我們互相掩護前進,背後就交給你了。」青年率先發起突進。 他的身姿異常迅速且詭異難測,轉眼間,數個衍體便被他從懷中抽出的匕首切斷,如果不專心盯住很難追上他的動作。 少年同樣在後方揮劍擊敗幾個從周圍樓舍跳下來的衍體。 很快的他們便靠近了巨大房舍形成的怪物。 「這個大小,看來得出幾分力氣了啊。」 青年正準備打開自己的公事包。 但是在這時,兩發高速導彈從天際上射去,轉瞬間命中了這巨大的房舍衍體,兩道劇烈的爆炸炸開了衍體的身軀,頓時讓這衍體受到重創而倒地死去。 噴氣劃破長空的聲音響起,少年抬頭看向天際,一道白痕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國防軍的近地攻擊機……」 少年想起機種的參數,機上裝有八枚半雷達引導導彈,還能夠進行數次掩護直到進入現實穩定錨埋藏的位置。 「倒是省了很多麻煩,我們趁這個時候快速推進。」 兩人步伐迅速地衝向污染密集的前方。 他們能感受到這附近有數個被刻意設置的污染點,正是這些污染點輻射出無數的衍體發動襲擊,這些污染的由來肯定是他們在這段時間內收集的特性。 不過他們沒空清除這些,沿路阻礙的衍體沒為他們的步伐造成太大麻煩,需要花較長時間對付的大型衍體也有空軍清掃障礙,他們很快的便邁出了數公里的街區。 眼前的景象也隨之變異,在將要抵達現實穩定錨前,已經是一番觸目驚心的景象,周圍的房舍部分化為了鮮紅的肌肉,肉塊與血絲彷彿蛞蝓般的攀爬在上頭,又或者在同樣滿地黏肉的路面上行走著,有些試圖組合成人形的更是驚駭,若是注視過多,反射性的噁心感便會攀上後腦。 馬上,他們越過了街區,出現在前方的是可以令人瞭望的荒野,少年知道現實穩定錨便埋設在荒野中的一處,國防軍會在荒野中佈防,配合更遠方的河川便是安全區的最終防線。 「保護現實穩定錨的國防軍在這裡交戰過,被全滅了。」 青年扶著眼鏡,周圍被污染扭曲的殘屍和國防軍的裝備便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我們接近了現實穩定錨的地下入口,就在那裡。」 他手指方向,少年清楚的看見了混凝土的外牆和被破開的鐵門。 但最棘手的敵人才要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那是由狀似兩人所拼湊起來的血肉怪物,兩人臀部的部位血肉相黏但上身分離,較大的人形在後,較小的人形在前,詭異的四手與四腳似乎能夠俯下身軀快速爬行,也能夠一同用於撕碎敵人。 「這是什麼東西?」從未見過這種生物的少年難免驚異地喊出聲來。 「哎呀,畢竟蓬萊很少出現孕育之十的污染嘛,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一旁的青年微微一笑。 「這種怪物我們一般通稱為肉人,你聽過植人嗎?它和植人一樣是污染底下的類人產物,當然,它最弱也是親體,眼下出現了兩隻,我們一人一個解決如何?」 既然是親體,便絕對擁有常識阻斷的能力,常規的物理攻擊幾乎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空軍支援難以派上用場,而親體那不凡的戰力和污染對抗起來絕對麻煩。 少年立刻得出了一個答案。 來不及。 要是在這裡停下來對付親體的話,可能會來不及阻止喋血紅傘活化現實穩定錨,以周圍這種污染狀況來看,地下的污染絕對只弱不強。 「王先生……」 「哦?什麼事。」被喊到名字的他抬起頭來。 「能請你替我開路嗎?」 「我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去討伐喋血紅傘,在這裡應付親體的話,絕對會來不及。」 「真是一個令人訝異的提議。」他扶了下眼鏡:「作為一個無名小卒收尾人,你居然會向我提出這個要求,你覺得自己能對付那個曾經擊敗過排行榜前兩百的喋血紅傘嗎?」 「我能做到。」 「哼哼哼。」他的臉龐依舊掛著上班族特有禮儀的微笑:「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原以為他要拒絕的少年愣了片刻。 「你覺得我能做到?」 「你可是一個令人感到意外的人呢,我已經說過了吧?你的身旁有不少特殊的女孩,持有先知級別的武器、你的父母是頂尖的收尾人,既然顛覆常理的事物在你的身旁紮堆出現,那麼你想必也是一個顛覆常理的人。」 「更何況對我來說沒什麼損失,試試也無妨,把討伐她的機會讓給你,這可是天大的人情哦?」 「你知道關於我父母的事?我的父母是頂尖收尾人?」 「啊,稍微知道一點,不過現在不是悠哉地討論這件事的時候了吧?」 少年按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點頭表示。 「那麼麻煩你了。」 於是青年拔步而出,率先衝向了兩隻親體,他舉起手中的匕首,身影快如閃光。 然後在下一瞬間,身影驟然消逝,消失不見的身姿在下一刻從一個肉人的影中鑽出,匕首閃爍,一道狠戾的攻擊直襲而去,劃破肉人的身軀,而在另一個肉人的身後,他的影子追隨著他的同樣發起了攻擊。 一擊得手後,他與影子立刻後退重新合而為一。 「分影和潛刺,這可是我得意的技能。」 受到了嚴重的攻擊而被割裂出大片鮮血,嘶吼著的肉人將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以令人震撼的衝擊力向他發起了進攻。 「好……就趁這個時候。」 見到敵人們被青年攻擊,無力顧及周圍,少年立刻邁步衝向了已經有不少部分被腐化成肉塊的混凝土設施。 推開了門扉,出現在眼前的是已經顯然無法使用的電梯,於是他左右張望尋找,順路斬殺幾隻試圖偷襲的衍體後,便發現了標示著緊急出口的樓梯口,於是少年直衝進入,朝向深不見底的地下前進。 「至理,告訴我污染在什麼位置。」 很快的,少年的腦海中收到了一張透視圖,那是污染蔓延的蹤跡,而核心的污染來源便在中央維護區。 為了以最快的速度腐化現實穩定錨,選擇中央維護區並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妳好像變了啊,至理。」在下樓的過程,察覺到一直存在的異樣在何處的少年低喃一聲。 「哪裡改變了呢?」 「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至少比剛出現的時候更像我媽了。」 「我就姑且把這句話當成誇獎吧。」 漫長的階梯似乎永無止盡,少年以常人無法做到的方式在寬闊的樓梯間層層跳躍著,以遠勝著步行的速度下著階梯。 埋設在地下的現實穩定錨十分龐大,足足有兩百公尺深,為了能夠維修它們的各個角落,即時處理各種異狀,便有了配套的地下建築設施。 沿途中依然處處可見腐蝕,牆面上出現的肉層蠕動著,彷彿有生命般,但還止於污染的程度尚未形成意識,偶爾出現的各種小型物品衍體也被少年順手清掉。 很快的,他便來到了目的地,樓梯間的木門旁標示著「中央維護區」數字,裡面就是現實穩定錨的核心部位。 越是靠近現實穩定錨的核心,他越能感受到自己的魔力受到了幅度不強的壓抑。 推開樓梯間的灰色木門,裡面便是中央維護區,這裡堆放著維護現實穩定錨的組件和工程師的私人物品、置物櫃、辦公桌,在最深處則是有著大片的可視玻璃落地窗,能夠看到現實穩定錨的景象。 無數的鏤空長廊懸掛在天際上,它們是工程師用來接近現實穩定錨並展開維護的橋樑,而在眾橋梁的底部,一座龐大的、具有金屬質感的漆黑機械圓柱矗立在正中央,在圓柱內有發出黃色光芒的機械正在高速旋轉著,它以大量的電力驅動,時不時還會閃爍危險的白光。 任何人在見到時,絕對會折服在這宏大人造物的壯觀之美下。 正是這台巨型機械建成了人類的最後防壁,但此時它的外殼已經大多數被肉質腐蝕。 現實穩定錨驅逐污染的入侵,讓人類得以建立安全區,一旦它停止運作,絕對會造成不可想像的嚴重後果。 他也看到了遠方的少女身姿。 於是他推開中央維護區的門扉,走向了維修高台。 第二十一章 家人 媽媽總是很溫柔。 每當我有問題時,她總是會以細心的耳語告訴我答案。 從黑胡椒豬柳要怎麼做,到感冒該怎麼處理,一元二次方程式該怎麼計算,我的問題,母親總是會認真的解答。 多虧了她細心的指導,我可以自豪的說,在知識的層面,我絕對不比那些去上學的人差。 不過,媽媽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像歷史方面的問題,她就不太明白,因為這不是屬於她的權柄。 在一年以前,媽媽忽然向我開口了。 妳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孩子了,該幫媽媽做點家事了。 我一開始,很猶豫,很徬徨,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好,因為我從來沒主動幫助過別人,也沒有任何朋友。 但是媽媽說不要緊的,哪怕失敗了也無所謂,只要努力過就夠了,就算有不明白的事也可以詢問,她會告訴我該怎麼做的。 所以我想試一試。 在下床時,我才發現,原來我天生的缺陷腳部已經痊癒,媽媽自豪地告訴我,這是她精心修飾的結果,讓我獲得了別人都羨慕的健康身體,她還介紹了許多朋友給我,心臟、肝臟、脾臟、肺臟、腎臟,雖然它們很多時候都很沉默,但我知道它們存在於我的身體內勤奮的工作著,和這些兄弟姊妹和諧的共同生活,讓人很開心。 很快的,媽媽告訴了我該做的事,是前往西貢暗殺敵人,父親親切地幫我買了票,還吩咐我路上小心,我說不要緊的,媽媽會在我身旁陪著我,第一次的敵人很棘手,保鑣很多,我受了很多傷,還失敗了,但是媽媽說不要緊,很快就會恢復的,她會給我無限的機會,果然,第二次行動,我就成功的殺死了目標。 我很高興,因為我的願望成真了。 我想要媽媽。 一個溫柔、和善、熱情、並會適時的給予我勇氣前行的媽媽,她是我難過時的避風港,也是我冒險時的好助手,她會以溫柔撫平我的坎坷,也會以深愛期盼的督促我,她是一輪清亮的明月,指明了身處在黑夜中的我。 在大部分已經肉質化的平台盡頭,銀灰長髮的少女站在末端上,她舉著左手,讓食指尖滴出的血不斷的滴落在前方有著由各種汙穢血腥之物堆疊而成的污染點,有著眼珠的魔性紅傘插在了那團汙穢之物上頭,這團物質便是污染現實穩定錨的祭品。 少年停在了數十公尺外的安全距離上觀察著。 紅傘是邪神的身軀延伸,透過祭品獻祭,將邪神本體的力量緩慢的降臨在此,也就是說,拔出紅傘便能夠終止污染的擴張,但光是注視那團物質,恐怕就足以讓普通人狂躁的發瘋,想要拔出它絕對需要超乎常人的心智,更何況少女還戍守在周圍,決不會讓他輕易得手。 「喋血紅傘……,妳就是我的堂妹殷愛梨對吧。」 在轉身後,原本正準備驅逐少年的她愣了一下。 「啊……對對對呀,原來我們是親戚啊,以前見過面的。」 她敲了敲自己的手掌。 「不好意思呢,我很不擅長認人,之前沒認出來很抱歉。」 「妳知道自己的行為會讓這座安全區內的八百萬的人們陷入危險之中嗎……?」 「原來你要說這種無聊的事,那與我無關,我只負責完成媽媽的願望。」 「那不過是邪神為了達到目的所給予的虛假之愛而已……!」 「那是真切的愛,沒有體驗過的你是不會明白的。」她的臉龐紅薰,略帶陶醉和羞澀地說著:「她鼓勵我行動,希望我能夠成功,卻也會因為讓我涉險而感到擔憂,但是為了讓我邁向成功還是毅然決然的決定放手,在辛苦的結束後與我一同歡慶,能被這樣關注著,我很幸福!」 聽見了她的描述,也許邪神作為一個母親,遠比大多數人還要稱職。 「你也失去了父母,難道你不覺得寂寞嗎?為什麼不向她祈禱呢,試著向她祈禱吧,一定會獲得理想之中的回報的。」 「這就是妳渴望的東西嗎……」 她的話語觸動了少年的內心,的確,在他的童年中缺乏了父母的關愛、指引與照護。 少年看過她寂寞的背影,因為疾病而無法下床,只能孤獨地看著明月,不與人交流,也未曾渴望與人交流,他不會否定她的痛苦,但絕對否定她的行為。 因為對他來說,正是因為失去了父母的愛,他才能遇見同樣有著各種內心糾結的朋友們,與她們交流,一同成長。 「愛是換不來的,透過交易索取本來就是一件錯誤的事,失去的東西是不會再回來的,所以才要珍惜當下已有的一切。」 他對父母留下的情感只剩下緬懷,而非過去的埋怨以及渴望,他不會為了奪回過去應有的愛而拋棄現在的一切,他選擇的是保護現在的愛,當下的朋友們。 「為了自己的私慾,為其他人帶來災禍,是絕對錯誤的一件事,真正關愛孩子的母親,是不會教唆孩子做出如此慘無人道的事的,為了保護她們,以及蓬萊的所有人,我會打倒妳……!」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手背綻放異彩,殷明德自虛空中召喚出帶著鮮紅鋒芒的黑劍。 至理的保護性污染進入了他的意識,驅逐了從後腦竄出蔓延向全身的狂躁。 而對應的少女則是伸手輕巧的折斷了周圍的鐵欄杆,在她的手中,鐵欄杆迅速因為污染而肉質化,在扭曲蠕動後化為銳利的幾丁質尖刀。 少年首先匯聚魔力揮劍斬出五道不同方向的劍氣,這些劍氣飛散而出以不同的角度朝向紅傘的所在位置襲擊而去。 這是劍技-凜冽風擒,得名為劍氣射出的弧度就像人手擒拿物品的樣子。 面對少年試圖繞過她直襲紅傘的攻勢,她的反應冷漠,這些攻擊驟然命中紅傘,但效果近乎於無。 「那柄插在污染源上的紅傘果然也具有非凡的耐久度,只能先解決喋血紅傘再想辦法處理那紅傘了……!」他心想著。 在此時,至理的話語也傳入了他的意識中。 「這個女人,超規格的變態啊。」 「她的身體裡有著十數股副意識,這些副意識是經過污染浸透的臟器和肌肉,但沒有任何分裂增生的徵兆,反而與她的主體意識保持完美的配合,將身體的每一份力量利用到極限。」 「污染居然能做到這種事嗎?」少年感到震驚,在她身上的污染居然不是一味的破壞增殖,而是達成了協作的共生關係。 而在此時,敵人的反擊隨之出現。 她猛然的揮動武器指引污染,忽然間,少年所站立的地面肉塊忽然緊簇凝結成一張巨口朝向上頭的他撕咬而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他立刻揮劍將巨口斜向的劈裂而開,但是斷裂的肉塊又蠢蠢欲動著想要重新黏合成形,見到此狀少年便用劍刃上的黑炎將其焚滅,只是剛將一大片肉團焚成灰燼,底下的其他部位的肉塊又開始凝結成型。 「滿是污染的環境……就算用黑炎焚燒也難以全部滅絕,長期戰對我十分不利。」 解決掉喋血紅傘才是最重要的事,眼見如此,少年想出了一個方案。 他從平台上縱躍而起,跳躍到周圍的維修高台上,從那裡揮動劍刃以劍氣襲向紅傘。 看見他的行動,少女立刻抵禦掉襲來的劍氣,隨後她揮動武器操控污染,更高處的高台被肉質化腐蝕驟然倒塌,大塊的飛肉便向少年身處的高台上落去。 面對著遮蓋大半天空的威脅,他揮劍斜斬而上,將這墜落物從中一刀兩斷。 被切斷的殘骸落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中。 隨後他拔高躍起,夾帶墜落之勢斬出一記聲勢浩蕩的劍氣。 面對這突如襲來的劍波,她毫不畏懼的迎上以手中的武器阻擋劍波。 「崩!」 她手中的幾丁質長刀頓時間被這劍波攔腰折斷,如此強大的果然非一般武器所能阻擋,眼見如此,少女立刻彎腰單手按住地面,從地面上收攏肉塊匯聚出新的長刀。 看見她重新召喚武器,少年抓住了這個破綻,便發動全然拋棄防禦的突刺攻擊。 劍技葬花。 梅花從劍刃劃破空氣的尖端中飄散而出,銀刃直指少女的頭顱。 而她則是驟然的揚起手中正在匯聚的肉塊,一道肉柱阻隔般的向少年襲去,但這阻攔被少年輕而易舉的撕開,襲擊而去的長劍成功的刺中了她的胸口。 就像貫入了岩石般難以寸進,雖然刺入的深度異常淺弱,確實傷害了她,數滴鮮血從破口處流出,而少女立刻抬起拳頭向少年的身軀轟去。 少年可不敢接下她充滿污染的拳頭,於是反手將劍刃斜下,往她的身軀猛然斬去的同時一步後退。 斜劃的長劍又在她的腹部上留下一道傷口,而他適時的後退也使得自己躲過了來自於少女的拳擊。 退步在數十公尺後,少年重振聲勢看向了眼前的敵人,她受的傷已經遠勝過去,在這番交鋒中,少年可以說是占了武器的便宜,她以肉塊凝結的長刀在堅固銳利上顯然無法與他的至理編織抗衡。 「你還算有點本領嘛……比之前還要強了一些。」她抹掉了身上的鮮血,落在地面上後,數隻詭異的肉球怪憑空從地面上衍化後浮起。 「運氣好罷了。」 殷明德確實認為自己依託了運氣,在施展葬花後有一點的乏力空檔期,也是多虧了她手中沒有武器,只能以較慢的拳頭反擊,才給了少年機會在攻擊後立刻後退。 「所以我決定……施展全部的力量。」 「手持契約之器,施行神喻之正道!」 她的語音才剛落下,周圍的肉塊就像是簇擁女王的蜜蜂般瘋狂地朝向少女的身上匯聚而來,滾頓翻騰的肉浪觸目驚心,而詭異的精神浪潮也同時向少年壓境而來。 「呃……!」 他感受到腦中一陣狂躁和支離破碎感,彷彿意識要被撕裂,彷彿這具身體內要浮現出第二道意識和他爭搶主導者的地位,腦子疼痛的就像是有人伸手在裡頭攪拌一般,在難以克制的此時不禁半跪於地面上。 「堅持住……!」至理的虛影在他的身旁浮現,帶著掛心的神情,她伸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恍然間,就像一記興奮劑注入了意識般,少年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再次恢復清明,他甩了下頭,將暈厥茫然失神全部甩開。 「這是……魔導武裝的保護性污染增加了嗎?」 少年回過神來,頓時知道了至理對自己做了什麼。 「嗯,副作用是戰後恐怕幾個禮拜都無法使用魔力了。」 「不用經過使用者的許可就進行加壓,妳的自主能力也讓人害怕啊。」少年感嘆似的說著,雖然這的確是最佳的選擇。 「至少我是站在你這裡的,與其害怕我不如去畏懼你的敵人吧?可別嚇到走不動路囉。」 眼前的喋血紅傘已經完全的換了一個樣貌。 鮮血與肉塊在她的身上凝結成了駭人的血腥禮服,鮮紅與漆黑的混合色調既華麗又陰惡並提供了非凡的保護力,她的頭頂配戴著白骨王冠,宛如血與肉塊的女王,身周延展著六道詭異的肉質觸手拱衛著少女,在猙獰的抖動中宛如將要攻擊的蛇般緩慢升起做預備狀。 而少女原本嬌俏的半張臉龐,此時也被禮服上的一隻觸手黏著住。 「這是污染武裝的完全解放模式,缺少了紅傘的融合,沒有發揮出完全的力量,不過就算如此,精神污染的力度也已經遠勝過常規的親體。」至理面色凝重地提醒道。 完全解放模式,少年也只是曾經聽過叔叔偶然間提到的傳聞,那似乎是高魔導能力者與魔導武裝契合後所能夠施展的高級姿態,能夠施展這個姿態的,無一不是收尾人中的人中龍鳳。 忍耐住腦海中的狂躁,少年站起身來。 「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看見這幅景象,少年的腦海中立刻想起了三句成語,分別是鮮血淋漓、令人作嘔、光鮮亮麗,過量的訊息和污染壓倒腦海內的意識中,無論如何,只要繼續直視下去,少年的精神便會遭到嚴重的負荷。 「我的這個狀態也不能進入很久呢,讓我快點解決你吧。」 完全解放消耗大量的魔力與精力,更何況現在的她沒有融合紅傘,輸入的力量比起以往低了許多。 在她說完後,五道肉質觸手便不約而同的以五種不同的方向向少年襲擊而去。 行跡詭異的觸手讓人難以追蹤它的攻擊軌跡,靈活的就像飛鳥般,偏偏這樣難纏的觸手居然有五道,面對襲來的第一道攻擊,少年揮劍逼開,斬入觸手的觸感就像陷入泥砂般,需要費很大的力量才能切斷。 「親愛的兄弟姊妹們,高聲讚揚母親的光輝吧。」 而隨著她高喊出聲,污染之光淹沒整個視界,地面上也源源不絕地浮現出磚石變異的血肉怪物,這些血淋淋的肉塊宣洩著慾望,它們的慾望便是增長、同化、複製、分裂,最終將整個世界變成自己的同類。 這些新出現的怪物,逼得少年只能先對付這些衍體,不斷清掃周圍襲來的血肉怪物,消磨了他原先就不多的精力。 「觸手攻來了!主人!」 挑中了少年氣勢衰弱的這時,觸手發動了進攻。 至理的提醒聲傳來,少年得知從身側,第二道觸手襲來,身後,第三道觸手穿刺而來,少年只能匯聚魔力,閃爍亮眼光芒的瞬光斬斬出,一招逼退兩道攻擊,但煩不勝煩的新血肉怪物又再次從地面上爬起。 「既然如此……我們也能啟動吧,完全解放模式!」 以他與至理編織的契合來說,絕對能做到完全解放模式,他深深地感到自己的力量還不夠強大,頓時間內陷入了左支右絀,難以招架的狼狽姿態。 「不夠啊……主人,你的慾望不夠強烈,我要是再過度入侵下去的話,在展開完全解放前你就會先因為污染而肉體崩潰的。」至理無可奈何的聲音在他的耳畔旁浮現。 雖然契合度達標,但是少年所能給予的魔力依然不夠達到最低的要求。 「該死……難道到此為止了嗎?」 四面八方包夾襲來的觸手終於破開了少年的防禦,在一旁窺視著的肉球怪終於抓住了時機衝向少年,在他轉移方位前以自爆的方式將污染之血爆散而開。 少年立刻迴旋劍刃,以劍風將瀰漫而來的血霧阻攔而開,而正是這一舉動使得他的身後露出了巨大的破綻,如蛇般竄來的觸手從身後刺入了少年的腹部。 「呃……!」強烈的痛苦淹沒了少年,來自她身上的污染也正在蔓延進自己的身軀內。 「哈哈哈哈哈,誇下海口要擊敗我,結果就只有這種程度嗎?你這個沒有愛的孩子!是無法贏過我的!!」喋血紅傘扭曲的容顏高聲的嘲笑著,其餘的觸手也從各個面向襲來,準備將少年撕成碎片。 也許正是因為痛苦,才讓少年的意識清明,在此時此刻,他感受到自己的腦海無比清醒。 「慾望不夠強烈……我想做的事情,可是多的比天上的繁星還要多啊……!」 一口血沫從喉中湧出,少年看見了眼前,那觸手正高速的撲向自己的顏面。 「我可是想要遏止罪惡、想要賺取金錢、想要保護朋友、想要成為名人、更想要獲得父母死亡的真相……!!」 「還不夠,你說的這些還不夠……!我需要更加純粹的慾望,單獨,唯一,可以賭上一切付諸行動的某件事!」至理的呼聲在少年的耳畔上傳來。 忽然間,他意識到了一件事,只要做這件事便能夠完成他所有的願望。 想實現這些願望的最大公約數已經呼之欲出。 「我早就知道的才對……」 他嘲笑自己的愚笨,居然到現在才想起自己的夢想。 「我想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 在這一刻,他的渴望突破了閥值,手中的漆黑劍矢閃爍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彩,強烈的旋風將周圍的觸手全部逼讓而開。 「怎……怎麼回事。」 錯愕的她看著這一幕,眩光甚至逼得她半閉起眼。 「手持非凡之器,施行正義之制裁。」 從旋風中踏出的是漆黑的長靴,他的服裝此刻已經不是校服,而是以襯衫作為基底,配戴寬大的斗篷大衣,傲氣和深邃的裝飾鑲嵌在外頭的大衣,給予了機械的冷冽感與酷寒的窒息感。 他以右手隨性的握著那把紅刃黑劍,此時劍刃已經增厚增長,近似於古代德國傭兵使用的巨劍。 「至理編織……完全解放模式。」 在此時此刻,少年感受到了自己的魔力正在不斷流失,如果說以前的感覺像是水龍頭般,那麼現在的感覺就彷彿是瀑布,這麼龐大的魔力消耗自然有著相應的反饋,他感受到了源源不絕的力量正在從心臟隨著發燙的血液湧向全身,哪怕是堅韌的鋼鐵,他也有以這雙手將其撕裂的自信。 在感受身體變化的同時,他的新能力就像本能一樣流入了少年的腦海內,那便是定義周圍的一切,何謂正確,如果違反便會遭到懲罰,這能力其名為:「真理律令」。 「我律已定,種群終將滅亡、繁衍終會凋零。」 隨著少年的話語,儲蓄的魔力消失一空,身周的所有在喋血紅傘操控下試圖污染化出新衍體的舉動全部被制止中斷,除開了那把正在污染現實穩定錨的紅傘以外。 那把紅傘乃是邪神的意志所化,遠非此刻的他所能影響。 「怎麼回事……我的家人們居然停止了回應……!」 灰髮少女面露錯愕。 「居然膽敢嘲笑我,妳的時髦值掉光了啊。」 雖然少年中斷了她腐化周圍的能力,但她自身的戰鬥力依然無損。 「你為什麼能這麼高效的恢復了傷口……!?你不是人類嗎?」 她的話語倒也讓少年好奇了起來。 但至理很快解答了他們的困惑。 「在剛才主人你受到重傷時,第一個錦囊自動打開了,裡面爬出了一隻小型機器人為你注射了恢復液。」 「原來如此……天晴姊居然連這個場景都算到了嗎?」少年感嘆似的笑著。 「就算是這樣……以我的力量也足夠解決你!」 她操弄著五道觸手再次朝向少年所在的方向襲來。 但少年已經非過往那般可以輕鬆易與,他迅速奔竄突襲,帶著黑炎的長劍輕而易舉地切開一道又一道奔騰刺來的觸手,帶著數公尺波及範圍的劍刃隨意的劈開前方降下的觸手,他又回身劈斷試圖從側面偷襲的觸手。 雖然受傷的觸手經過數十秒重新恢復後便又能投入戰鬥,但少年已經開始穩固的逼近目標。 不過就在他突襲的此時,一陣危機感忽然湧上心頭,前方的少女忽然發出一道閃光,在一瞬間內少年匆忙向右閃躲。 一道光束劃破空氣射向少年,落空後命中了遠方的牆面引出劇烈的爆炸。 「喂喂喂,這又是什麼?」少年對她的新手段目瞪口呆。 只見血肉在少女的身前凝結出一道射管,這次的射擊顯然烤焦了部分的肉塊,在發射結束後新的血肉再次凝合,而她的背後敞開,緩慢地將心臟高舉用於散熱。 「荷電粒子炮,她的身上增長出了能發射荷電粒子炮的器官。」 「身體都變成這樣了,妳還敢自稱自己是正常的人類嘛。」 少年撇了撇嘴。 「只要能變回去現在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臉龐上微微冒汗,她很快的收回用於散熱的臟器,準備再次射擊。 試圖逼近紅傘的舉動被她的觸手所阻滯,每當他成功逼近時,粒子炮便會將他逼出數公尺,在如此的反覆間,顯然形成了拉鋸。 「她的再生能力也很煩人啊,能不能一起禁除了啊!」 若是能斷掉觸手的再生,那少年便能夠直襲她的本體,以現在的能力,少年對斬殺目標抱有明確的自信。 「壓制繁衍力量就已經夠難受的了,自己想辦法解決。」至理很明確的駁回了他的請求。 眼下顯然陷入了困境,少年在游鬥中思索的方案,但陷入困境這詞卻讓他想起了雲天晴。 第二十二章 「有了……第二個錦囊!」 他縱身而起,沒有拔劍斬斷,而是踩在了襲來的觸手上後退,同時他從身上掏出了第二個錦囊,裡頭裝的是一瓶綠色的試管,外頭貼著「打開」兩字的便利貼。 「這是什麼?」少年略帶不解地看著試管。 不管怎麼樣,天晴姊給的東西自然不會害了自己,不解的他選擇扭開試管。 這試管的封口異常堅固,少年以完全解放的狀態還用了全力才將其開啟。 試管被打開後,少年才發現原來裡頭的裝著的是綠色原來是一團氣體,遇到空氣後散逸而開,很快的消失於無形。 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敵人依舊如故,那張牙舞爪的觸手依舊向少年襲來,那猖狂如龍的觸手依然聲勢十足。 「沒起作用嗎……?」少年暗自想著:「看來得想另一個方法才行。」 正當他想出新的攻擊方案,準備對喋血紅傘進行攻擊遠距攻擊時,他卻發現向他襲來的觸手忽然間顫抖著收了回去。 「呃……呃!」 眼前的灰髮少女忽然吐出了一大片汙濁的綠血,在她身上構成裙裝的肉塊同樣染上了墨綠,痛苦的翻騰湧動著。 「你……你做了什麼?」 原先張牙舞爪的觸手此刻因為痛苦而劇烈的顫動著,面露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她惡狠狠地瞪著少年。 「我也不知道啊?」少年同樣愣在了原地,但至理回應了他。 「嗯……你的呼吸中混進了奇怪的東西,我開始分析……」 「估算結果出來了,這可是超不妙的劇烈毒氣啊,毒素兇猛,可能0.01mg就足以致人於死,來源就是那瓶試管。」 孕育之十的污染是製造生命,轉化生命,而其大多數轉化的生命有著生物肉質,既然有著生物肉質,那被生化武器消滅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人類在這幾千年的歷史中從未中斷克制生命的研究,可以說殺害生命乃是人類這個種族的專精技巧之一。 在眾多專精於消滅生命的產品內,毒氣顯然是效果最佳的一種,它生效迅速、效果狠戾、方便運輸、善後輕鬆,比方說沙林毒氣,就連人類自己也畏懼於它的殺傷力,而在戰爭中將其封印。 「我靠……!」聽見這麼微弱的劑量都足以致人於死,少年立刻罵出聲來,但他隨即回過神來:「那我怎麼還活著?我不是離毒氣最近的嗎?」 「你的身體裡有預先注入的抗體。」 「抗體……什麼時候?」 不過少年隨即立刻會過意來:「是那個治癒我的機器人……裡面就裝了抗體。」 「不過要是我先開了這瓶毒氣的話,那不也會死嗎!」他想到此處又罵出了聲。 「估計會,所以她才叫你按順序使用吧。」至理補充道。 看著周圍原先正在鼓噪增殖的血肉此刻變成枯萎的墨綠色,痛苦的在血水中打滾著,他感到了一陣背脊發涼。 哪怕是這個人類能夠覺醒魔力的這個時代,智慧與技術結合依然可以造成難以想像的殺傷力,少年似乎可以想到天晴姊早就預知到了少年此刻錯愕的臉龐,而她想必會露出那洋洋得意地微笑。 借助至理編織的真理律令以及毒氣,周圍的可見生育污染全部癱瘓,就連喋血紅傘也因為毒氣而受了重創,再生能力顯然受到了抑制。 此刻正是最佳的時機,少年發動突襲以義無反顧的突擊姿態衝向紅傘。 受創的喋血紅傘依然拉起了自己的觸手,但乘著衝勢的少年以劍刃揮過,兩段觸手便驟然被割裂而開,被斬斷的觸手在地面上掙扎著,渴望著重新與本體建立聯繫,但發揮中的毒素使其迅速地失去了生命力。 「不可能!我不可能會敗給你這種不知道愛為何物的人!!」 她尖銳的咆哮著,發出震耳欲聾的衝擊音波,殘餘的觸手凝聚在她的手臂上成為數倍臂長的巨型延伸手臂,她用這隻手凝結地面上的肉塊,拔出了連刀的外型都沒有,只是滴著詭異綠液的一團肉塊。 「真是吵鬧啊,要說愛的話,我可是多著呢!我對妹妹的關心,對朋友們的在乎,對父母的憧憬,每一項絕對都可以與你對邪神的愛相互抗衡!」 強行吃下了她的音波攻擊,他的步伐首次的衝向了紅傘的十數公尺之內,在不久之前,這還是他苦戰而難以進入的距離。 少女操控著肉塊以掃蕩的方式向他掃來,他面對這攻擊只是躍起,漆黑的披風高揚,在俐落地翻滾後他落在了手臂上,長劍隨著前進步伐揮動著,以難以反應的速度將腳下的手臂肢解。 在手臂的末端,他又再次躍出,全速的破空長劍尖端散落瑰美的梅花,非凡的姿態似乎能貫穿一切阻礙,這正是拋棄一切防禦,將身體的每一分力量和意識都專注於劍刃、劍尖上的突刺攻擊。 劍技,葬花。 葬送的正是這名花容月貌的少女,正是因為渴望關愛而扭曲的她。 長劍狠戾的刺入了她的胸口之中,並以龐大的衝勢,將她釘在了最末端的現實穩定錨之上。 巨大的衝擊似乎讓整個現實穩定錨都為之震撼。 他緩慢的收回了掛著手套的手,只讓至理編織插在了少女的胸口上。 毫無疑問,他勝利了。 她的身上,肉質的裙裝凋零分裂了,凝結的肌肉束、皮層就像颱風天的土石流般混合著各種黏液滑落,從她胸口處流出的鮮血滴落在地面上,也因為毒素而無法凝結出全新的衍體。 「受到這種傷害,妳果然也死不了,就在這裡等候法律的制裁吧。」 少年平靜地說道,隨後,他看向了身側的紅傘。 只要再數分鐘,現實穩定錨就會因為污染而徹底損壞,但只要在現在拔出它,危機就能夠解除。 「還沒……還沒呢……媽媽……為了妳,為了妳的期待,我還不會放棄的……」 灰髮少女痛苦地呢喃著,接著她居然抬起了手,用力的挖向自己的腹部,從裡頭拔出了帶著血管臟器,她居然試圖把自己的臟器加入那片污染源中加速污染侵蝕的速度。 她竟然是想把自己的臟器當成祭品。 「妳真是……瘋了,居然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連自己的生命都要拋棄,她的偏執已經讓人覺得瘋狂,但若不夠瘋狂,也不會成為喋血紅傘。 他拔劍而出連同臟器一起斬斷了她的手臂。 看見了自己的斷臂掉落於地,在意識到無力的絕望後,她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剛散落的血液肉塊又開始試圖重新黏回身上,她竟是又再次重新試圖結合污染。 「她正在主動把自己污染化!快讓她遠離這裡,避免她的污染被紅傘吸收!!」 至理急切的呼喚聲傳入少年的耳畔。 「下地獄去吧!」 於是少年旋身一踢,將她踹入了周圍的萬丈深淵中。 隨著灰髮少女墜入了深淵內,周圍剛因為召喚而略為形成規模的肉塊很快便因為毒素的作用而死去。 「這下,總該沒有任何阻礙了吧?」 他環望四周,喋血紅傘已經被他清除,周圍的污染也被毒氣壓制。 現在正是最後的關頭,只要拔出紅傘便能夠解決這次的事件。 於是他打開了最後的一個錦囊,裡頭放著的是一瓶裝著湛藍液體的試管,上頭只貼著兩個字「喝掉」,於是少年用拇指輕易的彈掉紐蓋,就像喝有糖可樂般將其一飲而盡。 「真乾脆啊。」至理在他的身旁浮現。 「這瓶藥劑是……認知增強劑啊……挺好的,至少精神無比清醒,想暈也暈不過去了……」在飲用藥劑後,少年感受到自己的感知被放大了數倍,同樣的,因為戰鬥的疲憊感和使用魔力的虧空感也瞬間放大了數倍,讓他難以適應。 他張合著五指,重新感受著身軀,隨後看向了紅傘。 紅傘就和他當初來到這裡看到的那樣一模一樣,它插在各種污染源的祭品上,藉著祭品張開了污染傳播的通道,將邪神的污染在原先應該不能隨意傳播的現實穩定錨內進行瀰漫散布。 因此,只要移除紅傘便能夠阻止它繼續侵蝕現實穩定錨。 他步伐略虛地走向那柄紅傘。 「那柄紅傘可是邪神的末肢所化哦,主人確定真的要拔出它嗎?」 至理在一旁詢問著。 「不然呢,我們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要阻止它污染現實穩定錨嗎?」 如果他選擇了放棄,那麼蓬萊安全區很有可能又會再重現「新年慘案」的悲劇,人類已經在滅絕戰爭中以敗北告終,失去了世界上大多數的領土,他絕不容許連這最後的一隅之地也要被剝奪。 「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呢,你有可能在污染的衝擊下,被逆轉成為衍體。」 「所以……我才要喝下這杯藥啊,這藥劑應該可以讓我撐住。」 不是他想做這件事,而是只有他能做到這件事,因此他別無選擇,這也是他選擇來到這裡後必須付出的代價。 「嘆……主人真是不懂我作為母親的心理,我鼓勵你前進,希望你能夠成功,卻也會因為讓你涉險而憂心忡忡啊。」至理攤開雙手,棕色的馬尾隨著搖頭而晃著。 「我記得下一句是該放手了,快放手吧,十五歲已經成年的我最討厭被管了。」聽見她化用喋血紅傘自我陶醉的話語,少年半開玩笑地回應道。 很快的,他的步伐便來到了紅傘的面前。 那柄紅傘上的眼瞳看向了少年,與他三目交接著,對方的眼瞳內似乎蘊藏著憤怒,也帶有一絲威脅和警告,勸阻少年別在此時靠近自己,這視線甚至有些熟悉的感覺,少年忽然想起,在凝視月亮時也是差不多的感受。 但不管它正想著什麼,少年依然伸出了手臂向紅傘的傘柄握去,因為他早已經下定決心。 「放不下心依然會想幫助孩子的才是母親啊。」她將手搭在了少年的手掌上。 「我會和主人你一起壓制污染的。」 「放心,你是絕不會逆污染成為衍體的,最差的結果也只會是被我侵蝕成為植物人,到時候我會繼續操控你的身體和那些女孩們談情說愛的,呵呵呵,我會作為婆婆挑出最合適的媳婦的。」她笑吟吟地說道。 「那還真謝謝妳啊,但可以的話我希望全都要。」 「真貪心啊,那麼有考慮和我在一起嗎?」 「真正關愛孩子的母親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謝謝。」 他的步伐很快就來到了紅傘的前方,他意識到這也許是自己最後保有意識的時候,於是他問出了聲。 「為什麼妳幫助了我這麼多?」 「因為我是你媽啊!」 最後少年握住了傘柄,在完成聯繫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某種意識正在流入自己的身軀,而這轉眼間化為了一種嘗試霸佔竊取的行為。 「呃……!」腦海內嗡嗡作響的疼痛,但他依然強撐著意識,努力的想將傘從污染源內拔出。 「快點啊……這該死的傘……怎麼卡的這麼深入……!」 在意識層面上,他組織起防禦向入侵者抵抗,但無論怎麼樣試圖的把污染消滅,對方的入侵依然源源不絕。 「邪神……居然感到了憤怒啊。」 流入的意識帶著狂躁和暴怒的企圖瘋狂的兌擠著少年的思維,他頭暈腦脹的想要立刻暈過去,但因為增強藥劑的緣故感受到了數倍的痛苦而同時也無法暈厥。 「還沒……還沒拔出來嗎?」用力的拔著傘柄,這度日如年的痛苦讓少年只想立刻放棄,但這也意味著前功盡棄。 很快的,意識的征戰少年便落入了下風,但在此時,新的生力軍在此加入。 那是至理編織的污染,它盡其所能的擠壓著入侵者的步伐,想將其從少年的意識內排出,但在他們的擠壓間,屬於少年的空間卻變得越來越小。 意識彷彿被割裂成為三塊,他本身的意識,來自至理編織的污染,最後則是外來的,彷彿無窮無盡般淹來的污染,他能感受到,若不是受限於紅傘這渺小的流出管道,對方的意識絕對能宛如海嘯般的將自己這葉孤舟淹沒。 煎熬的苦撐,漫長的時光一丁一點的流逝,他感受到傘柄上傳來的一絲的鬆動,但依然不夠,他依然必須堅持下去。 而痛到了最後,似乎只剩下麻木而已,他感受到全身的知覺正在遠離自己,全身的意識只剩下了維持拔出紅傘的這一個念頭,就連為什麼要做這件事都已經忘卻。 「還不行……傘……還沒拔出來……」 「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好累啊……」 「放棄的話……更輕鬆吧?但是……不能放棄……」 咬牙苦撐的他在痛苦的頭疼中無數次想要放棄,卻又無數次的告誡自己堅持下來。 在堅持了不知道多久之後。 忽然間手中一空,不斷施力的手臂失去了來自傘柄的抵抗力量。 於是他直挺挺的向後栽倒下去,後腦杓撞在了地面上。 一聲脆響,暈了過去。 第二十三章 沉浸在一段漫長的黑暗中,少年看見了自己過去的回憶。 那是在記憶都異常朦朧的小時候,他蹲在母親的床鋪,看著嬰兒床上新生的妹妹,母親以溫暖慈愛的笑容看著她,一想到這個脆弱的小嬰兒就是自己的妹妹,他湧現了一股保護的慾望。 記憶很快的流過,變換到了寄住於叔叔家的那一段過去。 叔叔是個熱情大方的人,不管是什麼要求,他都會敞開錢包滿足少年,但少年知道麻煩他人並不是一件好事,他所提過開銷最大的要求也想去遊樂園玩,於是他帶著妹妹進了鬼屋,明明嚇得腿打顫卻依然想在妹妹的面前耍威風,相反的妹妹則是一臉平靜,叔叔則是笑吟吟的陪跑著,時不時做出被驚嚇地附和著氣氛。 回憶很快的又來到了中學時期,他想起了自己在秘密基地裡和陳鳶儀度過的課後時光,後者總想把這裡變成扮家家酒的聖地,而少年只是喜歡在不用被同學騷擾嘲笑的情況下在這裡看書,在不久之後又多出了一名新成員朝日,她住在秘密基地的附近,每次他們都會看到她獨自玩著跳房子,在認識她後,才會發現她其實是個心思縝密的女孩,只是表現的方式有些奇怪。 過去回憶一段一段的從眼前滑過。 「這是走馬燈嗎?……我是死了嗎?」他在恍然間問道。 「怎麼可能,現在可不是你該死的時候!」一道女聲慷慨激昂地怒斥了他。 少年曾經聽過這聲音,在襁褓中,他的母親有著類似的聲線,儘管聲線類似,但裡頭蘊含的情緒截然不同,失去了母愛的慈祥,多出了幾分英氣和驕傲。 「快醒過來吧……!」 她大吼的聲音驚醒了少年。 殷明德在夢境中迷迷糊糊的驚坐而起 「我的天……!」 他下意識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耳朵。 又是熟悉的醫院單人床,坐在遠處家屬位置上的赫然是朝日,她的身旁放著一疊色紙,正在摺著紙鶴,少年看見她的身周有著摺好的紙鶴,而自己的病床床頭也放滿了她所摺的紙鶴。 她看到了起身的少年眨了眨眼:「午安?」 「早。」 少年看向窗戶外,此時正巧是夕陽時分。 「我昏過去多久了?」 「一天!你終止了污染滲透,國防軍和收尾人很快的就把污染給蹦蹦蹦了!善後部隊在中央維護區發現了你,立刻就把你送來這間病院裡了!」 她比手畫腳地說道。 「看來我得好好感謝感謝國防軍和收尾人的速度啊。」 「大家都沒事吧?沒有被這次的污染爆發影響吧?」他關心自己身旁的人。 「學姊今天沒來上課呢,好奇怪!小陳陳她今早守在你的身旁都沒睡覺,下課後我讓她先回去了,換我來看著你!」 「原來是這樣……」 「妹妹看了你一眼覺得沒事就回去了。」 「她倒是理性客觀。」少年摸不著腦袋。 就在這時,門扉被推了開來,這赫然是一名提著水果籃的少年,一看正是哈勇。 「唷,看來我來的正好啊,殷大哥剛醒嗎?」他嘿嘿一笑著,把慰問的水果籃放在了病床旁的桌上。 「別這樣叫我,太不好意思了。」少年連忙擺手表示投降,看向了水果,這土氣的竹籃裡裝的是來自日本的蘋果以及東南亞的葡萄,在空運昂貴的現代可以說是價值不菲:「大手筆啊,這禮物有點太貴重了吧?」 哈勇感嘆似的扶著額頭:「副社長叫我送來的,副社長說他就做了一點外圍掃除任務以及破壞任務就分了一億的一半,簡直是專門把任務中最輕鬆的那一半做完了,所以讓我送點水果來慰問你。」 懸賞喋血紅傘的賞金被獵英社的副社長分走一半乍看之下很不合理,但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對方與喋血紅傘的先期戰鬥不僅為她帶來了負荷,還破壞了原先她打算用來開啟污染通道的道具,這讓她為了打開缺口讓邪神滲透污染,只能選擇以自己的紅傘作為媒介。 他所對抗的喋血紅傘,並不是全盛期的她,若非如此,恐怕勝負還尚未可知。 而且,五千萬對少年來說也是原先難以想像的鉅資。 「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居然能和副社長那種頂尖收尾人合作了,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 「再說下去我會不好意思的。」少年嘿嘿的笑出幾聲。 「我可沒在誇張,連我們副社長都想邀請你加入獵英社了,他提議以併購的形式買下你們的公司,你覺得如何?」他臉色一轉,改以正常的口氣問道。 「沒興趣,被你們併購的話,人事決定權就不在我身上了,併入行政系統又得經過重重手續,你知道我是最討厭這種麻煩的。」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我也和副社長說別期待你會加入獵英社的。」 說完的他轉頭拿出了手機,露出了通訊軟體LOINE上屬於獵英社的群組。 「但是加個群組無所謂吧?偶爾這裡會拋出一些外包,也算為你們拓展了工作來源。」 「聽起來就很勞務派遣,拒絕壓榨啊。」少年撇撇嘴。 「我們可是有名頭的收尾人公司,執行任務時會有幹部陪同,獎金等福利全部比照內部,任務內容所有情報透明化,如何?心動了吧。」 少年思索一番,加進群組後是否接任務的決定權還在自己身上,加一加倒是無妨,更何況自己還有父母的事想向他們打聽,多出一個連絡的管道自然也好。 「好好好,給你湊績效了,趕快把群組標籤拿過來吧。」少年對著他招了招手。 哈勇一面把手機遞來一面嘖了一聲:「這話就見外了!作為朋友我肯定是要來看你的,上次你進病院時我還沒接到消息,這次怎麼說也得過來看你一面。」 「其實你只是想找個理由不上課吧。」少年聳肩以對,用自己的手機成功加入群組。 「也有也有,還是兄弟你懂我啊。」哈勇大笑幾聲:「那麼我先走了。」 告別了哈勇後,少年走下床來提起水果籃。 「走吧,我們回公司去。」 「嗯。」 離開了病房,他來到了櫃台辦理出院手續,護士小姐給了一份精神檢驗表,上頭要求病人返回居家後檢查自己的各種認知和行為有無異常,所有被判定為污染高風險的人群在離院時都會要求拿這張表單。 完成手續後,他便與朝日一同離開了醫院。 在路上,朝日拿起了水果籃內的蘋果,清脆的咬下。 「有故鄉的味道嗎?」他好奇地問道。 「嗯,日本的味道!」 看見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樣,少年也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殷殷好像有點改變呢!」 朝日吃完蘋果後,一面睜著眼睛觀察著少年。 「改變……我嗎?哪裡改變了?」 朝日閉著眼睛搖著雙手的食指:「以前你會說『純金打造的我是不會變的』,絕對變了呢!」 「是啊,我好像變得更成熟穩重了,在我施展完全解放模式的那一刻,我酷的可能連詹姆士龐德都自嘆不如啊。」少年自感有凌厲的劍技和優秀的身法,進入排行榜前千不過是時間問題,他欣慰著撫摸著自己的下巴。 「啊,又回來了,以前的你!」 兩人相顧笑出了聲。 「那個女孩呢?她不一起出來嗎?」她又唐突地問道。 「哪個女孩?」少年愣了片刻。 「我很不喜歡一個人孤零零的感覺!她老是一個人待著,也很寂寞吧。」 他頓時意識到朝日所說的正是關於至理的事。 「只要她不要開亂七八糟的玩笑,我是無所謂的。」 「怎麼算是亂七八糟的呢,那可是我作為母親對孩子的關愛啊。」從虛空中飄然出現踩落在地面上,棕髮的少女嬌笑數聲。 「我不是開不起玩笑,而是妳的玩笑實在太低俗了,有礙旁聽者的心理健康。」 「以後我會盡量的拿捏主人的分寸,卡在敏感線上的。」至理貴婦般的「唷呵呵」數聲:「而且老是出來很累的,最近我覺得偷偷在劍裡偷窺主人的想法和行動很有趣呢!」 「不僅是個變態還是跟蹤狂,別再敗壞我媽的形象了!」少年仰天長嘆。 在說完後,她隨後則對著轉身向朝日比出拇指。 「不過這女人的胸襟和她的胸部一樣寬闊嘛!」 「媳婦的評鑑,妳及格了!」 「好棒啊!」朝日歡呼道。 不知不覺間,青梅竹馬又輸了一次。 「我沒要求妳做這種成績評斷,還有別再自命為我媽,還有如果妳真的具有我母親的記憶,就告訴我關於她死去的真相。」 少年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真相是你自己找才有意義的唷!」至理將食指擺出唇前做出可愛的噤聲手勢。 既然她不知道,或者說不想說,少年也沒有辦法讓她開口。 在行進的路上,至理和朝日聊著天。 「最近的女孩都流行什麼啊?」 「像是口癖帶個呀~之類的,還有最近很流行自拍哦,絕絕子!」 「女孩們的流行變的真快啊,過去我們還是說ㄎㄧㄤ、咖啡話呢。」 他們的步伐很快地來到了公司的底下,在他們下樓時,穿著毛衣外套,一副剛睡醒模樣的陳鳶儀才正打算走下樓,在高處看見幾人的身影,她立刻衝了下來。 「你們回來了……!?」她在遠處喊著,隨著奔跑的距離接近聲音逐漸放大。 在來到少年的身旁後,她關切地問道:「沒事吧?」 「安心吧,只是最近幾個禮拜不能用魔力和太浪費體力而已。」少年舞動著四肢表現身體靈活性,想讓她不再擔憂。 「沒事就好,真是的,讓我食不下嚥睡不安穩了一天!」她嬌嗔地哼了一聲:「下次再做這麼危險的事,絕對不會饒過你的!」 「水果,要吃嗎?」少年拿出了方才從哈勇那裡得到的慰問品。 「別想拿這種東西賄賂我!」 她拿起了蘋果啃了起來。 「小曦呢?」 「她在樓上看電視呢,剛才我路過公司時才看到。」少女指了樓層的高處。 「唷,這不是敗犬嗎?」看到她的至理笑盈盈的打了聲招呼。 「妳說誰是敗犬啊!?」陳鳶儀氣惱的反駁道:「能不能把這個言語刻薄的女鬼收回去?」 「她確實幫了我很多忙。」 可以說沒有至理的幫助,他說不定無法鼓起勇氣前去與喋血紅傘對抗,更別說成功施展出完全解放模式。 對於她們的互動少年也感到棘手無比,麻煩的女人越來越多了,當她們混在一起時,問題也是呈現指數級的增加。 「這個平胸女人說話真難聽。」 「女鬼,陰魂不散!」 她們鬥了嘴來,讓少年搖頭嘆息。 「你們別鬥嘴了……讓我來宣布好消息吧!」 停下爭執後,三名少女齊齊地看向了他。 「這次的任務圓滿達成……!收入五千萬!因為是政府的委託還免稅!我打算把這些錢平分給我們三個人和學姊,這就是我一直拖欠著的薪資和分紅!」 「無功不受祿,這麼多錢砸的我暈呼呼的,但是不能收!」朝日認真的用手在胸前比出了大大的X。 「嗯……我也是,雖然我很想立刻拿去買下那些死老頭的公司,但是這筆錢畢竟和我沒關係。」少女搖了搖頭:「我覺得學姊一定也會這麼說的。」 「妳們就是我身旁最近的人,我的收穫自然也只想和你們分享。」殷明德還想再說,但她們都表示了拒絕。 「這樣吧,我先把以前的薪水一次性補發給妳們。」少年想了個折衷的辦法:「畢竟我們是收尾人公司嘛,剩下的錢我抽五成放進公司金庫裡,到時候用來給你們添購裝備,購買魔導武裝和魔導道具好執行其他收尾人任務!買三套墨匠軍械的裝備完全沒問題!」 「鳥炮換槍,裝備升級!」朝日高興地說道。 「什麼鳥炮,原本可以說是赤手空拳,我們相當於拿著草叉攻擊污染。」陳鳶儀像是苦盡甘來般的感嘆著:「終於可以不用再去飲料店搖飲料,餐廳端菜了!」 這樣的方式少女們都能接受。 幾人上樓回到了公司中,自然是開始享用起了青梅竹馬煮的豐盛晚餐,在飯後朝日便離開了公司返回住家中。 「啾啾啾,叫媽媽!」 至理拿著雞毛撢子,像逗貓般的蹭著妹妹臉龐,還彷彿著鳥兒發出的逗弄的叫聲,只是後者紋風不動,神態淡然地看著綜藝節目。 「妳之前不是叫過的嘛!再說一次嘛,我好想聽!」 「別老是騷擾她了。」 殷明德插入至理與她的座位間,在中斷了少女的捉弄後,他關心的問向女孩。 「最近有沒有什麼問題啊?」 「沒有。」 「和班上同學相處的怎麼樣。」 「還好。」 她對少年的問題平靜的一一回答。 而在這時,走來的陳鳶儀意外的發現了有個黑包放在了不起眼的書桌角落。 「咦,這不是學姊的包包嗎?怎麼放在這裡。」 「是她來公司時忘記帶回的了嗎?」 「最近都忙碌喋血紅傘的事,都沒回家幾次,也沒好好睡好,這肩包放在這裡可能也有一小段時間了。」少年想了想:「學姊今天也沒來上課,可能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不如我們過去她家看看吧。」 「我和你一起去吧!」陳鳶儀立刻喊道。 也許是覺得兩人夜行有些曖昧之意,她連忙解釋道。 「畢竟你現在不能使用魔力對吧,萬一碰上什麼危險的話就不太妙了。」 「這次換我保護你!」她將手按在胸口上發出自信的聲音。 「那就麻煩妳了,公主騎士。」少年笑了笑,承了她的好意。 第二十四章 沿路上幾人自然是沒有遇見什麼危險,他們隨即來到了一座十層樓高的巨型公寓前,這裡使用電子管制,顯然需要通行證才能進入大樓內。 「我記得學姊說過……她住在十樓之八。」 記憶力優秀的少女點下了對話機,在等候一陣後很快傳來了回應。 「誰啊?這麼晚了還來找我。」 「學姊,是我和明德,妳的肩包放在公司沒帶好幾天沒拿了,所以我特意拿來給妳。」 「這樣啊,麻煩了,快上來吧,我這裡正好有話想和你們說。」 門扉在她的操控下自動解鎖。 「學姊住的地方感覺好精貴!」陳鳶儀對著對講機說道。 「貴的才安全,安全系統直連游龍私有武裝的二科,要是有非法入侵者他們會開著直升機過來解決問題的,法律裡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是可以就地格殺的哦。」 「不過我給你們開了權限,我在房間內等你們。」 於是兩人便走入了公寓中,公寓的牆面與地面均以打磨良好的石磚砌成,美觀無比且看起來十分精貴。 「沒想到學姊住的地方居然這麼高價。」 陳鳶儀好奇的環顧左右。 他們進入了電梯中,電梯同樣打磨到發亮,甚至足以像鏡子般照映出少年少女的樣貌。 她伸出食指在貼著塑膠膜的電梯按鈕上按下十樓,很快的,電梯便將他們帶到了指定位置。 開門後出現在眼前的是長達數十公尺的寬敞走道,走道的地板乾淨整潔,左右則有著不同的門扉,她們走著偶數列,隨即來到了十樓之八之前。 這次換少年按了按門鈴。 「來了來了。」 學姊打開了門扉。 嬌小的紫髮少女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此時她頭髮上紮著數條髮夾,髮夾上殘留著些許水痕,而她的身上則是穿著清涼的襯衫,運動內衣的吊帶在肩膀上清晰可見,一副剛洗完澡的模樣,雖然少年想說大飽眼福,但是她平坦的身材好像確實沒什麼可以看的,不過要是直白的說出來肯定會被她一陣怒批。 「學姊妳的包包。」少年取下身上的包包遞給了她。 「噢,謝謝救世英雄殷明德,最近電視上可是滿滿的你呢。」她取過背包時說道,讓少年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隨後招呼兩人進來房間內:「進來坐一下吧,我還準備了飲料呢。」 他們順勢進入房間內。 與其說房間,倒不如說是一間寬敞的公寓,裡頭有開放式廚房和數個房間,而光是客廳就意外的遼闊,只是此時遼闊的客廳內放滿了各種雜物,綑成一條的報紙、文章放滿了地面,客廳的牆面上甚至掛了一個巨大的木板,上頭標示著十數張照片與人名,還以大大的紅筆解釋人物間的關係,少年看了一眼,上頭紀錄的都是蓬萊頗有名望的人物。 「我的東西別亂動,不然到時候要找的時候我會找不到的。」 「這麼亂的地方,學姊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殷明德不禁有些好奇。 「安心吧,我已經把東西的位置都記好了,所以你們千萬不要亂動啊。」 「學姊記憶力真好。」 她說幾聲便回到了客廳的邊緣處坐著,邊緣處放著一張大木桌,上頭擺放著四台並列的電腦主機和四台螢幕,螢幕上有著讓人目不暇給的迅速流動資訊,而她則是劈哩啪啦的敲打著鍵盤,處理完一段落才轉過身來。 「學姊,這房間的東西有好多都令人意外啊……」他露出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周圍。 「一看就知道吧,這裡是我的情報屋,畢竟我們之間有約定吧?所以告訴你也無所謂,也是時候告訴你一些東西了。」 「什麼約定?」青梅竹馬的醋勁雷達滋滋作響。 「沒什麼重要的。」想起了她與自己的約定,要幫助她殺死她的仇人,少年隨口回答。 「什麼約定什麼約定!?你們什麼時候這麼要好的啊!!!」 「與戀愛沒關係。」面對她的逼問少年只好解釋道。 「醜態,妳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穿著便服的學姊轉過椅子面對兩人翹起腳來。 「作為成熟女性,我是看不上這種乳臭未乾的小朋友的,妳可以放心。」 「成熟女性的家居然這麼亂,我要當一輩子的美少女。」放心後的陳鳶儀唷呵呵幾聲。 「必要時展現弱點也是成熟女性的魅力哦?」她併攏五指收在唇前,刻意拋出了風韻十足的媚眼。 「別把懶散裝飾的這麼華麗,學姊。」少年附和道。 「我們還是切回正題吧,你們先坐下,這個話題要說的有點久。」她伸手攤向堆放著不少文件的沙發,只是此時沙發上已經清出了可以讓兩人坐下的位置。 於是兩人坐下,沙發前的桌面上放著一杯無糖綠茶和可樂,顯然是學姊對應兩人愛好準備的飲料,她們便接過來各自享用。 「該從哪裡說起好呢……想說的事太多了,還是先從身旁的事開始說起吧。」學姊交扣十指思索著,最終還是打算以切身地抱怨開始說道,她看向了少年:「多虧了你,我可是忙的要死啊。」 「我……?」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讓學姊感到棘手的事,露出頗為不解的表情:「我做了什麼了嗎?」 「因為你掀起了能夠影響整個蓬萊的話題啊,以你引起的事件為核心,收尾人自由執法權這件事又再次成為風波的焦點了。」 「風波的焦點……是指這件事又成為新聞熱點了嗎?」少年好奇地詢問道。 「那不過是海嘯頂端的小浪花而已,成為新聞熱點只是結果,真正的風波是背後的勢力角逐。」 「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最近這麼忙碌是為了什麼?」 紫髮少女挑起眉毛反問向他。 少年想了想。 「我又不是戀童癖跟蹤狂,怎麼會知道最近學姊在做什麼?」 「跟蹤狂我就當成是對我成熟魅力的誇獎,但那句戀童癖給我立刻捨去,而且我現在可是在討論很嚴肅的事。」學姊抽了抽嘴角。 少年正經了想了想。 「要說的話,人一生中大部分都在為了職業忙碌,學姊的表面身分是高中學生,暗面身分是守望寰宇的幹員,會忙碌的原因多半是這兩個之中的一個,最近並沒什麼特別的考試,那麼只會是守望寰宇的幹員了……會忙碌的事情……情報收集?暗殺目標?網路駭入?結論是情報太少,除非我真的是跟蹤狂,不然肯定不知道。」 於是她公布答案,紅潤的嘴唇說出的是令少年意想不到,甚至有些受傷的話語:「我最近忙碌的原因是在忙著抹黑你,批評你是年輕稚嫩,持有龐大武力是件很危險的,批評你不見經傳,是不知道哪來的毛頭小子,批評你的叔叔是邪神的衍體,而卻沒有人發現這一點。」 「最有效的批評還是你叔叔的問題,邪神的衍體潛藏在安全區內數年無人發現,甚至以人類的身分存活著,這想想都令人感到可怕,甚至連收尾人這項職業都可以連帶批評。」 收尾人的歷史追溯到滅絕戰爭,這項職業的門檻和審核近乎於無是因為滅絕戰爭缺少戰鬥人員,而他們的損失率極高,高到不用刻意審核也無所謂。 「為什麼要做這件事?」陳鳶儀不解地問道,作為朋友間實在不應該傷害彼此的聲譽。 少年想了想,雖然世界上不乏損人不利己的人,但學姊顯然不是這種人,會做這種事顯然對她是有利益的。 想到這裡少年忽然想通。 「學姊是守望寰宇的幹員對吧……難不成抹黑我對守望寰宇有利?」 但這似乎是唯一的正解,是唯一可能的解答,他不禁好奇的問出:「為什麼?」 「在第一次遇到喋血紅傘的時候,我說過什麼話你們還記得嗎?」她反問道。 「這些組織為了實現自己的理念,派出了幹員們嘗試控制安全區內的各種勢力……?」少年回憶起當時她所說過的話語。 「難道說學姊的這個行動……對支持守望寰宇的勢力有益?」 「你解析的很不錯,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少女讚許的點著頭:「那麼讓收尾人自由裁量權這個法令不通過對誰會有好處?你不妨自己想出答案。」 「收尾人自由裁量權一旦通過,收尾人就可以依照狀況自由執法,而無須有警督陪同,只需在事後由檢察官審核,這就意味著警方會失去最後剩餘的一點執法權力,議院批予警方的經費也會因此減少,而警方背後的勢力……是政府,難道說學姊是為了保護政府?」 「真是令人驚訝,只要一點提點你就能說出大部分的真相,你說的話儘管有一點問題,但多半是對的。」 「自由裁量權對收尾人是有利的,但是對你概括的『政府』來說是不利的。」 「武力是控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只要具有武力,隨時具有掀桌洗牌的能力,收尾人便是一項持有武力的職業。」 「收尾人最大的雇主雖然是財團與政府,但八成的案件來自於財團,財團強大的斂財能力和財政自由足以讓大部分只看重金錢的收尾人倒向他們,增強收尾人的勢力,就有利於財團控制蓬萊。」 「而你說的政府其實是官僚集團與王黨的聯合,官僚排斥財團奪取行政職權,王黨試圖削弱財閥,將企業納成皇家資產獲得擴軍的軍費,因此他們有共同的利益,但他們的聯盟已經在財閥的攻擊下搖搖欲墜。」 「勞工退休金管理、國家企業私營化、安保法、警備承包制度、軍務協作法令、自由防衛法,財閥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透過立法奪走了許多政府的行政職能,自由執法權是目前被進攻的焦點,民選政治依靠金錢與風向推動,只要領有潮流加上大幅度以媒體渲染就能夠操控民主政治。」 「原來是這樣……守望寰宇在蓬萊的支持勢力是政府,所以學姊才要抹黑收尾人,妨礙自由執法權通過。」陳鳶儀敲掌想通了這裡頭的彎彎曲曲。 「王黨從滅絕戰爭起便矢志消滅污染的理念則讓他們與守望寰宇站在了一起。」學姊補充道。 「那麼財團呢,這些財團背後的支持者是誰?」殷明德在知曉這一切後雖感震撼,好奇地詢問道。 「出走計畫,總部位於倫敦。」學姊冷冷地說出這數個字:「他們的幹員就像毒蛇一樣潛伏在蓬萊中,隨時準備以致命的手段解決妨礙自己的目標,我的父親就是被他們暗殺的。」 「守望寰宇的目的是整合人類的力量消滅所有的污染,那麼出走計畫的目標是什麼?」陳鳶儀好奇的提問。 「他們提倡整合人類的所有資源打造超光速引擎,逃離這個已經被邪神污染的地球,他們認為,與污染對抗只有死路一條,在所有安全區被攻陷前以人類的科技全力脫離這裡才是唯一存活之道。」 「為什麼這些組織要以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進行爭鬥。」少年提出了不解的質疑:「以蓬萊來說,倫敦安全區比加利福尼亞安全區還要遠吧,守望寰宇完全可以派出直屬武裝消滅所有財團,直接扶植傀儡政府……不,直接管理蓬萊。」 「他們不會這樣做的。」出乎意料的,開口的竟是亞麻頭髮的少女,她構思著話語:「那樣對他們,甚至整個世界來說沒有好處,互相投送兵力展開征服的話不僅開支龐大,最後只會把戰火蔓延向整個世界,更何況還有其他組織在一旁窺伺,失去秩序的混亂對他們來說並不利。」 「分析的很不錯。」學姊微微一笑,對兩人的表現是很滿意。 「只要有智商的東西聚一起就會形成規則和團體。」少年的青梅竹馬交扣十指想著:「有什麼密約限制了他們只能派出幹員嘗試控制安全區。」 「你們也推導的差不多了,就讓我來告訴你們剩下的答案吧。」學姊以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情看向幾人:「我接下來要告訴你們的,是後滅絕時代的國際政治運行體系,是隱藏在社會這塊浮起的冰塊底下深不見底的冰山。」 「在過去,威斯特伐利亞國際體系承認每個國家無論大小都享有絕對的主權,禁止外部勢力干涉內政,但在聯合國崩潰後它也隨之瓦解,取而代之決定國際秩序的是後滅絕時代共識,三個想實現不同願景的跨國組織圍繞於眾多安全區間進行博弈。」 「正如之前所說的,在沒有規則的情況下肆意使用武力最終只會在毀滅性衝突中消滅一切,即使勝利也收復一座滿目瘡痍的死城,為了避免最糟的情況發生,他們為博弈設立了默契,這些默契為三原則與三階段。」 「三原則是:對等報復原則,為了奪取國家的控制權,三方默認接受一定區間範圍內的行動,不會施行跨級報復,在此範圍內的博弈願賭服輸。遲緩升級原則:如果要升級區域的態勢,最晚三個月前需要告知。有限戰爭原則:發起代理人戰爭,最長在兩年內就需要締約議和,停戰期三年。」 「而三階段是根據滲透的進程分成了三種階段:滲透階段:允許進行惡意收購、賄賂、扶植代理人等溫和行動,在成功建立政治勢力後,會進入下一個階段。在衝突階段:允許進行暗殺、綁架威脅、恐怖襲擊、支持游擊隊、雇傭小隊收尾人、專利竊取和鼓動要員叛逃等激進行動,在已經獲取足夠的實力後,會發動代理人戰爭。在戰爭階段:允許分裂政府、軍隊割據、雇傭大型收尾人公司,派出軍事顧問與建立臨時站點。」 「無論什麼階段都嚴禁派出直屬武裝部隊進入其他安全區作戰。」她在最後以嚴厲的口吻補充道:「守望寰宇的機動特遣隊、末日新生的武裝單位、出走計畫的獨立作戰團,這些精銳單位的衝突可以摧毀一整個安全區,而且在邪神的威脅面前,將這些精銳戰力用於在內部爭鬥上屬實不智,所以這些跨國組織制定了現代政治的遊戲規則。」 她最後的話語讓少年也想到了一件事,收尾人公司會如此繁盛,也是因為他們並不屬於跨國組織的直屬武裝,雇傭他們進行各種合法或違法的行動並不違反默契。 「……」 「今天知道的訊息太多了,我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這是你遲早都該知道的事。」學姊倒是顯得冷靜。 在意識內,至理也告訴了他這些事情均為真相,記憶來源自然是他曾經是收尾人的母親。 因為知曉太多事物,少年感到了腦子一時間內難以鎮定,蓬萊有著政府與財團的衝突,而在這兩個勢力背後存在的是跨國組織,這些跨國組織為了實現他們的理想又避免在衝突中毀滅,衍生了三階段與三原則的規則。 在他以沉默的想整理情緒記憶這些關鍵訊息時,學姊則是打開了客廳內的電視,切換頻道,彷彿印證她所說的那些正是真理般,凡是財團扶植的頻道都在鼓吹推行自由執法權的好處,若與政府有關係的頻道,則在鼓吹不讓自由執法權通過,這兩黨檯面上的名稱便是民主黨和復興黨。 「那蓬萊呢,現在蓬萊位於第幾階段內?」想到這裡陳鳶儀不禁好奇地問道。 「現在正位於第二階段。」學姊回應道:「財團聯盟與政府的對立已經成形,在國會內體現就是民主黨和復興黨,這兩個政治團體間的矛盾正逐漸激化。」 一段時間過後,少年冷靜了下來。 「原本想在你解決完這次事件後找個時間告訴你的,不過你今天來的正好,我就順便告訴你這些了。」 「為什麼學姊要告訴我這些?」少年詢問出聲。 「因為馬上就有大事與這件事有關。」 「根據我的調查情報,出走計畫馬上要執行一起行動計畫。」 「那就是暗殺赤霄院。」 「暗殺赤霄院……?她貴為國王居然也是目標?」少年驚訝無比。 「這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這消息千真萬確,而且禁衛軍裡絕對有出走計畫的線人。」 「暗殺她的收益也是可觀的,只要暗殺掉她,不僅能向所有的中立勢力展現政府的脆弱,還能動搖王黨的凝聚核心進而使其瓦解,現在的王室可還沒有確立繼承人。」 她的介紹少年確實是有聽沒有懂,他一點也不瞭解赤霄院,也不知道皇室的機構和權力。 他只知道對方是蓬萊王國的現任國王,這個名字聽到耳熟能詳,但卻沒有除了這個身分以外的任何瞭解,絕大多數的情報籠罩在神秘中。 「赤霄院陛下從來沒有在鏡頭前露過面吧?居然有辦法暗殺她,出走計畫也不簡單。」陳鳶儀吐槽一聲。 「說起來,今天好像是赤霄院陛下的生日宴會呢,好像其他安全區都派出了使者參會。」少年隨口說道,並切著電視找著與赤霄院有關的新聞。 「對了,和鳶儀是同一天呢。」想到這裡,少年不禁有些抱歉:「最近忙著喋血紅傘的事,我都忘了替妳準備生日,真是不好意思。」 「沒……沒關係。」聽見這番話語,少女不禁露出了感動神情,她垂下略紅的容顏,竊語的低喃著: 「只要你好好活著,對我來說……就是最棒的生日禮物了。」 「好酸臭啊,噁。」一旁聽見的學姊捏起挺拔的鼻子做出倒胃的誇張神態。 「妳說什麼?」雖然學姊是聽見了,但殷明德卻沒能聽見她的話語。 「沒什麼啦!別問了!!」 只是順著氣氛就說出了那種話,氣氛一過她便失了勇氣,只好以踮腳生氣作為回應。 少年聽得莫名其妙,看見他的神色,她暗自埋怨著自己沒用。 因為平時不看電視的緣故,在花費一番切換尋找後,少年總算找到了皇家專用的電視台。 只是在看到這節目時,上頭的畫面卻讓三人震驚無比。 第二十五章 赤霄院與陳鳶儀 幾人震驚的原因是因為赤霄院的真容。 並不是說她醜的讓他們驚嘆,相反的,她的五官精緻無比,水亮的眼眸炯炯有神,多一分少一劃都會破壞這和諧的美感,她的頭髮是亞麻色的長髮,柔順綿密的彷彿是以雲朵織成,身著尊貴的皇家衣裳,氣質如仙子般出塵脫俗,被鎂光燈聚焦的她美的令人窒息,就算是意志如鋼的男人肯定也會被她的微笑融化。 幾人所震驚的原因則是因為她的臉長的與陳鳶儀一模一樣。 「這不是鳶儀嗎?」 「這不是吃醋精嗎!」 「這不是我嗎!?」 幾人面面相覷,少年更是來回地看著電視中的赤霄院與陳鳶儀的臉進行比照,結論依然不變,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妳是偷偷去哪裡進行有絲分裂了嗎?」憋了半天少年想出了這句話。 「我又不是單細胞生物!」她彷彿小孩般揮著手抗議。 「以心裡承受能力來說確實是單細胞呢。」學姊調笑一聲:「動不動就因為嫉妒氣急敗壞。」 「住口住口住口!!!」她惱羞成怒的勒令兩人閉嘴:「我就是單細胞你們滿意了吧!我的重要程度就和單細胞一樣,是負責搞笑的卑微存在!」 見到她自暴自棄的模樣兩人一面笑著一面連聲安撫。 「妳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在安撫後學姊難免又想再確認一次。 「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赤霄院陛下長的和我那麼相似。」 「難不成是巧合嗎?」少年下意識地說道,但世界上真的會有兩個如此相似,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嗎?這不禁讓他懷疑。 而在此時,首次公開露面的赤霄院走上演講台,身著華服的她來到講台的麥克風前,準備進行初次致詞。 「各位好,這是朕第一次與各位見面。」 「最近的恐怖襲擊事件,又再次喚醒了朕那尚未痊癒的傷痛,十數年前滅絕戰爭的傷痛依然烙印在我的心中,那時我雖年幼,但也記得那些怪物和污染是如何奪走朕身旁的一切人事物,對能不能存活到明日的不確定感依然記憶猶新,對痛苦的恐懼和絕望依舊刻骨銘心。」 「所以在莊嚴的此刻,朕發誓,朕會傾盡一切力量的阻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朕會致力於將蓬萊建設成為擁有優秀軍事力量,能夠驅逐污染的安全國度!」 回歸平靜的日常生活已經數日。 就在這時,少年意外的接獲了政府的來信,邀請少年參加擊敗喋血紅傘的慶功會,信件上提到赤霄院將會出席,為他頒授獎章。 受到邀請的雖然只有他一人,但慷慨的給予了他兩天的公假,眼見如此少年也樂於放假。 在周三的夜間,他乘坐公費報銷的計程車來到了舉辦晚會的皇居裡。 皇居的位置位於蓬萊王國的正中央,是整個國家中最安全的位置,在寸土寸金的舊台中市區中劃出了一片巨大的空間,數公尺的長河圍繞在最外部,只有兩座橋梁允許通行。 計程車自然只能停在橋梁外,少年徒步走向橋梁,在最底部,幾名衛兵守衛在高達三層樓的關卡前。 「請出示請帖。」 隨著衛兵的話語,少年拿出了隨件附帶的一日通行卡在周圍的器械上進行感應。 「你可以進入了。」 衛兵按下按鈕讓起降機升起古色古香的木製門扉,少年知道木製只是披在外面的外殼,內在乃是堅固沉重的合金。 他隨後走入了皇居內,用於行走的柏油路通往了宴會廳,那是一座以大理石砌成的美麗宮殿,遠處可以看到一條綿延的圍牆,除了美觀外還警告訪客只能停駐於此前。 「國王住的地方真是奢侈。」 柏油路周圍有著精心修建的梅花樹,梅是蓬萊王國的象徵,樹的更後方到圍牆前則是幽靜美麗的花園,但裡頭卻不如外表平靜,他能感受到花園埋藏著數個暗哨,好幾道來源不同的視線盯向自己。 「真是防備周全啊。」 可能顯露出不法意圖就會立刻被他們攻擊,要在這種防備下暗殺赤霄院絕對不可能,哪怕是跨國組織,畢竟真要突破這種防禦殺掉她只能叫做刺殺了,如果想安靜的暗殺她,唯一的著力點只有在她離開皇居時。 他的步伐很快地來到了大理石製成的宮殿裡,在侍者的接待下走入宮殿中,裡頭展現出金碧輝煌的燦爛,地面上鋪著紅毯與絲綢布料,精美的桌上擺放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餐點,雕刻到讓人讚嘆鬼斧神工的燭台掛在天花板上。 「真是……奢侈啊,建成這座房間需要花多少錢啊。」 少年目瞪口呆,他從來沒見過如此大氣的裝潢,但他的思維很快被一道飄逸而來的香氣奪走。 那是牛排的香煎氣味,他轉頭看去,廚師正將新鮮的餐點端上。 他立刻繞過了數名宴會嘉賓,來到牛排的面前。 以刀刃切下鮮嫩多汁的肉塊,將其放入自己盤中,少年端起盤子以刀叉刺入,帶有韌度的觸感讓人欲罷不能,在將肉塊端起後放入口中,首先傳來的是入口即化的觸感,香油味肉味在舌尖裡炸開,強烈的愉悅感衝上腦髓,他咬下一口,肉層綿密多汁,到深層的牛筋時則是彈嫩有勁。 「不枉費我忍了一天沒吃,這食物也太好吃了。」 不是加入許多化學味劑的合成食品,他用力的吃著美食,享受著當下的每分每秒。 「我太幸福了……」 在他享受美食到一半時,身旁忽然傳來的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好呀,你就是殷明德對吧?」 儘管是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面孔,但卻是不熟悉的裝扮。 那是赤霄院,亞麻色長髮少女,她的頭上戴著王國的象徵,以一顆藍寶石為基底圍繞著數枚寶石打造而成的金質皇冠,身著華麗的宮廷衣裙,令人目不暇給的精美飾品雕琢著少女天賦異稟的艷麗,在看見她時,在心頭小鹿亂撞前,反而會因為她的美麗而感到情不自禁的莊嚴肅穆。 「真的和陳鳶儀長得好像。」 儘管與她幾乎一模一樣,甚至讓少年幻視成青梅竹馬的笑臉,但她們兩人的氣質卻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少女掛著淺簡的微笑,這儀式化的笑容完全讓人感不到俗氣,儀態氣質宛如天落的聖蓮般完美無瑕,神聖莊嚴又惹人憐愛,和他那個小家碧玉甚至有點吝嗇小氣的青梅竹馬截然不同。 見到少女拖著長裙緩慢走來,他連忙把牛排盤放在一旁的桌上,慌張的擦擦手抹抹嘴角,打直身體以想像中最完美的自己面對赤霄院。 「你好,赤霄院陛下。」 「不用這麼拘謹。」她露出撫平人心的微笑:「能有你這樣的人才在蓬萊,朕非常的高興,你年齡不過十五,就解決了A級案件,聽說你的手上還有先知等級的魔導武裝,似乎整個蓬萊的奇蹟都匯聚在你身上了呢。」 「承蒙誇獎,也是命運的玩弄才讓我來到了這裡。」少年按手於胸彎腰鞠躬:「今後我也會為了蓬萊的安寧與穩定努力作戰。」 「哎呀,你不是收尾人嗎?居然不看重金錢。」她故作驚訝的掩嘴。 「我認為錢夠用就好了,身旁有的是比錢還重要的東西,她們是再多金錢也換不來的,我摯愛的存在。」 「我很欣賞你的這份信念,若是錢能買盡世界的一切,那麼名譽和偉大將不復存在。」 「不過這樣一來,我可就傷腦筋了。」她微微的歪著頭故作沉思的模樣,頗為俏皮。 「能請問您為什麼嗎?」 「因為朕個人還想給予你獎勵,但是如果你不要金錢的話,那朕就不知道該給你什麼了。」 聽見她的話語,少年的眼眸變得犀利。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您提高我的收尾人排名,有朝一日,我想進入守望寰宇獲得我想知道的訊息。」 「當然可以。」她笑了笑,隨後鄭重的轉頭看向周圍高聲宣布:「在座的各位,我要傳達一件事,關於消滅喋血紅傘,阻止現實穩定錨被破壞的這份功績,我會將其評為特級戰功,並將此事上報給守望寰宇的評級系統,將殷明德的收尾人排名上升到兩千以內。」 聽完她的話語,周圍的貴賓們紛紛鼓掌了起來。 排行兩千以內,那是少年以前做夢也沒想到的數字。 一下子從雜魚收尾人跳過業餘收尾人跳過職業收尾人跳過優秀收尾人來到了頂尖收尾人的數字,甚至讓少年有如夢似幻般的感受。 「朕能辦到的事只有這樣而已,希望你能夠滿意。」 少年深深地感到了自己距離世界第一的收尾人近了幾步。 如此龐大的躍升,僅是近了幾步而已。 因為剩下的排名想要攀升可不是說步步艱辛,而是難如登天,兩千到一千,一千到一百、一百到二十、二十到前十、前五都是巨大的門檻。 在晚餐過後便是頒授獎勳的時候,歷來解決A級案件的收尾人都會獲得二級景星勳章。 俗話說名利二字,雖然政府能夠給予的利益拉攏不足,但是他們能給予名氣的拉攏,授勳一事足以讓整個安全區的人都知道少年的功績。 在接過侍從給予的勳章後,少年將其別在自己的胸口上,按照禮儀教程那樣半跪於地。 赤霄院則是來到了少年身前,她從侍從的盤中取起一柄長劍,隨後她將長劍出鞘,再伸直武器,將其放在了少年肩上,以劍身輕拍三下。 授勳儀式至此完成,有了這政府的認證,想必未來的任務委託肯定會如潮水般淹來。 收劍將武器放入盤中,赤霄院看向了殷明德,琥珀色的眼眸中閃亮著銳利的目光。 「宴會結束後,侍者會迎接你到會議室裡來,朕有件任務想要委託給你。」 光輝亮麗的未來似乎就出現在眼前,令他沒想到的是新的委託案件居然如此神速地落在了少年的手上。 第二十六章 任務 在解決喋血紅傘事件後的一個月。 離開了安全區的少年此時來到了現實穩定錨外的緩衝區,現實穩定錨包裹中的是安全區,而在安全區外,現實穩定錨在一定距離內依然具有降低污染的能力,這片區域便稱為緩衝區。 這是一片荒蕪的大地,除開偶爾出現的廢墟以外一無所有,這裡並不宜居,會在這裡的活人僅有派駐的國防軍與收尾人,緩衝區是一個圍繞在安全區外圍的穩固的防禦線。 以南方戰區的生長之五為例,架設在國境內的重炮群會定期轟炸從污染區侵入緩衝區的林木,重炮遺漏或無法清除的部分則由國防軍和收尾人負責。 但緩衝區危險不僅只有污染區的滲透而已,在緩衝區內偶爾會無規則的出現污染入侵,這些區域被稱為低污染區,低污染區沒有與污染區相連,無論是精神污染或製造衍體的能力都遠遠遜於污染區,雖然清除容易,但隨機生成的特性依然使緩衝區被判為非宜居區。 走在隊伍的最前端的少年手持點燃著黑炎的長劍。 此時他們身處舊時代的廢棄城鎮中,在廢墟間行走著,每走過幾十步才會看見一顆顯然是污染的林木,生長之五的低污染區依然是林木,但沒有那稱為綠色地獄的污染區那麼繁盛。 每當他看見翠綠的林木時,便會毫不留情地揮劍將其焚滅,若是後現代的環保主義者見到他摧殘自然的這副場景想必會對他怒罵再三。 「行進中,後衛無異常,完畢。」 將一顆決不應該存在於此的翠綠樹木摧毀,少年聽見了耳機上傳來回報。 那是熟悉的友人聲音,開口的正是哈勇。 「了解,前隊繼續向目標前進,保持警惕。」 眼下少年正指揮著他和他的同事們。 當時在接獲赤霄院的任務後,他便知道這項任務無法依靠帝雉公司內的幾人解決,於是便向獵英社發出了委託。 他沒想到群組第一次派上了用場,居然不是他接受獵英社的外包,而是他去給獵英社發了外包委託。 包含哈勇在內,獵英社第三工作室的六位收尾人接受委託,聽從他的指揮,這些收尾人們的排名在三萬左右,劃分為兩組行動,雖然服裝沒有相同的款式看起來像雜兵散勇,但他們無庸置疑是職業收尾人,沒有特定的服裝這正是獵英社職業收尾人的特色,他們在任務中擔當後衛,負責確保後退路徑以及肅清周圍污染。 而與他一組自然是朝日與陳鳶儀,兩名少女站在距離他十多公尺的遠處,這是一個能夠保持機動的空間也能避免被範圍攻擊一次性波及,同時能互相掩護的優秀距離。 「雖然是緩衝區,各位依然不要鬆懈大意。」 「瞭解,這裡都是清除過好幾次污染的收尾人,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耳機內回應的是輕鬆的青年聲音,那是獵英社的收尾人隊長趙德仁,正是他接下了來自少年的委託。 語音剛落武器揮舞的聲音便傳來。 少年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只見朝日提著剪刀將一隻等身大的毒螳攔腰斬斷,她手上的剪刀,乃是由墨匠軍械出品的眷體武裝。 「嘿欸……!」 在毒螳竄出的廢墟小巷裡,毒螳以樹木的枝枒構建了巢穴,見到此狀,陳鳶儀端起權杖,匯聚魔力射出火球將其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她們此時持有的是眷體等級的魔導武裝,朝日穿戴的是墨匠軍械的流銀手套,能夠增幅剪刀的銳利程度,而青梅竹馬的則是廣寒集團的導魔法杖,這兩件武裝每一件都要斥資兩百多萬。 不過這份支出是有回報的,在獲得裝備補強後,就算是親體出現在三人面前他們也能夠在消磨後擊殺目標,當然若是出現的是複數,那麼逃之夭夭才是上策。 在掃除污染後他們繼續向目標地點前進。 「舊時代的廢墟啊,這裡感覺已經數年沒人造訪過了。」 環望四周,少年向兩名少女搭話道,這裡無人居住的廢墟彷彿舊時代的墓碑,底下確實埋藏著已經無人問津的枯骨。 「這些車輛殘骸都鏽的不成樣子了。」陳鳶儀來到車輛旁戳了數下,鏽跡斑斑的鋼骨架居然被她捅的出現凹痕。 在破碎的柏油路上朝日看到了一隻墜落於地的洋娃娃,它的鈕扣眼珠已經少了一隻,身上滿是塵垢,破損的毛線無精打采的垂落著。 「好可憐啊。」眼見如此的少女將剪刀別放在身後,彎下腰來,細心的拍掉了玩偶身上的灰塵。 「任務中放下武器是很危險的,下次別這樣做了。」 「好的!」她將玩偶放在了枯骨旁,站起身來跑回了自己應該在的戰鬥位置。 「我很好奇任務目標讓我們來到這種地方是為了取回什麼東西。」陳鳶儀掃視四周:「是什麼珍貴的東西會放在這裡?甚至值得以三百萬聘雇收尾人執行回收。」 「你有從赤霄院陛下那裡打聽到什麼嗎?」 「沒有。」少年尷尬地回答:「在與赤霄院陛下交談時,我緊張得不得了,什麼話也沒問,不過她保證絕對不是什麼壞事,我看任務內容也不會有什麼壞事就答應執行了。」 收尾人執行的任務不少會遊走在違法邊緣,很有可能遭到報復或制裁,但這次的任務地點在緩衝區,並不像是要與人結仇的模樣,所以少年接下了這份委託。 「明明和我講話都很正常,為什麼對她就說不出話啊!」 聽見話語,少年眉頭深鎖,揣摩著原因。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是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妳和她是不同的人。」 「她神聖高貴的讓我說不出話!」 少年抱著敬畏之心,在與她談話時,有著彷彿仰望著萬丈光芒般的感受。 「你是看不起我嗎!」旁聽著的陳鳶儀嫉妒之餘氣憤不已。 「不是那個意思……換句話說,也能說妳是平易近人呢!」少年連忙連聲安慰道。 在這時,通訊器內傳來一聲陰測測的聲音。 「隊長大人,請不要顧著調情而鬆懈大意了哦。」 發話的正是哈勇。 少年才發現自己忘了切換頻道,尷尬瞬間順著脊髓衝上了後腦勺,原本還在酸溜溜的表示存在感的少女臉龐竄紅,腦袋似乎要噴出白煙,只想找個洞裡狠狠地鑽進去。 最後還是趙隊長緩解了氣氛,打破了維持在通訊間的沉默。 「哈哈哈,輕鬆真棒,愉快的交流是團隊合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太嚴肅正經的話腦細胞會因為壓力死光光的。」 少年聽完後咳了幾聲強裝鎮定。 「收到,專心執行任務。」 在走過廢墟後,出現在路途終點的是一片奼紫嫣紅的花海。 「好美啊……!」 一望無際的絕美風光瞬間擒獲了兩名少女的目光,甚至讓陳鳶儀不自覺的想要靠近這片美麗。 「別深入……這也是低污染區,不知道裡面蘊藏著什麼危險。」回過神來的他高聲提醒著兩人。 「我差點就忘了……萬花聖座,生長之五的權柄裡也有美麗的花朵。」陳鳶儀回過神來,立刻側過頭讓目光遠離花海。 「根據三角測量,我們已經抵達指定地點,目標就埋在這底下。」少年拿出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 「這裡在過去好像是小鎮的廣場……」朝日看著周圍枯萎的樹木和石磚路說道。 「好好奇呀,這下面會藏著什麼呢?」 「不管藏著什麼,我們都得先解決這片花海。」少年下令道。 聽見這決定時,他們不由得湧生一陣心痛,甚至對傷害花海出現了抗拒感,但是他們知道這是污染的影響,還是強行忽略這些感覺展開行動。 於是陳鳶儀端起權杖,使役魔力製造出龐大的烈焰渦流,火焰瞬間吞沒了這些花叢。 在焚滅後,底下難計數目的白骨裸露出來,囊括各種城市常見的生物,人、狗、貓甚至鳥類,全都埋葬在這片花海底下,美麗誘使這些生物停駐於此然後在恍惚中死去,它們的屍骸成為了花海的養分。 在撕開光鮮亮麗的表皮後,花海的醜陋底色被展現在眾人面前,哪怕再美麗的污染依然是污染。 亞麻色頭髮的少女又揮動權杖以一片薄冰覆蓋了方才焚燒過的位置,將溫度降低到常人能夠通過的水平。 處理結束後,少年仔細觀察環境,發現了這裡有舊時代的公園路磚和長椅殘骸,不遠處還有著一座破損嚴重的噴泉,顯然這裡確實是舊時代的公園。 「已經抵達目標,各小隊以最快速度會合。」 「收到。」「了解。」 在通訊器上,另外兩隻小隊回應了少年的話語,少年還聽到了戰鬥的聲響,以這些收尾人的實力來說不用太過擔心。 「目標埋藏在噴泉附近的石磚底下。」少年又對向手中的平板電腦確認位置。 隨後他來到了某一處石磚路的正上方,在對照後彎下腰來,揭開了地面上的一個石磚。 「往這裡轟炸,把入口處炸開來。」他指著石磚被掀開後出現的泥土縫隙,向自己的青梅竹馬喊道。 「沒問題!」 陳鳶儀再次匯聚魔力,劇烈的火球砸下,將地面炸出龐大的深坑。 灰燼散去後,底下的鋼門入口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這是什麼?」朝日好奇的瞪大了眼:「好像秘密基地哦!」 「果然有暗藏的大門……這時候要拿出解碼器了。」 少年從隨身腰包裡拿出赤霄院在委託同時給予的精密機械方盒。 而在此時,擔當後衛的兩隊收尾人也來到了公園。 「這就是目的地嗎?滿是花朵的殘骸,雇主真是辣手摧花啊。」 率先走來的是一名帶著時尚眼鏡的青年,他單手插著腰,另一手拿著長槍,嘴裡叼著棒棒糖,正是第三工作室的負責人趙德仁,收尾人排行在八千左右,算得上實力不錯的好手。 「隊長,這成語不是這樣用的吧。」一旁的哈勇說道。 「哈哈哈,小事就不必太在意了。」青年哈哈大笑,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根尚未拆去包裝紙的棒棒糖:「雇主,要來根棒棒糖嗎?攝取糖分可以有效緩解緊張哦,棒棒糖混合可可粉就是最完美的戰地乾糧!放在鍋裡搭水煮加上巨檜樹皮也能變得美味無比,是南方戰區難得一見的美食哦!」 「不用了。」少年不禁對他的食物品味感到汗顏。 「不過棒棒糖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喜歡棒棒糖的人。」 「會喜歡棒棒糖?那麼肯定是好人啊。」青年豎起拇指稱讚道。 「啊,是個很惡趣味的人。」少年想起了天晴姊,隨後甩了甩頭拋開雜餘情緒,將解碼器按在了鋼製門扉上,在一陣數據波流過之後,門扉成功的敞開。 「我們要進入地下室回收指定物品,周圍警戒就交給你們了。」 「雇主您就放一萬個心把警戒的任務交我們第三工作室,哪怕是戰死,我們也會驅逐試圖靠過來的所有污染的。」青年豎起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 於是少年三人在掛齊配件後進入了這地下室內。 戴上了頭燈,走入地下室的幾人率先看到的是一條以混凝土製成的向下走道。 「陰暗又有點潮濕,讓人不快。」走在最後的青梅竹馬抱怨著。 「這種地方,可能會有那個哦。」最前頭的少年隨意地開口著。 「那……那個……是什麼啊?」 「黑黑的,恐怖的,妳一看到就會尖叫的東西……它會飄到妳的身後,偷偷的爬上妳的肩膀,等到妳回頭時就會看到它猙獰的面孔。」少年陰測測地低語著。 「幽……幽靈嗎!」少女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其實我想說的是蟑螂。」 「那不是更恐怖嗎!?」少女失聲尖叫。 「不管是蟑螂還是幽靈,我都會拿剪刀把它們做成炒菜的,蟑螂拌幽靈,咬掉頭撒上孜然粉,崩嘎脆!」提著剪刀的少女呵呵地笑著,似乎毫無畏懼。 「怎麼了嗎?我剛才好像聽到了慘叫。」哈勇在通訊器內關心道。 「有人踩到了蟑螂而已。」少年隨意回答。 「作為收尾人怎麼能連承受蟑螂的心理能力都沒有呢!我教妳花式三招立刻免除對蟑螂的恐懼……」聽見話語的趙德仁立刻說道。 「是什麼?」陳鳶儀不禁好奇。 「第一招把蟑螂和棒棒糖放在鍋裡煮上三十分鐘……」 「不要把什麼都和棒棒糖混在一起吃啊!棒棒糖是什麼靈丹妙藥嗎!還有把棒棒糖和蟑螂這兩個詞一起提到會讓我覺得棒棒糖也變得噁心的!」 一口氣吐槽完的少女把通訊器狠狠的摔到了地上,還不解氣地狠踩了幾下。 「那個是和獵英社借的設備哦。」 提著燈的少年轉過頭來。 於是陳鳶儀又連忙把通訊器撿了起來按下使用按鈕。 「沒壞。」她鬆了一口氣。 步行了數分鐘,終於來到了底部,但阻攔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扇意外沉重的門扉。 「這扇門該怎麼開?」少年愣了片刻:「赤霄院陛下可沒給我第二個解碼器啊。」 觀察敏銳的朝日看向門扉的四角:「牆面和門有磨損的痕跡,應該是向左打開的!」 「好,那我試試看。」少年匯聚力量,用手抓向牆面。 但就好像有什麼卡住了一樣,門扉紋風不動,少年又再次加力施去,這次成功的撬動,整扇門扉被少年掀開。 而在開門的瞬間,一隻利爪朝向少年的頸脖狠狠地抓來。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殺機,為自己居然沒有提防攻擊而懊惱。 但一隻剪刀卻如救星般的插入了少年與怪物間,利爪的攻擊命中在剪刀上發出了脆響,隨即被朝日的反擊彈開,而怪物則是落在了不遠處的地面上。 那是一隻匿影獸,外表漆黑如影,大小只有籃球龐大的犬狀怪物,無論內在與外在似乎都同樣的黑暗所構成,它畏懼光明,在幾人的燈光面前,只能躲藏在黑暗中對著幾人張牙舞爪。 「匿影之四的眷體。」曾經有所耳聞的少年看向匿影獸,在少年的身前,正是剛完成斬擊的朝日進行收勢。 這房間內居然有個眷體,若不是朝日即時的掩護,只怕少年凶多吉少,匿影獸可以說是天生的刺客,它們潛藏於黑暗中與黑暗融為一體,在黑暗中還能恢復自身損傷,在匿影之四的領域中是極難對付的存在,不過這裡畢竟不是他的主場,少年幾人將隨身燈源開到最大,便足以壓縮牠的生存空間。 「我來解決它,妳們兩個看好門扉,不要讓它逃掉了。」 「了解。」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召喚武器後的少年幾番交錯,便將這匿影獸攔腰斬殺。 死去的匿影獸沉入黑暗中消失於無形,死後沒有任何痕跡也是匿影獸的特性。 收劍後的少年才終於得以觀察這房間內的模樣。 這裡是一間龐大且空曠的房間,角落中有著不少宛如營養艙般的容器,中央處則有著數張方才被捲入戰鬥中而被摧毀的桌子。 地上則散落著一地紙張,上頭書寫著艱澀難懂的英文。 「這裡是……?」 「看起來像是某種實驗室……生物保養……維持艙……鎮靜劑處方……」陳鳶儀看向殘留的英文,認出了少年不懂的部分,她扭頭看向少年:「到這種地方來讓我們取回什麼?」 「最珍貴的東西。」少年回答:「赤霄院陛下是這樣說的,看到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好奇怪。」朝日同樣說道。 「裡面還有幾個房間,我們一起探索吧,防止又遭到突襲。」少年向幾人說道。 於是他們一同調查剩下的房間,但就和第一個房間一樣,這些新探索的房間只有一些損壞的器材和家具殘留,有價值的物品似乎早就被遷移走。 「要是有台電腦給我們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就好了啊。」亞麻頭髮的少女長嘆出聲。 在走出房間後,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走道最深處的門扉。 「這是最後一個房間了,希望裡面有值得交付任務的物品。」 少年推開了門扉,眼前卻是意想不到的光景。 環繞在整間房間內的光源自動打開,讓少年幾人得以看清房間內究竟存在著什麼。 棺材,少年在第一眼看見房間中央擺放著的巨大金屬艙的那一刻,立刻想起了棺材兩字。 這座棺材房間的狀況異常良好,地面乾淨整潔,只淤積了一點灰塵,好像在封存後就已經無人進入此地,在撤離時這座設施原先的所有者也似乎刻意的避開了此處。 「絕對是這個。」 在看見泛著光澤的金屬艙時,眾人立刻知道這就是赤霄院所委託帶回的物品。 「這艙看起來好沉重,不像是能搬走的樣子。」少年觸摸艙蓋,讓手指滑過艙蓋的感覺光滑無比,就彷彿在觸摸新出廠的白紙一樣。 「這裡有觸控電腦呢!」朝日喊來幾人的注意。 「讓我看看。」陳鳶儀走向裝設在艙蓋側面的觸控電腦,伸手在螢幕上連點數下,果然在選單上找到了打開的選項。 「系統自檢完成……保存狀況良好,保存溫度零下四十度,看起來裡面應該不會出現什麼爛掉的東西或怪物,要打開嗎?」少女在看完浮現的一串英文後扭頭向少年報告道。 「打開吧,畢竟這麼大我們也拿不出去。」 於是少女點下按鈕。 金屬的艙蓋打開,寒氣從艙蓋內湧出,房間內的溫度確實地降下了數度,在周圍結成冰霜的水珠。 幾人好奇的探頭看向艙內,裡面裝著的東西卻讓幾人訝異的瞪大了眼。 第二十七章 那赫然是一名少女。 她有著絲線分明的銀亮長髮,完美的光澤使得她的長髮就像絲綢般的精緻美麗,她的容顏清秀高雅,彷彿是夢境中才存在的絕美佳人,優美的眼型、高挺的鼻梁和閉起的小嘴構成如詩如畫般的沉睡容顏,輕便的法國風服裝藏不住那弧度優美尺寸絕佳的胸部,最後則是短裙底下纖長而令人垂涎三尺的長腿。 「白雪公主!」朝日喊出聲來。 「怎麼會冰著一個人,這是什麼東西?冬眠艙?」少年訝異無比。 但他的視線隨即被一隻手蓋住。 「不准看!」身後傳來青梅竹馬的喊叫聲。 「又沒露什麼,而且我早就看完了!」 「那就要把眼睛挖掉才行!」 「妳是什麼地獄判官嗎?我才不過看了她幾眼而已,罪刑太重了吧!」少年連聲抗議幾聲,努力從她的掩蓋中掙扎著。 他們的吵鬧似乎吵醒了沉睡中的少女,她發出微微的呼聲,正在甦醒。 「啊啊……」 「她要醒過來了……!你們快看啊!」朝日期待地搖著手看著。 在下一刻,沉睡中的少女睜開了純金的眼瞳,如黃金般純正亮麗的眼瞳。 而在這時,掙扎中的少年踩到了艙旁因為寒氣而染濕的地板上,就是這麼鬼使神差的,他失去了平衡,臉部向下撞入了少女的雙峰中。 泡芙般軟綿綿的觸感淹沒了他臉龐的一切知覺,緊簇的感覺,彷彿情人的熱情擁抱將他擠的難以呼吸,雖然少女放置在極寒的冰櫃中,但出乎意料的,少年隔著衣衫感受到的是似乎要讓他融化般的暖意,彷彿百合花香的香氣流入肺中,香氣隨著呼吸傳遍了全身在抵達的每個部位進行淨化,使得整個身心靈彷彿被昇華了一般。 「那……那個……」她支支吾吾地看著此狀,顯然沒反應過來。 而旁觀的兩名少女,朝日掩起了嘴,而另一個則是瞪凸了眼睛。 「真是非常抱歉!」 殷明德立刻翻身而起,在半空中轉換跪姿落地,然後伸手向前腦袋向兩手中間一扣,施展完美的土下座。 「雖然是意外,但是對初次見面的女性做出這種事,能做的也只有下跪而已吧。」 懷著感恩,不,應該是懷著愧疚的心情,少年抱持著哪怕被告性騷擾也能接受的死而無憾滿足感跪下了。 然後她緩緩地從那冰冷的艙室中坐起。 「不……不要緊的。」 她彷彿要安慰少年般,開口說道,眼神似乎還帶有著些許顧念少年的意思。 「沒關係……那是意外……對吧?所以,沒關係的。」 「天……天使啊。」殷明德感覺自己好像要被她所融化。 「吃人豆腐的變態!」不知從何處摸出紙捲筒的陳鳶儀用力的往少年的後腦杓敲下去。 「為什麼是妳打我啊!」 在一番喧鬧後,氣氛總算恢復正常。 「妳是誰,妳還知道為什麼會在這冷凍艙內?」 陳鳶儀清了清嗓子問道。 「我應該是叫……德莉莎,但是姓氏……我想不起來,腦袋裡的記憶亂七八糟的,像是被人剪碎後又重新縫合了一樣,一些六歲的往事突然連到十二歲的事……,我的頭好痛……」 抓住銀髮,她奮力的苦思著,頭上的四葉草頭飾晃動著,但是卻難以回想出任何成片的段落,只有前後不連貫的破碎回憶不斷湧現,她緊皺眉頭的模樣足以讓所有看見的男性心疼不已。 「看起來確實像外國人!」朝日說道。 「日本人妳也是。」陳鳶儀補充道。 「我是外星人,發射啵啵啵電波!」她將雙手擺在頭上,彷彿觸角一般只伸直了食指。 「妳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還記得自己的身分嗎?」殷明德試著詢問她問題。 「想不起來……」她搖了搖頭。 「妳對蓬萊王國這個詞有印象嗎?」 「沒有印象……」她搖了搖頭。 「妳為什麼會中文?」 「下意識就說出來了……」 「看起來妳喪失了不少記憶,不過腦袋應該沒有問題。」少年揣想著。 聽著少年的話語,少女輕撫額旁的草狀頭飾,想著什麼。 「想幫助她的話應該只能找赤霄院了,畢竟發出委託的是赤霄院,她想必應該知道關於她身分的線索。」 「妳可以自己行走嗎?身體有沒有感受到什麼異狀?」 聽見話語的她看向自己的手掌,然後試著從艙內走出。 「我的身體……應該沒什麼問題……」 白皙的腳掌踩在地面上,她穩住了身體,讓另一腳也跟著落下,在試探的踮腳用力幾次後,便成功地站起身來。 「那就好,我會帶妳去找可能知道妳身分的人,這路上可能會有危險,但是我會保護妳的。」少年安撫她道,少年沒有從她的身上感應到魔力,她可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少女。 「謝謝你……」她露出讓人不禁想呵護的道謝笑容,微微點頭:「只是,我還沒有問過幾位的身分呢。」 「我是殷明德,接下這次任務,負責保護妳的收尾人。」他簡單介紹自己的身分,然後將手伸向了兩名少女:「這兩位是……」 「我是陳鳶儀,他是我的兒時玩伴,我的青梅竹馬!」綁著麻花辮的少女率先走出幾步,彷彿宣示主權般的站在了少年的面前。 「他是我的老公,而且我不反對他和其他美少女來往!」朝日則是伸手抱住了少年的雙手。 「妳們是在比誰更重要嗎!」少年吐槽一聲。 「聽不懂妳們在說什麼,我的腦袋有點混亂。」德莉莎尚未整理好的思緒又為幾人混亂的關係而打結。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不要太在意。」少年打哈哈過去:「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帶著德莉莎,幾人再次回到黑暗的隧道中。 在步行向上的過程中,至理的話語忽然傳入了少年的耳中。 「這個女人,散發著很不妙的氣息啊。」 「什麼意思?」他立刻好奇的提問。 「沒什麼,反正她現在看起來沒什麼敵意,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妳這說話藏頭藏尾的習慣倒是越來越嚴重了。」少年抽了抽眉抱怨道。 「呵呵,主人對女性騷擾的習慣也是越來越嚴重了,居然飢渴到襲擊初次見面的女孩。」 「那是意外,請不要隨便抹黑我謝謝。」 「我是可以隨時幫主人排憂解難的哦,不管在什麼地方!學校的廁所裡怎麼樣……!主人也會感到很刺激吧……」 少年自動無視了她剩下的話語。 他們隨即走出了隧道,在隧道外,六名收尾人保護著此地,與他進入相比沒什麼變化,除了多出幾個巨型昆蟲的屍體以外。 「哦,你們終於出來了,看來還多了一個人?」趙隊長吹了個口哨。 「你學會了美少女增生術了嗎?怎麼兩個進去三個出來?」哈勇目瞪口呆。 「這就是目標。」少年抽了抽嘴角。 雖然哈勇等人對她的存在也感到了好奇,但抑制過剩的好奇心也是收尾人的職業素養之一。 「接下來我們準備返程,到指定地點與委託人的接收者會合。」 「收到。」 正當他們開始轉移時,一股不祥的預感忽然出現,緊接著,通訊頻道內忽然被強行插入,手機也出現了緊急災難時才會有的政府訊息。 「這裡是戍衛第一師,污染區邊界檢測到大量污染逼近X號邊境,分析後判斷為先知級污染源異花傳使,進入一級警戒狀態,位於緩衝區的任何行動需要立刻終止並前往最近的哨所,任何在污染區的部隊需要立刻回歸,重複一次……」 「作戰區域X-29,不就是我們這附近嗎?」趙隊長略為張開了嘴。 「媽呀,異花傳使,這裡是我們的葬身之地嗎!?」哈勇大驚失色。 「異花傳使……國防軍和駐紮收尾人應該能夠對付,為了避免危險,朝日,妳抱起她,我們以全速向安全區行進。」少年向朝日說道,後者點了點頭,解除武器伸手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了德莉莎。 「好輕呀。」她還掂了掂懷中少女的份量。 「麻煩妳了。」德莉莎抱住朝日的頸脖,答謝一聲。 只是在他們加速行進脫離時,德莉莎忽然看向了截然相反的南方。 「好像有什麼在呼喚我。」 她感受到了遠方傳來了一陣若有似無的呼喚。 第二十八章 在緩衝區的邊境,此時正瀰漫著將要爆發衝突的火藥味。 士兵們在混凝土建成的防線後緊張地看著遠方的林木浪潮逼近此處,在防線內的士兵通常以數人為單位操作著裝設機炮或重炮的裝甲車,站在防線外的士兵則裝備三米高的外骨骼裝甲。 在防線後方的一座指揮所內,一名披著龍紋紅袍的西裝收尾人站起身來。 「禁衛軍的情報是正確的,異花傳使發動了進攻。」在他的身旁,一名軍官報告道。 「異花傳使這混帳,什麼日子不挑偏偏挑我坐鎮邊境的時候。」青年收尾人活絡筋骨,關節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邊境坐鎮的輪值一向由國防軍的菁英和菁英收尾人輪替,今天在崗位的是游龍私有武裝的社長劉宇林,收尾人排行位於七十八位。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呼喚出收尾人的口號,青年狂野的伸展手臂向虛空握去,一隻從柄上烙印龍紋連到刃身地長柄刀憑空於天際中浮現,熾熱的炎息隨著召喚轉瞬即逝。 「按照契約,我會拖延它十數分鐘,不過要是它入侵的意志很堅定,我建議還是快點通報求助為上策,至少要來三個和我等級差不多的人才能逼退它。」 「凜傲冬梅的社長和副社長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那個神神秘秘的收尾人公司……今天能看見他們的模樣倒也算意外之喜。」 提著長柄刀的長袍青年緩步走出指揮所。 在戰線的前端處,連綿長達數公里的翠綠汪洋正在逼近此地。 它們的主體由拔出根莖的樹木、花妖等植物組成,張牙舞爪的枝枒藤蔓意圖將所有物品卷成碎片,而伴隨在這些植物身旁的則是各類型的昆蟲,牠們有的踩在植物上蓄勢待發,有的飛翔於天際中,哪怕是新銳的國防軍戰機也難以靠近。 此時在安全區內的指揮基地內,高級軍官們齊聚在此,聽取通訊員傳達的各地情報。 「異花傳使開始引導移動森林,是特級狀態,通過全戰鬥單位的武器授權。」 這浩瀚的翠綠之海便是移動森林,除了自然的增長蔓延以外,生長之五的污染區還能拔地而起,自行遷移,這匪夷所思的巨大物量吞沒了無數曾經試圖抵抗的人類防禦線。 「第一師完成三分之一動員,第二師完成動員,第三師完成三分之一動員。」 「固定防禦火炮開始轟炸,師團下屬機動火炮旅已經抵達定位,開火時機轉移至各師團手中。」 常規火炮開始射擊,火箭炮、重炮開始發射。 數十公里的距離對火砲不過是數秒,馬上,從最後方射擊的火炮全數落在了移動森林中,每成功落下,便會掀起一陣爆炸消滅林木和蟲類。 但如潮水般襲來的污染群依然源源不絕,於是數十發戰術核彈一口氣向污染射去,它們劃出了完美的弧度射向侵襲中的浪潮。 位於碧綠的最中央緩慢的托起了一名少女。 少女有著翠綠的長髮與眼瞳,身著斑斕的花裙,頭頂玫瑰的花冠,彷彿萬花的女王,肌膚白皙稚嫩,彷若吹彈可破,若不是她被污染的翠綠浪潮托在最高的巔峰,只會被看成一名足以將男性迷的神魂顛倒的美貌少女。 感應到威脅逼近,她向天際伸出了手掌抓去。 在遠方天際上飛行的彈頭開始變異扭曲,金屬的彈殼、裡頭的戰鬥部乃至於尾部的裝藥全數被污染侵蝕,在半空中便成為了盛開的瑰美鮮花,最後落入污染群中時,就像落入大海的小石頭般,掀起不了任何水花。 「居然連移動森林都出來了,你今天是玩興十足啊!!」 衝出戰線的游龍社長赫然已經轉換為完全解放模式,他高速的奔馳,拖行在地面上的長柄刀浮現出刺眼的火花,隨後在抵達污染前時高躍而起,以奮力的姿態向前猛然一斬,長柄刀劃破天際,長達數十公尺的長斬痕將沿路上的所有藤蔓荊棘全數撕裂。 陪伴他發動進攻的外骨骼士兵同時開火,他們的目標是側面的污染,火焰噴射器清除出了大片的空間,隨即,數名收尾人衝入了開闢的空間中掩護社長的側翼,這便是標準的風暴突擊戰術。 在深入達到近百公尺後,異花傳使已經肉眼可見。 在直面翠綠容姿的少女時,所有看見她的人都為這令人窒息的美麗所震撼,意志力薄弱的人卻步不前,更甚者匍匐於地,敬畏這偉大的存在。 但參與風暴突擊戰術的都是久經戰鬥的部隊,他們抑制住了自己匍匐的衝動繼續作戰。 「去死吧,污染!」 游龍的社長更是無視了這些精神汙染,以奮不顧身的姿態將燃起火焰的長柄刀向異花傳使刺去。 沉默的異花傳使只是伸手一招,無數的藤蔓與花瓣便從周圍延伸而來,阻礙在他斬擊的路程之上,而他的刃則宛如撕裂一切的子彈般撕開重重地阻礙,最後來到了異花傳使面前,尚殘餘力的刀刃揮斬而下。 「撕……!」 彷彿撕碎破布般的聲音傳來,異花傳使伸出了右手擋下了這記攻擊。 他的攻擊奏效,刃部成功沿著她食指與中指間嵌入了數公分,撕開了人類的外衣,露出了藏在表皮底下的細小枝枒,正是這些枝枒托起了植人的身軀。 隨後,周圍抽來的藤蔓便將他擊退了數十公尺。 退步後穩然的落地,他揮動武器清除周圍襲來的污染,就是剛才抵近的接觸先知,已經讓他的頭髮、衣袍,甚至是武器都出現了被同化為植物的前兆,對於意識強烈的衝擊更是讓雙眼流出血淚。 但戰鬥不過才剛開始。 此時的少年距離會合地點只剩下幾百公尺的距離,現實穩定錨埋設的地面已經肉眼可見。 「怎麼了嗎?一直看著南方?」朝日好奇的問向懷中的德莉莎。 「沒什麼……」少女輕聲回應:「只是感覺那裡好像一直有人在呼喚我。」 「是感覺到有人在叫妳嘛?」朝日試著問道:「距離多遠,知道是誰嗎?妳的親人還是朋友?什麼媒介?傳說中的心電感應?」 「不知道……」德莉莎搖了搖頭:「不過越是走,我感覺我的頭越來越暈了。」 「暈車?」走在前頭的少年有感而發道:「不,這個應該叫暈人吧?」 「我看是暈奶了吧,哈哈哈。」 忽然浮現出來的至理在半空中捧著肚子大笑著。 「又是妳啊,下流女鬼。」陳鳶儀對她扮了個鬼臉。 「什麼嘛,我可是來好心告訴你們敵人要過來了的哦?」她哼了一聲,彷彿是要印證她的話語一般,周圍忽然出現藤蔓破土而出,銳利的攻擊直取正在行走中的數人。 「敵襲……!」愜意的模樣消失無形,趙隊長以宏亮的聲音高喝著。 在藤蔓刺中自己之前的瞬間,少年召喚出了魔導武裝,揮舞至理斬斷了所有想逼近自己的攻擊。 從周圍廢墟的陰影處,一名披著大型風衣掩蓋全身,就連臉龐也看不清的人走了出來。 「把她交出來……!」他的聲音乾裂的彷彿枯葉交互摩擦時發出的聲音。 「她……指的是德莉莎嗎?」他看見了他的身後延伸出了數條藤蔓:「你們是物競天擇嗎……?真是群陰魂不散的傢伙……!」 「保護德莉莎,我來對付這傢伙!」 少年邁出步伐直取風衣人,而在後方,收尾人們各自應付出現的藤蔓,朝日和陳鳶儀也不例外,她們兩人相互映照,將德莉莎護在了中間。 風衣人尾部的藤蔓就像尾巴般竄起,四道藤蔓向少年刺來。 面對這攻擊,少年揮動劍刃連續突破,在衝到風衣人的面前時,他橫揮長劍一劍砍去。 風衣人側身閃過,劍刃只撕裂了他的衣物。 在衣物的殘片斷裂後,風衣底下猙獰醜陋的肉體一覽無遺,他的身軀以腰際劃分為兩段,藤蔓與枝枒長在了上頭,取代了應有的人類皮膚,變得粗糙不平,下半身則是正常的血肉,交會點的腰際有著轉化一半的肉瘤,奇異詭怪的模樣令人牙寒。 「污染……!」少年錯愕無比,接受了這樣的污染,恐怕沒有任何手段可以恢復。 在被揭露後,怪物浮現了錯愕的表情,但隨即轉為惱羞成怒的吼叫。 「只要能免除疼痛,變成這樣又怎麼樣……!」 「畢竟我付不起錢就醫……!」 「而且這副身軀不需要進食,遠遠勝過你們這些凡人……!」 在怒吼中,四條藤蔓凝聚成粗厚的巨型藤蔓朝向少年掃來。 他翻空而起,閃過這記攻擊,隨後又格退了數次藤蔓的刺擊。 「……」此時無論說什麼話,都只是對他的嘲笑而已,沉默的少年揮砍著藤蔓,準備以最俐落的攻擊了結他。 像是因為不斷的攻擊而疲憊了,藤蔓收回,以射出宛如子彈般的種子試圖阻撓少年的前進,但他只是迅速的墊步騰挪,在閃躲過數次後便成功的躲過連發射擊。 眼見如此,敵人只好操縱藤蔓橫掃而來,面對這束粗壯的藤蔓,少年毫不相讓,揮劍攻襲而去。 劍技-瞬光。 全力以赴的少年以閃爍光芒的銳斬將掃蕩而來的藤蔓從中撕裂。 「怎麼會……!」 敵人在見到此狀後,驚恐的神態洋溢於臉龐上。 在最後,他的步伐直逼對方的面門,然後便是一劍落下。 「噗哧……!」 斬擊的痕跡殘留在身後,中劍的敵人落於地面之上。 「還沒……還沒完呢……」 尚餘留一口氣的敵人躺倒在地,發出了最後的吶喊。 他的身軀被全面的轉化為藤蔓,周圍的地面彷彿是聽從了他的號令般開始震動著,接著竟從深處中竄出了數條嶄新的荊棘朝向幾人攻來。 「新出現的敵人?」陳鳶儀連忙閃過新的攻擊。 另一側的朝日才剛切開攻勢,但她的身後地面卻在此時忽然竄出一條藤蔓。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少女毫無預料。 「糟糕!」她想轉過身來,但是此時正是舊力已去,新力未生。 眼見她就要被攻擊命中,在這荊棘的穿刺下恐怕不死也得重傷,周圍的人們也注意到了這裡的情況,但是他們都無力施以援助。 只有一個人除外,那就是德莉莎。 「小心……!」 想要幫助他人的慾望讓她邁出了步伐,行動先於思考,奮不顧身地衝去,她竟是想以自己身軀阻攔在朝日的身後為其承受這一擊。 「不要啊!!!」旁觀的亞麻髮少女吃驚的大喊著,但已經為時已晚,如果說朝日還有可能在這攻擊下倖存,那麼毫無魔力的德莉莎肯定是必死無疑。 如鋼鐵般堅硬的荊棘馬上要命中她,不忍目睹少女肚破腸流的慘狀,她在命中前閉上了眼瞳。 荊棘穿刺而過,彷彿鞭笞般的攻擊命中了德莉莎嬌弱的身軀。 這猛烈的一抽足以令一名普通人死去,攻擊落在少女的身上後,就像挖掘機掏空泥沙,一大片腹部的皮塊被衝擊撕開。 承受了攻擊後,她抽翻於地,令人牙寒的磕在了地面上滾動數圈。 所有人在此刻窒息,他們已經在腦海中幻想著少女肚破腸流的模樣,因為無力出手救助而感到羞愧悲憤。 但是,她卻沒有死,更沒失去意識。 甚至還能夠行動,她違反常理的,不似人類般的,在遭受攻擊後依然正常的從地面上爬起。 「我不是……被攻擊了嗎?」她的神情茫然。 可是她並不是沒有受傷,在她爬起後,她展現的一切讓旁觀的眾人驚駭不已。 「大家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 她感應到周圍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帶著難以置信、驚詫、最後甚至變換成敵意。 仍蒙在鼓中的少女於是彎下腰來。 「啊……原來是這樣……」 她察覺了真相。 低頭看向自己腹部的傷口,她得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眼瞳因為難以置信的場景而滿是驚懼,在察覺到自己的異常後,少女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世界觀似乎崩潰。 「我……我原來是……」 在撕開表皮的腹部底下,沒有任何該有的人類血肉,而是有著難計其數的根莖與枝枒,她的身體內根本沒有人類該具有的器官骨骼,而是由根莖枝節和細小的韌鬚撐起外皮。 「啊啊啊!!!!」 她刺耳的悲鳴異常尖銳,因為那是恐懼,已經遠遠超越了痛苦的尖叫。 植人。 崩潰的痛苦吶喊似乎讓她無法維持人類的外衣,從關節、肩膀、腹部的傷口,數條蠢蠢欲動的藤蔓延伸而出,彷彿呼應她的召喚,周圍的藤蔓更加茁壯有力。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且沒有心理準備,所有人一時間內不知該怎麼行動,陷入危機的隊伍卻在此時迎來了救星,連發的子彈從遠處襲來,將正在成長的荊棘射成碎片,伴隨著槳葉旋轉的巨聲,數架直升機來到此地。 「皇家禁衛軍!」趙隊長看見直升機側面的圖騰。 禁衛軍是蓬萊王國最精銳的部隊,並非由政府控制,而是依靠皇產供應,直接效忠於赤霄院的皇家武裝,據說裡面的士兵都有收尾人的戰鬥能力,其中的最強者甚至能和榜上有名的收尾人強者一爭高下。 直升機在天空盤旋片刻,從天際上躍下的是一支精裝打造的部隊,他們身穿堅固的裝甲,手上拿著步槍,腰際上掛著接近戰武器,在落地後,他們不僅消滅殘餘的污染,還拿起奇怪的步槍指向德莉莎。 「喂,你們要對她幹什麼!」趕來的少年面露錯愕,但依然上前關切。 「這裡沒你干涉的餘地。」只是禁衛軍粗暴地以槍械推開了試圖靠近的他。 被這驟然的一推,毫無防備的少年後退幾步,多虧了陳鳶儀及時扶住,否則他肯定會狼狽地摔倒。 「怎麼會沒有關係……!」被推開的他不氣餒的還想上前逼問,禁衛軍卻舉起了步槍,面對深不見底的槍口,少年愣在原地。 他還沒有做好與人類戰鬥的心理準備,臉龐上只有著遲疑,要殺人,現在的他肯定做不到。 更何況在這裡戰鬥又為了什麼,他既不知前因也不知後果,就算戰鬥了,也根本無法知道該怎麼幫助德莉莎。 他茫然無措,只希望有人可以告訴自己該怎麼做。 「侵蝕狀態為第二階段,以方案A進行壓制。」 提著奇怪步槍的士兵扣下板機,並沒有射出任何子彈。 但這令人摸不著頭緒的攻擊卻奏效了,從少女的身上,正在試圖擴張的枝枒們收斂地退回了她的身軀內,最後只剩下她有著許多傷口,卻沒有流出鮮血的身軀。 「恢復到安定狀態,進行回收。」 禁衛軍人們將她的身體抱起,隨後抓住直升機降下的繩索緩慢抬升,接收完成的直升機們隨即遠去。 很快的,他的手機收到了一筆匯款,任務完成的匯款。 來自於赤霄院。 第二十九章 「太奇怪了,為什麼德莉莎會是植人……!?」 回到了公司內與學姊會面,在坐下來將方才發現的事情講明,少年眉宇間便滿是難以置信,他簡直無法想像,表現的那麼柔弱可愛的少女居然會是污染足以摧毀數座城市的親體。 「只不過是相識不到幾小時的女人而已,居然這麼在乎她……!」陳鳶儀羨慕嫉妒恨的咬著手帕。 「居然這時候也能吃醋。」學姊吐槽一聲:「叫妳吃醋精果然是正確的。」 「吃醋精吃醋精!」朝日配合的喊出幾聲。 「別老是欺負她了。」少年嘆了口氣。 「關於這件事我也有一點想法,不過你先看看這條新聞吧。」學姊恢復談論正事的模樣,接著,她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不論是所有節目,此時都正緊張的插播著南方戰區的消息。 「在今日早晨約十點時,南方戰區出現了大規模的污染入侵,據國防部發表的正式消息,異花傳使同樣現身於入侵,但此次異常的侵攻已經被游龍私有武裝的收尾人配合國防軍擊退,各位國民無須掛憂,同時也勿輕信任何來自非官方的留言……」 「異花傳使出現了?」少年顯露驚訝:「它不是已經好幾年沒有在南部邊境嗎?」 在造成險些可以摧毀的整個蓬萊的新年慘案後,異花傳使便不再親自現身在侵攻中,根據國防部的推測,它顯然更專注在休養和森林的深化上,整個南方蓬萊、菲律賓、印度尼西亞化為漫山遍野的危險深林便是它精心培育的成果,可以說將領域架構的能力發揮到極致。 「根據調查,它原先的計畫應該是繼續潛伏,等到蓬萊發生嚴重變動導致防線衰弱時再進行入侵,但是有什麼因素,讓它決定暫時放棄計畫,甚至著急的只動員部份的力量衝擊目前無法攻破的防線。」 「學姊的意思是這個因素與德莉莎有關係。」陳鳶儀立刻想到此處:「是啊……它為什麼不挑選別的日子,偏偏挑在我們找到德莉莎的今日。」 「而且德莉莎……是植人,我們都看到了她埋藏在身體內的植物。我聽說過,植人間是可以透過生物電波共感器官互相溝通的。」 「這麼說,德莉莎被發現可能就是異花傳使衝擊防線的原因?」少年立刻想道。 「朝日,妳在抱著德莉莎行動時有察覺到什麼異狀嗎?」想到此處,少年扭頭詢問道。 「異狀?有的哦!她好像經常看向南方,說有人在呼叫自己。」 「那果然是……異花傳使在呼喚她嗎?」少年想到此處便想通了原因。 「為什麼要呼喚她?想拯救同伴?而且德莉莎為什麼看起來一無所知,她好像也沒有辦法完全感應到異花傳使的訊息。」陳鳶儀倒是感到了好奇。 「情報還十分不足,德莉莎是植人對吧?那她為什麼不試圖污染周圍和殺害人類。」周學姊拋出了幾人一直忽視的問題:「你不是被植人攻擊過嗎?那是什麼感覺。」 少年沉默片刻,回想起自己在新年慘案時被異花傳使的污染攻擊:「生不如死,身體的觸感被一點點剝離,身體內部被蔓生的枝枒一點一點撐開,疼痛的想要讓人立刻死去。」 「但是她並沒有攻擊你們,對吧。」學姊反問道。 「確實很奇怪,她明明是植人,但是卻沒有傷害人或擴充污染的想法,甚至開口和我們友善的溝通。」少年想到此處同樣說道。 這些問題讓少年百思不得其解,他有種預感,在得知真相後或許會對自己的世界帶來莫大的衝擊。 但少年想到,有一個人可以解答我們的問題。 那就是赤霄院。 派出任務和接收任務的她肯定知道些什麼。 「我要去找赤霄院問個明白,我絕對不能不知道德莉莎身上發生了什麼,不論是好是壞,我都想幫助她。」想起德莉莎在受傷後浮現的痛苦表情,少年在心有不忍之餘,更想到了她原先親切的笑容,他絕不想讓這份純真的微笑因為傷痛而扭曲。 「真溫柔!」朝日撲上前來抱住了少年的手臂。 尷尬地笑了幾句後,朝日便鬆開了手。 「咦?」少女面露疑惑:「那可是國王大人啊,你要怎麼找到她問個明白啊?」 「很簡單,她住哪,我就去哪裡找她。」少年打定主意。 「會不會有危險啊,你不會害怕嗎?」少女掛心憂慮。 「和妳長的差不多的人有什麼好怕的!」他半開玩笑地說道:「更何況我可是要成為世界第一收尾人的人,就算有什麼危險我也不會掛在心上!」 安慰她幾句表達無須擔憂後,少年便離開了公司。 搭乘車輛來到了舊台中市中央的皇居外,在走進通往皇居的橋樑後便是寂靜無聲,畢竟這裡是國王的住所,為了確保絕對的安全,在沒有舉辦宴會時自然是拒絕任何人進入。 「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橋梁門扉前的士兵很快看到了少年的身姿,他們端起武器詢問道。 「我是殷明德!我想知道赤霄院陛下的聯絡方式,或者現在可以進入去找她嗎?」 「怎麼可能,你異想天開了吧?」「殷明德……那個打倒喋血紅傘的英雄嗎?和電視上的一模一樣。」 一名士兵像是聽見什麼不可能的笑話般大笑幾聲,但是有人認出了少年的身分,驚訝地開口說道。 「但是請回吧,我們不可能讓你通過,也不可能幫你傳遞訊息,因為我們沒有這些權限。」認出少年的士兵說道。 「如果您想連絡國王陛下,那麼你應該去聯絡宮務局,我這裡有宮務局的特殊管道信箱,以你的身分,可以向那裡寄送郵件,想必會得到回應。」士兵拿起白紙書寫後轉交給少年。 「哦……我知道了,謝謝你。」 在獲得回復後,少年也知道這樣的行動頗為莽撞,繼續待在皇宮外也沒有任何效果,便轉頭離開了此地。 「宮務局宮務局……」按照衛兵給予的訊息,少年打開了郵件軟體。 「好,輸入宮務局的信箱。」 他看著螢幕一面敲著手機的螢幕鍵盤,一面構思著該如何寄送這封電子郵件:「為了表示禮儀……要不要先打出什麼台鑒之類的……不對,又不是什麼政府機構內部溝通,只是我個人想表達與赤霄院見面的希望而已……那果然還是用你好開頭吧……為了預防對方不看刪就刪了,主旨上先把我的名字掛上去……」 在少年緩慢地敲著文字時,忽然間前方卻出現了一個身影,在毫無提防的情況下,兩人便直直的互相撞上。 「靠!」「唉唷!」 撞上的兩人立刻因為反作用力而跌倒在地,因為毫無心理預料的關係,導致他們因為沒有準備而摔得頗為狼狽,少年的手機甚至險些滑落,幸虧他及時的握住才沒有讓螢幕遭到嚴重損傷。 坐在了地板上的少年睜開眼眸,眼前見到的是一名金髮碧眼的少女,白璧無瑕的肌膚配合如詩如畫的五官讓人一眼就被她的可愛所俘獲,她穿著流行的襯衫搭配圍巾,下身是迷你裙與漆黑的絲襪,時尚感十足,只是少女同樣因為撞擊而跌在了地板上半閉著眼。 「對不起,因為妮可萊在看國王的住處,所以沒有看前方,撞到了你,真是對不起……!」 齊肩髮的少女揉著眼睛,率先起身鞠躬道歉。 「怎麼會……!顧著滑手機沒看著前方撞上了妳,才是我的問題。」後知後覺的殷明德連忙起身,同樣鞠躬回去。 只是在鞠躬時,少年看到了她腳底下的眼鏡,似乎在剛才的撞擊中,眼鏡意外的被撞碎了一半。 「眼鏡很貴的吧,告訴我多少錢吧,我賠償給妳。」少年看到她腳旁單面破損的眼鏡,連忙將其撿起。 「啊啊,是在說眼鏡的事啊。」 「不要緊的,因為這是沒有度數的眼鏡,價值不高的。」她側過身,如紅寶石般的雙眸明亮的閃耀光輝。 少女接過她的眼鏡,親切地笑了笑。 「原來如此……話說妳的口音,妳是外國人嗎?」 「是的哦,妮可萊是德國人!因為原本住的安全區不安全所以搬到了安全的蓬萊,目前正在尋找家呢!」 「找家……是留學的事吧?需要幫忙嗎?」 「心領了,蓬萊人真是很熱情善良的呢,你也是!」 被她這麼一誇獎,少年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蓬萊的建築都很漂亮呢,皇居也是。」 少年抓了抓腦袋,對於弄壞對方的物品一事還是非常愧疚。 「能請問一下妳叫什麼名字嗎?」 「妮可萊的姓氏是維特爾斯巴赫,直接叫妮可萊的名字『妮可萊』就可以了!」朝氣十足的她燦爛一笑,她的親和是那樣的完美,就像枝葉上的喜鵲般討人喜愛。 「我是殷明德,帝雉收尾人公司的收尾人。」 「哇,你就是那個拯救蓬萊的人嗎?」她露出了星星眼,兩手接過了名片,高高舉起仰望地看著。 「不僅已經成為了救世主……將來還要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他擺出帥氣的姿勢。 「真厲害!」 「不過弄壞妳的眼鏡真是很抱歉,要是妳有困難的話,歡迎來找我,我絕對會幫忙的。」少年從校服襯衫拿出了一張名片遞向金髮少女。 「妮可萊聽說,收尾人服務好貴!怕到時候付不起!」 「不要緊,到時候我會取走這張名片作為報酬的。」 「生命危險也可以嗎?」她半開玩笑地問著。 「當然,到時候妳只要高喊出我的名字,我就會像英雄一樣從天而降來救妳的!」 這句玩笑逗樂了少女。 「為什麼要從天上掉下來啊?不會摔傷嗎?」 「嗯嗯嗯……真是個值得思索的問題,當然是因為從天上掉下來很酷囉?」 她又輕笑數聲。 「謝謝你,妮可萊會記住你的!」 在收下名片後,她禮貌地彎腰後便告辭跑著離去了。 見著少女的背影消失到再也看不見,少年才跳起來擺出了勝利手勢。 「完美,職業收尾人的必備步驟:『發出名片』,完成了!」 只是在他志得意滿時,他卻發現了原先妮可萊身處的位置後方居然有隻手機掉落。 他立刻上前撿起,這是一個毫無裝飾的平淡手機,少年看了幾眼,不太像是青春年華少女該有的手機,但是它的確落在妮可萊跌倒的位置上。 撿起手機後,他扭頭看向少女離去的方向,在夜風中等待了十多分鐘,但是依然沒有看見少女返回尋找失物的模樣。 「交給治安事務所嗎……這種瑣碎的雜事他們應該不會認真管理的,而且她說不定也找不到這附近的治安事務所。」 「還是暫時帶回去吧,我給了她名片和地址,想要找回手機的她應該會打電話過來才對。」 於是帶著意外的獲得物,少年返回了住家。 第三十章 終於又到了要上學的日子,在遭遇各種事件後,殷明德也不禁懷念起校園的溫馨平靜。 新任的教師是一個無趣的中老年人,看起來有些瘦弱,但至少看起來不會去尋求與邪神契約了。 早晨的課程在數聲電子鐘響後結束,接下來的則是午休時間。 只是接下來的一切令少年訝異無比。 忽然間,走廊上跑來的一名隔壁班的少女,她來到了教室後方的門扉張望著,在發現自己所找的物體之後,立刻衝了出去。 而她的目標正是坐在椅子上的殷明德。 「你就是電視上出現的那個收尾人對吧,好酷!」這名女同學滿滿的興奮氣場,若是天晴姊在此,想必會說一聲雌性激素太多了。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吧!」 「啊?」意料之外的告白總是來的猝不及防,少年張大了嘴。 「怎麼回事啊?這也太突然了吧,我可是連妳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啊!?」 但「慕名而來」的顯然不只她一人而已,轉眼間,其他班級大大小小的女同學都聚到了這裡,她們簇擁在少年的座位旁紛紛地喊著。 「哇,是英雄本人耶!」「我在電視上經常看到你,我喜歡你!」「殷同學,我想要你的簽名!」「請和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吧!」 少女們的鶯聲燕語此起彼落,吵鬧而混成了一團。 「這是要從戀愛喜劇變成后宮選妃嗎?這麼多女人我哪知道誰是誰啊!」 在少年被眾多少女淹沒,手足無措的瞬間,救星聽見了他的呼喊,立即抵達。 遠處提著掃帚的陳鳶儀宛如拿著馬刀的關羽般衝鋒而來,掃帚橫掃而去,這些亂七八糟的女同學便被她嚇得四散離開。 「走開,你們這些壞女人!發情的母猴子!」 她手腳俐落的用掃帚驅趕這些少女們,對頑固不肯離去的份子實施堅決打擊。 「妳們這些膚淺的母猴子,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快逃啊!」「暴力女!」 女學生們一哄而散,方才還圍的水洩不通的教室轉眼間就恢復了寧靜。 聽見她的吶喊聲,從牆外的玻璃上,一名紫髮少女倒掛垂降下上半身,她手中的相機又將陳鳶儀大顯身手的此刻記錄下來。 「那妳是保護香蕉的母猴子嗎?」 「我才不是猴子!」氣惱的她揮著手對著玻璃外的少女抗議。 「連喜歡都不敢說的母猴子,好卑微。」學姊露出嘲諷的臉龐竊笑著。 「再怎麼說,我的地位也沒有香蕉那麼卑微吧。」少年抽了抽眼角。 「哇,居然說香蕉,小周周好色情!」朝日遮住了臉龐,羞怯的大喊著。 「我看色情的是妳的黃色腦袋和大胸吧。」 「周同學,請不要倒吊在學校的窗戶上!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為!」上方傳來一聲聲音。 「嘆,討人厭的老師開始嘮叨了。」 「我有重要的事要說,晚點天臺見。」 於是宛如蜘蛛般降下的她又緩緩的縮了回去。 「學姊,為什麼妳的裙子能夠反重力而不露出胖次。」 在她縮回去時,少年忍不住地提問一聲。 就在少年準備起身前往天台時,他感受到了遠處傳來的視線。 順著感覺看去,他發現了哈勇,那視線充滿了羨慕、嫉妒,正在說著「我也想當名利雙收被少女包圍的收尾人」。 少年只好以尷尬的笑容回應他。 在步行片刻後,幾人帶著便當來到了天台上。 才打開門,便看到學姊在不遠處的空地上鋪好了野餐墊。 「來這裡坐吧!」她對著出現的幾人喊了幾聲。 「咦,看不到人啊,誰在說話?是不是說話的人太矮了啊?」 方才遭到一陣嘲笑,心尚有不滿的陳鳶儀刻意踮起腳尖,將手擺在額前做眺望狀,明明周愛憐就在眼前,卻裝做看不到的模樣。 於是紫髮少女跳了起來狠狠的往她故作姿態的腳上一踩。 「哎唷!」她立刻痛的抱著腳,金雞獨立的連跳幾下:「學姊妳也踩的太用力了吧!」 「哼,活該。」 隨後幾人坐在了野餐墊上,拿出了自己的便當。 「今天的菜是黑胡椒豬柳啊。」少年夾起菜來放入口,咀嚼幾口。 「好吃嗎?」陳鳶儀詢問著。 「好吃。」少年自然不吝惜誇獎。 「謝謝!」雖然她早就知道了答案,但是每次聽見這句回覆,總是會感受到美妙的成就感。 所謂戀愛,也許就是這樣無趣,但卻令人難以自拔。 「吃菜有什麼意思!」朝日鼓起嘴來,不由得有些嫉妒:「不如吃我吧!」 她伸手一抓,便抓住了少年的腦袋,狠狠往自己的胸口埋去。 少年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後便是令人窒息的綿密緊壓感。 「你們這對狗男女,大庭廣眾之下做什麼呢!」看到此刻的少女驚的下巴都快要掉了下來,反應過來的她立刻抓住了少年的手向後拔。 「壓太緊了,我要喘不過氣了啊!」「拉太用力了,手要斷掉啦!」 少年抗議著兩名少女對自己的折磨,悽慘的嚎叫著。 「我要以脖子為中心裂成兩半了啊!救命!」 「可以的哦,我只要腦袋就好了!下半身就給妳吧!」朝日用力的抱住少年的頭顱,彷彿擁抱什麼心愛之物般摩蹭著。 「不要說這麼恐怖的話啊!我還不想被分屍啊!我的身體可不是安全區,讓妳們這些跨國組織分區佔領的!抵抗非法物化男性啊!」他震聲大叫,抗議兩名少女對自己身軀的不公劃分。 「嘆,妳們可以稍微露出正經點的模樣嗎?」 吃著飯糰的學姊像是受不了似的攤開了手。 在一番吵鬧後,幾人總算吃完了飯。 被弄得衣衫不整的少年只好整理自己的襯衫制服。 「所以學姊是想說什麼重要的事?」 在一番鬧騰後,少年不禁感到有些疲憊。 「前幾天我和你說過的事。」 「出走計畫試圖暗殺赤霄院?」 「沒錯。」少女在點頭同時從懷中取出了一顆子彈,與其他的子彈不同,這顆子彈的彈頭漆黑如墨,光是看著便能感受的令人恐懼的氣息:「這是守望寰宇最近從海關攔截的走私補給,這份補給屬於出走計畫。」 「子彈?好像不一般啊……」少年沉吟一聲。 「沒錯,這是污染素子彈,以凋萎之二的衍體特性製成,它效果不凡,只要被這發子彈命中,凋萎之二的污染會同時在受擊者的身體內激發,受擊者的血液將會被污染為焦油、皮膚肌肉臟器將會乾涸龜裂,在得不到救治的情況下,短時間內就會致人於死。」 「這麼危險?」少年目瞪口呆。 「嗯,我的夥伴們正在對這件事進行追查。」學姊點頭:「順帶一提,暗殺者進口的這批貨物,是以禁衛軍的名義進的,公文是真的,但批號和審核號卻是假的。」 「能夠取得皇家禁衛軍的公文,同時偽造通過許可,坐實了禁衛軍裡面確實有背叛者嗎?」陳鳶儀感慨地說道。 「在這件事裡面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學姊?」少年詢問道。 「動用這種手段運輸物品,負責施行暗殺的不會是與出走計畫合作的收尾人公司,絕對是隸屬於出走計畫的幹員。」 「所以我想請你想辦法接下保護赤霄院的任務。」 「他若行動,必然會留下行動的痕跡,我們追查他的行動也會更加方便。」她鄭重地回復道。 「現任出走計畫的幹員絕對知曉過去我父親被暗殺的事,至少絕對有線索。」 「一旦幹員被捕捉,總部會禁止私自審訊,所有囚犯都會被送往總部等候發落,我希望你能在擊敗對方後,詢問他關於過去的線索……!」她的語氣激烈,甚至握住了拳頭。 「我保證我會盡全力。」殷明德搔搔腦袋,這件事牽扯的過多,皇家禁衛軍、守望寰宇、出走計畫、赤霄院,少年實在不具有完全掌握情況的能力。 「還有一件我尚不確定的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在得到承諾後,學姊鎮靜下來,臉龐平靜,恢復了過去的模樣。 「你們在回歸時遭到了物競天擇的襲擊對吧?」 幾人同時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從襲擊的規模看來,對方的計畫十分倉促。」學姊嬌冷的聲音分析:「我推測,對方的意圖是想遲滯你們進入安全區,也許是想拖延到異花傳使突破防線,但顯然他們失敗了,所以在目標進入安全區後,異花傳使停止了對防線的進攻。」 「我有問題!」朝日舉手問道:「異花傳使停止進攻和小花花被皇家禁衛軍帶走是同一個時間點嗎?」 「是的,幾乎是相差無幾。」少女點頭說道。 「小花花是什麼鬼。」陳鳶儀抽了抽眉毛,為朝日的綽號表示嘆息。 「還有,你們也要提防出走計畫,他們雖然對德莉莎一無所知,但是他們可以從禁衛軍的內線和善後行動得知相關消息,物競天擇受挫後應該會放棄此事,但出走計畫卻可能會對你們回收的那個女孩,德莉莎展開行動。」 「提到德莉莎……她不是在禁衛軍的保護下嗎?」少年雖然關心她,但她現在顯然與自己毫無瓜葛,連身處的位置都不知,就算告訴他德莉莎有危險,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保護她。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學姊似乎知道一些風聲。 第三十一章 使者 在放學後,幾人按慣例來到了公司,但今日,卻有一群意外之客造訪。 在樓層內的各自休息的少年少女們先是聽到了數道煞車聲,隨後則是一連串的上樓步伐聲。 「來了。」學姊面色淡然的坐在椅子上。 「什麼來了?」朝日好奇地問道。 殷明德雖聽見腳步聲,但看她如此鎮定的模樣,猜想大概不是什麼壞事。 隨即,公司的門鈴響起。 「來了。」起身的少年前去打開門扉,出現在門外的是數名西裝男子。 「請問是……?」少年敞開門,西裝大漢們隨即進入了公司內,一頭霧水的少年注視著他們來到了自己房間內的桌子前,隨後,他們打開了自己的攜帶的公事包,在幾人的目睹下拿出一台投影器。 投影器開啟,在半空照映出平面投影,投影內出現了一名少女傾國傾城的容姿,她頭戴精美的華冠,嶄露勾魂迷人的微笑。 「你好,殷明德,好久不見。」 「陳……赤霄院陛下。」見到螢幕內少女,少年險些喊出青梅竹馬的名字。 「既然赤霄院會出現在這裡,那麼說明這些人是皇室的人吧。」他心想著。 「我相信你近來不錯,因為你成功的完成了我的委託,也收到了報酬,雖然這件事比不上討伐喋血紅傘,但也能夠小小的增加你的收尾人貢獻。」 「關於那個任務,我也有問題想問,請問德莉莎怎麼樣了?」 「德莉莎?噢,那個植人,實際上朕也想和你討論這件事。」 「因為對抗污染的緣故,她的精神狀況現在很不穩定,國家的研究員認為良好的互動和陪伴可以讓她穩定心神,所以朕,會讓她暫時借住在你這裡,進入你的學校內和你一同生活,這是來自朕的委託,朕會以日薪的方式給予報酬。」 「德莉莎她沒事嗎?那一天我看到她全身都在冒出藤蔓和根莖,她為什麼是植人?為什麼身為植人卻不攻擊我們……她是生長之五的造物嗎?」少年終於抓到機會,立刻拋出自己思考已久而不得的問題。 面對少年急迫的逼問,赤霄院面色淡然:「在輸入藥劑壓制污染後,她現在已經恢復了正常,詳情可以等到她來到了你的住處後自己詢問她。」 「朕會安排相關人員向你說明和她相處時應該注意的事項,並為她準備好身分證明,這是機密任務,請務必不要外洩她是植人的身分,以上。」她簡潔俐落地說完自己想說的話語。 「等等,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德莉莎的所在位置的,為什麼要派出我去救出她,而不是其他人,她和異花傳使的關係是什麼!」少年眼見她有中斷之意連忙詢問道。 「你不需要瞭解這些,如果需要,朕會告訴你。」 她在說完後便切斷了通訊,只留下漆黑的螢幕和幾人面面相覷著。 在她關掉通訊後,這些西裝男子便又重新收起電腦,轉頭離開此處,在門扉關上後一切又恢復成原先應該有的模樣,除了幾人越聽越大的謎團以外。 「德莉莎是植人對吧,把她放在我們的身旁,甚至是學校,能保證絕對安全嗎?」 陳鳶儀聽完後,第一個浮現的想法便是覺得這近乎瘋狂。 人類與污染間此消彼長、你死我活的概念已經深植進這裡的每個人心裡,與污染共同生活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更何況植人曾經掀起過新年慘案,至今仍有不少人對那件悲劇有著極深的陰影。 「也許她沒有傷害人的想法?」朝日試著為她說話。 「但是她顯然有傷害他人的能力。」學姊沉默的補充道。 「不管怎麼樣,我會當面和她問清楚她所知道的一切,更何況這才是赤霄院陛下的委託,我們也沒有能力去拒絕她。」在最後少年做出決斷。 「提到赤霄院,不覺得她很傲氣嗎,委託和解釋都直接通過視訊交代,我覺得她不親自上門發布委託,實在是一點誠意都沒有!」想到赤霄院那恬靜中藏不住冷傲的神情,青梅竹馬不由得感到心疼。 的確,她交代任務的姿態就像上級與下級溝通,尋求解釋時也缺乏耐心。 「嗯……畢竟是國王嘛,覺得出門危險可以理解。」少年還是敞開心胸看待此事,每人都有自己的習慣,作為執掌整個蓬萊的權力者,她有些目中無人也是正常的事。 「不只是這個,她話語中還有自居上位者的優越感,什麼叫『需要會告訴你啊』,哼,好自以為是哦!看她的那個樣子真想揍她幾拳!」她打抱不平的握緊拳頭揮了幾下,越說越是感到怒火中燒。 看見她的模樣,學姊和朝日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著:「什麼護夫狂魔。」 「提到這個,我倒是有一點有趣的想法。」學姊翹起手指,她的模樣勾起了少年的興趣。 「什麼想法?」少年好奇地問道。 「赤霄院她為什麼自稱國王而不是女王。」 「說的沒錯,我也很好奇,我是依靠院號才知道她是女孩子的。」陳鳶儀附和著。 「答案很簡單。」 「她所宣告的是父的權威,認為自己代表父的象徵,要來統治整個國家,所以不想被女性化的詞彙分散了自己的權力……就像拜占庭帝國的伊琳娜皇帝,這是我的推測。」 少年對她的話語有聽沒有懂。 「算了,提這個對你來說太複雜了。」她抬起手來擺了擺:「你就當沒聽過我說這些話吧。」 「說起來赤霄院陛下也看到了小陳陳吧?」朝日注意到一點豎起手指提問道:「正常人看到和自己長得差不多的人都會很驚訝吧?但是赤霄院陛下對此好像不顯得驚訝。」 「妳說的有道理啊,笨蛋意外的敏感呢。」學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不是笨蛋哦。」 不過她的話語倒是引來幾人深思,好像瞬間知道了些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這件事洩漏給學姊知道,不就是洩漏給守望寰宇知道了嗎!又談何保密啊。」想到此處的少年重重地吐槽了一聲。 「我尚未上報這個訊息,雖然上層有對禁衛軍的異動感到好奇,但是他們依然不知道行動的細節。」 「學姊,能麻煩妳不洩漏此事嗎?」 「啊啊啊,居然要我背叛組織,好困擾啊,該怎麼辦呢?」她捲起紫髮,沒有聲波起伏地說著。 「萬事拜託了,現在洩漏德莉莎的情報,不知道會引來多少事情。」少年合十雙手。 「拜託了,我會去街口的『戀愛酸甜滋味』麵包店排隊兩小時購買限量的蜂蜜蛋糕給學姊的!」 「嘆。」像是拿她沒辦法般,少女嘆了口氣:「幹員必須揀選最正確的情報進行上交,德莉莎的事尚且不明,很多事都不確定,在徹底掌握相關事務前,我暫時不會交出去的。」 「謝謝學姊!」 然後旁聽著的少女忽然看見少年轉頭過來。 「排兩個小時好累哦,陳鳶儀,去幫我排隊。」 「喂,你把我當成什麼啦!」聽見此言的陳鳶儀怒火攻心,險些吐出血來:「要我去幫你排隊買送給其他女人的禮物,這個禮物還是要為了保護其他女人!!我可不是你的奴隸啊!」 這滑稽的說詞不由得讓朝日笑了出聲。 說完話語的少年愣了一下,隨後訝異的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說出了不是我想說的話。」 「氣死我了!!請尊重我!」 看見她抱起了廚房的瓦斯罐有些玉石俱焚的想法,少年連忙解釋著。 「妳先冷靜啊,這不是我說的!」 「從你嘴裡說出來的,不是你說的是誰說的。」 「那是我的嘴和舌頭不受控制了啊!!」少年想到此處,瞬間知道了誰是犯人,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且那麼惡趣味的人只有一個傢伙:「我知道了,是至理控制我的身體說出話來的!」 少年的呼喚聲剛落,穿著色氣連身短裙棕髮少女便於虛空中浮現而出。 「哈哈,舔狗,讓妳就去排,我可是妳的婆婆,懂不懂討好公婆的含金量啊?」 「至理……妳居然可以控制我的身體?」少年驚愕無比。 「你在拔傘的那時,我不是說過了嗎?要是你撐不住死了,我會代替你愉快生活挑選最合適的妻子的!」 少年總有一股要變成她傀儡的感覺。 「你這女鬼,怎麼老是陰魂不散,還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放下瓦斯桶的陳鳶儀走上前來與至理針鋒相對,後者則是從仰躺的姿態變成插腰的模樣。 兩人四目針對著。 「我可是青梅竹馬,你們這些後來的女人給我聽好了,青梅竹馬是……!」 「必敗的哦,書上都是這樣寫的。」沉默旁聽的妹妹開口說道。 「連十歲小朋友都知道妳沒戲啦。」 「嗚嗚嗚嗚……」 對這些女人的爭鬧少年表示汗顏。 第三十二章 在隔日早晨降臨時,少年少女們起床後便又向學校前進。 在掃地時間結束後,接下來的自修時間,老師卻罕見地走上了講台。 「大家早上好,今天有一件事想向大家宣布。」 「我們班級,今天將轉進一名轉學生,希望大家和諧相處。」 老師的話語一落,台下的學生們議論紛紛。 「這個時候居然有轉學生啊。」「長什麼樣子呢,好好奇。」「希望是美少女。」「如果是美女的話一定會和美女獵手殷明德扯上關係的吧。」 聽見其他男同學地吐槽,少年抽了抽眉角。 不過他的心中大概有推測,想必轉入生肯定是德莉莎,確實和他有關係。 「那麼,進來吧,波旁同學。」 聽見呼聲,穿上了學校制服的德莉莎走入了教室中,隨著她每邁出的一個步伐,教室內男女學生們便為她的美麗震撼,發出了熱情地呼喊聲。 「原來她的姓氏是波旁嗎?」少年好像在哪裡聽見這個姓氏。 走到了講台上的德莉莎,拘謹的垂下頭來,誠懇的和所有人說道。 「大家好……我的全名是德莉莎……德……波旁,請大家……多多指教。」 她可憐纖細的模樣震撼了所有見到她的男學生的內心,怯怯嬌弱的容姿讓少年們都激發起濃厚的保護慾,想成為捍衛這名公主的騎士為其拋頭顱灑熱血。 「那麼……德莉莎同學,坐殷明德的左後方吧。」老師看了一眼教室環境。 「什麼鬼,美女寶座。」「為什麼美女都往那個地方坐了。」「老師你是不是收了殷明德的黑錢啊!」 聽見老師對於位置的分布,男學生們紛紛的抗議。 「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大家別吵了。」 於是少女施然的走入了自己的座位中,教具都已經為她準備好。 「那麼大家翻開第三十二頁……」 老師的上課聲逐漸小的聽不見,少年陷入沉思,在見到了德莉莎後他想問的事多如繁星,但顯然不論是時間還是地點都不適合談話。 於是他撕下一頁筆記本,在紙上寫上句子,隨後將紙揉成了紙團,轉身後扔向了少女的桌子。 「下課後,跟我來天臺,記得甩掉那些因為好奇轉學生而湧來的學生們。」 這一幕卻正巧被老師看見。 「殷明德,上課不要傳紙條。」 少年側過頭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下課的鐘聲響起,少年率先離席,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天臺。 德莉莎則是跟隨在他的身後,對於正在聚集而起的人群,她略帶歉意的邁出步伐離開。 「不好意思,我有點事。」 兩人一前一後,略有距離的來到了天臺處,旁觀的人們也許會誤認為他們只是湊巧在往同一個方向前進,推開了沉重的鐵門,外頭顯露耀眼的陽光,今天正是風和日麗的日子。 看了一眼無人跟隨後,少年轉頭看向德莉莎。 「妳……還好吧?那一天之後,政府有對妳做什麼嗎?」 「他們沒對我做什麼壞事,只是輸入藥劑讓我恢復平靜而已。」她微微地,彷彿是害怕舉動太大會嚇跑人一樣的微笑了一下:「謝謝你,我無法控制住自己力量的那個時候聽到了你的聲音,你很關心我。」 「她所指的,可能是我頂撞禁衛軍的事吧。」少年心想。 「妳真的是植人嗎?無法控制住力量是怎麼回事?」 他決定循序漸進的問。 銀髮少女點了點頭。 「我是植人……沒錯。」 「但是在過去……我是……」 「人類。」 「妳曾經是人類……?」 這番話語震撼了少年的世界觀,污染居然曾經是人類,並且保有了人類的意識。 德莉莎是植人,至少證明她是親體以上的危險存在,需要精銳的收尾人卯足全力才能對抗。 「嗯……」她精巧地點了點頭:「多虧了政府的藥劑,我想起了不少過去的事。」 「我於2006年出生在法國南方的尼斯,那是一座靠海的城市,我因為體弱多病,經常住在醫院裡,但是有一天,我的疾病惡化了,我的父親花費鉅資為我安排實驗性的冷凍睡眠,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一醒來就見到了你們。」少女忐忑不安地說著。 「慢著,這麼一說,妳現在應該有四十多歲了吧?而且妳是出生在滅絕戰爭前的人?」 「嗯……」少女點了點頭。 「然後一醒來就變成了植人,妳對此也一無所知?」 「嗯……」 「我真的不想傷害人……」她握緊胸口發自肺腑地說道:「但是根據治療我的醫生說,我只要情緒激動,或是喪失身體部位,我身體內的污染為了保護自己就會不受我的控制自行暴走,試圖污染周圍的一切,暴走的最糟糕情況,我的意識會被污染吞噬,變成真正的植人。」 「易碎的玻璃娃娃啊……」少年感慨一聲。 「妳的污染是什麼等級的?」 「根據這個時代人們的說法……我是先知等級的污染……」她敲著自己的食指,低聲地說道。 「易碎的……核彈啊。」少年抽了抽眼角。 先知等級的生物已經不是炸彈等級的危險物了,萬一她無法控制,整個安全區有毀滅的危險。 「我的暴走初期破壞能力沒有那麼厲害的……!」聽見他的無意評價,德莉莎泫然欲泣:「而且醫生說,只要我長期與其他人相處互動的話,就能錨定我的內心,會讓我越來越能夠控制自己的力量。」 「拜託了,請你幫助我,要是我無法控制住污染,隱瞞自己的身分,那麼我會被當成研究素材解剖的,還有可能會有賞金獵人想暗殺我,最糟糕的情況下還會被當成污染殺掉的!」 「我真的不想死掉……生病也好,變成植人也好,這都不是我願意的……!」她語到激動處,哭哭啼啼的模樣讓人備感心疼。 「我答應妳,你千萬別哭了!」他連忙安慰道:「任何人想奪走妳的生命,絕對必須要先經過我的同意!」 少年拿出口袋中的手帕,為她擦掉了眼角旁的淚水。 「我們先回到教室去吧,之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我想妳應該也要寄住到我家裡來了,我在回教室的路上介紹家裡常來的其他人……」 安撫她的情緒後,少年與她一同返回教室內。 在交談的過程中少年也心想著她的危險性。 「雖然她剛剛落淚哭泣,但是也沒有暴走的跡象。」 「看來也不是那麼容易暴走,也是,政府應該不至於莽撞到把一個易碎核彈放在街道上亂跑,畢竟這關係到安全區內幾百萬人的生命。」 「大概只要避免她受到嚴重傷害就應該不會有危機了吧……不過話說她有一層植人的皮,想受傷也沒那麼容易。」 據說低於親體級別的魔導武裝甚至連傷害異花傳使都無法做到,如果德莉莎真的是先知等級的植人,那麼想讓她受傷的閾值肯定不低。 少年一面構思著如何保護她,一面在心中偷偷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真是撿了一個大麻煩。 兩人一同在返回教室後,正巧迎來了上課鐘響,於是又度過了平靜的一節課程。 在下課鐘又響徹校園時,這次德莉莎沒有離席,理所當然的,這裡馬上就被好奇的同學給擠得水洩不通。 「德莉莎同學是哪國人?」「德莉莎同學的愛好是什麼?」「德莉莎同學有喜歡吃什麼東西嗎?」 「欸欸……我是法國人……愛好……我的愛好是園藝、喜歡吃的東西……馬卡龍,奧爾良薰雞也很好吃……」「好……好多人……救命啊……我要死掉了……」 一次性面對這麼多學生,德莉莎吞吞吐吐地回應著,模樣十分緊張,最後更是被雲集的目光逼得臉色慘白,口吐白沫,像是要暈倒了一樣。 「她不會是社交恐懼吧。」看見她的模樣,陳鳶儀連忙上前解圍。 「現在開始發行轉學生詢問券!有什麼問題請按順序發問!」 接受了她的管控,學生們開始排列成序,一個一個上前提問。 「這是什麼明星簽售會嗎?」圍觀的少年吐槽道。 「德莉莎同學喜歡園藝吧,好棒哦,要加入我們園藝社嗎?」 首先上前的是愛好園藝的女學生,她立刻邀請德莉莎。 「園藝……我很喜歡!因為這項興趣在醫院裡也可以做……」她低語著:「而且不用和人互動……」 而幾名男同學在排隊之餘,則是跑到了少年的桌旁,他們是擅長吐槽的劉凱豐、趙光武、鄭愛國。 「殷明德,你身旁都圍了這麼多美女了,不會告訴我你和德莉莎關係還很好吧?」劉凱豐率先抽著眉角立刻發問。 「沒什麼關係。」少年揮著手示意著讓他們安心。 「那你們同一時間回到教室是怎麼回事?」趙光武注意到他們兩人一同返回教室的事。 「上廁所回來時剛好碰巧看到她而已。」 「太棒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上天垂青,總不會是所有名花都有主了!」 在知道德莉莎是朵無主鮮花後,幾乎所有男同學都和打了雞血般興奮。 「德莉莎同學,我這裡有『戀愛酸甜滋味』麵包店的招待券,聽說非常好吃,願意和我一起去買嗎?」「我的可愛妹妹快上啊,快幫我問出德莉莎的喜好!」「德莉莎同學,我家是開工廠的,錢什麼的從來不缺!」 一瞬間打甜點牌的、打妹妹牌、打財富牌的各種手段都出現了。 「最後的那個鄭愛國,也太膚淺了吧。」少年抽著眼角。 不過放著讓她與人們接觸,有益於她維持自己的心理健康,想到此處少年也心安了。 最終,德莉莎拒絕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邀請,只答應加入自己喜歡的園藝社。 在放學時分,德莉莎便填好了加入園藝社的表單前往園藝社參觀。 而作為她的監視者,殷明德、陳鳶儀、朝日三人悄悄咪咪的跟隨在她的後頭來到了園藝社的社辦周圍。 少女在推開門扉走入社辦時,幾名學生們齊聲喊道。 「歡迎,德莉莎同學加入園藝社!」 「謝謝……大家……」第一次被這麼多人歡迎,少女在驚喜之餘感到了無所適從。 看出了她的緊張,園藝社的社長招呼一聲:「好啦大家,去做自己的事吧。」 「德莉莎同學,我來帶妳參觀一下我們社辦,順帶一提,我們還有天臺的使用權哦!最後再帶妳去參觀。」 「麻煩妳了。」 德莉莎看向社辦內部,在中央處六張學生桌併在一起變成了最大的討論區,許多學生們在此聊天,討論誰的盆栽最可愛,左側的長書櫃放著許多關於園藝的書籍,右邊則是儲藏櫃,擺滿了各種園藝需要的器械和物資,最末端的玻璃窗口周圍則擺著許多盆栽。 「首先首先,帶妳來看儲藏區,這一片是土壤區、不論是中性土、鹼性土還是酸性土,這裡都可以拿到哦!不過沒有分到粗壤細壤那麼細啦。」「再來這裡放著工具,可以在這裡拿花剪、砂紙!栽培介質和肥料也可以在這裡拿到。」「後面這裡是我們的盆栽放置區,那裡有水台可以裝水,我們還和插花社有合作哦!」 園藝社的社長熱情十足地介紹著社團內須知的所有東西。 「好高興……這就是參加社團的感覺嗎……?」德莉莎感受到喜悅的甜意湧上心頭,安心感讓她覺得自己常有的頭痛稍微緩解。 「我們這裡有新手推薦的植物合果芋,合果芋養護簡單成長迅速,幾個禮拜就可以長得很不錯,我來手把手教你做出第一步……」 「……」 偷偷的蹲在牆面後方聽著裡面的談話,三人不由得感到蹲久了腿痠。 「看起來不錯,她應該不會因為無法融入而被欺負了。」少年聽著說道。 「每次我們都要三個人行動,也太累人了還很引人注意耶。」陳鳶儀吐槽道。 「妳說的對,我們還是盡量別打擾她比較好。」少年想了想:「不過完全放著不管不太好,也對不起這份薪水,以後我們輪流監視她吧。」 三人點頭均表示沒有意見。 就在這時,裡頭的聲音忽然向門扉靠近,嚇得幾人連忙趴著爬回來了周圍的轉角後躲藏著。 「妳做的很棒呢,最後我帶妳去天臺吧!」 社長帶著德莉莎走出社辦,好死不死的便向幾人所在的轉角走來。 「快跟我過來……!」注意到此狀的少年連忙帶著幾人轉頭面壁,扭動身軀做出奇怪的動作。 「拉拉拉,嚕嚕嚕,哩哩哩!」 「這是在幹什麼?」陳鳶儀不解的露出納悶的神情。 「別管了快跟我一起做。」 「拉拉拉,嚕嚕嚕,哩哩哩!」「拉拉拉,嚕嚕嚕,哩哩哩!」於是三人一同面壁扭著腰。 「園藝是一門很深厚的學問呢,做得好的話賺錢也不是問題,德莉莎同學也喜歡這種自己培育花草成長茁壯的成就感吧……」走來的聲音先是放大,隨後便隨著上樓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沒注意到就好……」少年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你們在幹什麼?」幾名學生見到他們喊著奇怪的聲音怪異的扭動著,立刻面露緊張。 兩名少女立刻將目光看向少年詢問這究竟是在幹什麼。 「這是最近流行的熱舞。」殷明德虛著心回答。 學生們感到莫名其妙地離去。 「好弱智的舞,真是丟大臉了。」陳鳶儀抱怨著。 「不准這樣說。」 殷明德深感慚愧。 幾人來到天臺門口處的樓梯口,在此處悄然的席地而坐,偷聽著德莉莎與社長的談話,沒想到這一過便是近一個小時。 「水培農場很偉大哦,水培是對空間的有效利用,安全區內有數層樓高的農場建築,裡面全是水培設施哦,在高科技機械的監控下,植物會成長的特別快速哦,我們有很多畢業社友在農業公司上班呢。」 「水培農場!我很喜歡!」德莉莎高興地舉起手來。 在時間流逝中,德莉莎與同學們相處甚歡,快樂的時光流逝的特別快,社團的兩個小時很快便結束了。 「要關門囉。」看著時間差不多,社長對著天台上澆花看草的學生們喊道。 學生們紛紛應好。 她們的步伐隨即返回了社辦,隨後社長從書櫃中拿出一疊文件分發出去。 「大家要記得填單子哦,不然會被停社的。」 「填單子……什麼單子不填會被停社啊?」德莉莎浮現好奇。 「德莉莎同學不知道嗎?啊,法國的污染區周圍沒有生長之五吧,所以不用特別擔心這個。」 社長敲了一下手。 「這是安全匯報單哦,上頭有關於精神污染的自檢表,如果有多項警告就要去找老師做心理輔導,不僅只有學校園藝社而已,一般的花店農場,只要與園藝有關,都需要拿單子做定期自行檢測哦,畢竟被生長之五污染的前兆就是沉迷於園藝嘛,不過園藝現在真的安全的!」 似乎害怕德莉莎被此嚇跑,社長認真地強調著。 在周圍同學們填表的時候,德莉莎側目偷窺表單,上頭寫著各種問題。 「你一天花幾個小時培育花草?」「培育花草給你帶來了多少的快感?請用一到十評價快感等級,十為能想像的最高快感。」「在離開培育植物的環境時,會給你帶來心理上的不適嗎?」 「聽我爸說警察還會來問有沒有可疑分子出沒,不過現在換收尾人後都沒了啦。」有其他同學聽見這裡的談話附和。 「他家是開花店的吧。」社長向德莉莎介紹。 填完表單回交後,學生們各自散去,社長則是在最後端起盆栽遞給德莉莎。 「妳的盆栽和種子,努力種出自己最愛的植物吧。」 「好的……!」 受到鼓舞的德莉莎高興的神態溢於言表。 在她告別社長後,幾人總算得以從陰影處走出來和她一同返回公司。 「今天過的怎麼樣?」少年詢問一聲。 「大家都很善良,我過得很開心……!」 「我還以為妳會有點不適應的,結果融入的挺快的嘛,第一天就參加了社團。」少年笑了笑。 「我聽別人說,加入社團,是很重要的事!」德莉莎面色凝重地說著,隨後容顏因為恐懼而變得慘白:「要是在學校不加入社團,會犯下被『沒有社團只能孤獨回家罪』然後被大家處以『殺死邊緣人歧視目光』之刑的!」 「學校裡是沒有那種罪的,也沒有制定法令的權力。」少年看見她誇張的模樣只覺得好笑。 「別胡思亂想了,要帶點外食回去嗎?吃點東西能緩解緊張。」少年想到自己收到了一筆購置德莉莎生活物品的經費,於是向她提問。 「植人需要吃東西嗎?」陳鳶儀感到好奇:「我想應該照照太陽行光合作用就能活了吧。」 「不對吧,她的枝枒不都收在身體裡嗎?怎麼行光合作用?」少年反駁道。 「要吃的話……我也是可以吃的。」談到自己的異常,德莉莎交扣十指有些緊張。 「肉食植物啊……也是,移動森林裡就有不少吃人的巨型豬籠草,植人作為頂層肯定有從食用獲得營養的能力。」陳鳶儀感嘆道。 「不過聽醫生說,週末讓我上頂樓曬曬陽光就可以過一周了。」 「不用吃飯真方便!」朝日讚嘆著。 自己的特殊之處被誇獎到,德莉莎不禁笑了笑,面色好轉。 「好了,不提這些了。」少年轉移話題:「德莉莎,妳感覺能跟上課程嗎?」 「還可以……我小時候,都住在醫院透過網路課程上課,這還是我第一天到學校來……不過大家都很溫柔!」 幾人在閒聊中很快返回了公司,只是在大樓的門口處,一輛廂型車停靠在路邊,幾名西裝筆挺的人在此等候。 「殷明德先生,我們有事想和你單獨交談。」看見幾人,其中一名便走上前來。 「我知道了。」少年從裝扮判斷這些人隸屬於皇室,談論的可能是關於德莉莎的事:「妳們先上去吧。」 向少女們說完後,他便在帶領下走到了廂型車旁。 「請入座。」 西裝人打開廂型車的門扉,伸出手邀請少年,他沒有其他想法,就進入了車廂內。 裡面已經有一人坐在車廂內。 「你好,你就是殷明德先生吧?」車廂內的是一名穿著襯衫白大褂的瘦弱男青年,他配戴著眼鏡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姓鄭,名德仁,是中研院院士之一,同時也是德莉莎的主治醫生和主任研究員,順帶一提,我聽說你和五名士的雲天晴十分熟識,如果你有機會見到她,請向她表達我對她的仰慕,並懇請她再次出山,我們有數不勝數的謎團想請她一同解密。」 少年聽見這一串話語愣了一下。 「哈哈,題外話好像嚇到你了,我們還是切入正題吧,那就是關於德莉莎的事。」 輕笑數聲後,他拿出一個金屬工具提箱放在兩人的坐席間,接著打開,裡面有一支翻蓋型手機、一本書、三把沒有槍口的奇特手槍、五瓶裝滿藥物的玻璃藥瓶,都用塑膠盒妥善的放置完成。 「首先是這瓶藥劑,每天要讓她定期服用,能夠降低污染的波動水平。」 「再來是這本書,這本書你千萬要讀的熟練。」 「第一個是讓她融入現代社會的知識,例如不可以直視月亮太久。」 「第二個是與植人相處的注意事項,例如拿火點她,哈哈,你應該不會做這種事吧?」 「還有最重要的是污染等級的判斷,上頭有圖示讓你方便判斷她的暴走處於哪個等級,我先簡單和你口述說明,正常狀況下植人不會顯露植物的內在,在接受太陽照耀恢復能量時從關節肩膀處浮現枝枒和葉片是正常的,但照射完會收回去。」 「在受到驚嚇的時候,她的手腳可能會冒出延長的葉片,並像蛇一樣露出警惕周圍的模樣,只要花費安撫就能夠恢復正常。」 「不過要是驚嚇來源持續無法緩解,或是受到了傷害,冒出來的蛇狀葉片就會凝結出類似捕食用的食肉口,人類的外皮會被膨脹的植物撕碎,周圍的地面會開始被轉化為植物的構造,那就是她已經無法控制污染暴走的狀態,這個時候要使用這把專製手槍,舉起來對著她開火,裡面會散出波動讓她身上的污染收斂。」 「如果手槍無法壓制,使用武力壓制,不要留情,這一階段只要壓制妥當,依然能夠恢復,盡量不要走到這一步,因為這必然會導致她的身分暴露。」他面帶嚴肅地說著。 「但是要是膨脹的枝枒根莖徹底湮滅了人類的部分,再也看不到任何人類外皮的時候……」 「到那時候的話?」少年吞了口水,略顯緊張。 「那就是用這支手機的時候,裡面的通話清單有一通電話,立刻打通它。」他指向古典風味十足的翻蓋型手機。 「撥打電話然後呢?」 「這樣就夠了,剩下的事就不歸你管了。」他攤開手。 「那麼以上,祝你今晚愉快。」 拿完自己的所有東西後,他上樓向女孩們交代了這些事。 「一周我會負責監督她五天,要是我不在出了什麼事,立刻打電話給我,沒問題吧?」 主要負責戰鬥的朝日和鳶儀都表示沒有意見,這裡有三把奇特手槍,分給三人正好使用。 晚餐後,幾名少女紛紛離去,只剩下了少年。 在妹妹早已進了房休息後,少年也準備回寢睡覺。 他看見沙發上看著電視的德莉莎詢問出聲:「妳今天不睡嗎?」 不是人類的她一周只需要休眠幾個小時就足夠。 「我馬上就去睡……」 忽然間,她起身走來,雙手握拳放在胸前似乎是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想說。 「我有一件事情想問……!」 「什麼事?」她似乎有些緊張,少年露出笑容試圖平緩她的內心。 「你一直在監督我吧?那麼……你覺得我今天有說錯話嗎?」 「說錯話?」 「嗯。」她用力地點頭,表示著這對自己來說多麼重要:「說了不合時宜,讓大家尷尬、或讓大家不喜歡的話。」 「我很擔心自己被人討厭……因為我從來沒和同齡的人交流過。」她憂心忡忡的交扣十指:「萬一大家不喜歡我……怎麼辦……」 想到這裡,她忽然感到眼角發酸,她用力的揉著眼睛試圖掩蓋自己的不安和尷尬。 「不會啊,我覺得妳沒什麼問題。」他盡量的安撫少女,畢竟她初來乍到異國,會這麼緊張也是理所當然。 「真的嗎?」她轉而露出喜悅的神情,重重的鬆了一口氣:「謝謝你……如果未來犯下了什麼錯誤……希望你可以告訴我!我也想結交更多朋友!」 「沒問題,你現在表現很不錯,加油哦!妳一定可以交到很多朋友的!」 聽見少年的鼓勵,她不禁有些高興和期盼,她是多麼的希望能夠結交朋友,卻又害怕自己會因為犯錯而被排擠。 第三十三章 這些日子,大量的訊息讓少年感覺到自己似乎陷入了各種很麻煩的事情中。 尤其是德莉莎的事,複雜到令少年頭疼不已,而且還不能洩密。 不過想起了洩密,他想起了哈勇,哈勇也是見過德莉莎的,沒來提問關於德莉莎的事讓少年也感到訝異,但轉念一想,赤霄院想必也對獵英社下了封口令。 一個牢靠的嘴巴也是這份職業必備的素質,哈勇雖然平時大嘴巴,但真正重要的事肯定不會輕視。 坐在園藝社的社辦外,少年百無聊賴的等著德莉莎下課。 只是忽然間,眼前敞開的玻璃出現了兩條穿著白絲的腿,白嫩的肌膚看起來秀色可餐,只是這雙讓人垂涎的小腿向後方一蹬,讓慣性力量帶著身軀落在了少年的面前。 從樓上翻躍下來的少女有著紫色的長髮、大大的蝴蝶結,和嬌小彷彿孩童般的身軀。 這赫然是周學姊。 「學姊還真是神出鬼沒啊。」 「這是為了從各個角度進行拍攝哦,我的校園周報還缺很多素材呢。」 「提回正事,你委託的事,我都調查了。」 「我用情報網調查了,我找不到妮可萊這個人。」 「啊……?」為了把手機還給妮可萊,少年請學姊調查妮可萊的所在地,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也許只是因為她初來乍到,情報網內暫時沒有她的訊息,畢竟她的中文看起來很不熟練,少年沒有細想。 「還有國家給的這通電話,我拿去比對了資料庫。」少女所說的便是那個翻蓋式手機。 「這可能是撥給最佳選擇的。」 「最佳選擇……?」少年因為聽見這事務所的名稱而感到震撼,這是五名排行前三十位的收尾人組成的小事務所,他們的戰力足以顛覆一個沒有相同等級對手抗衡的安全區,和他們相比,排行一千九百二十三位的他像是草芥般微不足道。 「看來她的危險性,真是非同小可……」 少年嘆了口氣。 聽完話語後,少年繼續發呆等待著社團時間結束。 而在此時的園藝社內,德莉莎正和許多學生們交流著園藝的心得。 只是在此時,一聲悠長嘆息打散了這和諧的氣氛,社辦內的眾人轉頭看向嘆息的來源處,只見社長拿著花剪,看著一株將死的百合花,這花的枝葉枯敗,顯然已經無力回天。 「使盡了各種手段,果然救不活嗎?」社長的長嘆來自於此。 「好可惜,前任社長留下來的紀念要死了。」「那可是我們前年的成品……還拿下第二名成果的說……」學生們看見盆栽垂死的模樣,不由得睹物思情,感時傷悲。 「看開點吧。」「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度過的。」 也有人注意到社長的模樣異常,出言安慰。 只是想起過往的回憶,社長依舊難以抵抗悲傷,淚珠垂落,幾名同學立刻遞上面紙,細聲安慰著。 縱使明白,依然難以克制這份心思,這是社長她重要之人的遺物,如今凋零自然感慨。 見到她悲傷的神態,德莉莎不由得感到感同身受。 在這一刻,嘴巴先於她的意識開口。 「讓我帶回去吧!」 她突如其來的話語引起所有人側目。 她面對這麼多目光,立刻感到了害怕,但她還是閉上眼鼓起勇氣:「我可以救回它的!」 「它看起來已經救不回了。」有好心的學生勸她別浪費時間精力。 「交給我……我會用盡一切努力的……!我正巧在最近的書上學到了幾種拯救將死盆栽方式。」 見到她如此堅持,幾名學生們面面相覷,不知該當如何。 最後,還是社長站起身來,她捧起將死的盆栽,淚光仍殘餘一點在她的眼角上。 「那就麻煩妳了。」 她向德莉莎遞出盆栽。 她並不抱希望,但是卻因此感到欣喜,有人如此珍重自己,有人想為了自己如此努力,這份受到重視的歡欣感已經足以填滿她痛苦的心靈。 她露出了真心誠意的微笑。 在德莉莎收下花盆後已經過了數日。 很快的,年輕男女們翹首以待的周末到來。 在周六,少年看看時間,似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拜訪那位重要的人,於是,他將監督的責任暫時轉交給朝日,自己去雜貨店買了一箱棒棒糖和足球巧克力,買足必備的物品後,他步行前往了軍區。 「喂……!你是誰?沒事別靠近國防軍駐地…… 哦,原來是那個少年啊。」 這次駐守的衛兵認出了他,於是他沒受阻止進入了軍區中央處的建築。 自動門扉敞開,他沿著階梯來到地下室,在盡頭的門扉敲了敲。 「是我,天晴姊。」 「啊啊……少年啊,進來吧。」 推開門扉,眼前先見到的是滿山滿海的黑色垃圾袋,在垃圾袋的中央,黑眼圈厚重的雲天晴坐在椅子上,電腦螢幕上有著暫停的電影。 「很感謝天晴姊的救命之恩。」少年先是鄭重的鞠躬。 「小事一樁。」她只是輕鬆擺了擺手。 「你還帶了我喜歡的棒棒糖啊,放那裡就好了。」她慵懶的轉了轉手指,隨便的指向了垃圾堆中的一處空地。 「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放下禮物,少年想詢問的是關於德莉莎的事。 少年細細地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聽完後的雲天晴蹙起紅眉。 「那個叫德莉莎的少女居然變成了先知等級的污染……而且過去是人類?」 「沒錯。」 「匪夷所思。」 這也難怪連五名士之一的雲天晴都感到驚訝,這實在是顛覆了常理。 「雖然我不知道為何她能在污染裡保持意識,不過她暴走的原因倒是淺顯易懂。」 「她的精神很明顯無法駕馭她的力量。」 「先知,那可是足以毀滅安全區的存在,需要有無數軍隊和收尾人的鮮血才能成功討伐,它們製造的污染甚至可以殘留在現實穩定錨內長達數年。」 「能夠毀滅數百萬人的力量匯聚在這麼一個毫無準備的嬌弱少女身上,對她和對整個世界來說都不是好事,趕緊安樂死,煉成先知武器為人類社會做貢獻也是正確的解決辦法之一,你知道先知武器多稀有嗎?算上你,世界上只有五個人擁有這種武器。」她半開玩笑地說著。 「任何人的生命都是無價的,不應該放棄。」少年只是正經八百地回應著。 「老套。」她對此嗤之以鼻:「每個人的生命價值是可以計算的,在現代社會裡,人只是可以隨意替換的齒輪,老師總會說每個人是獨一無二的,實際上,所有和你相同職業的人都是可以取代你的其他零件。」 「但是我喜歡你這份老套樸質。」 「不過我倒是想到一種可能性。」雲天晴挪了挪屁股轉動椅子:「你說德莉莎的名字,叫德莉莎……德……波旁對吧?」 「五名士中就有一名的姓氏是波旁,他是現實穩定錨的開發者,德莉莎說不定就是他的女兒。」女性越想越是回憶起過去的事:「這可能性很大,我在聯合國時聽過波旁博士有一名冷凍睡眠的女兒。」 「那波旁博士現在在哪裡……他為什麼要把他的女兒扔在蓬萊?」 「波旁那傢伙……在滅絕戰爭中期就失蹤了。」女性回想著過去:「他最後是出現在2033年英國的黑斯廷斯團隊,這支研究團隊現在隸屬於出走計畫。」 「路易……德……波旁那傢伙是五名士中成名最早的一位,他是現實穩定錨的開發者和污染擴散理論的發現者,這兩項成就為安全區的建立奠定基礎,可以說是天才中的天才。」 「我聽說,他在失蹤的前兩年環遊於世界進行駭人聽聞的高保密性研究,而這些機密研究成品被稱為『路易遺產』,不過由於戰爭中後期出現了末日新生成立、出走計畫激進化和安全區淪陷等等天災人禍,這些遺產大多亡佚,只有少部分投入了正式使用,對人的污染彈便是路易完成研究產物。」 「德莉莎也是『路易遺產』嗎?」 「非常有可能是,能做出將人轉變為植人這種事,除了路易以外我想不到其他能做到這件事的人。」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赤霄院應該是從某些管道獲得了『路易遺產』的消息,才會讓我們去尋找德莉莎……」 「對了,我在手冊裡看到了一段複雜的英文,天晴姊能夠幫我看一下嗎?」 於是女性伸出手來,接過了少年遞出的稿件,掃了幾眼,她便知道了上頭的文字內容。 「這上面說的是那個植人女孩的基礎構造。」 「她的記憶腦細胞被綁定在污染上,就算是藤蔓受到摧毀,再生時也會強制重生出記憶細胞,她的記憶的段落是分區儲存的,全身上下有數十個離散的記憶點,這些記憶點透過電波感應及時相互驗證以確保不會精神分裂……路易那怪胎居然能做到這種事,不愧是真瘋子。」天晴姊看著上頭的文字喃喃自語著。 「不過記憶細胞的綁定還很不牢靠,植人的本能在危險時有可能把記憶當成可拋棄物刷新掉,如果被完全刷掉,那麼她就死了,世界上只會剩下一個先知等級的怪物。」 少年面露沉思。 「對了,我還見到了天晴姊的仰慕者,天晴姊認識他嗎?」 「不是我臭美,仰慕我的人可以從生長之五邊境線一路排到凋萎之二邊境線,那麼多人我怎麼知道誰是誰?」 「八成是希望我回歸的,我現在沒這個心,將來也不會有。」 她擺了擺手讓少年罷口,識相的少年便不再提及此事。 「說起來我還想起了一件事,想請天晴姊告訴我,為什麼赤霄院陛下自稱國王而不是女王?」 「嗯……這要細細說起來可就太長了,我簡單說說吧。」她交扣十指略為構思話語:「相信你應該聽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句話,儒家社會構建的手段是以父權為主導的家長制獨裁,從家庭開始擴大到宗族最後到政府的統治結構,孩子孝順父親、臣子效忠君父。」 「你應該聽說過『我這都是為你好』、還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百善孝為先』,這就是儒家社會構建的詞彙,父親就像家庭裡的皇帝一樣,是不容質疑的、被誇稱無所不能、全知全能、行為無錯的,臣子、兒子只須遵從他們的命令即可。」 「男性的象徵與父權是密不可分的,赤霄院聲稱自己是國王,就代表著她認為自己是所有人民的父親與支配者。」 「好複雜……天晴姊對這些的看法是什麼?」 「哼,當然是狗屎的封建殘餘,這不過是古代統治手段而已,揭開面紗後沒有一點神聖性,只能看到血淋淋的控制欲望。」她冷笑著,彷彿見識了人類史上最大的黑色笑話。 「小時候覺得父母很厲害,成人之後就能發現他們是什麼都不懂的膚淺之人罷了,連網路都不熟練使用,訊息獲取的能力遠低於自己,生活意義就是活著,哲學與生活觀沒有一丁點瞭解,只是自願成為螺絲釘的社會螺絲釘、跪倒在更大的父權下的奴隸,如果順從了他們的教化就只是又成為一名奴隸而已。」 回答完少年的問題後,她面色淡然的擺了擺手:「我的話你隨便聽聽就好了,畢竟是擺爛人的話語,聽久了對塑造人生觀只有負面作用,會變得不知為何而活,只想早點去死的。」 「不要這樣說……如果天晴姊死了的話,我會傷心的。」少年認真地說道。 「哦?如果我有困難,你會像幫助你的後宮那樣幫助我嗎?」她挑起眉毛好奇的訊問著。 「當然會。」 「那如果我和你的後宮們一起掉進了水裡,你要救誰?」她問出了這千古難解的問題。 少年沉思片刻。 「我會開啟完全解放模式,把妳們一口氣全撈上來。」 「哈哈哈哈,真貪心啊。」她開懷的大笑著:「不用擔心,我現在過的很快樂,無欲無求,活著的意義便是為了振興戰後影視業而活。」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天晴姊,再見了。」 少年捲起袖子,準備為她扔完房間內累積的所有垃圾。 第三十四章 參訪農場 星期日的早晨,許多人在校門口處的公車站集合。 園藝社的社長穿著清爽的連身米色長裙。 「大家……!都到齊了嗎!」 「我們今天要去復古農場參觀哦!」 作為園藝社的社員,德莉莎自然也參觀了社團活動,作為監視者的少年也跟了過來。 「咦,你不是電視上的那個收尾人嗎?」社長發現了殷明德。 「大家好,我最近對園藝也出現了興趣,想和大家去農場參觀。」 「哇啊,是英雄本人啊。」 「我不是什麼珍稀大熊貓,不用這麼大驚小怪的。」他親民露出微笑。 「可以摸摸看嗎?」 「不行,我又不是貓咖裡的貓。賣藝不賣身,謝謝。」不過對圍觀同學的鹹豬手他表示拒絕。 「德莉莎,都週末了怎麼還穿校服?」社長則是看到了德莉莎身上的校服。 「因為……我剛來到蓬萊,還沒有買自己的衣服,而且我也沒挑過衣服,不知道買什麼好……」食指搓著食指,她不好意思地回答。 「既然這樣的話,下周我們一起去逛街怎麼樣?」 「好……好的!那就請多指教……!」德莉莎重重的彎腰鞠躬。 「太客氣了,不用這麼誇張啦。」社長連忙握住她的肩膀將其扶起。 德莉莎情不自禁的露出甜甜的傻笑,沒想到結交朋友居然如此順利。 搭乘著公車,園藝社的十幾人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農業用的溫室建築,能從白色的溫室網縫隙中看到裡頭的灌溉溝和農地,入口處掛著「平安農場」的招牌。 在社長的帶領下,他們走進了農場,首先看到的是可以購買紀念品和禮盒的小店,飾品包羅萬象,有著各種樹木以及水果。 「我們是今天預約的團隊!」社長上前高喊。 聽見她的呼喊,一名穿著農作圍裙的老年人緩步走出,他看起來六十多歲,有著皺紋的笑容和藹,手中拿著修剪樹木的大剪刀。 「歡迎你們今天來參觀平安農場,我是導覽員也是這座農場的主人!」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老年人帶著學生們走向小屋後方,在行走的過程中,他侃侃而談:「先和妳們介紹這座農場的歷史啊,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是當年蓬萊國王率領禁衛軍與親體污染『悼亡妖魔』戰鬥的地方,這場戰鬥成功以禁衛軍的勝利告終,將聯合國預定的舊濁水溪防線推到了濁水溪……」 他們所到訪的第一站是小店後方的木屋,這間木屋內部有著許多置物架,架上擺放著各種樹木的盆栽,松樹、龍血樹,其中最昂貴的是一株枝枒分錯,曲線優美的松木盆栽,上頭標示著數十萬元的價格條,老人引以為傲的介紹著。 聽完關於老人的園藝經驗後,第二站則是前往溫室,兩座溫室一座種著馬鈴薯、一座種著草莓,到這裡便可以動手實作,幾名同學三三兩兩的進入溫室中挖草莓和馬鈴薯,少年也不例外,他混入了幾名男同學中,跟隨著幾人撿馬鈴薯。 「我挖我挖……帶回去讓鳶儀做薯條吧。」 隨便挖了兩三塊,少年便一頭坐在了土堆上,他遠望向德莉莎所在的位置,她與社長一同挖著馬鈴薯,兩人太過專注無意間撞上彼此額頭,對視了一眼後,開懷的笑出了聲。 「大英雄,你怎麼一直往那裡看,你該不會喜歡社長吧?」有個男同學詢問一聲。 「啊?」殷明德愣了一下。 「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向她告白過的人都被拒絕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遠望天際思索人生。」少年隨口回答。 「大英雄還是個文青!」「簡稱英青!」男同學一搭一唱。 「你們好下流啊。」少年搖著頭笑了笑。 「會胡思亂想的人才是最下流的!」「對對對!」 採完馬鈴薯,少年又去採集草莓,根據老人說這是無農藥的有機草莓,摘下來便可以直接生吃。 德莉莎和社長也來到了草莓溫室,她們走在引水溝般,彎下腰來在茂密的植物中尋找可口的果實,可能是因為她們來的太晚了原因,德莉莎東瞧瞧西瞧瞧,可愛的腦袋晃了晃,都沒有找到成熟的草莓。 「找不到草莓……」她戳著臉頰思索著,決定看看引水溝的腳印找一處腳印較少的地方,說不定能發現草莓。 而在這時,社長卻叫住了她。 「德莉莎,過來!」 聽見社長的呼喚,少女才剛扭頭看去,一隻手便出現在她的眼前,某個冰冷的物體突如其來的被塞進了她的嘴中,她下意識的咬下,強烈的酸味衝擊讓她打顫的踮起腳來、閉上眼珠。 「好酸……!!」 這正是社長伸長食指將草莓塞入了德莉莎的嘴中,她收回手將食指放在了唇旁,彷彿惡作劇成功般輕柔的笑出幾聲。 「呵呵呵,味道怎麼樣?」 聽見問題,德莉莎認真地咬了幾口,細細品嘗著,將整個草莓吞下,同時在腦海中構思著如何描述。 「不好吃嗎?」見到她久久沒有回應,社長挑起眉梢,似是有些遺憾。 「沒……沒這回事,草莓味道很不錯,酸甜鮮嫩……!有自然奔放的感覺……!」不想辜負了社長的一片好心,德莉莎比手畫腳的描繪著自己的感受,笨拙認真的模樣十分可愛。 「逗妳的,我剛剛就吃過一個了,味道確實很不錯呢!」遺憾的神情就像變魔術般的消失無蹤,社長喜上眉梢地回應。 「我們一起去那個角落吧,我發現那裡沒有人去過,說不定還有沒發現的草莓呢。」 社長親暱的勾住了少女的手臂,兩名少女相互依偎著,走向了角落中,從她們眉飛色舞的表情看來,顯然是快樂無比。 「好像相處得不錯啊。」 遠處拿著望遠鏡偷窺這裡的少年呢喃一聲。 品嘗完摘取的草莓後,時間已經將近中午。 學生們在老人的引領下來到了第三座溫室。 這是一片沒有引水渠的平坦農地,除了土地外一無所有,也沒有作物。 在所有人都進入溫室後,老人開朗的宣布道:「下一個活動是控土窯!這就是今天的午餐!」 「控土窯是什麼啊?」沒聽過的德莉莎露出好奇的神情。 「就是搭建土窯,然後把鋁箔紙包裹食物放進入悶烤。」社長為其解釋。 來參觀的學生們分成了五人一組,一部分的人開始堆起泥土窯,一部分的人則是用鋁箔將雞肉、玉米和剛才挖的馬鈴薯等等食物包入其中,最後撒上香濃的配料。 從未見過這種活動的德莉莎新奇的用鏟子挖土塊一同堆置土窯。 她一點一滴的堆著土堆,很快就聚沙成塔,堆建出了土窯的雛形,就像是在沙灘旁堆沙堡般令她感到興奮無比。 社長則是將食物用鋁箔包好,然後打開土堆的最上層,把鋁箔包袋扔進土塊堆中。 「接下來該燒煤炭了,先把最底下的土挖開一層,放進磚塊,然後把煤炭放進去燒。」 社長與德莉莎互相合作,一人拿起底下的土塊,另一人則及時的把磚頭插入,很快的,底下簍空的土堆便大功告成。 站起後的社長看著土堆,放了一點草在土堆的正上方: 「只要草因為水分被蒸散而枯了,就可以判斷裡面的食物大概熟了。」 「社長看起來好熟練,很有經驗的模樣。」 「還好,只是小時候和父母親一起做過而已。」社長笑了笑,隨後舉起鏟子:「那麼該用力的打碎土堆了!」 隨著她的話語,包含德莉莎在內五名女學生們舉起鏟子用力的敲打土窯,將土塊擊碎,讓泥土徹底包裹裡面的鋁箔包。 一番激烈的運動過後。 「好累啊……」女學生們因為用力而累的滿頭大汗,社長也不例外。 見到她香汗淋漓的模樣,德莉莎拿出了手帕,輕輕地為她擦拭臉頰上的汗水。 「妳的身體真健康,這麼劇烈的運動後都沒有流汗。」 扶在德莉莎的手上,社長摩挲著少女那晶瑩剔透的手指,觸感柔順滑膩,彈性十足,只是她自然不會知道撐起這肌膚的不是血肉,而是許多細小的植物細肢。 「因為……我沒有很用力啦……」尷尬的她只好敷衍,她不想多談自己身體的奇特。 在最後,其他同組的同學們將煤炭擺進底下的凹槽,並點燃火焰,整個土窯便大功告成,接下來只要等待食物烤熟即可。 辛苦過後的她們便前往坐在周圍的塑膠椅上等待食物烤熟。 在坐下後,社長便開口詢問。 「那株百合花照料的怎麼樣啊?」 「雖……雖然目前沒有什麼起色。」德莉莎揮舞著手,表達自己全力以赴的認真:「但是我會使盡全力的讓它活過來的!」 「失敗了也不要太在意,救不好才是正常的。」社長只是不想讓她有太多期待 ,這樣的話失敗的挫折感也會少一些。 在少女們密談時,另一旁的少年們也才剛完成點火。 「唉,累死了啊。」「敲這土還真夠累的。」男同學們把鏟子往地面上一插後立刻坐在椅子上休息。 「年輕人怎麼能說累啊,我當年四十多歲加入國防軍對抗污染時,每天要行軍幾十公里,也沒說過累!」農場主見到他們的模樣感慨地說道。 「老先生,你曾經是國防軍嗎?多講講過去的事吧!」少年好奇的問。 「當年我可是第一師的成員呢!」老人說到此處,不禁露出自豪的神態:「在你們這些年輕人都還沒出生時,我就拿著自製的酒瓶燃燒彈和污染戰鬥,那個時候的英雄事蹟,真是多的說不完。」 「污染剛降臨的時候,整個島嶼都亂成一團,秩序幾乎完全崩潰,殘殺人類的污染橫行街道,有一半的人口在第一年內死去,在第五年國王初步組成新的政府時,已經死掉了七成多的人。」 「靠著自製的武器,我在廢墟間收集補給獵殺衍體而生,僥倖的活到了第五年,聽見有能夠擊敗親體的人帶頭成立營地,激動的立刻前往那裡,第一次進到營地時,我睽違已久的飽餐一頓,倒頭就睡。」 「這一覺可以說是我那五年來最安穩的一覺,只是在醒來後,我卻發現了自己除了活著以外,什麼都沒有了,養育我長大的這片土地,如今橫行著殺害我朋友親人的怪物,所以我自願加入當初的守望相助隊,為了向異常復仇而戰……!這裡是我們的家園,絕對不能讓他們佔領!」說到此處,老年人依然咬牙切齒。 「當年的局勢真是危險的不得了,整個島嶼只有中部才有前代國王組織的秩序,聯合國已經想放棄這裡,組織過數次前往安全地帶的撤退。」 「安全地帶是東亞最早的安全區,上海、東京和堪察加對吧?」有熟知歷史的男同學附和道。 「沒錯,就是堪察加,聯合國打算把我們運到那個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冷得要死的北方去,雖然有東西吃,能更安全的活著,但是我就沒有想到要放棄這裡……!」 他說到此處面色莊重。 「逃離……能逃到哪,逃到堪察加,逃到東京,甚至逃到加利福尼亞,那又怎麼樣!如果放棄了我們的根,活著也是無根之木而已,失去了這片土地的靈魂,活著又有什麼意義!要我放棄一個一年能夠收穫三次的豐饒島嶼!我做不到,我們從以前就生活在這裡,哪怕就是死也不能讓出去!」 這番話語直擊胸膛,震撼的讓旁聽的少年們啞口無語。 「不僅只有我這樣想而已,所有和我一樣加入國防軍的人,沒有選擇撤離的人都是這樣想的,所以,我們開始追隨著國王南征北戰,哪怕幾天下來,戰線只推動了幾公尺,依然讓我們振奮萬分,現在安全區內的每一塊土地,都流著當時奮戰的鮮血。」 「那想必是很危險的戰鬥吧……?」有學生感慨地說道。 「危險,太危險了。」 「污染神出鬼沒,沒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任何地方都是戰場。」 「很可能一眨眼的工夫間,上一秒還正常的植物就忽然變成樹妖以樹枝刺殺了周圍的夥伴。」 「又或者哪個士兵意外的被污染照射,整個手腳都變成枯萎的黑色死皮,只能痛苦地尋求自盡。」 「甚至是前一晚還在歡聲笑語的戰友,隔天起床已經面露驚駭死的僵硬了,他就死在你的身旁,然而你無法救他,甚至是渾然不覺。」 他繪聲繪影的描述著那無法控制一切的無力感,生命變成了玩笑,決定誰能活下去的不是努力,而是運氣。 「不過那又如何!要死也得死在這片土地上!不管是什麼狗屁東西威脅我們,我們也會守護住我們的家園!」 他們依靠著想要保護這塊土地的意志戰鬥著,這份樸質真摯的情感便是最強悍的武器。 喘了口氣,喝了口水後,他平緩情緒。 「雖然死去了不少人,但我們的努力是有成果的,原本已經不再提供物資的聯合國看到了我們的意志,終於又重啟援助,並把蓬萊列入了第三批安全區建設計畫的名單內,在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和戰友抱成了一塊,又哭又笑了幾個小時,那真是一段讓人懷念的歲月。」 在長長地嘆息後,老人起身。 「好了,差不多說到這裡了,算算時間也該開窯了。」 氣氛雖然有些沉重,但在某個同學開起笑話後,沉重的氣息便煙消雲散。 作為學生中名氣最響亮的人,殷明德負責最危險的工作,那便是穿戴手套,負責挖開略燙的土塊,從裡頭拿出已經燒熟的食物。 說是危險,但也只是麻煩了一點,很快的,數個鋁箔包便被取出,放在了一旁的烤肉桌上。 少年打開屬於自己的那份鋁箔,裡頭有著鮮嫩多汁的烤雞、已經熟成的馬鈴薯、金黃剔透的玉米,除了食物們各顯神通的美妙香氣外,這裡面似乎還有著這片大地所餽贈的樸質芳香。 第三十五章 享用完烤土窯後,園藝社的隊伍便各自離開。 當少年帶著德莉莎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時間。 推開公司的房門,又是一陣午餐的香氣,仔細一看,是陳鳶儀做好了午餐。 「回來了就來吃午餐吧!」少女拿著鍋鏟說道。 「抱歉,在園藝農場的時候吃飽了。」少年尷尬的搖了搖手。 「真是的,下次要早說啊!德莉莎呢,也吃飽了嗎?」 「我也吃得有點撐,為了身體的平衡接下來要去曬太陽,所以不用吃了。」她也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好可惜,看來我只能包一包送給周圍的鄰居和樓下便利商店打工的店員了。」她嘆了口氣。 回到公司後,德莉莎率先走向了那株百合花,它放置在靠窗的桌上,少女輕輕的將它舉起,它依然沒有恢復活力的徵兆。 「一起去曬太陽吧。」她對著盆栽說道。 隨後,她抱起了百合花走出公司,向頂樓前進,監視她的少年也跟著走上階梯。 推開帶有鏽痕的門把後,兩人便來到了樓層的最頂端,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固定放於此處的曬衣架。 少年除了曬衣服和被單以外幾乎不會來到這裡。 天台的勁風吹掉艷光照在身上的焦熱感,遠處的德莉莎則是舉著百合花,想讓這朵花盡量受到光芒的照耀。 在她維持著這個姿勢的同時,她體內的枝枒也破開了表皮,緩慢的生長抬升,最後停在她的頭頂上,結出一片巨大的葉片,就彷彿撐傘般蓋住了她的身影。 「今天是個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的好日子呢。」 「我想你也應該很高興吧,畢竟我今天也很高興,不僅是因為可以曬到這麼溫暖的陽光哦,還有今天和你的主人一起去玩了呢。」 「所以請快點活過來吧。」 「她在等你回去呢。」 「天底下有什麼事是比被人等待還要開心的呢?被人等待,代表她在乎你,我也想被人等待,被人在乎,但是我小時候沒有朋友。」 「你很幸福的,怎麼可以拋棄幸福呢,要是拋棄幸福的話,剩下的不就只有傷心事了嗎?」 「所以請快活過來吧。」 「我不想要看到社長傷心。」 「如果能讓她高興,就請你活過來吧,如果她能夠為此高興,我也會感到幸福的,所以,萬事拜託了。」 她對著百合花自言自語著,全心全意的拜託著。 但是少年知道,這是沒用的,因為她昨天也是這樣和百合花交談。 在他靠著牆壁上過了將近一小時後,她收回了枝葉,抱著花盆走回了入口處。 「麻煩你了,老是要你跟著我,自己都沒有時間了吧。」她鞠躬道歉著。 「不會,這件事畢竟有著薪水嘛。」少年搖了搖手讓她不要在意:「倒是妳手上的那朵花,連我這個外行人都知道快要死了。」 「真的有辦法救它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絕對會想出一個辦法的!」 今天以後,植物少女一直煩憂著百合花的事,四葉草頭飾也隨之無精打采。 它的狀況毫無起色,恐怕沒過幾日便會徹底枯死。 她一個人躲在房間裡,面色憂愁的煩惱著。 終於,在睡前她想到了一個可能。 也許她還有最後的方法可以使用。 而同一晚的不同地方,蓬萊的某個平價而不起眼的住處中。 一名少女收到巨大的提琴盒,她的新手機也出現了對應的訊息。 「道具已到,妳可以準備開始行動。」 「明白,我會完成任務,狙殺目標。」 她打開了提琴盒,裡頭裝著一把能夠折疊組裝的新式狙擊步槍。 次日,又迎來了上學的時間。 只是園藝社卻沒有德莉莎的身影,期待她出現的社員們不禁有些沮喪。 「德莉莎不會是因為想照顧的百合花死掉了,所以不好意思來參加我們社團了吧?」有學生推測著。 「德莉莎這麼善良,想必很難過吧,不應該把花讓給她的!那盆栽很明顯是神仙都救不回來了!」有學生感嘆著。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去找她說清楚吧。」社長從座位上起身,嬌冷的面容思索著。 只是在她正打算去尋找少女時,社辦的門扉忽然敞開,出現在其後的正是那名銀髮少女。 「妳終於來了……!」 「花……你們快看她手上的那朵花!」 她捧著的正是那朵百合盆栽,花兒明媚的盛開著,就像青春年華的少女展現著屬於自己的充沛活力。 「活過來了?」「不可能吧!?」 社員們不禁的湊到了少女的身旁,對著花朵仔細觀摩著。 「這真是那朵百合花嗎?不會是去買了新的一朵吧。」 「不會的!妳看枝葉的形狀,絕對是之前枯死的那一朵。」 社長又驚又喜地抬起頭來,顫抖著手接過了盆栽:「妳……妳是怎麼做到的?」 「我……」她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只是對著它澆花施肥而已,偶爾會帶著它聊聊天,述說一些心理的事,唱一些我覺得很不錯的歌曲給它聽。」 「這簡直是奇蹟啊!」「好厲害!」「這種方式居然能行嗎?」 幾人為她的笨拙感到可愛,卻也為這種方式能夠成功而感到了匪夷所思。 「一定是妳的愛感動了它,讓它重新煥發了活力。」有學生靈光一閃的想到。 「一定是這樣的。」「沒想到老天爺這麼溫柔!」學生們對此頗為讚揚。 「真浪漫!」「要是我女朋友對我也有這麼用心就好了!」「你是想德莉莎當你女朋友嗎!告訴你,德莉莎騎士團今天成立了,你就別妄想了!」 在新奇和感慨過去,學生們各自散去,去照料自己的花朵和盆栽。 而社長來到少女的身旁,對她嶄露嫣然的笑容。 「今天我來教你吧,上次沒說完如何栽培的詳細內容吧?」 兩人親密交談互動了一陣子,在休息時,社長看著百合花,感嘆地說道。 「妳想知道為什麼這朵花對我來說這麼重要嗎?」 德莉莎自然是點了點頭。 「這株百合花,是當年成立社團時,我和學姊一起種下的第一個成品。」 「那位學姊十分關照我,她喜歡圖書館角落的座位,從那裡每天可以看到我為學校的花圃澆水,於是有一天,她離開圖書館,和我提出提議。」 「『要不要一起組建社團?』」 「她是那樣的美麗、樸素、純真,就和妳一樣,當時的我因為她而震撼了,我現在依然很感激當年答應她的提議,才有了現在的充實生活,我不再像以前一樣只孤獨的與植物為伍,而是多了許多夥伴。……」 「但是……意外總是來的措手不及,學姊她在畢業後捲入了喋血紅傘的災難中死去了。」 「所以這是我與她之間僅存的回憶。」她的話語中依然有著憂傷。 「原來如此……請不要難過。」 「我當然知道生老病死是不可能迴避的。」她搖了搖頭。 「但是有死便有生,也許,這株盆栽便是嶄新的開始。」 她輕輕地撫摸著合果芋的葉片。 在回家的路上,德莉莎沉默不語,見到她神色有異,少年以溫和的口吻詢問她。 「怎麼了,妳今天心情好像不怎麼好。」 「因為今天,我說了謊。」 「明明這是對別人而言很重要的一切,我卻用虛假的謊言欺騙了她,雖然我只是不想讓她傷心,但是我的話語欺騙了對方。」她內疚的皺起眉頭,抬頭望向少年:「你覺得善意的謊言正確嗎?」 「……」 「只要能永遠不被戳破,我覺得這就是好的,如果有人告訴我污染全部是假的,並且讓我一輩子也接觸不到污染,我覺得這樣活在無知也不錯。」少年想了想,彎著話語安慰她。 「我能嚴守這個祕密一輩子嗎?」她自言自語,隨後長聲嘆氣。 第三十六章 很快的時間又來到了周末。 今日,監視德莉莎的任務被交給了朝日負責,難得有休閒時間的少年來到了大街上,隨意尋覓著今早的早餐該吃什麼。 而在大街上,他看見了一個少女身影。 那是一個金髮少女,齊肩的短髮正面有著許多可愛的鬢角,身上穿著襯衫外套和迷你裙,像是其他高中的制服,她站在服裝店前,前傾著高挑纖細的身子,打量著裡頭的服裝。 「妳是妮可萊嗎?」少年伸出手,遠遠的招呼她。 「你是……?殷嗎?」少女抬起頭來向他,露出了親切的燦笑,赤紅的眼瞳就像白兔那般靈動活潑。 「好久不見!我們真有緣分啊,在路上也能遇見。」少年上前打了聲招呼:「不好意思,因為妳的姓有點長,我只記得妳的名字。」 「啊?不介意喊你喊妮可萊的名字哦。」她熱情地回應:「姓氏是維、特、爾、斯、巴、赫,妮可萊的祖先統治過巴伐利亞、希臘等等國家哦!要記下來!」 「還有這種事啊?」少年感到驚奇無比。 在簡短的閒話問候,他不忘提醒她道:「話說妳的手機掉在了路上……在我那裡,妳要等我回去拿來還給妳嗎?」 「妮可萊的手機……?原來它在你那裡啊!」少女拍了下手掌,回憶起來地說道。 「你沒有偷看裡面的東西吧?」 「當然沒有,我是很尊重個人隱私的。」少年誠懇地說道。 「相信你!」她笑了笑:「舊手機我不用了!換新的了,給你看!」 她說著便拿出自己的新手機,宛如獲得新玩具的孩童般展示在少年的面前。 妮可萊的身高和少年相仿,可以說是高挑纖細,氣質出眾,可以說是少年認識的同年齡女性中身高最高的一個。與陳鳶儀的親切、朝日的純稚和德莉莎的柔弱不同,她散發的氣息是自信與驕傲,就像一隻燦爛開屏的孔雀般表現著自己,也許學姊那樣壞心眼的人看到會很想捉弄她。 「說起來,妳在這裡幹什麼?」 「找喜歡的衣服哦!」她攤手展示向身旁的服裝店。 「可是,妮可萊找不到自己喜歡的衣服,很困擾呢。」 「有什麼我能幫妳的忙嗎?」 「嗯,實際上妮可萊會自己裁縫衣物,自己找不到喜歡的衣服的話,想要自己做。」她認真地詢問著:「你知道哪裡有賣布料的店嗎?妮可萊想找那些店!」 「妳會自己裁縫啊?那還真是厲害。」 「賣布料的店……說起來,我倒是在廣寒百貨的古風街看過。」少年想到這裡,敲手說道。 「你知道嗎?那你能帶妮可萊去嗎?」她聽完後顯露驚喜。 「當然可以,距離這裡反正不是很遠。」幫她一個忙也不是什麼難事,少年便點頭答應下來。 走過了幾條街,來到了一座大型百貨裡,少年帶著她上樓來到四樓,走出電梯,觸目所及的是一間裝飾燦爛布匹的店家。 「就是這裡了,這裡有各種布料,大概能滿足妳的需要吧。」 見到各種花色的布料被掛在店面的前方,妮可萊的眼瞳散發出興奮的光芒,彷彿看到獵物的貓兒般。 「那我也該……」 「別這麼急著走嘛,和妮可萊一起挑布匹吧?妮可萊很想找人確定自己挑的布匹好不好看呢。」 想離去的少年被金髮少女拉住了手,面對她的邀請,少年也不好拒絕,選擇答應。 「好吧,反正我最近也沒什麼事。」 隨後少年再次意識到,陪女人逛街是一件非常消磨時間和精力的事。 「這塊布好好看。」「這塊布的花紋你覺得怎麼樣?」「好有古典氣息的織機哦。」「快來快來,評價一下這布料質感怎麼樣吧?」 儘管絕大多數物品妮可萊都不會買,只是晃晃的看過去,偶爾發自內心的讚嘆著,不過她灌注熱情、全力以赴的模樣依舊讓人覺得十分可愛。 在兩個小時過去,妮可萊提著一袋自己採購的物品,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店家,袋子裡裝了幾本裁縫的書、幾顆毛線球和各種尺寸的針。 「一共是兩千五百二十元。」 妮可萊結帳後,店員拿出了兩張抽獎券。 「這是廣寒百貨有抽獎活動哦,滿千可以抽一次。」 「有兩張,送給你一張,是今天陪伴妮可萊的禮物哦。」妮可萊將抽獎券遞給少年。 「抽獎啊,我進百貨門口的時候有看到,入口處的右手邊是抽獎台,我們過去看看。」 少年領著她來到了入口處的抽獎台。 在鋪著紅毯的桌上,已經有一家人正在用搖珠機抽獎,最小的小男孩轉著搖珠機的手柄,連轉數圈後吐出了一顆赤色的珠子。 「五等獎!五十元禮券一張,歡迎下次再來。」 「這個是……?傳說中商店街會有的抽獎嗎?」妮可萊顯得好奇無比。 在上一位抽獎者離開後,便換到了少年少女兩人。 「讓妮可萊試試看。」 金髮少女交出自己的抽獎券,隨後將白嫩的手指握住手把,在旋轉幾圈後,一顆橘色的轉珠掉了出來。 「恭喜啊,這是四等獎。」服務員保持笑容,拿出了一張門票遞給少女:「這是廣寒樂園的一日遊樂園門票哦,價值兩百元!」 「怎麼都是廣寒集團?」少年吐槽一聲。 隨後換上少年抽獎,他隨意地搖了搖,結果幸運的同樣落出了橘色的轉珠。 「恭喜兩位,都是遊樂園的門票呢。」 於是少年同樣收到了一張門票。 「真巧呢!今天還有好多時間,一起去遊樂園看看吧?」見到此狀的妮可萊提出了邀請。 「倒也不是不可以。」 「跟妮可萊一起玩,不好嗎?」聽見少年地詢問,她疑惑的提問。 「當然好,只是我還沒吃早餐有點餓而已,不過遊樂園裡應該也有賣食物才對。」 「那麼向遊樂園前進囉。」 兩人並肩離開百貨向周圍的遊樂園前進。 「蓬萊和德國不一樣,是一個很熱的國家呢。」在路上,妮可萊隨意的攀談著。 「我倒是覺得冷一點也不錯,冷一點的話夏天就不會有那麼多蚊蟲了。」 「也對呢,不管什麼時候蓬萊一直都好潮濕,家裡要一直開著除濕機呢。」 「妳原先是住在德國的哪個安全區?」德國那麼大,少年有點好奇。 「小時候,妮可萊住在柏林安全區……但是安全區毀滅了,之後只好遷移到紐倫堡安全區居住。」談及此事,她不禁有些沮喪,少年能體會她因為故鄉遭到污染蹂躪而顯得哀傷的心情。 不過哀傷轉瞬便被她掩藏,她轉而豎起手指搖晃著,露出神神秘秘的微笑:「那麼,你知道紐倫堡在哪裡嗎?知道的話妮可萊就送你禮物哦?」 「知道,紐倫堡就在慕尼黑北面嘛,以前也是巴伐利亞管轄的地區。」 「哇,你好博聞呢!妮可萊問過不少人,他們都不知道在哪裡,你為什麼會知道呀?」 「呃……因為紐倫堡大審?」少年無意間禍從口出。 「討厭!」妮可萊紅透了臉,抱住了頭,像是不願面對般抗拒的左搖右晃著:「不准提這個!不准提這個啊啊啊!」 知道自己玩笑開過頭的他只得安慰少女:「開玩笑的,其實是紐倫堡香腸啦!說起來德國有名的美食有豬腳和香腸,德國和我一樣耶,我也很喜歡吃豬肉!」 「豬肉很棒,不過安全區內都是合成食物,沒有真正的豬。」提到這裡,她感慨地說著。 「說起來我答對了呢,妳的禮物呢?」 「那殷把眼睛閉起來,妮可萊要給你驚喜。」 沒有多想的少年閉上了眼,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可以張開眼了嗎?」他正想詢問一聲,卻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上忽然傳來一陣軟綿的觸感,在下意識間,少年張開了眼睛,只見妮可萊貼在身前,親吻著自己的臉龐。 少女那櫻桃小嘴帶來濕嫩的觸感,縈繞於她身周的迷人幽香彷彿隨著這吻附著進少年的靈魂,震撼了他的內心久久難以忘卻。 感受著餘韻的少年愣在了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胸口劇烈顫動的心臟。 「怎麼樣?很高興吧?」她伸手蓋住自己方才吻出的嘴,露出頑皮的調笑。 「當然感覺很好……」 誰不喜歡美少女的香吻呢,他愣住了,下意識地點頭。 在不久後,兩人便來到廣寒集團的遊樂園面前,有票的他們直接走過了售票口來到剪票口。 「歡迎光臨廣寒樂園!」 走進樂園後,兩名服務生齊聲歡迎。 「哇,樂園好大啊!妮可萊還是第一次來到遊樂園裡,小時候只在書上看過而已。」妮可萊面露興奮的神情。 「廣寒樂園是安全區內最大的樂園哦。」 「走吧走吧,我想去玩玩看咖啡杯!」她拉著少年趕往各種遊樂設施玩耍。 在咖啡杯裡轉的笑意橫生,在雲霄飛車內尖叫連連,在旋轉木馬裡高聲歌唱。 剛走下旋轉木馬,妮可萊正在四處張望下一個遊樂設施,而少年的肚子此時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聽見肚叫聲金髮少女內疚的交扣雙手:「真是對不起,妮可萊只在乎自己開心,忘記殷還沒吃早餐。」 「不要緊,我也玩得很高興。」他笑了笑,並不是很介意:「我小時候也沒來過遊樂園,今天第一次來,玩的也挺開心的。」 「那裡正好有餐廳,一起去吧?」 兩人走進餐廳,挑選了一處邊緣的角落坐下。 翻閱著常見的各種料理,少年因為好奇提出詢問。 「德國人一般吃什麼當作主餐?」 「壓碎的馬鈴薯泥,有時候會用咖哩烹煮調味,口感有些濕軟黏稠,但是味道很甜膩哦。」 「殷,有什麼推薦的本土菜嗎?」 「蓬萊中部的話……就是這個吧。」 很快的,服務生便將兩人的餐點端上,一份是少年的義大利麵,一份則是妮可萊的蚵仔麵線。 「好濃稠的樣子……」她試著用筷子夾起麵線,仔細端詳著,隨後放入嘴中。 「鹹……!!」她皺起眉頭吐了吐鮮紅的舌頭。 「鹹是很正常的,配點豬肉吧。」少年叫了一盤合成五花肉小菜。 她很快的將自己的餐點吃完,隨後看向了少年盤中義大利麵。 「pasta,我也想吃吃看。」 她看向殷明德的盤中。 「好啊……」 原先以為她還會再點一盤的少年,忽然看到她拿著筷子插入了少年的麵中,將麵帶了起來,正在吃著麵的兩人吸吮著同一份麵條,萬分恰巧的,義大利麵的其中一條同時被兩人的嘴唇擒住,在左右拔河的吸吮間,兩人互不相讓用嘴施力互扯,最後力量將麵條扯壞,各自落入了彼此的嘴中。 因為彼此有趣的模樣,兩人齊聲的笑出了聲來。 「這條麵是妮可萊吃過最有趣的麵。」妮可萊掩著嘴笑著,活潑外向的個性使人好感驟增。 「我也是。」 笑聲縈繞於兩人間。 在享用完午餐後,他們便離開了餐廳。 「是雲霄飛車,想玩那個!」 「當然好。」 只是兩人向雲霄飛車走去還沒多久,忽然一陣傾盆大雨驟然抵達,雨滴墜落在地面上,來的又急又快,讓人措手不及。 「哎呀!這天氣真是太糟糕了。」 「午後雷陣雨啊……應該很快就會停的,但是衣服全都濕了。」 沒想到會在外面待這麼久,少年也忘了帶傘。 兩人臨時找了一處棚子躲進去,只是外頭的雨越下越大,還出現了雷擊聲。 他看向自己的衣服淋的濕答答的,黏著在身上頗為不適應,妮可萊的襯衫和外套也是如此,水液讓衣物黏著在身體上透露出姣好的曲線。 「蓬萊的午後就是這樣的。」 「衣服濕掉了,妮可萊想找個地方快點弄乾。」 「雖說這樣,但附近也沒什麼好地方啊……」 妮可萊滑著手機,卻意外地找到了答案。 「找到了!可以弄乾衣服的地方。」 「是哪裡?」 「跟妮可萊來就對了!」 妮可萊一手護著自己的提袋,一手拉著少年衝出遮雨棚。 感受著新一波雨滴灑落在身上的冰冷觸感,他也只能相信妮可萊了。 「就是這裡!」 五分鐘後,妮可萊帶著殷明德來到了遊樂園的一處。 這是間赤紅的旅館,桃紅的裝潢和閃耀霓虹燈讓少年好像聽到自己的耳畔出現了女性的嬌喘聲,令人感到害羞。 「為什麼要在遊樂園裡開愛情旅館啊!?」他在心中大喊出聲。 第三十七章 「就是這裡!快進去拿吹風機吧!」她拉著停在雨中卻步不前的少年跑向了旅館內。 「她知道進來這裡的涵義嗎?應該是知道的吧?雖然她是德國人,但絕對是看得懂HOTEL的英文和外頭的愛心符號的吧?要是她不知道的話現在告訴她會不會讓我們的友情破裂啊?不對……說不定只是我胡思亂想而已……她應該是沒想那麼多吧!」少年在心中瘋狂的想著是該拒絕她還是同意進入,但是外頭的大雨和妮可萊的行動已經讓他不可避免地走入了旅館中。 「我要一個房間~~」妮可萊朝向櫃台跑去,並支付了現金。 而少年剛走進門就看到了保險套自動販售機,牆面上貼著鼓勵生育的政府傳單。 「這裡絕對不是久留之地!」 「好了,訂好房間了,快一起上去吧!」但是妮可萊迅速完成了付費,沒想到他第一次進入愛情旅館,居然還是女性為他付了錢。 「二零一房,就是這裡!」 在恍惚間,少年就被帶入了一間充滿桃紅色氣息的房間內,房間內部處處貼著草莓與愛心,床鋪上還放著皮鞭和蠟燭,甚至還有按摩棒。 「這種東西出現在這裡真的好嗎!?」他連忙把這些東西扔到一旁,避免讓氣氛變得更加奇怪。 而全身濕答答的妮可萊首先脫去外套,到周圍的櫃子裡找了起來,只是她沒搜出吹風機,卻拿出了一瓶奇怪的白藥瓶,遞給了少年。 「這個……是什麼啊?妮可萊看不懂上面的中文。」 少年接過藥瓶,看去上頭的標示,這一眼險些讓少年把眼珠瞪出來。 「玫麗安避孕軟糖……!」 最後還有一段小字。 「響應國家政策,未添加任何避孕成分,請男性安心讓女性服用。」 「那你叫什麼避孕藥啊!」少年扔飛了這瓶藥劑。 「找到了,吹風機。」而在一旁的櫃子裡搜找的妮可萊終於發現了吹風機。 「妮可萊想到了一個可以一次烘乾兩人衣服的方法。」 說完後的她將最後的外套和短裙脫下,露出大片無瑕光澤的肌膚,距離赤身裸體只剩下了一層胸罩和性感的黑色絲襪褲,雨水洗盡鉛華,顯露出底下美艷非凡的嬌軀,讓少年目瞪口呆。 看見少年毫無動作,妮可萊還詫異走上前來,伸手便搭在了少年腰際上。 「殷,快把衣服脫下來吧,不然會感冒的。」 「知道了,我會自己脫的!」 妮可萊姣好玲瓏的性感身材靠向少年,奪人目光的肌膚上還殘留著些許水漬,簡直是行走的誘惑化身,被她一碰,少年立刻彷彿觸電一般的跳出數尺,力圖保持距離,否則鼻尖可能會噴出熱血。 「不用了,我自己脫就好了!」 再讓她碰自己可能陷到非常不利的境地,少年只得自己脫掉了衣服。 只是才脫掉了一件,妮可萊便又喊道:「裡面也濕掉了吧,也要脫掉哦?不然會感冒的。」 「真的嗎?」他略顯猶豫。 「妮可萊可以幫你脫。」她堅決的、不容抗拒的宣示著必然。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在妮可萊的認真注目下,少年就像是惡霸欺凌的婦女般只能畏畏縮縮的脫掉了外套。 等到兩人衣物都脫去後,妮可萊收走了衣物,接著在少年目瞪口呆地眼前拿起了皮鞭。 「等等……這口味有點重,我不接受啊……!」少年抗拒的將手擺在自己面前正想大喊。 但想像中的疼痛感卻未落下。 睜眼一看,妮可萊把皮鞭當成曬衣繩,將兩人的衣服掛了上去,底下放上吹風機,讓他們的衣服加速烘乾。 「妳以為這是火堆嗎!?」少年看見此狀不免吐槽一聲。 在曬完衣物後,無事可做的兩人便只好相互對看,赤身裸體的少年少女共處在一間房間內不免滋生遐想,他們只好互相避開了視線。 「好像有點冷……」 但是坐了一會兒,妮可萊便感受到一點寒冷的感覺。 「房間裡還有棉被,我們用棉被把身體裹起來吧。」 金髮少女點頭答應,於是兩人便用棉被裹住身軀,坐在柔軟的床上等待著衣服晾乾。 有了棉被後,兩人並肩坐著,妮可萊身體的溫度從被單的另一側傳來,他的體溫也能傳達給妮可萊,一層被單阻隔他們的肌膚,這層阻礙薄弱的似乎一捅就破。 妮可萊也發現了這一點,坐了一陣子後,她忽然扭動身體靠向少年,就像小貓撒嬌般的在他的身體周圍蹭來蹭去。 「不要玩弄我,後果很嚴重的……!」少年感受到她的刮蹭,聯想到她僅有一層棉被裹住纖細的身軀,不由得感到一陣雞皮疙瘩,連忙抗議道。 「有什麼後果啊……?妮可萊很想知道哦!」少女故作天真地問道。 「當然是很糟糕的後果啊!」忍住的少年立刻游蛇般地從她的擒抱中抽身而出。 「有多糟糕啊?妮可萊好想知道哦。」嘻笑著的她撲了過來。 「我們才認識沒幾天,是不可以做這種事的!」少年這次二話不說直接側身閃過:「我現在絕對沒有資格和妳在一起!和我做這種事,日後的妳一定會後悔的!」 沒抱住少年,失去重心依靠的妮可萊倒在床鋪上,睜著水靈靈的紅眼仰望少年。 「你說的……妮可萊也知道啦,第一次要和喜歡的人一起。」 「但是妮可萊好像很喜歡殷哦,說不定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也不一定,這種感覺,是第一次,也許,試試也不錯嘛?妮可萊都願意了,你還不願意嗎?妮可萊只是想體驗一次看看嘛!」 她用情意綿綿的眼神注視著殷明德。 但少年看的比她還要透徹,他能感受到眼眸底下的情緒並不是愛,也許只是氣氛逢場作戲想和他玩玩而已。 「妳想多了,我們認識的時間才沒幾天,妳會這樣想只是受到了這鬼地方的氣氛影響而已,等到離開這個地方就會恢復正常了。」 少年用手將倒在床上的她扶起,這次保持了絕對的距離,他鄭重地看著她,露出認真嚴肅的神情。 「對於這種人生大事,我希望妳能夠更加慎重,我自認為自己沒有完美到這幾次接觸就注定成為妳的如意郎君。」 說完後的少年露出安慰她的笑容:「像妮可萊這麼好的女孩子,肯定是不缺追求者的,應該有更多空間可以選擇,到時候妳也會遇到真愛吧?我不希望妳因為一時的激動而在日後留下遺憾。」 「你好溫柔。」她知道自己被少年拒絕,以「 真愛」作為理由,確實讓她無法反駁。 不過冷靜下來的她也因為少年的堅持而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在乎。 「但是,妮可萊不討厭你的這份溫柔,相反的,很喜歡哦。」 將背靠在少年的背上,這次她沒有再隨意地逼近,而是自言自語著。 少年鬆了一口氣。 「妳真的很喜歡我嗎?」 「當然很喜歡。」她笑著前方。 「我們不如先從朋友開始當起,怎麼樣?如果和我相處,瞭解我生活的點點滴滴後,妳還是喜歡我,那時我們才可能成為能相互倚靠一輩子的人。」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將自己的通訊軟體LOINE交給妮可萊。 「當然好呀。」 她接過手機後立刻將少年加入了自己的朋友中。 妮可萊的頭像是可愛的金絲雀,羽色鮮艷、叫聲悅耳、容姿自信,這的確很像妮可萊給人的觀感。 可能是無意間看到了少年的獵英社群組,妮可萊驚訝地說著:「好酷哦,我才想起殷原來是很帥氣的收尾人!」 「嗯,我可是上過電視的人哦。」少年不免自誇一聲。 她伸手向接受好友用力點下去,露出迷人燦笑後將手機還給了少年:「這樣你就是妮可萊的第五個好友了!」 她的好友數量如此稀少,讓少年十分訝異,以她這麼陽光迷人的人來說,結交的朋友肯定不會少:「妳的朋友出乎我意料的少啊。」 「妮可萊生活很忙碌,很少結交朋友呢。」 「因為什麼而忙碌啊?」 「平時要上課,放學後還要去餐廳打工……」 兩人閒話著自己身周的事,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一小時。 在愉快的聊天結束後,少年察覺到雨聲已緩,窗外已經放晴,午後雷陣雨,就是來的如此來去匆匆。 「天氣好轉了呢!」 「我們的衣服也差不多乾了。」 兩人離開被窩,背對著彼此穿上了自己的衣物,雖然有些許溼意殘留,但無傷大雅。 他們一同走出了愛情旅館。 遊樂園的地面上有著大片大片的雨水淤積,妮可萊蹦蹦跳跳的越過了這些池子。 「還有好多設施沒玩到呢!」她提議繼續遊玩,少年也沒有反對,畢竟現在才午後兩點左右。 「摩天輪……!下一個一起去摩天輪吧?」她看見遠處數層樓高的摩天輪,興奮地問著。 少年點頭答應。 兩人很快的就依照排隊進入了摩天輪中。 兩人坐在艙室內寬闊的空間,隨著高度的升起看向了外圍,遼闊視野所見的是寬闊的一片城市。 「高處俯瞰,城市真美麗。」妮可萊將手按在玻璃窗上,興奮地看著窗外。 「那片綠綠是哪裡?」 順著她比出的手勢,少年同樣看去:「那是中央公園哦,蓬萊最大的城市公園,有很多娛樂活動都會在那裡舉辦。」 這樣俯瞰的視角對妮可萊來說似乎是很新奇,她詢問著底下城市的各種風景,而少年不厭其煩的為她解答。 但很快的,轉動的摩天輪來到了最高點,度過最高點後整個客艙開始隨著圓轉向下。 「要是……能一直提升高度……離開這裡就好了。」她皺起眉梢,露出遺憾的神情:「這片大地這麼危險……又那麼讓人悲傷……已經不再是我們的家了。」 在污染入侵後,超過九成的大地都已經成為了淪陷區,人類只能屈辱的守於一隅。 少年沒有回應她的話,她也有著自己的煩惱,隨意的觸及別人的傷痛未必是好事。 第三十八章 在沉默中,他們回到了地面上,妮可萊黯然神傷,那方才的興奮與雀躍彷彿幻夢般轉瞬即逝。 在此時,少年忽然想起自己聽聞過現充們談論過廣寒樂園的評價,聽說這裡的鬼屋是最有趣的,不僅逼真嚇人,還能在尖叫中解壓。 「接下來要去玩玩鬼屋嗎?聽說超嚇人的,還是這裡的招牌呢!」少年提議道,也許鬼屋能幫助她。 「真的嗎?」她不由得露出些許害怕的表情。 「呃,看了一下時間好像也有點晚了,要不然今天就玩到這裡?」見到她抗拒的模樣,少年只好轉口說道。 「是這裡的特色的話,那如果不去,就是沒來過這裡。」她強裝鎮靜地,拉住了少年的手臂。 「那我們趕緊去吧。」 鬼屋果然是廣寒樂園的招牌,來到鬼屋外的兩人看到了外頭的排隊隊伍,排在了最後。 「聽說鬼屋裡有三條通往出口的不同道路耶。」「而且還會經常更換嚇人的布置,每次來都有不同的新鮮感!」 聽起來風評是很不錯。 半個鐘頭過後,終於輪到了兩人的隊伍。 「十八、十九、二十,好,以後的客人請稍等。」 抱著些許期待又有些緊張的心情,兩人在鬼屋的入口處等到人群到了指定數目。 隨後,大門敞開,人流緩慢的走入。 暗,進入鬼屋後首先是不見天日的暗,只有地面上一盞一盞的小蠟燭燈指示著方向,空氣意外的寒冷,顯然是放足了冷氣,讓人又寒又慄。 向前走了一分鐘,忽然間,前方的人群停下了腳步。 「不能往前走了耶?」 前方出現了木門,眾人環顧左右,卻發現左側的陰溝池中有著一座木箱。 「快看那裡!」 所有人將目光探向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木箱,屏氣凝神的注視著。 忽然間,一聲雷擊般轟然巨響,那狹小的木箱居然伸出血跡斑斑的兩手,發出銳利嘶叫向看客們衝來。 「怪物啊!!」「救命!!」「老婆快抓緊我!」 各種驚惶叫聲傳來,前方的大門敞開露出三條通道,急於逃命的人潮開始推擠四散,瞬間將毫無心理準備的兩人衝散開來。 「殷!」「妮可萊!」 但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連串的驚嚇,等到他掙脫人流時已經是兩分鐘後的事。 不得不說,陰暗的環境配合寒冷和神出鬼沒的驚嚇物品確實讓人不免驚恐。 「那轉角的吊死鬼和廢棄教室的殭屍老師也太逼真了吧……」少年對這些工作人員的勤奮感到汗顏。 只是他才剛停下來喘口氣,忽然感覺自己的腳部被人拉扯。 仔細一看,是一個面容慘白的手從地面上伸了出來。 少年費了一番功夫才壓抑住自己召喚出魔導武裝的衝動。 「假的……都是假的……腳麻了,真恐怖啊……!」他在心中叨念著,連忙逃命。 亡命在鬼屋中跑了半天,最後,總算是讓少年看到一個不可怕的怪物。 在一閃一閃的白光中,一隻巨大的藤蔓笨拙的左搖右晃著,一看就是塑膠製成,還播放著藤蔓晃動的沙沙聲。 「啊,這個太假了。」 曾經見識過異花傳使和德莉莎暴走的少年對此感到一般,真實的污染藤蔓才不會這樣呆呆萌萌的左搖右晃,而是更具侵略性,帶有吞噬一切非己之物的慾望。 最後總算來到了出口處,這裡有剛才和少年一起被嚇得大驚失色,跑得滿頭大汗的遊客們。 但是等了數分鐘,依然沒有妮可萊的身影。 不自覺的,少年有不好的預感。 他回憶起少女被人潮推入鬼屋的方向,順著方向重新返回了鬼屋內。 「妮可萊……!」走過黑暗的小道,他試著呼喚少女的名字。 但是均沒有回應。 少年的憂慮越發強烈,他下意識的跑了起來,讓黑暗和恐懼都再也無法阻止他的步伐。 「妮可萊……!妳在哪裡?」 在此時,寒風卻捎來一陣低鳴的哭泣聲。 他奮力地順著哭聲前來的方向追去。 在鬼屋深處的某個角落中微弱的哭泣聲傳來。 「這裡……好可怕啊,妮可萊好想回家……」 她雙手揉著眼瞳,因為徬徨停下了腳步,受困在永無止盡的黑暗,讓她想起了絕望的回憶,恐懼瞬間淹沒了她的意識,讓她呼吸都不敢使用全力。 「該怎麼辦……要怎麼出去……」 她驚惶的左顧右盼著,在死寂的現在,她感覺所有地方都藏著試圖致自己於死地的鬼影,鬼影總是一直繞在她視角的死角處,任憑她如何尋找也無法發現,只能感覺到詭異的視線正在注視著自己。 「不要靠近我……快走開……!」 發抖著的她奔走著,胡亂的大喊著,但強烈恐懼帶來的精力消耗很快使得她精疲力盡,困頓的靠著牆壁坐下,最後只能縮瑟成一團。 縮在角落裡時,她感受到懷中有東西掉出,隨後,她看到了一張名片,那是屬於殷明德的名片,之前在遺失手機時交給她的名片。 這讓她彷彿看到了救星,緊緊的握住了名片。 「你在哪裡……殷……救救我」 蜷縮在暗處中,她不敢發出聲音的哭泣著,一陣細小的風聲吹過她的髮梢,她認為那是鬼影悄然的在自己的頭上撥弄著頭髮,這恐懼的想法一旦出現便一發不可收拾,她瞬間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般難以呼吸。 「救救我……」在浪潮般的絕望中,她崩潰的蓋住了臉,使勁的縮著身軀。 所有的感知都因為恐懼而麻木,在這堪比拷問的煎熬中,每一秒都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她想起了自己蜷縮在暗處逃出安全區的過去,即使是現在,她依然無力對抗那難以抗拒的恐懼。 打破這無盡循環的是一陣溫暖的觸感。 「妮可萊……!」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溫暖的、親切的觸感傳遞進她的感知,她眼前由淚水構築成的烏雲被一雙手撥開,顯露出的身影不是她所恐懼的怪物,而是人類的,屬於少年的身影。 「妳沒事吧……?」少年抓住她的手,堅定有力的握住了他掌中這纖細的手掌。 從這緊握中傳達的,是她無比渴求的安心感,她一直在恐懼著過去,但現在,這隻手掌似乎給予了她陪伴,讓她似乎再也不是孤單一人面對絕望。 「殷……?是你嗎?……」淚水不再從眼眶旁流出,她張開眼瞳看見了少年。 「是我。」 「我不是答應過妳嗎?在妳遭遇危險的時候,我會如英雄一樣的降臨,來拯救妳的。」 「這可是將來要成為世界第一收尾人的人所做的承諾,怎麼可能不實現呢?」 少年鬆開了她的手,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手帕,替她擦掉眼角的淚水。 「讓妳一個人落單是我的責任,妳應該很害怕吧。」他笑了笑,以陽光的微笑撫平了少女的情緒:「但是之後不用擔心了,我們可以一起離開這裡,沒有必要再感到害怕了。」 「你來找妮可萊了……嗎?」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很擔心妳。」 話語讓妮可萊感受到自己受到了重視,心中的恐懼逐漸的消散。 「來吧,讓我們先站起來吧?不走的話可是沒辦法離開這裡的?還是說妳想要我背妳或者抱妳出去呢?不過想這樣做也得先站起來才行。」他半開玩笑地說著,隨後施力將少女從曲坐的姿勢中帶起。 站起後少女雖然有些腿軟,但還是勉力支撐住了自己。 「妮可萊還以為妮可萊被遺忘了……沒有人在知道也沒有人願意尋找妮可萊……妮可萊會驚恐孤獨的死在這個角落裡……」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哭成這個樣子?不要緊吧?」少年關心地說道。 「說來話長……先一起離開這裡吧。」妮可萊垂著頭,心情似是恢復了平靜。 「我還記得進來的路,跟我走吧。」少年點頭表示。 「殷……還記得妮可萊是哪裡的人嗎?」在離開鬼屋的路上,少女輕聲詢問著。 「德國人,這點記性我還是有的。」 「是的,妮可萊小時候住在柏林安全區,殷知道柏林安全區後來怎麼樣了嗎?」 「毀滅了……」 「他毀滅的經過,殷聽說過嗎?」 少年搖了搖頭。 「妮可萊五歲時,住在柏林安全區裡,親身經歷了安全區的淪陷與逃離,那是妮可萊活到目前為止,印象最深刻的十日。」她以沉緩的語氣說道:「妮可萊會害怕黑暗也是那個時候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直到現在妮可萊也必須點著燈睡覺。」 她的話語讓少年驚訝萬分。 「是什麼原因讓安全區淪陷了,妳遭遇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前因後果嗎?」少年邊走著邊向她詢問道。 「嗯……妮可萊也想說給殷聽。」她點了點頭。 「2028年初,世界上最後一批的秩序長城建成,柏林安全區是其中之一,在波蘭以西全部淪陷為污染區後,柏林安全區已經是整個歐洲的邊境。」 「十二年前的2029年中,匿影之四的先知奇暗詭妖開始活躍行動,聯合國軍沿著奧德河畔建立燈照區試圖阻攔奇暗詭妖與其各類污染的入侵,但是在29年下旬,防線被攻破了,原因是第一代現實穩定錨的效力太弱,不夠籠罩整個戰鬥區域。」 「那時,柏林安全區還有七成的居民還沒疏散,妮可萊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一夜經過,住民們發現即使早晨到來,天空再也不亮了,安全區的地面上開始出現各種詭異的生物和變化,所有人驚慌失措的想要逃離安全區,掙扎著活下去,但最終只有四千多人被聯合國的後衛部隊接收,轉送到了其他安全區。」 「沒想到……妮可萊妳有這種過去。」少年不由得為她的遭遇感到心疼。 「不要擔心,妮可萊已經能夠正常生活了!」她試著露出笑容稍微有些僵硬:「只不過今天又想起了過去的事而已。」 「已經不用擔心了,妳看,前方出現了光芒,我們馬上就要離開出口了。」少年指著前方敞開的光芒說道。 他們的步伐隨即走出鬼屋,重新迎向陽光的照耀,也許是因為雨後,空氣顯得格外清新,聽著遊樂園裡此起彼落的歡笑聲,妮可萊的容顏也恢復了朝氣。 「謝謝你……回來找妮可萊……把妮可萊帶出了黑暗。」 「這是我應該做的。」 金髮少女撫著臉龐苦笑著:「光顧著聽妮可萊的故事了,妮可萊都不知道殷的過去,要是以後有機會的話,殷一定告訴我哦?」 「嗯,我保證一定會告訴妳。」殷明德鄭重點頭。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哦。」她伸出手來遞向了少年,少年沒有多想,只是同樣伸出手掌準備與她拉勾。 但就在少年的手指與妮可萊的手指碰觸到時,她的手忽然壓抑不住的顫抖著。 「怎麼了嗎?」少年連忙鬆開,緊張地看著少女。 他只見到妮可萊的臉龐異常發紅,宛如熟透的蘋果般似乎能掐出水來,她這副表情似乎是在忍耐著些什麼快感,但觀察她的少年卻沒見到有什麼特別異常的刺激來源。 而就在這時,遠處的風兒吹來一片樹葉,落在了她的頭髮上。 見到此狀的少年伸手想為她取下,但是他才剛做出伸手的動作,妮可萊便唐突的抱著臉,羞怯驚叫出聲。 「你……!」 「你不要碰妮可萊啊!!!」 她轉過身去倉皇的逃離了此地,甚至跑的模樣都跑不穩,讓人擔心她是不是會摔倒。 「這是,害羞了嗎……?」少年目瞪口呆。 十分鐘過後,少年才意識到她不會再回來了。 他感受到了一陣怪異。 「她……怎麼突然這麼害羞。」 「剛才在愛情旅館內不是還很大方的嗎?」 摸不透女人心的少年抓了抓腦袋。 在回家的路上,他收到了少女的LOINE簡訊。 「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你。」 「你的名片,妮可萊會當成護身符一輩子配戴在身上的。」 來自於妮可萊。 看來她是真的非常喜歡少年的收尾人名片,能夠幫助到她,那是再好不過了。 至於被青梅竹馬質問身上有其他女人的香味是為什麼那便是後話了。 第三十九章 「鳶儀,有沒有人說過你和赤霄院陛下長的很像啊?」 「應該是巧合吧,不是說地球上會有三個和自己長的一樣的人嗎?」 「雖然長的一樣,但是氣質顯然不同哦?我一眼就認出那不是班長了!」 「妳是在誇獎我還是在損我啊?」 「當然是在誇獎妳囉!畢竟鳶儀最莊重威嚴了嘛!」 「討厭,妳肯定是在損我!」 少年聽著前排不遠處少女們的打鬧,打了個哈欠。 平安順遂的日子很快的便度過了,來到了新一周星期四的下午,這幾日的寧靜甚至讓少年覺得自己對不起這份監視德莉莎的薪水。 前幾日還有所警醒的他此時已經鬆懈的玩起了手機,等候著德莉莎結束社團活動。 只是今天少女推開社團的門扉,裡面卻只有一名社員。 「咦,空蕩蕩的,都沒人耶,大家都上哪裡去了?」 「他們都有事先回家了,社長也是,今天就我們兩個而已,我們先上去天台整理水培農場吧!」這名女社員拉住了她的手臂,興致高昂地說道。 「好的!」 雖然遠處旁觀的少年一眼就看出這女社員在說謊,但是似乎沒有什麼惡意,他便不放在心上。 但被拉著的德莉莎一無所知,傻傻地跟著她的步伐前往天台。 被推著的她一步一步的踏上階梯,在最後,來到了校園天台的門扉前。 她伸手推開大門。 迎面而來的是數聲清脆的響聲。 那是彩帶拉炮,數道虹彩般的絲帶落在了少女的頭上,她愣在原地,看見了許多園藝社的社員們為她歡呼。 「啊……怎麼了?為什麼要這麼熱鬧的歡迎我……」她伸手掩嘴,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今天是妳的生日哦,我們去找老師詢問知道的!」「正巧最近想舉辦點什麼活動,剛好德莉莎妳加入了園藝社,我們原先便打算舉辦歡迎會!」「不過知道妳最近生日之後,就順便把生日和歡迎會結合起來!」 「祝妳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社員們興高采烈地歡呼著,整個天臺被幾張桌子和椅子搭成了一個小型的聚會場所。 「原來今天是我的生日嗎……」她精緻的容顏浮現出感慨的神情。 「對不起……因為從來沒有人為我慶生過……我有點說不出話來……」她想起自己過往只能住在醫院裡接受治療,慶祝生日這件事只能在故事書中看到,她的心中不禁五味雜陳,不過更多的是高興和心動。 「大家……真是謝謝大家……!我感覺自己就像在夢裡一樣夢幻……!」眼眶一酸,她不禁落下了鑽石般的淚珠。 園藝社的學生們齊聲的唱著生日快樂歌。 「壽星要第一個切蛋糕哦!」社長拿出了塑膠刀遞給少女,少女緊緊的握住了刀柄,走向了蛋糕處。 所有人都引頸期盼著她切下生日蛋糕的那一刻,不遠處旁觀的少年也不禁被喜氣感染,露出了微笑。 「目睹眾人在陽光下匯聚,而自己在陰影的籠罩中遠守望著這一切,現在的我,真是酷的不行。」他情不自禁露出得意的微笑:「這才是收尾人該有的樣貌,於陰影中行走,效忠於光明。」 來到了蛋糕前,她舉起自己的手,將塑膠刀片切入,這塑膠刀片並不鋒利,在切入厚厚的奶油層時還黏著在上頭,使得她最後切出的蛋糕形狀顯得很奇怪。 「生日快樂!」「恭喜妳……!」 正當她想訴說謝意時,她卻忽然感受到視線不受控制的扭曲,隨後化為黑暗,緊接著暈眩感和支離破碎的痛楚淹沒了自己的意識。 遠處架起槍械的狙擊手扣下了扳機。 子彈精準的命中了德莉莎的胸口,將胸腔炸開醒目的大洞,在那可以看透前後的大洞裡有著植物的枝枒。 她感受到劇烈的疼痛。 「救……救……命啊……!」她發出悲鳴的呻吟。 看見這一刻的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少年也不例外。 所有人的興致正濃的笑容停在臉龐上,像是時間停止般的僵硬在這一刻。 「救……救……我……」 緊接著,第二發子彈打中了腦袋,在所有人的面前,她的頭炸開了,字面意義上,腦袋如氣球爆炸般飛濺四射,仿人類的表皮噴到了周圍人群的臉上,眼珠滾落於地,頭髮失去了依託零散掉落。 她的脖子以上就像被橡皮擦抹去般化為空洞,只有幾束斷裂的藤蔓和主枝像是沒反應過來般的在天空中抽搐著。 「確認擊中,開始撤退。」 在遠處的狙擊手收起槍械,轉身離去。 沉默只維持了一陣子。 刺耳到讓人作嘔的尖嘯聲打破了死寂般的寧靜,這尖嘯彷若風笛銳的令人發寒,以遠超普通的頻率讓人感受到痛苦,難聽的就像是用指甲猛刮黑板時發出的聲音。 知道不妙的少年立刻從天臺入口衝出。 「快離開這裡……!!!」他對著所有人使盡全力地大吼著。 他的叫聲使得所有學生從異變中驚醒過來,反應過來的學生們慌亂的逃離。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少年向虛空握去,紅刃的黑劍依照他的召喚浮現。 而他的步伐邁出,漆黑的旋風捲起,在旋風之後邁步出現的便是穿著漆黑袍裝的立領大衣,這赫然是完全解放模式。 「手持非凡之器,施行正義之制裁。」 在少年趕赴而來的同時,潛藏在她身體內的藤蔓摩擦著發出了不祥的尖嘯。 數條藤蔓撕裂她身體上的表皮皮膚開始外溢生長,轉眼間便佔據了天臺的大半面積,危險的藤蔓揮舞甩動著,以能夠在地面上撕裂出破口的力量看來,若是被擊中非死即傷。 而在頭部的主枝藤蔓彷彿掠食中的蛇般的向上生長,並構成彎曲的襲擊姿態,這藤蔓的尾部長出了潔白的白花,層層包裹的花瓣中出現一隻密布血絲的紅眼,紅眼張望著四周,似乎是在尋找攻擊自己的敵人。 「啊啊啊!」有學生忽然間跌倒於地,他跌坐在地面上高喊著:「救救我啊!」 似乎嫌棄這求救聲吵鬧,一道藤蔓前頭結成長矛般的銳狀,狠狠的朝向學生的腦袋刺去。 在這名學生要被穿透腦袋之際,一道劍擊的閃光驟然而至,將這道藤蔓從中斬斷。 站在學生旁及時出現的正是殷明德。 此時的社長立刻跑上前來扶起了跌倒的同學,面色驚恐的她不忘高喊著:「發生了什麼!你知道什麼的對吧!?」 「先離開這裡……去求救!繼續待在這裡妳們會死的!」 無暇回應更多,少年擊退了三道從不同面向襲來試圖殺死他的藤蔓。 社長一咬牙,只得帶著跌倒的同學離去。 一面應付著攻擊,少年在逼近德莉莎之時同時觀察著她,這裡的污染濃度正因為她的失控而迅速拔高,失控的藤蔓隨著一分一秒越來越具活力,她腳踩的地面已經出現了翠綠化的青苔,周圍開始生長出花朵,而從腳上外溢的根系還在試圖挖穿天花板,只是這廣寒公司新鋪設的地磚防護效果極佳,暫時沒被根鬚破壞。 「醒過來啊……德莉莎……!這裡可是妳最喜歡的學校啊!」他試著吶喊著。 但回應他的只有藤蔓的刺擊,顯然德莉莎已經徹底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權。 少年在腦海中構思著有沒有更簡單的手段安撫她的暴走,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灌輸藥劑,但是她的腦袋已經炸開,嘴的存在更是已經灰飛煙滅,精神穩定波,她此刻的污染顯然無法靠穩定波壓制、那麼唯一的辦法只剩下直接武力壓制,在她的所有意識被污染吞沒前壓制她身體內的污染。 肉眼可見的污染翻騰著,將周圍的地面同化為綠色的地獄,花朵肆無忌憚地生長著,地面上甩動的藤蔓湧動著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神似的場景讓少年想起了年少時面對異花傳使的無力和恐懼,但是他已經絕非過往,更何況德莉莎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沒有異花傳使的戰鬥智慧,只不過胡亂蔓生的藤蔓和花枝而已。 他衝向德莉莎的身周,拔劍斬斷沿路上阻礙的藤蔓,一道恍神般左搖右晃的荊棘被他攔腰切斷。 受到了攻擊,四處橫掃破壞的藤蔓群啟動了自我保護的本能,紛紛轉向少年,就像竄襲而出的蛇般對他猛然刺去。 少年避讓數道刺來的藤蔓,不斷的從攻擊的縫隙間向德莉莎的本體突進,落空的藤蔓紛紛的扎住了地面中,發出了脆響。 但這些藤蔓只是如蛇般的晃了晃便從地面上拔出,它們轉向便少年的背後刺去,而同一時間,前方的藤蔓也對少年發動了相同的攻勢,面對這多面包夾之下,他似乎陷入了無法躲避的險境。 不過隨即,他便使出了劍技-激流銀霞。 旋轉的斬擊揭起龍捲,所有襲來的藤蔓頓時被斬擊削去大片,在最後匯聚魔力的長劍向前斬下,一道黑炎火柱向前襲去,清出了一大片空白地帶。 隨後的「核心內爆」 見到了奔流襲來的黑炎,想要襲來的藤蔓們因為本能的恐懼而略為遲疑,就是這遲疑的瞬間,少年與德莉莎的距離已經拉近到只剩下十數公尺,他斜倚長劍,跳躍而去在半空中揮動乘勢落斬而下,但此時少女胸口的破口卻忽然有藤蔓瘋狂竄動膨脹,轉眼間便成為巨大的豬籠草,這株新生成的豬籠草立即張開嘴部對著少年猛然的咬去,異變之快讓人幾乎措手不及。 「噗」的一聲,完成塑型的豬籠草將落下的少年吞下,就彷彿他是自願以身飼虎跳入了豬籠草的嘴裡。 寂靜維持了片刻,才剛闔上的豬籠草尾部沒有進行順利的消化,反而尾部開始不斷扭曲變形,隨後「碰」的一聲脆響,刺眼的一道閃光在豬籠草的最尾端炸開。 植物的碎片與酸液四散飛濺,臉上沾著透明液體的少年從裡頭衝出,舉起銳利無比的長劍,抬手便向德莉莎的胸部破口狠狠的刺入。 劍技核心內爆。 高壓縮的魔力在少女的體內炸開,就像震撼彈爆炸般,效果出奇的好,在少女身外生長的所有藤蔓猛然抽搐,便停止了所有的行動癱軟於地。 殷明德甩開劍上的汁液,扭曲化終止的少女身軀便失去了倚靠摔向地面。 露出頹勢的藤蔓、枝葉與花瓣,開始無力的縮回了少女殘破的身體裡,最後,所有枝葉像是羞於見人般地躲回了表皮底下,只剩下一具滿是創口的少女身軀跌倒於地。 「修枝剪葉……完成。」 成功削弱暴起的污染到垂死之際後,她便能夠控制自己衰弱後的力量,讓自己重新取回人類的意識。 最外層的細枝開始分泌乳膠重新構成皮膚,外表開始修復,隨後是腦袋的形狀,最後空洞內凹的眼皮底下長出了兩顆眼球,後腦長出長髮,轉眼間,昏迷的少女模樣再次出現,她就像初次見面時的睡美人,安寧祥和的躺在地面上。 見到她恢復人類的模樣後,少年鬆了一口氣,他對於自己的成果十分滿意,他不僅要戰鬥,也留了餘力提防著可能的狙擊,能夠在分心的情況下以如此快的速度壓制德莉莎已經很不錯。 抹掉了臉龐上的消化液 ,滴落於地面上的消化液發出了呲呲的腐蝕聲以及白煙,若是常人,恐怕已經死於這消化液的侵蝕。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德莉莎的口水吧。 殷明德抱起少女的身軀,立刻尋找掩體避免還有第二次狙擊。 一個意外的麻煩幸運的結束。 但是,真正的麻煩現在才要開始。 第四十章 解除了完全解放模式的少年在樓舍間坐著,很快的,接獲通報的警察和收尾人便趕來了此處。 整棟學校的大樓也被禁止出入,學生被疏散,今日的課程自然是停課。 只是關於德莉莎的消息已經隨著園藝社的學生們傳遍了整個校園。 「你就是殷明德對吧,我是治安事務所的新警督,郭正信。」 「我們有收到通知,禁衛軍很快會派人來處理這件事。」 新的警督是名面容消瘦的青年,他叼著煙上前與少年談話。 由於收尾人自由執法權的議案被公投否決,現在收尾人的行動依然需要警察陪同。 分派周圍人到各地檢查校內是否還有學生後,他來到了少年的面前靠在牆面上,吐了口菸。 「電視上的大英雄,多虧了你啊,我總算不用悲慘到中年失業了。」 「如果是自由執法權的話,你應該要感謝我的叔叔,我什麼都沒做。」少年坐在階梯上回應道。 「啊,如果有冒犯到的話很抱歉,我這個人喜歡說話時不動腦,有話直說,畢竟辦案時用腦子思索案件太累了,平時就該偷懶一下。」 「不過我的謝意是真的。」他吐了口煙氣:「雖然吧,你的叔叔是衍體的這件事讓大眾為收尾人的可靠度提出了質疑,但我看來你收了一個億的這件事才是最大的幫助,雇傭收尾人的開支這麼龐大,大眾會不想繼續增加收尾人職位也是很正常的。」 「學校內禁止吸菸哦。」 「我這是草莓口味的電子煙,不要緊吧?」他張了張嘴,是很意外。 「一樣禁止的。」 「那真不好意思。」他收起菸來。 「扯的稍微有點遠了,其實我來這裡的目的只是對你感到了好奇。」 「你知道的,皇家禁衛軍的身分其實很敏感,他們會參與的通常危險而機密,眼下有件事出現在我的身旁,我自然會有點好奇,在打聽之後,確實感到了匪夷所思,居然會有污染以人類的身分進入學校。」 「想必,你也是知情人吧?」 「問太多可不是好事,你聽過好奇心害死貓吧?」 「哈哈哈,如果這裡是軍政府或專制安全區,我肯定不會這樣問的,但這裡是蓬萊王國,知道她身分的人已經多的幾個手掌都數不清了,要怎麼讓他們閉嘴?殺掉嗎?他們的家長朋友親人又會怎麼想?」他哼出一聲,顯然要是真有危險的話,他肯定閉上眼睛裝作從未聽聞,顯然消息已經不可能掩蓋。 想到這裡,少年又是長長的嘆了口氣,不過知道是一回事,他也不樂意向初次見面的人說出那些機密事項。 在不久後,皇家禁衛軍的車輛便來到了此地。 閒雜的收尾人和警督自然退散,禁衛軍的士兵來到殷明德面前,為首的是一名穿著立領黑軍服的青年軍官。 「攜帶目標下樓,保持警戒。」青年冷言得命令道。 於是他揹起昏迷中的植物少女走下樓梯。 在學校的操場內,停放了三輛車輛,一輛廂型車和兩輛轎車。 在轎車旁一同前來的還有那位中研院院士。 他面露扼腕的神情:「真是糟透了啊,這下想不暴露都難了。」 「把她放進廂型車內的冰櫃裡吧,我們會重新檢查她的身體的。」 少年依照指示,將少女放入後離開了廂型車,他轉頭看向院士,尋求地問道。 「這槍擊案件是誰做的……?為什麼要對她下手。」 「誰知道?」院士攤開雙手:「不過呢,推測倒是可以的。」 「第一個可能是守望寰宇,他發現了我們試圖掩蓋德莉莎的秘密,所以以此下手作為警告,展示力量的同時希望我們維持合作。」 「第二個可能是出走計畫,他們查到了線索,想以暗殺的這件事在王室與守望寰宇間製造裂痕,並以揭露後的危險性,發動輿論攻擊政府。」 「第三個可能是物競天擇,他們想藉由德莉莎崩潰後的先知怪物來摧毀整個安全區。」 「無論如何,現在暴露對我們來說極其劣勢。」 「我還能夠再見到她吧?」 「我無法保證,但是我會盡力。」他試著露出安慰人的微笑:「因為和人交往接觸有益於她的身心健康。」 「那麼以上,祝你今晚愉快。」 三台車輛駛離了校園,少年望著車輛直到徹底看不見為止。 在返回公司後,幾名少女已經在此等候他。 「到底怎麼了?德莉莎被帶走了嗎?」陳鳶儀關心地問道。 「我也不是很明白詳細,只知道德莉莎被狙擊了,最後被禁衛軍帶走了。」少年回應道。 「快看快看,電視上有好多關於小花花的新聞哦!」朝日指著電視機喊著。 電視機上的主播正在以平淡的口吻朗誦著。 「在溪州高中,今日出現了一起污染事件,根據記者獨家消息,這起事件發生在高中的天台,原先是一名學生的少女變成衍體,更多情報還有待釐清。」 「今日發生一起污染事件,據說變化為污染的少女是學校內的學生,與政府部門有密切關係……」 這件事在網路上也掀起了波瀾,少年打開手機,溪州地區的biscord討論區內也正在討論這件事。 「喂,我聽說變化成污染源的是轉學生,是真的嗎?」 「是真的,她還加入了園藝社。」 「為什麼今天暴露了?」 「我聽朋友說,她好像在天台上被狙擊了?」 「欸,那也就是說,她是因為外力暴露的?等等,這和之前的污染偽裝成收尾人的事件是相同的嗎?」 「這也太危險了吧,我要去逼問校方,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有內線消息!這個學生好像是走校方的後門進來的!」 「這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消息啊!難不成政府已經被污染滲透了!」 轉眼間,關於德莉莎的訊息就已經甚囂塵上。 「這件事被曝光了……該死……究竟該怎麼辦……」 少年愁眉苦臉,為德莉莎的未來憂心忡忡。 第四十一章 廟會 在幾天後的放學時間,關於德莉莎的消息已經越傳越廣,但是政府方面依然還是沒有正式回應。 少年偶爾想起此事,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而在今天,朝日走路時依然看著手機不放。 「怎麼了,一直看著手機?」 「是在看大賣場的特價吧?我知道的哦?最近大賣場周年慶!」負責擔當家庭主婦的少女得意的說。 「不是哦,而是今天有廟會活動呢!好像是建廟三十周年!」拿著手機的她舉起手機展示給幾人看。 「那今晚要一起去嗎?」難得有機會,少年提出邀約。 「我也要一起去!」陳鳶儀搶先回答。 「當然好!」 於是三人就此決定。 「學姊呢?」 「我忙的要死,你們就自己去玩吧。」綁著大大蝴蝶結的少女打了個哈欠。 於是在晚間時刻,少年來到了廟會前的街道口處等待著他們,他看了眼手錶,此時正是七點初頭,天色已暗,有沿著周圍廟宇的道路能看到許多攤販。 「我!在!這!裡!」 穿著和服,提著小提包的朝日在遠處揮著手,稚氣活潑的模樣天真無邪,就像不染塵世的孩童般。 少年收起手機,上前去迎接著她。 「真熱鬧啊,都要大聲講話才能聽見。」 她難掩喜悅的左顧右盼著。 「給妳,這是我剛才等人時順便買的棉花糖。」少年拿出手提袋中巴掌大的小棉花糖遞給少女。 「哇!謝謝你!」朝日接過糖,啃下了彷彿雲霄的蜜糖,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神情,純真自然笑著的她美麗的就像畫中的仙女般,只要一點小獎勵能夠獲得幸福的模樣也融化了少年的心房。 在過不久後,特地換上白衫藍裙的陳鳶儀也來到了集合地點。 她一眼就看到了朝日手上的棉花糖。 「我的份呢?」她抬頭問向少年。 「沒準備妳的。」少年張闔雙手表示著空無一物。 「氣死我了!」她氣得直跺腳,憤怒的抗議著偏心和不公。 「開玩笑的。」成功調戲她的少年開懷地笑了幾聲,從提袋中拿出雞蛋糕:「這是妳的份,小時候扮家家酒的時候都很喜歡用雞蛋糕呢。」 「這還差不多。」她拿過雞蛋糕,氣頓時消的一乾二淨,高興地吃了起來。 於是三人便走入了廟會的街道內。 沿街有著各種攤販,朝日看去,率先看到了射擊遊戲攤販,只要打下來就能夠帶回去。 「我想玩這個!」 「射擊遊戲啊,這可是男人的浪漫。」 「真正的高手誰用槍械啊。」陳鳶儀插著腰:「前一百的收尾人就沒有使用熱兵器的。」 「以他們的實力,普通的槍械已經無法傷害到他們了。」 隨後,少年與朝日來到攤販周圍。 「老闆,我要十發子彈。」 「我也要!」 拿到玩具槍後,少年立刻測試的射出一槍。 子彈偏離了應該有的路徑,命中了最後的牆壁上,顯然這槍械的彈道十分不準確,想要命中目標,比起運用槍械的實力,更需要吃重運氣,畢竟店家也是要賺錢的,自然不可能讓客人百發百中。 「我也沒打中,不過還有九發!」朝日笑吟吟的模樣毫不氣餒,也許就算全部沒命中,她依然會這樣的開心。 看到她的模樣,總是讓少年想到自己的功利心是不是太重了,他吐了一口氣,拋開了各種想法。 在開火射出第二發前,少年偷偷的觀察了身旁的青梅竹馬。 他注意到了少女將目光看向的架上的一個泰迪熊玩偶。 於是他將槍口對向泰迪,扣下板機。 一、二、三,一條彈匣被打空,於是他又買入了一條新彈匣,隨後又打空,再第二次購入彈匣時,子彈總算擊中泰迪熊,傾斜身體後落在了地面上。 朝日雖然沒有擊中任何目標,卻玩得很開心。 「恭喜你!小弟弟,你拿到了這個泰迪!」 老闆笑吟吟的將獎品遞來,而殷明德在拿到禮物後立刻將他轉頭送給了少女。 收到禮物的陳鳶儀面露驚訝:「你怎麼忽然給我這個……?」 「我注意到妳的目光一直看著這個,肯定是想要它吧?」 她聽完後卻側過頭露出不願收下的神情。 「你應該還要說些什麼話吧?」 少年看見她的模樣一頭霧水,朝日見到此狀悄悄的向少年的耳際旁靠去:「你要說一些感謝她的話!」 少年頓時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於是他面露認真,再次以雙手將泰迪熊向少女遞去。 「平時總是讓妳負責搞笑,辛苦了!」 少女險些摔倒於地,她踮起腳來破口大罵:「原來在你心中我是負責搞笑的嗎!?」 「謝謝妳平時做飯菜給我們吃!」還是身旁善解人意的少女笑著補充道。 「我當然知道,妳真沒幽默感。」少年見到她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禁感到可愛而笑出聲。 「那邊有撈金魚耶,我想要玩!」就在此時和服少女看見前方,興奮的叫出聲來。 於是幾人又轉戰新的攤販,蹲在金魚的攤販旁,他們一口氣買入了二十支撈網,準備大撈特撈。 「嘿……!看我的!」朝日用力的將網刺入水中,結果因為太用力還未碰到魚兒就已經破裂。 一旁的少年則是講究專注,只是他下手撈金魚時,卻因為在水中遲滯太久而使得網子破裂。 只剩下陳鳶儀,她意外的擅長撈取金魚,只要消耗兩三個網子便能夠成功撈起魚兒。 在撈金魚結束後,他們又去玩了沙畫、投球等等遊戲,也吃了章魚燒和烤香腸之類的美食,轉眼間,他們的步伐已經來到了街道的最底部,為了找一處歇腳的地方休息,他們進入夜晚毫無人煙的公園,距離夜市的主要街道有一小段距離。 「糟糕……我的章魚燒忘記拿叉子了!」朝日拿著章魚燒,正準備享用時卻面露驚訝。 「妳也太粗心了。」 少年則是立刻問她:「要陪妳一起去拿嗎?」 「不用了!」 於是她小跑著遠離了兩人,少年和少女便在此等候著她回來。 「你今天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開心?」陳鳶儀試探地問著。 「原來妳察覺到了嗎?」 「不只我而已,朝日也在很努力的想讓你開心起來。」 「讓妳們擔心了啊,看來我的掩飾還是不到位。」少年面露尷尬,抓了抓臉頰。 「不,你演的很不錯。」少女插著腰訓話似的:「但是你的小動作出賣了你,煩惱的時候你會偶爾抓抓自己的頭髮、走路情不自禁的變快,有時候還會反應慢了一拍。」 聽見少女的話語,他嘆了口氣,果然是這些最關心自己的人最能夠看穿自己。 「只是在擔心德莉莎的事。」 「她好不容易結交到朋友,結果就遭遇了這種事暴露了身分,就算她能成功回到學校,也一定會被排擠吧……她的真實身分太過危險了,知道這件事的所有人肯定會對她抱有異樣的眼光。」少年面露憂慮。 旁聽著的少女。 而就在這時,似乎是走累了,少女忽然腳上一軟失去平衡。 「哎呀……!」 眼見如此的少年連忙伸手抱住了她,於是就變成少女鬼使神差的跌入了他的懷中。 「沒事吧?」少年抱住了她,關心地問道。 只是,像是故障了一般,少女沉默不語,甚至是毫無動作。 「怎麼了?」少年情不自禁的以為她是失去了意識,連忙伸手想將她扶起。 但是他的手卻被少女推了開來。 「這樣……很不錯。」倒在少年的懷裡,她忽然說:「再待久一點你不會在意吧?」 「……」少年愣在了原地。 接著,她像是要將少年的味道牢牢記住般吸了一大口氣,才緩慢地抬起頭來。 然後閉上眼,顯然她等待的是一個熱情的吻。 少年立刻想起了過去他與少女因為焦油怪物意外的吻,那甘甜的碰撞不禁讓少女心馳蕩漾而已,他也有著同樣的感受。 如果是意外就算了,她這樣主動的模樣頓時讓少年進退兩難。 「不!我的腰帶鬆了!!」 想了個彆腳的藉口,少年大叫出聲跑開了幾步。 而被她被推開幾尺的少女站在原地。 她清晰鮮明的朱唇問出了一個讓人難以抉擇的問題。 「你最喜歡誰?」 「都一樣喜歡,對妳,和對朝日都是一樣的。」少年只得尷尬地回應道。 「喜歡之中也有高下之分吧?」她進一步抬頭逼近,像是咄咄逼人般詢問著:「你比較喜歡我,還是比較喜歡朝日?」 「哈哈哈……剛剛飲料喝太多了啊,突然好想上廁所。」少年只得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那你身邊還會多出其他女人嗎?」 「我保證盡量不會……!」拋下這一句,少年便溜之大吉。 見他逐漸遠去的模樣,少女嘆了口氣,感到了自己真不像自己,會問出這些問題,也許是因為她心中的危機感作祟,這可能是因為德莉莎的到來,她不知道,自己在少年的心中會不會越來越薄弱。 過了一段時間後,和服少女返回了公園內。 「拿到了叉子,好開心的吃完了章魚燒!」 「親愛的呢?」 「他去上廁所了。」青梅竹馬隨意的坐在長椅上。 不久後,少年姍姍的回到了集合地點。 他們返回了廟會上正打算繼續遊玩,但是在此時,周圍的人群卻有不少人盯著手機。 「快看,赤霄院的採訪節目開播了耶。」「國王大人原來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啊?」 聽見他們的話語,少年也不禁感到好奇一同打開。 切換到了中央電視台,赤霄院正在接受媒體的採訪,她說明了國防自主的重要性,認為收尾人的存在干擾了國防機密,顯然,她正在試圖推動軍務協作法令的廢除,至少在新條款中必須讓國防軍在合作中重新獲得主導權。 採訪者則是向她詢問各種問題,均被她輕鬆化解,其中最吸引少年注意的話題赫然有關於德莉莎。 「您知道最近在溪州高中裡發生的污染事件嗎?據說轉化為污染的學生與王室有關,是王室安排了她進入學校的身分,您是在知道她是污染的情況下安排的嗎?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我們只知道她是從冷凍睡眠艙甦醒的過去人,我們也對她具有污染的內在感到異常詫異,但是從互動來看,她保有人類的意識這點是無庸置疑的,我們能從聯合國過去的資料中找到她過去活著的證據。」 「您是說……她是一個有著人類意識的污染。」 「沒錯,更詳細的我們還在調查中,以後會派出專家來進行更多解釋。」 看完這問答的少年很快收到了一通電話。 他從未見過這隻手機號碼,不過他依然按下接通鍵。 播放器對面傳來的是赤霄院的聲音。 「你看到了方才的演講了吧?」 少年靈敏的右耳聽到了背景的汽車駛動著,她可能是剛完成了訪問,正在搭車返回皇居。 「看到了。」 「很好,那麼下禮拜,朕要請你參加節目上台解釋與那個植人女孩有關的事,你會願意參加的吧?這也是為了幫助她。」 少年略為思考便答應下來:「如果能幫助她的話,我很樂意。」 「那麼朕的秘書會連絡你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具體該做什麼,要說什麼,你只需要按照吩咐就好了。」 語畢,赤霄院便掛斷了電話。 第四十二章 被拒絕 在這之後又經過了幾日。 學校恢復了寧靜,就像德莉莎從沒來過一般。 學生們間似乎出現了一種默契,幾乎沒有人談論關於她的事,就彷彿那是什麼禁忌般被封印在過去。 而在今日,來到學校後的少年在上課前的閒暇時間與劉凱豐、趙光武、鄭愛國三人聊著天,聊天的內容是關於最近的一款射擊遊戲。 只是在他們談的正愉快時,教室後方的門扉忽然敞開,幾人紛紛將目光看去,好奇是誰遲到,過了掃地時間才來到學校裡。 打開門扉的少女有著一頭銀亮的長髮,她那精巧如人偶般的面容僵硬,像是被抽走靈魂般了無生氣,金色的雙眸黯淡無光,那副面容,赫然是德莉莎。 見到她緩慢的走來,原本還在少年身旁的三人嚇得立刻轉身離去,逃回自己的座位上,顯然是堅定與她保持安全距離。 「妳回來了?沒事吧?」少年起身和她打聲招呼。 但也只有少年而已,之前對她興趣十足的少年少女們如今看她就像看見了什麼病菌般巴不得盡速遠離,生怕自己與她有太多牽扯。 「嗯,經過了幾天的治療,我又恢復了意識。」無精打采的她回答道。 「辛苦了,這是這幾天的筆記,妳可以拿去參考沒關係。」班長和氣地招呼著她。 「謝謝。」只是回答的她依然無精打采。 才剛下課,德莉莎便趴在桌上倒頭便睡,剛起身的少年也不好意思打擾她詢問各種事情。 稍覺得有點口渴的他起身前往周圍的自動販賣機,只是在路上,他就聽到了周圍的女學生們在談論關於德莉莎的事。 「她居然回來了。」「我媽說她是安全區的病毒啊……會讓我們全都死掉的。」「我爸說想讓我轉校了。」 少年聽見對她的批評,不由得感到心痛而憤怒,立刻轉頭反駁那些少女:「德莉莎她才不是病毒,她和我們一樣,只是一個會擔心自己有沒有說錯話、想結交朋友的普通人而已……!!」 「你是誰啊?神經病!」 女高中生們紛紛遠離了少年。 他嘆了口氣,按下販賣機按鈕落下了兩個鋁箔包的草莓果汁,返回教室內。 在上課鐘響時,他拿起冰冷的鋁箔包靠向少女的額頭。 被冷醒的她抬頭看向了少年,後者和顏悅色地把飲料遞給了她。 「請妳的。」 「謝謝。」起身接過飲料的她依然無精打采地回應。 直到了下午的放學時間時,德莉莎才從座位上起身。 「該回去了。」她說。 但是旁觀的少年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她還有園藝社的社團。 「怎麼會?要去社團了吧?社長和其他人應該都在等妳呢。」 「說的也對啊……」她的眼瞳綻放光亮,好像有了生氣:「如果和他們在一起的話,應該會有共通語言的才對……!」 想到這裡,她邁出的步伐不自覺的變得快速,最後來到了社團教室的前面,她推開了門扉。 所有學生們將目光匯聚在少女的身上,但已經沒有了過往的熱誠和歡迎,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恐懼和警惕。 她正想上前,一連串的話語卻讓她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對不起……我很害怕污染……!請不要過來!」「我想……我們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會比較好。」 聽見這些抗拒的話語,她的笑容扭曲的比哭還要難看。 抱著最後的希望,她在人群中尋找著某個人,被眾人以敵意凝視著的目光每一秒都彷彿踩踏在熱鍋上煎熬,總算她左顧右盼的苦尋得到了結果,在人群的後方,她發現了社長的樣子,抱著最後的希望,少女向她投出求助的視線。 於是社長開口了。 「我很討厭污染……他們奪走了我的朋友、家人……」她側過臉龐,像是不願再看見德莉莎一般:「我想這裡不適合妳……」 恍惚間,德莉莎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心摔在地上碎成破片的聲音,她沒有想到,自己如此信賴的人居然在此時背叛了自己,這令她心如刀割。 明明自己用汙染的能力治好了她最珍愛的花朵,但是,她卻冷漠的否決了自己的所有行為。 「你們……」少年正想冷言嘲諷他們的無情,但是忽然間,衣衫被人拉住。 他轉頭看去,這正是德莉莎拉住了他,她以放棄一切的絕望眼神凝視著少年,搖了搖頭。 所有的苦難都是由自己帶來的,只要不去接觸他人,那就不會痛苦,維持著這樣絕望的想法,她轉身離去,起先是顫抖著步伐踏出一小步,隨後驟然加快,像是飛奔般的逃離了這裡。 即使是在這絕望的時刻,她依然不想怪罪他人,把所有的罪惡歸咎於自己。 「德莉莎……!」少年只好追上前去。 最終,德莉莎只是一言不發的返回了住處,只是也不願與人太多交談,一進到房間內便將門扉鎖上。 幾名少女紛紛向少年投來疑惑的目光。 「她為何不開心了?你性騷擾她了?」學姊挑起眉頭。 「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吧。」少年吐槽著。 他將之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出,面對這番場景,幾人也沒有辦法解決。 「被排擠啊……這樣的話不如問問能不能轉校。」學姊想出一個辦法。 「沒用的,她太顯眼了,就算換到其他地方也沒用。」少年搖頭否決。 「不管怎麼樣,一個人獨處只會讓情緒變得更糟糕而已。」陳鳶儀上前敲了敲門扉:「上課怎麼樣?作業還習慣嗎?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來做作業吧。」 柔色的眼眸露出溫柔的目光,她前去安撫少女,雖然她老是生氣,但那只是她希望能更多享有殷明德關愛的舉動罷了,她的內心本質依然善解人意、體諒他人。 留下來的學姊忽然想起關於她的重要消息。 「守望寰宇也獲得了關於她的資料,近期可能會透過管道將她帶走。」 「她的重要性這麼大嗎?」 「她遠比你想像的還要重要,能夠保持人類意識的先知級污染具有的價值可能高於一個安全區。」 「萬一她被帶走的話……會怎麼樣?」 「不知道,不過她不是人類,沒有人權是顯而易見的,說到底,人權這個概念在戰前的覆蓋率還沒有全世界人口的兩成,指望戰後的現在能把人權落實在她身上是不可能的。」 「最糟的情況呢?」 「可能會被拿去做各種實驗吧,試圖複製她被創造的過程,解析她被創造的手法,最糟糕也可能被作成魔導武裝,別忘了世界上的先知級武裝是一隻手掌能數的清的。」 少年面露沉重。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應該會感興趣。」她說。 「狙擊德莉莎的人是出走計畫的幹員『織絲金雀』,警方會去尋找他,但幹員是沒那麼容易被搜索出來的,恐怕短期之內是搜索不到關於他的線索。」 「有更多關於她的訊息嗎?」 「據說他是擅長暗殺的幹員,精通各類槍械的運用,正面的戰鬥力似乎也不弱,他在蓬萊活動的時間根據推測已經有一年,據說他曾經與獵英社的副社長交戰過,結果是平手,交戰的時間很短,沒讓他們分出勝負,不過能和獵英社的副社長戰鬥本身就是一種實力證明。」 「王先生嗎?」少年見過王耀輝的實力,他自認與王先生的戰力尚有一段距離。 「出走計畫的一個幹員就有比肩頂尖收尾人的實力……」少年感慨一聲。 「那可是跨國組織,擁有以三四名幹員推翻安全區政府的能力,世界上的高手可不只收尾人而已,政府雇傭的菁英和跨國組織的成員裡也有不少人擁有與頂尖收尾人不分勝負的戰鬥力。」 「此外,我還調查到一個消息,據說,織絲金雀的戰鬥方式很特殊。」 「怎麼樣的特殊?」 「不知道。」學姊乾脆地回答:「那位副社長為這情報開出了高價,沒有人和他買過這份情報。」 第四十三章 再次與雲天晴見面 在隔日的下午,少年前往軍區拜訪雲天晴。 今天她依然在軍區中央的建築地下室裡過著隨性散漫的生活。 「嗨嗨,這不是英雄嗎?找我有什麼事啊?」 坐在旋轉椅上,穿著白大褂的成熟女性叼著棒棒糖問道,和學姊那嬌小的彷彿小女孩身材還自稱成熟女性不同,眼前的是一位有著飽滿身形、富含魅力的美貌女性,她的肌膚因為長期未受太陽曝曬而顯得格外蒼白。 「天晴姊,有時候我會想,妳是怎麼在都不運動的情況下還維持這樣的身材。」 「這就叫天生麗質不顯胖,懂吧?」 「你今天來不會只是想來問我如何維持身材吧?」她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關心別人吃什麼長什麼樣子倒像是你那個青梅竹馬會做的事,小家子氣。」 「其實我今天找天晴姊是想詢問德莉莎的事,她的身分暴露了……」 「所以你想找個辦法保護她?」 少年點了點頭。 「真是不能小看青春期的躁動,一下子想保護這個異性,一下子又想和那個異性有關係。」她翹起腳來戲謔地看著少年。 「這和性別沒關係,要是她是男性,我也會努力幫助她的。」少年正氣凜然地回應。 「好好好,師父別念了。」她甩了甩頭像是想忘記剛才聽見的一切:「這麼正義的話真是聽得我頭疼。」 「現在的問題你就是想保護那個植人女孩不被守望寰宇帶走對吧?」 「要是她被帶走的話……會被怎麼處理?」 「先知哪怕死了都可以用來打造魔導武裝,何況是活的,用途那可是多如繁星。」 「她才不是怪物,怎麼能這樣處理?她是人類,應該有人權的!」 「人權這種概念在戰前都有人否定並嗤之以鼻,在戰後的現在能指望上多少用處?能讓守望寰宇退讓的,只有輿論的力量。」 「輿論?」 「沒錯,守望寰宇是一群自詡人類救星的『先鋒隊』,只要安全區內具有足夠的反對聲浪,他們就會觀望卻步,不會做出犯下眾怒的事,換句話說,他們是要臉的,不會像某些不要臉的組織禁止言論誹謗自己,轉手用房貸掏空你未來三十年的現金流,將人徹底綁死在土地上,哈哈,我說的是出走計畫啦。」 隨著話語,雲天晴輕挑的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但是最近……關於德莉莎的負面消息傳的這麼火熱,想要扭轉輿論的浪潮,沒這麼容易吧?」 「人是善變的、人云亦云的,現在傳播負面消息的都是些隸屬財團的媒體罷了,等到政府的媒體發動反擊,情況就會逆轉。」她彷彿已經預知了結果般的回答:「我猜,政府方面已經派人與你接觸,想讓你一同合作對吧?」 「確實有這件事……」 「和他們合作,就能夠達到你要的目的,我猜他們的手段會使用這三項。」天晴姊伸手比出三的手勢。 「第一項,第三方背書,就是你,他們委託你照顧德莉莎,考慮到的便有這一層。」 「第三方背書的影響力可是非常大的,比方說保健食品廣告,那些吃下去損害健康還要貴得要死的食品為什麼那麼多老人買就是這個道理,看似中立,無利益連結的第三方背書會立刻增加信服力,而且你又是近期輿論拯救整個安全區的英雄,可以說是天生的宣傳棋子。」 「第二項,賦予娛樂性消解掉危險性。」 「你知道我們正生活在『娛樂至死』的世界嗎?只要夠好笑夠有趣,沒什麼不能接受的,像是有人被車撞飛的短視頻,配上一段搞笑的音樂那不就顯得很好笑了嗎?或者地獄笑話?反正只要讓大家覺得她可愛好笑,沒什麼不能接受的,還能夠反制對方宣傳的訴諸恐懼。」 「第三項,數量宣傳。」 「用大量的媒體讓德莉莎的訊息與正向概念結合,讓她變成人盡皆知的公眾人物,這樣當她受到影響時,也會受到對應的關注。」 在說完後,她淡然的吐了口氣:「我猜這輪對抗,他們大概會成功的,不過他們要是失敗了,蓬萊再過不久就會變成財團聯合統治的安全區吧,所有暴力機構被收歸於收尾人,而收尾人以金錢效忠於財團,而財團向出走計畫效忠。」 「原來如此……雖然他們願意幫助德莉莎我很高興,但是這樣做……對政府有什麼有利的地方嗎?」 「哦唷,我可愛的小老弟都已經看透人世間就是利益的往來了嗎?」 「這對政府來說當然有好處,把她上交給守望寰宇,他們什麼都拿不到,現在把德莉莎截流保護了,不僅可以獨自享受研究果實,還能在安全區內撈個保護國民的美名,就算日後想和守望寰宇合作研究,主導權也在政府手上,好處可是太多了啊。」 「對了……天晴姊,最近我還遇見了一件事。」 少年簡單講述了自己在燒土窯時聽見的話語。 「哦,能活過滅絕戰爭的老兵可是少之又少啊。」 「只是覺得很感慨而已,說不定我也開始贊成守望寰宇的理念了。」他握著手自語一聲。 「想不幹收尾人了轉投機動特遣隊嗎?那裡可不好待。」紅棕長髮的女性抬起眉來是很意外:「對於土地的樸質熱愛,也許是好事,但是過度沉迷也不是好事哦。」 「天晴姊說的也對,機動特遣隊肯定沒有收尾人輕鬆自由。」 「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垃圾我也會記得丟的!」 「麻煩啦。」 「有空的話,我還希望天晴姊能檢查一下德莉莎!」 「看我哪天心情好再說吧。」 第四十四章 節目參訪 距離受邀參訪只剩下了幾天,但是在這幾天內,德莉莎的情況也越來越糟糕。 新聞的熱點至今也仍未散去,不僅如此,隨著越發兇猛的輿論宣傳,在學校內,她的地位越來越被孤立,到最後,就連老師也不得不把她當成透明人放置處理,就連轉交作業本也得由班長轉遞,會願意理會她的,也就只剩下殷明德為首的幾個人。 晚上放學後回到公司裡,德莉莎也坐在幾人之中,但是在七點時,電視切換到,上頭播放的正是幾人不想讓德莉莎看到的新聞。 「怎麼能讓這種能摧毀我們國家的東西存在於安全區內!?應該嚴加看管!」政論節目裡的人正大放厥詞。 見到此處的少年連忙切換頻道。 「你居然支持保護她,你是邪神信徒吧?」 但新出現的又是辯論德莉莎是否算是國民的節目,他掃了一眼,連忙又切換頻道。 「作為菁英收尾人,我認為她的存在對安全區而言是很大的隱患,合理的方案是建立受到監督的小範圍區域安置她,一旦她有離開這裡的打算就立刻誅殺。」 最後出現的人居然是王耀輝,只見戴著眼鏡的青年笑吟吟的說出了不寒而慄的話語。 「咳咳咳……」他最後只得把電視電源關斷。 但是德莉莎顯然看到了這些。 這些話語中的惡意似乎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垂著頭哭泣出聲,四葉草頭飾因為痛苦而發紅,彷彿要爆炸般。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這些日子裡的委屈和不滿終於讓她心中的防線潰堤,眼淚垂成銀絲,她捏住了裙擺,嬌美的容顏因為悲傷而緊皺成一團。 「世界上明明有好幾億人活著,偏偏要這樣對待我……」 「我只想要正常的活著……和正常的生活而已……!」 「別這樣,一定有人在乎妳的。」少年走來努力地想安慰她,他試著遞出手帕。 但這手帕卻被她拿起後狠狠的扔到一旁。 「不要靠近我了……!」眼中擒著淚珠,她抬頭以憎恨恐懼的目光掃向周圍。 「你們難道不覺得我很可怕……很噁心嗎……!?你們只是因為拿了錢才逼不得已靠近我吧……!心中一定在想我有多麼惹人厭……!」她伸出手用力的推開了少年,她面露絕望的抱住了自己的臉龐,併攏雙腿悽慘的哭了起來,似乎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孤單的她:「這樣看來,我就是一個花錢買朋友的可憐人。」 就像在寒冬中只能在破舊房舍中的流浪者,只能用被單緊緊的裹住自己,她已經對外界地回應不抱任何期待,哪怕有搜救員敲擊門扉想要進入她的心房,她早在寒冷的麻木中喪失了任何求救的勇氣與能力,只剩下卑陋可悲的自我譴責。 「根本沒有人想和我在一起……!好丟臉,丟臉到我想立刻去死……好痛苦啊……也許我真的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吧……」 「我只是想要正常生活而已,為什麼會這麼難,明明變成這樣也不是我願意的……!!」 這番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不少的植物枝觸竄出她的身體,顯然,感受到她的痛苦,她身體內的污染開始不受控制。 見到此狀,少年只得立刻拔出壓制污染的手槍進行射擊。 被壓制的電波所擊中,她哭泣的聲音逐漸減弱,身軀微微搖晃,最後躺倒在沙發上,正在滋長中的樹枝也緩慢地收回了她的身軀裡。 聽見她的悲鳴,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得有些沉重。 「小花花……她太過溫柔了,才把過錯都推到自己身上。」朝日呢喃著。 「等到她甦醒後,再好好開導她吧……」青梅竹馬以同情的目光看著德莉莎。 「我相信會有辦法的,她的地位一定會改變。」 他把希望寄放在不久後的媒體宣傳上。 在這天之後,德莉莎沒有再表現出任何失控的模樣,就彷彿之前的憤怒只是一場幻影一般,但是少年知道,她只是將所有的負面情緒藏在了自己的心底隱忍著。 就在參訪電視節目的當天,少年來到了國家電視台,在職員的指引下來到了攝影棚,迎面而來的是一名青年俊瘦的黑髮男子,擁有黑色亂髮的他若是走在街道上,平凡的讓人難以注意,他伸出手來向少年遞去:「您好,您就是收尾人殷明德吧,我是宮務局的局長韓仲軒。」 宮務局,少年對這個單位略有耳聞,顧名思義,他們最初的目的是為了維持宮廷運作而成立,不過現在聽說已經成為了直屬於赤霄院的行動單位,職權涉獵的範圍廣泛,他會來到這裡,也代表這件事有赤霄院的授意。 「初次見面,我是殷明德,排行一千九百二十六。」少年接過對方的手。 收尾人的競爭激烈,這段日子他也掉了幾名。 宮務局局長拍了拍手,攝影棚裡的人向少年遞來一份文件。 「要是被問到相關的問題,按照上面的說就可以了,盡可能表現的自然。」局長向他交代。 收過文件的他自然翻閱起了上頭的內容。 「提到關於德莉莎的事時:盡可能讚美她,說她笨拙可愛。提到德莉莎的生活日常時:盡可能表現她的人性化,著重陳述她喜歡花草養殖和曬日光浴。提到德莉莎的危險性時:表示非常安全,之前她的汙染是因為恐怖份子埋設炸彈炸傷了她,她才施展能力反擊……」 看到最後一段時,少年愣了一下,帶著萬分不解的神態抬頭詢問道:「這是要我說謊嗎?」 「只是另一種角度的事實而已。」宮務局的韓仲軒先生從容對應著:「她的確是被恐怖份子所襲擊了,而她的汙染會出現也是為了反擊和保護她,我說的話,難道有問題嗎?」 「但是……」 「殷先生,想必您也知道我們和波旁小姐的處境是怎麼樣的吧?」他轉而露出嘆息的神態:「我們實在很需要你作為英雄的光環來幫助我們,你能答應這個不情之請嗎?」 「……」 「歡迎來到蓬萊龍捲風,我是主持人吳康少,今天我們請到了一名特別嘉賓,這名嘉賓的來頭可不小,那就是……不久之前拯救了整個蓬萊的收尾人……!」 「各位好,我是殷明德。」 聽見主持者的介紹,他對著鏡頭點頭示意。 在簡短的聊天後節目便進入了正題。 「說起來,最近關於一個植人女孩的事似乎傳的很火熱?你們聽說過嗎?」 主持人拋出話題,而其他嘉賓回應,很快就輪到了少年表達自己的意見。 「是的,我就是接下任務,將她從緩衝區救出來的人。實際上,她的個性溫柔纖細,不會做出刻意傷害他人的舉動。」 「但是有人認為,她的存在會影響整個安全區的安危?」 「我不認為她有那個本事危害整個安全區。」少年故作輕鬆的挑起眉毛:「難道各位認為我們收尾人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維持戰線的國防軍是草台班子?各位繳納的稅金可不是白繳的。」 「不過有人說她之前在學校的天台失去控制,這件事是怎麼一回事?」 「……」 遲疑只是一瞬間,少年很快面容正常地說出了之後的話語。 「那時我就在場,我可以保證,那並不是她失控了,那起事件的原因是遵從邪神的恐怖份子在學校內發動攻擊,她為了保護自己,才使用汙染的能力進行反擊。」 節目圓滿落幕。 「這樣就可以了吧?」少年走向攝影棚的出口,面對路上等候的韓局長。 「很高興你願意幫助我們,很快的,這個影像就會傳到全蓬萊。」 「我們還有後續的準備,到時候會通知你的。」 以那一日為開始,德莉莎的名字傳遍了整個蓬萊。 在王黨控制的媒體發起反攻後,輿論似乎出現了轉向,鋪天蓋地的宣傳讓民眾逐漸接受起了德莉莎。 「她長得很可愛嘛,看起來就不壞!」 「居然是現實穩定錨開發者的女兒,那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吧?」 「喜歡的甜食是馬卡龍,和我一樣嘛!」 「有拯救整個安全區的收尾人作為擔保,我覺得留下她也無所謂。」 電視上的評論風向也隨之改變,當然批評聲依然存在,但是一項民意調查已經發現支持保護她與反對保護她的人已經呈現五五開的模樣。 「很好……輿論開始逆轉了!守望寰宇這幫人也不會帶走她了吧!」少年由衷的感到高興,他隨即轉頭看向紫髮蘿莉:「學姊可以告訴我……守望寰宇對這件事的態度是什麼嗎?」 「你把幹員這職業當成了什麼?我怎麼可能洩漏組織的情報。」她搖著頭拒絕回應,頭上的蝴蝶結隨之搖曳。 「最近心情怎麼樣?」陳鳶儀坐在德莉莎的身旁詢問著。 「還不錯……大家開始願意和我說話了,我很高興……」她吞吞吐吐地說著。 「我還沒想過,大家會願意改變態度和我說話……都是多虧了殷同學你們的幫助。」她答謝地說著。 說完後的她還起身跪了下來,像是悔恨自己不成器般用力的磕著頭:「我在過去實在不應該因為自己的心情不好,就對大家說那些友誼是用錢買來之類的傷害妳們的話,真是對不起……!」 「妳也太誇張了吧!快起來!會受傷的!」陳鳶儀見到此狀驚嚇片刻後連忙伸手將她拉起。 「不用擔心我,我畢竟沒有大腦,磕再多頭腦袋也不會壞掉的!請各位務必原諒我!」 「妳也不要這樣啊!」少年只得加入其中阻止德莉莎磕頭,兩人一邊拉著一手,總算把德莉莎拉了起來。 「哈哈哈,這個女人還挺有趣的嘛。」 至理忽然浮現出來,一手掩著嘴一手指著德莉莎哈哈大笑。 費了一番功夫安撫了德莉莎後,今天又到了德莉莎的進食時間,少年陪同她一起走上樓曬日光浴,並順手帶來了兩張椅子。 少女讓纖細的樹枝破開了自己的身軀,在正上方結成了遮陽的大樹葉,蓋住了兩人所坐的位置,這場景倒像是兩人正撐著雨傘在正午的陽光下乘涼著。 她的身上有一股曼妙的清香,彷彿是脫胎自然的精靈,有著林木間才會有的純粹樸質的香味。 「嗯……先從哪裡說起好呢,話說,妳頭上的這個四葉草頭飾很可愛啊。」 少年伸手撫摸她的頭飾,手感就像真的葉片一樣。 撫摸間,德莉莎忽然有些嬌羞,連帶著連四葉草頭飾的溫度都上升發紅。 「這個四葉草頭飾……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她吞吞吐吐地說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原來是妳身體的一部分啊,難怪會有這麼多變化。」 在簡短的尷尬後,少年以她的生活開啟話題。 「德莉莎,妳會害怕被人關注嗎?我在學校時有注意到,一旦妳上台或是成為眾人的焦點,就會緊張的吞吞吐吐。」 「嗯,雖然我想被人關注……但是我也害怕被人關注。」她困擾的點著頭,頭上的四葉草頭飾彷彿萎縮般縮起,隨後像是有點自責般的說著:「萬一我做錯什麼的話,不僅會給別人帶來麻煩,我自己也會很痛苦的。」 「妳沒有必要那麼害怕錯誤。」少年試圖以笑容安慰她:「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我在前往打倒喋血紅傘前,也曾經在猶豫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做錯了也無妨,下次再做對就可以了,留下了悔恨也無妨,誰的人生都不是完美的。」 「我要是做錯事的話……殷同學會願意原諒我嗎?」她低聲地問著。 「當然……因為我知道妳絕對不是壞人,不會想做出傷害別人的事。」 他的話語,戳中少女心房中最柔軟的地方,正是害怕自己做錯,她才不想與他人接觸,封鎖自己的內心,每天都過的鬱鬱寡歡。 「如果真的犯錯的話……我會和妳一起補償的!做錯的事,我會陪妳一起分擔。」 這番話語再次賦予了少女勇氣,她不由得心動,她正是渴望著有人能對她說出這句話。 「當然,開心的事我們也要一起分享。」少年露出陽光的笑容,融化了她心中的防線。 「你……讓我很安心。」她垂頭下來,臉龐有些發紅。 見到她鬆動後,少年接續說著。 「我和宮務局策劃了一個計畫,我希望妳能夠答應接下它,我有十足的把握,這份計畫絕對能讓妳受到歡迎,不再被大家敵視。」 「什麼計畫?」她聽到此處,不由得感到好奇。 「那就是……成為偶像。」 「偶像……?我嗎?」少女驚愕的抱住了嘴:「偶像……這是一份光鮮亮麗,受人喜愛的職業……我能夠做得到嗎……?」 「當然可以,因為妳也很可愛,妳是絕對能夠以唱歌跳舞來吸引其他人注意的。」 少年以信任的眼神鼓勵她:「要是妳能成為偶像的話,大家一定會接納妳的。」 「做不到的……要把自己介紹給全安全區的人知道,我一定會搞砸的……」一想到此處,她泫然欲泣。 「不要緊,我可是世界第一的收尾人……!我絕對會讓妳變成偶像的……!」少年以認真的神情向她闡述。 「收尾人還會負責把人變成偶像……嗎?」少女露出不解的神情。 「只要收錢,收尾人什麼事都做!」少年給向她信心百倍的眼神。 德莉莎的食指因為猶豫著而彼此鬥爭交錯,她聽著少年的鼓勵,她最終下定決心,讓求生的慾望與獲得關注的渴望戰勝了她畏懼的情感。 「好……好的,我會努力試試看。」 「但是要現場跳舞的話……我做不到……我真是差勁……」她不自信的垂下頭來。 「別擔心,一開始只有簡單的錄音唱歌、跳舞合成而已!直播也可以進行錄播,我的電腦可以借妳使用!」 少年勸慰著她,努力為她排除一切困難。 他唯一擔憂的是,她如此純良,會不會因為網路世界而受傷。 第四十五章 大力扶持 在之後的日子裡,少年的任務便是在周末陪伴她進入各個錄音場地與錄影中心,規劃各種行程使得他就像名經紀人一樣。 在周末的上午,兩人搭乘計程車前往綜娛電視台。 很快的,兩人便來到了綜娛電視台,走入電視台的錄音間,幾名專業人士早已經在此等候,這是蓬萊最知名的作詞、作曲家、監督和評論家。 有了宮務局全力給予資源,想要製造一名偶像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想到這裡,少年想起了天晴姊曾經說過的話。 現代商品是由眾多人才齊心協力打造而成,但人們只會消費表象而忘了背後存在的人。 比方說偶像,就需要服裝設計、作詞作曲家、廣告傳媒。 所以擁有那麼多資源的德莉莎成功是必然的結局。 「早……早安。」銀髮少女拘謹的打了聲招呼,便進入了錄音室。 少年和幾位專業人士則是留在了監控間裡,看著少女戴上耳機,將頭靠向錄音設備,開始輕聲歌唱著。 她唱得好不好已經無所謂,因為專業的後製會將其變為甜美的歌聲,在近兩小時後,他們的錄音工作便宣告落幕,花費一日複製母片後,三天後這張專輯便會出現在所有唱片行的貨架上,如此的高速只為了分秒必爭的現在,守望寰宇已經開始透過他們的管道向政府施壓要求交出德莉莎。 在公司裡,德莉莎也沒閒著,開始用少年的遊戲進行錄製直播。 「今天要玩的遊戲是……維多利亞4……!」 「選擇的國家當然是我的祖國法蘭西囉,它在遊戲開始時,是全世界綜合國力最高的國家呢,嘿嘿,有點小高興!」 「……」 「今天要玩一款恐怖遊戲……怎麼辦,雖然我很害怕,但是還是必須玩……嗚嗚嗚……」 「哇……!嗚嗚嗚,好可怕,不玩了。」 「……」 少年為她錄製的影片進行修剪和後製。 「這裡加幾句法語問候會很不錯……」「這裡誇獎幾句蓬萊比法國好會更好……」 他不忘讓少女補充自己覺得不錯的部分。 就在這時,直播中德莉莎忽然說出一句話語:「啊,最近我很枯燥呢,大家可以加我的LOINE和我聊天哦……」 聽到這句話少年心頭猛然一抽,險些把魂都嚇了出來。 「不可以告訴別人妳的社交軟體!」 他回頭對著德莉莎鄭重無比地說著。 「為什麼?」 「呃……」他想了想還是如實相告:「網路世界充滿惡意的話語,我擔心妳會受傷。」 「是這樣嗎……不過對方會批評我,也是因為我有做不好的地方吧?」她撫著臉,有些猶豫。 「就是擔心妳這樣想才千萬不能給啊。」他在心中大肆吐槽。 「不是的哦,網路世界因為匿名的特性,很多人會把他們的慾望、嫉妒、憤怒等等情緒直接表達出來……」旁聽的朝日豎起手指頭頭是道地說著,提到這裡,她舉起手來喊著:「我就被人家說過是笨蛋白癡呢!」 「這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吧!」 「小花花妳是無法對這些付之一笑的人吧?」黑髮少女問向她:「所以還是盡量別接觸比較好。」 直到十點多時,幾人在將直播的影片放上頻道後,便前去睡眠等待明日直播和唱片的消息。 時間飛快流逝,隨即到了放學時間。 抱著忐忑不安的心,德莉莎與少年來到了電腦桌前。 「我……我不敢看結果……請幫我按……!」打開電腦後,她忽然畏縮的抱住了自己的頭。 於是少年替她點下開啟網頁。 聽見了點擊聲,德莉莎的四葉草頭飾因為緊張而蜷縮成一塊:「怎……怎麼樣……」 「很棒啊……再生數達到了兩萬多次,這還是第一天呢!」他高興地誇讚出聲。 「唱片也賣得很不錯呢,第一天就賣出了一千多張!」陳鳶儀為其高興。 「這算是正式出道成為偶像了吧?」學姊評論道:「有著整個安全區的資源做靠山,想不紅都難。」 在網路上,隨著廣告的散佈、電視宣傳和各平台的評論家評論,關於德莉莎的消息也開始發酵。 「那個植人少女唱的歌好好聽哦。」 「她直播也好有趣,被嚇到的時候真是超可愛的啦,會被蟲子嚇到的人怎麼可能危險到滅亡安全區!」 「而且她是法國人,法國人誇獎我們蓬萊耶!我的民族自尊心獲得大大滿足!」 權威支持德莉莎,反對的評論被消去,在一周後,新的民意調查已經發現,安全區內已經約有80%的人支持保護德莉莎,只有5%的人拒絕給予保護。 「成功了……!有這麼多人支持我……我一定可以留在蓬萊了……!」少女興高采烈地說道。 「恭喜妳。」亞麻長髮的青梅竹馬也真心的為少女感到高興。 「這樣看來,我的任務也大功告成了。」少年鬆了口氣:「妳也成為了真正的偶像。」 「宮務局已經仲介了合適的偶像公司,妳以後的行動就由他們安排了。」 「小花花要離開我們了嗎?」朝日有些不捨地問道。 要上課、要擔任偶像、還要抽時間回到研究基地中進行複檢,的確讓德莉莎非常繁忙。 「我還是想住在這裡,和大家一起住。」但是她選擇了留下。 「妳們也是我最初認識的朋友……即使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也沒拋棄我,真的很感謝你們……!」 她起身,然後在下一瞬間飛撲向少年,緊緊的抱住了他。 「咦……!?」被她猛然抱住的殷明德驚愕萬分。 「我不會離開這裡的……!都得多虧了殷同學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我……我才能夠留下來……所以,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這裡的!我想和殷同學永遠在一起……!!」 有了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少女不想再離開這個環境。 這句話讓房間內的幾人同樣驚愕的出聲。 「果然讓這個女人留在這裡就沒有好事!」陳鳶儀抱住了頭,她知道,自己的競爭者又要多一個了。 在讓德莉莎鬆開擁抱後,他們轉而看起了電視,在電視上,最近熱門的話題除了德莉莎以外還有赤霄院。 「各位國民們,面對汙染的侵略,我們國家應該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這個世界有將近九成的領土淪亡在污染中!有數十億人在滅絕戰爭中死亡,而太多人沒有意識到汙染危害是有多麼迫切貼在了我們的臉上!」 「收尾人機構不僅價格昂貴,效率也缺乏監督,在面對緊急事件時,反應速度較慢,而且還不可靠,相較之下,訓練精良的國防軍具有堅固的保家衛國情操,他們懷抱信念為了保護安全區而戰,而非為了金錢這種世俗的物質而戰。」 「培育優秀的、健全的、強悍的國防陸軍,才是從遍布世界的污染底下保護各位市民的最佳選擇!」 「相信各位國民們一定會對軍務協作法令作出賢明的決定,在兩個月後的公投上逆轉國家衰弱淪亡的關鍵!」 赤霄院不僅在各地進行慷慨激昂,擲地有聲的公開演講,還接受了電視訪談,希望廢除軍務協作法令,政府內的總理也同樣上台講述類似的觀點。 「我是就職現任內閣總理的江凱達,收尾人的開支在軍費上的確占了很大一筆的要素,如果能有效控制這一筆支出,可以有利的改善我們王國的財政……」 「赤霄院在演講耶,每次我都把她幻視成小陳陳。」朝日指著螢幕說道。 「赤霄院這麼有活力陽光自信,和吃醋精差多了好嗎?」學姊冷不防的嘲笑一句。 「不要把我當玩笑好嗎!」少女氣憤地說著。 「最近,政治的事好像越來越多人討論了?」德莉莎呢喃一聲。 這給了少年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第四十六章 恢復名譽 在學校內,德莉莎也逐漸變得受歡迎了起來。 「偶像……!可以給我簽名嗎?」 「我有看妳的直播耶,本人也和直播裡一樣好可愛呢。」 在午休時間,德莉莎的座位被擠的水洩不通。 「我已經準備好這些東西了,可以隨時投入使用了哦!」像是已經對這個場景早有預料,拿著各種東西的朝日走了過來。 「這些東西是什麼啊?」少年看著她手中背後的各種東西立刻吐槽出聲。 「這個是隊伍最後方的排隊牌啦、還有這個是詢問券的抽獎機、還有這個是維持秩序的排隊欄杆。」 「又不是偶像簽售會!」少年吐槽道。 「這裡是我們班的教室,你們這幫外人別隨便進來啊!」 「禁止騷擾德莉莎,想靠近她先有我們德莉莎騎士團的同意!」 但是很快的,地域保護主義者和保王派便出現趕走了這些狂熱的粉絲們。 「這也算是執行偶像作戰的副作用吧。」少年嘆了口氣。 「一起去合作社買飲料吧?」看見朝日放下了她帶來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少年對著她問道。 「當然好呀。」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 「最近因為忙碌各種事,好像好久沒和妳聊天了。」 「有重要的事要忙嘛!我知道的哦。」 「其實我一直有件事想和妳道謝。」 「什麼事啊?」她睜起眼,不知少年為何如此開口。 「我在對抗喋血紅傘而昏迷的那時候,妳為了我折了好多紙鶴,那都是妳滿滿的心意吧?」 「那種事,根本不要緊的啦。」她呵呵地笑了笑:「親愛的能夠安安全全的,就是我最大的願望了。」 「我對摺紙很感興趣,將來要是有空的話,希望妳能教我。」 「當然好囉!」 「作為新裝備的手套,用的還習慣嗎?」 不是少年不願意幫忙她們購買親體武裝,而是因為親體武裝的價格實在過於昂貴,依照強弱可以達到數千萬或數十億不等,相比之下,價格在數百萬左右的高級眷體武裝價格和入手方式就容易了許多。 「親愛的為我買的手套,我可是每天都好好珍藏的帶在身上呢。」她揮了揮手:「召喚出的剪刀都比以前還要銳利很多了呢!」 和朝日閒話家常幾句後,他們便來到了合作社的自動販賣機前。 只是,兩人才剛到此處,前方便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少年一聽,他們吵架的主題赫然與德莉莎有關。 幾名男學生圍住了一名帶著眼鏡的學生,後者面紅耳赤的爭辯著。 「你們都瘋了!居然認為那種怪物可以存在在這個安全區內。」 顯然,就像是鋪天蓋地的宣傳也無法統一人們的思想。 聽見這聲怒吼,少年上前查探,他發現自己見過他的臉龐,那是園藝社的社員,也是親眼目睹天台上事情經過的人。 「你不准這樣汙染德莉莎!」「你這樣抹黑德莉莎對你有什麼好處嗎。」「根據統計人群裡總是有5%的蠢蛋,你就是反對保護德莉莎的最蠢的5%反對者吧!?」 「你們都被媒體欺騙了……!他們說她為了保護自己才動手,全是假的……!你們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危險!」 他的反駁很快就被淹沒在眾人的口水下。 但在此時,彷彿就要屈居於眾人怒火的眼鏡少年忽然看到了殷明德的身影。 「喂……!你是殷明德吧……!」他彷彿看到救星的叫喚出聲。 「你不是英雄嗎?那一天你難道沒看到她對我們發動襲擊嗎?快給我作證啊!!」他急躁的高喊著,就想證明自己所說的話全是正確的。 他啞口無語。 見到殷明德沉默以對,圍住少年的幾人便有了底氣。 「你別再胡說八道了……!」「你看有人願意幫你作證嗎?」 眼鏡少年發出不甘的叫喚聲:「英雄難道可以說謊嗎!?」 就在此時,在一旁窺視,終於忍不下去的身影衝了出來。 「請你們住手……!他有他的想法,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正是德莉莎,她護住了眼鏡少年,為這幅場景異常心痛,這些人對無辜的眼鏡少年進行責難,在她心中就像對她責難一樣,因為她知道真相。 「就算攻擊他,我也不會感到高興的……!」 「不管情況怎麼樣,我可以保證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過要主動傷害人……!」 見到德莉莎護住了眼鏡少年,那些少年們也便罷口不談,各自散去,而那名眼鏡少年,灰溜溜的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說謊的英雄嗎……?」少年仰望著天際,握緊了拳頭。 「親愛的,你很難過嗎?」 「沒錯。」 在今日放學回家後,夜幕很快的降臨,但除了幾名少女以外,卻有意外的訪客造訪此地。 公司的門扉被輕敲數下後推開,走入房舍內的是一名略瘦的青年。 這是宮務局的韓長官,身穿著簡便的制服,他看起來就像路邊的上班族般毫不起眼,難以想像是擔任宮務局局長的重要官員。 「韓先生……你來我們帝雉私設武裝公司,有什麼事嗎?」 少年起身迎接他。 「無事不登三寶殿,來到這裡,自然是有事。」他輕笑出聲,隨後以平易近人的微笑說道:「赤霄院陛下想聘僱你們,作為她的保鑣。」 「保鑣?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件事說來話長……你們知道這世界上有四個跨國組織嗎?」 「出走計畫、守望寰宇、末日新生、物競天擇,是這四個組織對吧。」少年回答道。 「不錯,要解釋就容易多了。」韓局長豎起拇指:「其中一個跨國組織……出走計畫想要暗殺赤霄院陛下,所以她想聘雇您的公司作為保鑣,擊殺來犯的刺客。」 「為什麼不指派國防軍或禁衛軍呢?」早已經聽過這消息的少年詢問出聲:「對政府而言,收尾人顯然性價比不高。」 「因為……國防軍與禁衛軍已經被滲透,如果調動軍隊菁英顯然無法掩蓋對方的耳目。」局長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實際上在數日前,就出現了一起暗殺事件,禁衛軍的臥底試圖在專用車內埋下炸彈行刺赤霄院。」 「結果……怎麼樣了?」少年感到訝異無比,出走計畫居然連皇室的安保系統都能夠滲透,也許出走計畫在蓬萊的影響力,遠比少年所想的還要龐大。 「因為出入紀錄被查出問題,所以檢查組收到異常回報後立刻進入車庫後檢查車輛,順利的將炸彈拆除了,至於其他情報仍在調查中。」 「我們有確切情報相信,在間接暗殺計畫失敗後,出走計畫會派出專精戰鬥的幹員進行刺殺,該幹員的危險程度遠比恐怖襲擊這種小打小鬧的行動來得危險的多,所以我們選擇聘雇收尾人擔任保鑣。」 「為什麼選擇找我?」少年又詢問道。 「首先,您的公司規模較小,保密性較佳,其次您的出價可以更便宜,我們會以提高您排名的方式補償你,最後,您是拯救蓬萊的收尾人,非常適合這項任務,拯救安全區的人再次保護國王,不覺得是一個很不錯的標題嗎?」 構思一番利弊,少年覺得自己並沒有拒絕對方的必要。 「我明白了,你的開價是多少?」 「兩百萬,這是殺死目標幹員的價格,如果能生擒對方,獎金可以提升到一千萬,畢竟跨國組織的幹員們掌握著許多價值連城的情報。雖然是B級任務,但只要成功完成,我們會將你的排名提高到一千名以內,名次的提升有守望寰宇的保證。」 「守望寰宇不是和你們因為德莉莎的事出現摩擦了嗎?」 「扶植我們王黨對抗出走計畫是守望寰宇在蓬萊王國的基本戰略,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有所改變。」 「我可以接下這次的任務。」少年點頭表示。 在此時,陳鳶儀端著剛泡好的茶走上前來。 「泡好茶了,請用。」 「不必了,我還有要事在身。」青年起身準備離去:「行動時間在本周末,等到會合時我會再詳細交代作戰方案。」 「這是會合地點。」在離開前,他在桌面上放上隨身碟,便推門消失在夜風之中。 韓局長的到來是場來去匆匆的意外,在他離去後,公司內很快恢復了平日生活該有的步調。 「說起來,這裡的人越來越多了,要不要換個駐地啊?總感覺好擠啊。」學姊玩弄著自己的相機時,忽然有感而發。 「這麼一說確實是有點擠呢。」陳鳶儀附和一聲:「也許換個大沙發會更好?」 「三樓不是要退租了嗎?也許可以把三四樓組合在一起,然後把三樓改成客廳,四樓客廳的東西都搬下去,四樓就可以變成大家的房間了。」少年想了想說道: 「萬一還有人來,住處也夠了!」 「你還想在外面拈花惹草嗎!?」陳鳶儀上前抓住了少年的頸脖前後搖晃。 「萬一嘛!」少年乾笑幾聲:「而且妳要住的話也可以一起住進來!」 「人多,很熱鬧,很好。」德莉莎微微一笑。 在朝日和陳鳶儀因為夜晚到來各自離去後,房間內只剩下了德莉莎和少年兩人。 眼下德莉莎正在錄播影片。 「下午好,蓬萊!現在我有冰淇淋,我很喜歡冰淇淋……」 「幹嘛這樣說話。」少年覺得頗怪異。 「宮務局聘請的專家建議我多多表示外國人身分,可以更受歡迎!」 不過這樣的說話方式倒是讓少年想起了一個人,那就是妮可萊,不知道現在她的生活如何。 「今天的影片也有好多人關心我哦……好開心……!」 在錄完後,少女見到了各種加油打氣的留言,天真無邪地笑著。 但是少年卻有話想和她說,在今天的事件後,他總算發現了一直存在於身旁的異樣感來源自什麼,為何揮之不去。 「德莉莎……」 「怎麼了嗎?你看起來好像不怎麼高興……」她不解地問著。 「妳使用了污染對吧?」少年說。 「什麼污染……?」她懵懂無知的張大眼睛。 「妳……用美麗的權柄,污染了安全區內所有人的意識,所以才會如此快速的成為了偶像。」 「……」 「我……我也是束手無策才這麼做的。」被戳破的她面露驚慌,四葉草頭飾緊張的顫抖著,隨即轉為楚楚可憐的模樣:「我知道這樣很卑鄙,但要是不這麼做的話,我會被守望寰宇帶走的,而且這汙染的濃度不會有什麼損害的,只是會讓大家更喜歡我而已……」 「不要說出去,好嗎?」 「妳已經可以留下來了,不要再這麼做了。」 「但是……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會有人表現出不喜歡我的吧……」她猶豫不決地說著。 「沒有人是完美的,有時候善意的批評可以讓自己進步,如果不能容下批評的聲音,沉默也會變得居心叵測。」 「保留讓自己變得更好的可能性……好嗎?」 她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在同樣的一片夜空下。 皇居內,赤霄院坐在皇家躺椅上,她玲瓏纖細的身軀精緻的軟棉和刺繡,優雅的翹著小指,她正以巨大電視螢幕觀看著德莉莎的表演。 「還不錯嘛。」她看著光鮮亮麗的少女說著。 就在這時,一名青年的身姿穿透牆面,走入房中,這擁有牆面穿行能力的人正是宮務局的韓局長。 「國王陛下,您傳喚我是為了何事?」 「愛卿,如果是你,要如何讓別人改變思想?」少女慵懶地詢問著。 「我認為,要改變他人思想的話……首先就先說明它的好處,講述沒有它會遭遇到什麼事,表現它的重要性,否認它的缺陷,同時批評反對派的想法會導致惡果。」 「呵呵,你說的可信度,不過是最終值的底數罷了,真正重要的是指數『影響力』,有句成語叫三人成虎,讓更多人聽見思想就會有人相信它,更多相信的人會形成影響力再次擴張。所以改變思想,最重要的是金錢和權力。」 「金錢提升我方的影響力,權力壓制敵方的影響力,操弄這兩點,輿論便能夠輕而易舉的控制。」 「我已經明白您的意思,很快的,利於我方政策的廣告會開始投送,而官僚機構會開始向那些支持財閥的公司找麻煩。」他聲音誠懇的交代著。 「你很敏銳,這也是我任用你的原因。」 韓局長看到電視上的演出,像是靈光一閃般半開玩笑地問道:「陛下會想成為偶像嗎?我聽說很多年輕女孩的夢想都是這個。」 「偶像有什麼意思,我要當就要當大家的神。」她的眼眸中似乎閃耀著永無止盡的渴望。 第四十七章 準備行動 在周末,少年帶著朝日和陳鳶儀來到了集合地點。 集合地點位於縣政府的某間隔音辦公室內。 韓局長在此等候少年少女的到來。 「歡迎你,做足戰鬥準備了嗎?」 見到幾人到來,韓局長問候一聲。 「當然,在這幾日,我們也去廣寒集團添購了一些裝備。」少年回應著,三人都得到了裝備的補強。 「我很期待你的活躍。」 「那麼,接下來交代你的任務吧。」他切入正題。 「你知道赤霄院陛下最近忙著在做什麼嗎?」 他率先拋出的是一個問句。 「忙著做什麼……她出現在媒體面前,似乎都在宣傳廢除那個軍務協作法令是吧?」 「沒錯,陛下這三天的行程便是前往彰化縣進行廢除這項法令的宣講,希望國民們支持復興黨。」 「所以這三日,陛下將會駐足在南部的旅館內而不會住在皇居中,為此,我們安排了三間旅館,這三間旅館的位置以三條不同的管道洩漏出去,根據暗殺者的去處便能夠辨認出哪個地方出現了情報洩漏。」 「我明白了,你有把握那名幹員一定會來嗎?」 「與潛入皇居暗殺相比,對方一定會把握這個機會刺殺赤霄院陛下。」他斷定地說道。 看著韓局長給出的地圖,上頭標註著一二三號不同的旅館位置。 「三間旅館嗎……彼此間距離還不短,這項任務沒我想像中的輕鬆啊。」 「禁衛軍準備了一些防禦部隊,你可以自由分配這些人手。」 原先以為只要三人齊聚防守一地就行的少年嘆了口氣,不過也有好消息,原本的警備人員也交給少年分配。 最後殷明德做出抉擇:「朝日負責一號地點的警備、鳶儀負責二號、我負責三號,把主要的國防軍護衛都安排到一號和二號身邊,她們的能力加上護衛,如果真的遇上幹員,應該能夠爭取時間到我抵達。」 「您確定嗎?」韓局長挑起眉毛:「三號是最可能的暗殺地點,這意味著您要以近乎孤身對抗出走計畫的幹員。」 「我可是擊敗喋血紅傘的人,我有自信單獨對抗出走計畫的幹員。」 「您如此自信,真是一件好事。」韓局長微微一笑:「但我要提醒您,若是本次任務失敗,我們可是會扣除您的排名分數的呢,雖然也要您在失敗後能活下來才有名次這麼一說。」 「我明白,即使如此,我的決定還是沒有改變。」 「那麼祝你好運。」韓局長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陳鳶儀注視著他離去,她似乎有話含在嘴中,但是她最後並沒有將嘴中的話語吐出。 按照計畫,幾人分配到各地的旅館中。 少年所來到的,是一間名為「樂土」的五星級旅館,旅館坐落於二水附近,三層式的建築占地遼闊,約有數百坪之大,但此時已經被赤霄院以國家名義整棟包下。 少年搭乘車輛來到了旅店門口,此時的時間為下午三點,在寬闊輝煌的旅店正門前,兩名黑西裝保鑣站在門前處監視著,他們似乎是禁衛軍軍人所裝扮。 向他們出示自己的身分證明後,少年便步行入內。 走入旅店後觸目所及的是華麗的紅毯、宴席桌、酒吧桌、鋼琴和各種石雕裝飾,但是靜悄悄的,幾乎沒有人煙,只有酒吧席有一名服務生正擦拭著玻璃杯。 「依照情報所說……襲擊的時間應該是晚上到午夜的,看來到入夜前這段時間可以不用太戒備。」 「旅店裡人好少……不過也很正常,赤霄院在包下旅館時要求了旅店以最低限度的人手運營,減低成本的同時還可以減少意外波及的傷亡。」 少年手持著旅店的地圖,四處走晃瞭解著這間旅店的結構,沿路上除了偶遇的幾名保鑣以外沒看到任何人,看來在將護衛調派到兩名少女的所在處後,這裡確實沒多少警備力量。 「你們那裡的情況怎麼樣?」 透過LOINE,他與兩名少女聯繫。 「護衛很充足!有不少厲害的人!」「沒什麼防禦漏洞,哪怕一隻老鼠跑進來都會有人匯報。」 朝日和陳鳶儀回復道。 知道狀況的少年也不再掛心她們的安全。 很快的,熟悉周圍場景的少年便靜靜等候著夜晚的到來。 直到夜間十一點,少年依舊在這旅店內巡邏著,步行在紅毯上他不厭其煩的戒備周圍,但就如同下午那時空幽寂靜,沒有任何聲響。 不過,沒有任何聲響,並不意味著安全。 在一處轉角處,感受到異樣的少年停下步伐。 「不對勁……這個時候,應該與巡邏的保鑣碰面了才對。」 少年不由得緊張的環顧左右,但是不見任何人影。 他立刻拿出通訊器嘗試聯絡旅館內的保鑣們,但是通訊傳出,卻遲遲沒有回應。 「怎麼會……全部失聯了嗎?」 整座旅館內似乎只剩下自己,這種孤寂的感覺令人不寒而慄。 在這時,一道通訊就像希望般傳入少年的通訊器中。 「這裡是B組,收到通訊,發生什麼事了嗎?」 「許多組別的通訊斷訊,我們需要立刻匯合調查情況。」 「收到。」 在告知匯合地點後,兩名西裝保鑣立刻抵達二樓的關鍵套房間。 「你們來到這裡之前有看到其他人嗎?」 「報告……我們沒有看到任何人。」兩名保鑣回應。 「你們兩位立刻去中控室查探到底發生了什麼,要是半路上出現什麼異常,立刻聯絡我。」少年面對如此情況也做出了最適合當下的處置:「我會去總統套房保護目標的安全。」 「收到。」 三人擦肩而過,少年向總統套房奔去,如果刺客想要暗殺就必定會前往那間套房。 但在少年還沒走出幾步時,後腦卻傳來一股毛骨悚然的顫慄感,那是一股察覺到死亡正在靠近的預感,他轉過頭去,看見的卻是從未料想過的光景。 兩名保鑣被細絲吊起頸脖,掛吊在半空中,他們扭動抽搐的模樣彷彿落入蛛網中的獵物般正在徒勞無用的掙扎著。 少年還沒來得及驚愕,周圍的地面、天花板、牆面上,忽然浮現無數的絲線呈現天羅地網之勢向他捲纏而來。 第四十八章 是她?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在這攸關生死的一瞬間,他做出了最佳的行動。 手中的先知武裝隨著召喚顯露身姿,在召喚的那一刻他揮劍橫切,強烈的劍刃將試圖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絲線一掃而開。 「這些絲線是……?」 少年發現絲線又要再次重新凝聚對自己發動攻擊,他只得加速自身在走廊上奔走,避免被絲線再次包圍。 他此時才意識到,那些保鑣們肯定是在這無形無聲的攻擊中喪命,就連剛和他碰面的兩人也不例外。 揮劍擊退試圖向自己襲來的絲線,少年意識到一件事,這些絲線靈活巧變就像五指般自在,顯然是有人正在操控他們。 「要找出幕後操控這些絲線的人才行……!」 想到這裡,他立刻把魔力注入手指上的戒指,戒指發紅,在少年的意識中浮現出雷達般的感應波。 這是獵食本能戒指,少年最新添購的眷體裝備,汙染源自於原初之一的眷體級污染「食鏈頂獵」,能夠發出探測波向使用者的意識反應出周圍五十米內的生物魔力反應,食鏈頂獵使用這項能力獵食魔力濃厚的生物為食。 就像聲納一樣的戒指偵測向四面八方掃去,少年很快在視線上獲得了亮點的反饋,具有強力魔力反應的生物就位於眼前約三十米處的一樓裡。 少年奔襲而去,身後是追擊而來的絲線們,在抵達目標的正上方時,他猛然躍起,以劍刃挾帶重力猛然的落向二樓的地板將其徹底踏碎,並不減衝勢的衝向一樓的目標。 劍技-流星墜。 察覺少年的襲來,這名操控絲線的敵人以絲線拖曳身軀後躍閃避。 墜擊最終在底下的娛樂廳中落地炸開,讓許多高檔的娛樂設施因為衝擊而四分五裂。 瀰漫的灰煙中,少年看見了藏在灰濛中的黑影,想必那就是絲線的控制者、出走計畫的幹員、致命的殺手。 他舉劍掃去,讓勁風將所有阻礙視線之物一掃而空,終於,敵人顯露身姿。 那是名纖細高挑的少女,白嫩的容顏、桃紅的腮頰、燦亮的金髮與寶石般驚心動魄的美麗紅瞳,應該是翩然起舞的黃金時刻,讓人無法與奪人性命的殺手聯想。 「妮可萊……妳就是出走計畫的幹員……『織絲金雀』嗎?」 難掩震驚的少年握緊劍柄,將武器指向她。 「沒錯。」她握著具有手把的紡錘,正是這紡錘絲線向外延伸,在少女的身後構築出繁茂的金網:「妮可萊有預感,果然到了與你戰鬥的這一天。」 「不過你來到這裡……就是你的致命錯誤。」 周圍閃亮的絲線發出致命的光澤,少年才發現,她已經在這間娛樂廳內佈下天羅地網,而他抬頭看去退路正在被嶄新構成的絲線所封鎖。 「妮可萊是出走計畫的幹員,只遵從組織的命令,為組織而戰是妮可萊的意義與信念。」她的聲音幽冷無情,言語中是無庸置疑的殺意:「雖然妮可萊很喜歡你,但是為了全人類的未來,即使是你,妮可萊也會踩過你的屍體繼續前進。」 「收尾人的精神便是任務至上,失敗的下場只有殉職,我是不會放妳通過這裡的。」 雖然知曉自己的對手是妮可萊,但殷明德有絕對不能退讓的理由。 戰鬥打響。 少年奔襲而去,首先發動的便是劍技-瞬光,因為他意識到,絕不能給她佈下絲線的時間,時間拖延得越久對她便越有利。 這鋒芒畢露的攻勢隨即遭到了數條撲來的明線所壓制消耗,最終只來到了少女身前的數公尺之處,沿路上早已佈下數條暗線更是讓少年藉著自己的衝鋒之勢狠狠的割出了鮮血淋漓的傷口,萬分陰險。 「嘁……!」 他蓄力又起,一道斜斬猛烈的向前揮出,在撕裂周圍新鋪成的絲線時,強烈的風刃向周圍壓倒而去。 劍技-風行草偃。 她輕盈的躍起,如起舞般的閃過追來的風刃,與此同時她控制絲線,在少年的正上方,暗絲交織匯聚,組成了弩砲般的射擊姿態,而她又再次翩然的旋身,在正面引動波動撩亂的大範圍明線網群向少年射來。 他只得退身讓過,讓網群將身後的牆壁絞成粉碎,但才剛落地,那隱藏的暗線蜂刺便驟然射出,一道高速的細線如子彈脫膛般朝向少年的喉頭射去,被暗線限制移動的他落點早已固定,他只能側過頸脖,僅差分毫的讓刺線割破表面皮膚。 蜂螫與網絞的雙重技能配合是妮可萊的拿手好戲。 「看來……運用肉眼難見的暗線限制對手,再使用明線殺死對方是她的得意戰法。」少年雖然察覺到她的作戰方式,卻難以破解。 「這個女人……不簡單啊。」至理的聲音浮現在少年的腦海內:「她的魔力和你比起來也毫不遜色,如果再這麼無法取得進展的話,你會先被她耗死的。」 「你還是快點投降吧,以你的實力,是無法破除妮可萊佈下的網的。」從她手中的紡錘捲開始,無數絲線朝向外部延伸展開,這畫面讓少年聯想到蜘蛛布置獵網、鳥兒構築巢穴,少年不禁想到接下來的戰鬥恐怕勝算不多。 但是他決不放棄。 被絲線割傷的傷口開始止血,那是眷體武裝「皮肉縫合」的作用,能夠以消耗魔力為代價使身體的小傷口快速恢復。 無視絲線割出的疼痛,少年這次積蓄魔力,試圖以大範圍橫掃的攻勢破除所有絲線的阻礙。 「妮可萊……我一直覺得妳是一個樂觀赤誠的女孩子,為什麼妳要為出走計畫服務……!?為那樣恐怖惟利的組織效忠,到底有什麼好處……!」 「我們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難道不應該保護它到我們死亡為止嗎……!為什麼要選擇逃離,這簡直不像妳開朗活潑的個性……!」 在蓄力時,少年問出了自己不解的疑惑,像妮可萊那麼陽光外向的人,為何會選擇為效忠於目的如此消極的出走計畫。 蓄力完成,少年使出自己得意的劍技之一,激流銀霞。 無數狂亂的劍風向四周捲去,將沿路觸碰的所有暗線摧毀,接著少年猛然衝去,趁著絲線癱瘓的此時向妮可萊刺去。 「逃離地球,是拯救人類的唯一辦法。」 少年的話語觸動她的內心,她的眼眸閃爍出熾熱的殺意,但藏在殺意底下的是無邊的恐懼。 只見她如旋轉起舞般的將手中的握柄舉轉,三道從不同方向垂落的金絲便勾住了他的劍刃,堅韌的金絲將劍刃牽制,製造出空檔讓少女後躍後退,突擊的攻勢被這金絲所阻滯。 「人類是絕對無法戰勝異常的。」 她斷言著。 回想起戰慄的回憶,驚恐於她的臉龐上浮現,習慣了她朗麗清爽的笑容的少年,從未想到過如此絕望恐懼的神情會出現在她的臉龐上,那浮現表情刻骨銘心,彷彿一股黑煙,是被烙鐵強行按壓在身軀上後散出的焦煙。 「妮可萊在柏林逃亡的日子就是最好的證明,那是堪稱末日的十天。」 隨著金髮少女釋放大量魔力,凌亂的絲線浮現於她的身旁,每一條上都蘊含著她濃厚的魔力,以及強烈到彷彿要溢出的情緒。 「汙染攻破柏林後,柏林變成了人間煉獄,無數人被殺死,更多人被轉化,殘存者絞盡腦汁想要逃出這個人間煉獄,天空灰暗的像是地獄,非人怪物橫行在街道上,所有人都感覺有覬覦著自己存在的目光正注視著。」 「和藹的警察大叔被隨機的暗域吞沒,三天後那塊黑暗依然發出他慘不忍睹的慘叫、見義勇為的大學生哥哥被幽影抱上天空活活摔死、漂亮的高中生姊姊被死光照射全身腐敗,求著所有人殺死她,但是爸爸拿消防斧砸也殺不死她,最後我們把她丟進了攪拌機弄碎了才解脫。」 「最後妮可萊的父親把妮可萊扔上了列車,自己卻被底下的污染啃食殆盡。」 「就算拋棄良知道德,也不可能活下來,妮可萊能活下來都是因為別人替妮可萊死掉了,所以妮可萊要完成她們的最後心願……!那就是離開這裡。」 「人類是絕對無法戰勝汙染的。」她深信不疑地舉起手來,讓絲線如漁夫灑網般的張開巨口吞向少年:「只有逃亡才是最好的方法,這是為了全人類……!」 「妮可萊……妳絕對錯了!」吶喊出她的名字,少年舉劍衝向了她:「恐懼是無法打倒人類的……!深入敵後的收尾人們義無反顧,浴血奮戰的士兵們未曾放棄,人們想要的不是逃離,而是光復這片土地,掙脫束縛再次自由的奔跑啊……!而妳想要殺死的,是想實現這些理想的人啊!!」 數十公尺長的暗線穿透了旅館打算織成一張包壟萬物的密網,讓網中的一切徹底無法逃離。 「沒有經歷過那種恐懼的你……又有什麼資格對妮可萊說這種自以為帥氣的話……?!」 少年的話語似乎激怒了妮可萊,她轉動紡錘,讓細絲從各種不同的方向刺向少年,這些神出鬼沒的明線,就像從身後刺來的匕首般陰測難防。 「當人們被隨機出現的汙染殺死時!你的話能防止這一切嗎?在柏林的人們被汙染屠殺時,你的話能派上用場嗎?當妮可萊在窒息的驚恐中發抖時,你的話難道能拯救妮可萊嗎?!!」 不同方向的攻擊讓少年疲於招架,他閃避掉第一道,以劍勢扭轉讓第二道與第三道碰撞摧毀,緊隨而來的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被他的重擊一掃而空,但張頭望去,暗線已經織遍了天際和四周。 他意圖前進,眼前的少女如同起舞般的旋轉身姿,用難計其數的絲線中分岔出數道朝向他的手臂纏去,逼的他只能抽身後退,落空的絲線最終捲在桌面上將其絞成碎片,可想而知這緊勒的威力。 後退的他,卻又被沿路暗藏的暗線割出鮮血淋漓的傷口,而正巧觸發了隱藏在暗線中的陷阱,被觸碰的暗線黏在了少年的腿部傷口上,而他的腳瞬間乏力,無法控制身體。 「怎麼了……!」 「這條暗線,有發出生物電進而控制對方身體的能力……!」至理驚訝的呼聲傳入耳中。 妮可萊的殺手鐧「操偶之線」,這些操偶之線移動緩慢,只能作為陷阱埋設在暗線中,正是這條絲線黏住了少年的大腿,發出擾亂控制肌肉的訊號,讓少年無法走動。 少年呆站在原地,明線很快就攻向無法機動的他。 「糟了……!」 揮劍試圖擊退卻被另一側的絲線纏中,第一道纏中、隨後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第五道、第十道……轉眼間無數的明線緊緊地從各個面向纏繞住少年,將他束縛成蠶蛹般的姿態旋吊在半空之中。 「結束了。」 踩在橫架於半空的絲線上,她看向捆的密不透風的少年,清冷的聲音無情的宣告死刑的到來。 「現在的你,能體會妮可萊的感受了嗎?」 她轉動紡錘,所有的絲線驟然蓄力猛縮,馬上,這些絲線便會殘酷的撕裂少年的全身,將他擠榨粉碎成為肉碎。 但在此時,一陣劇烈的爆炸卻將整個網繭炸開。 第四十九章 隕星射鳳 「手持非凡之器,施行正義之制裁。」 從火焰中現身的是有著豪邁披風的少年身姿,他在半空中轉旋身姿,優雅的以傲然的姿態落地,漆黑的披風隨著爆炸的旋風高揚而起。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鬥。」 「手持非凡之器,肅清異道之敵。」 妮可萊伸手高舉紡錘,絲線在她的身上凝結,轉眼間,她的身上浮現出金虹交間的華麗短裙,衣衫上層層交疊的繁雜花紋美麗的不可方物,青春熱情的裝扮鮮豔動人。 能夠對抗獵英社副社長的人,自然具備進入完全解放模式的能力。 「完全解放模式。」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你是怎麼掙脫的……?妮可萊的線可是具有非常強的韌度的!」妮可萊率先轉動紡錘,全力以赴的操控各條絲線向少年襲來,就像一隻巨手擒抓而來。 從至理回饋的魔力感知來看,這些絲線乃是操偶之線,不僅從四周湧來,就連腳踩的大地也開始湧現絲線。 但此次面對攻勢,少年猛然踏步,身影劃過數道難以捕捉的痕跡,數十公尺內的暗線與明線便全數被其瓦解。 在最後,他舉劍帶起蔓延數十公尺的劍風,向前猛然揮出作為最後的攻擊。 劍技-凜冽風擒。 五道劍氣從不同的方向劃出完美的弧度向少女射去。 妮可萊匆忙的拉起絲線,構築密不透風的細網抵禦攻擊。 「眷體裝備『熾熱龍息』,一次性的爆炸裝置,我用他將網炸開了。這可是價值兩百四十萬的裝備,我可是會連本帶利的在妳的身上討回來的哦!」少年用兩指輕劃劍身,擺出正面迎敵的劍勢。 劍氣將織成的金黃色的巨網擊碎,他的身影下一刻在碎網前浮現,撩亂的劍擊朝向網後的妮可萊斬去,少女卷絲築劍,密集的金絲構築成銳利的劍,她偏轉金絲抵禦劈擊並尋隙斜斬反擊,她近身戰的能力赫然不弱,與少年數度交鋒後安然退去。 被她彈反攻擊後,劍勢衰竭,少年也後退十數尺重整姿態。 「我看,也是時候讓這場戰鬥落幕了。」 至理編織在壓制汙染上有著卓越的效果,但使用其對抗沒有污染的人類,就顯得不知該從何處下手,想到這裡,少年有一種在PVP拿PVE道具的感覺。 他以長劍指向妮可萊,開口說道:「我律已定,耗竭為萬物之宿命,宇宙終歸熱寂。」 於是,隨著他的發話,周圍所有的魔力加速流失,兩人光是在此呼吸便足以消耗常態劍擊的一次消耗。 「這是……我的魔力流失加快了……」她看向了自己的手,面露驚訝。 妮可萊維繫著絲網之陣,魔力加速流失的情況下肯定無法久戰,這意味著妮可萊會將攻擊賭在下一次的招式上,而這正符合少年決戰的意思。 「妮可萊,妳是錯誤的,我會打敗妳來證明這一點。」 「我們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就應該保衛他直到最後一刻……!」 回想起那名國防軍老兵的話語,他端劍壓低身姿如脫弩之矢般向少女襲去。 「我絕對不會拋棄這塊生我育我的土地的……!妳難道願意讓那些怪物佔領自己的故鄉嗎!!」 「帶著你那些自以為是的大話,下地獄去吧……!」金髮少女的身姿上激發恢弘的魔力,數道蜂螫攻擊挾帶龍卷旋蜂射向少年,同時,大地震動,從地面上冒出了無數的明線向天際攀爬而去,明線撕裂了娛樂廳中最後的人造物、撕裂了天花板,意圖構建出包攏整個旅館的巨網。 羅織天網,這是妮可萊的最終殺招。 絲線將會迅速的織成密不透風的細網,在緩慢的收縮中將敵人絞殺而死,在這技能面前,哪怕是職業收尾人小隊也無從破解。 被絲線襲擊的少年揮劍抵禦部分,但數量實在太多,讓他只能立刻後撤,以跳高的方式逃出網狀的包圍,但絲網向天際攀爬的速度竟比他後退的速度還要略快數分,在競逐間,少年踩著絲線向天際奔竄,試圖脫離絲線的包攏。 但他的掙扎只是讓自己越陷越深。 密集的絲線扣住了周圍樓層的牆面,猖狂的向天際延展,數秒間每一次絲線的拔高躍動便是數公尺的距離。 十公尺、跳脫出房間,二十公尺、穿過了已經牆傾柱垮的旅店,三十公尺、可以看見周圍商業大樓的玻璃,五十公尺,踩著絲線向上後退的少年,來到了周圍大樓無法達到的高度。 在五十公尺的天際中,他踩在絲線上,在他的身後,爬到八十公尺的絲線在顛峰處閉攏,更多的絲線湧出,開始填補網中的縫隙,天衣無縫的龐大巨網也開始收縮。 妮可萊的羅織天網瞬間將戰鬥拉到了三維方向的極致。 「你無處可逃了。」地面上的妮可萊注視著網在天際結合,徹底包攏的這一刻,她做出了必勝的宣言,彷彿是她的雙手已經勒住了少年的喉嚨正在逐漸發力收絞,只要再過幾秒就能夠勒死他。 踩在絲線上的少年看見了月亮,有著眼瞳的邪月正注視著大地的一切,想必也與少年對上了眼。 蜷縮於安全區內的人類們,依然爭執不休、相互廝殺,哪怕末日到來也無法團結一致。 正俯瞰著這一切的邪神,想必也覺得這番場景滑稽可笑,那隻嵌於月面上的眼瞳,似乎也正傳達著戲謔的目光。 作為收尾人,他堅信著自己有一天一定能夠肅清汙染。 收回目光的少年只是平舉長劍。 「至理……吸收我的慾望……!」 「我要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終結她的錯誤!」 加速魔力流失作用在少年身上時出現了另一重的效果,那就是能一口氣全部激發的魔力變得更多,他操控魔力,將全部的身心都放在這次的生死賭注上,披風因為浩瀚的魔力震蕩而飛揚跋扈。 揮動。 在劍落下之時,他的身姿已經穿越數十公尺,屹立在妮可萊的身後。 沿路留下的,只有一道潔白的劍痕。 劍技-隕星射鳳。 將自身化為殞落的星辰,乘著浩瀚的重力,斬出摧毀一切的劍擊。 擊落妮可萊。 從少女的左肩到右腰處,深刻的傷口綻放出瑰美的血花。 空氣彷彿在此時才回過神來,匆忙的佔據了少年所斬過的真空。 「呃……」妮可萊痛呼出聲。 但是她並沒有暈厥過去,而是顫抖著手拿出了放於腰際的道具按下。 一陣閃耀的白光瞬間覆蓋這座殘破的旅館,維持約有數秒之久。 當少年再次睜開眼時,看見的只有被戰鬥摧毀大半的旅館,以及失去控制的絲線從天際上緩慢垂落。 「她逃走了嗎……」 看向她留下的大片血漬,暫時脫力的殷明德沒有追擊的能力。 「暗線……還真是陰險的能力。」 在下一刻,他的全身爆出血花,如泉湧般流出。 不過只是皮肉傷,除了疼痛以外並無大礙。 他拿出手機,立刻聯絡韓局長。 「我擊退了織絲金雀,確認了對方的身分。」 馬上,妮可萊便會成為整個蓬萊的敵人,她將沒有任何藏身之地。 「暗殺計畫失敗了,身分也暴露了……」 在暗巷中,面色蒼白的金髮少女用肩膀夾著手機,一手撕下裙襬的布料用其包紮著劍刃造成的傷口。 妮可萊受傷最深的肩膀傷口深可見骨,腹部有著金絲織衣的保護,傷口並不嚴重,只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該死的,我們的棋子也暴露了……!皇居守衛長被殺了,行程文書官被逮捕了……!對方洩漏的情報是陷阱……!」 回應她的聲音也顯得是很焦慮,這名負責情報的出走計畫幹員同樣為當前的狀況感到焦頭爛額。 不過他還是為少女照計畫安排了退路,培育一名幹員的成本極高,不到絕對時刻,跨國組織不會拋棄自己的夥伴。 「我為妳已經安排了撤離點,代號B-2,謹慎行事,希望能聽到妳活下來的訊息,祝好運。」 「收到……」 在掛斷後她把手機隨手扔向暗巷的角落,一聲清脆的響聲,手機滑進了黑暗中,而她則是步伐蹣跚、搖搖欲墜地走向了陰暗的道路深處。 走過汙濁的下水道,進入無人的深巷,穿越廢棄的樓房,無法見人的她躲避人群,也躲避著監視器,受過幹員訓練的她,知曉如何在行走於城市時避讓人群的注意。 現在,時間是她的敵人,隨之一分一秒過去,安全區政府的封鎖會越加嚴密,警方可能在橋梁設立哨卡、增加巡邏軍警,在某些專制安全區,甚至可能頒布戒嚴禁止通行,一旦演變成那樣的局勢,逃離的難度便會大大增加,所以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行進。 這行進是有代價的,每當妮可萊邁出步伐時,總是會不可避免地落下幾滴血水。 失血使得她面色蒼白,冷汗直冒,在與殷明德一戰後,她幾乎喪失了戰鬥力,此刻的狀態非常不妙。 這些傷口,只要去醫院得到妥善照顧後,幾天就能夠良好恢復。 但是這對她來說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在她的身分暴露後,政府想必已經為她的人頭開出了高價,眼下可能全蓬萊所有具備戰鬥能力的人都在追捕她,守望寰宇、末日新生、國防軍、收尾人事務所,所有人都想擒住這隻受傷的彩鳳換取豐厚的報酬。 在隱匿的行走著,她避讓開了人群,躲過了四處搜索的警車,驚險的來到了蓬萊王國的港區,沒有在路上遇見搜捕她的人,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並不是沒有盟友,夜色便是她的盟友,在夜晚中,少女得以借助夜色掩護自身轉移。 她的腦海內浮現有關脫離代號B-2的事,代號B-2的方法便是混入控制企業的海運倉儲中脫離所在地,前往其他出走計畫的受控區域,只要到達那裡便能夠接受良好的治療,在受到治療後,將來還有希望前往其他的安全區為組織服務。 「組織在東亞的安全區……應該是釜山安全區……」 「都來到了這裡……希望不要……再出事了。」 走過最後一個街區,少女從暗巷抬頭窺探外部,等到周圍的道路四下無人後,提著才剛積蓄的一點力氣奔出,衝到了港口倉庫旁的圍牆上翻牆而過。 才剛落地,翻牆牽扯到肩膀的傷口,令她咬牙切齒的低聲痛呼,精巧的臉龐皺成一團。 「馬上就到了……A4倉庫。」 行走在暗處中轉移,她很快就到了目標的倉庫面前。 她悄悄的推開大門,裡頭黑暗一片,令她有些憂心。 但她依然選擇相信組織的情報走入其中。 只是在她走入倉庫後,門卻自動的關上,刺鼻的血腥味衝向鼻尖。 眼前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不祥的感覺浮上心頭。 她立刻轉過身去想要推開門扉離開倉庫,但是無論她如何施力,這扇門扉像是被水泥框住了一樣紋風不動。 「怎麼會……發生了什麼……!」妮可萊錯愕地說著。 「嘻嘻嘻,就和洩漏的情報中寫的一樣,妳果然來到了這裡。」 黑暗中,回音震盪著,讓她分不清哪裡是聲音的來處。 「你是誰……?」她面色惶恐地說道。 「我……是誰?」他在暗影中發出詭異的陰測笑聲:「我是奴僕,效力於偉大的恩主,奇詭之源、暮影支配、極暗噬魂者。」 「匿影之四……」她聽見這尊名,潛藏於心中的噩夢又浮現於心中。 但是她立刻壓下心中的恐懼,以受傷的手拿起紡錘試圖操控絲線。 「只要佈下足夠的絲線的話……即使看不見也無所謂……」 但是這汙濁的黑暗似是湧動著,一道灰暗的斬擊憑空出現,妮可萊只是瞬間感覺一陣劇痛,從肩膀以下,整條右臂被攔腰切斷,鮮血從手臂的斷口不可遏止的流出,她感受到她的存在也正逐漸消逝。 「啊……啊啊啊……!」 劇痛使得她的臉龐扭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唯有恐懼和痛苦長存。 「哦唷,可不要亂動。」聲音做作的關心著,語氣中的矯揉造作令人反胃。 「像妳這麼高級的祭品,可是很難找到的,將妳獻給吾主,想必可以得到祂慷慨的恩寵。」 聲音詭異的在她的耳旁貼耳傳來。 「好痛……!好痛啊……!!」受驚嚇的她如受傷的貓兒慘叫著,淚流滿面,哭得像無助的孩童般。 饒是如此,她依然沒有放棄,她奔入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尋找其他的出口,如果是倉庫,一定會有備用出口的。 「救命啊……!這裡有怪物啊……!」 發出求救聲,跑著的她想盡辦法的用僅存的左手摸索著四周,但她卻忽然間被黑暗中的物體絆倒,狼狽的跌倒在地面上,她的左手觸碰到的,只有其他肉體組織的觸感,臉龐和手掌的黏稠腥味。 這些是已經被殺死的人,他們的血液殘留於此。 「能請妳不要移動嗎?這樣會對我的作業造成困擾的……」 他詭異聲音剛落,少女忽然間便感覺自己的左腳踝被銳利的物品切斷,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令她慘叫出聲。 「呵呵呵,這樣就動不了了。」 「才不要啊……!你這怪物……離我遠一點!」她又哭又喊的尖叫著,現在的妮可萊無法動彈,像是蠕蟲一樣癱倒在地面上,只是眼睜睜的目睹自己的死亡。 「怪物……我才不是怪物……!」她的話語激怒了聲音。 又是一個刺擊,妮可萊的腰際被銳利的黑刺捅穿。 「啊……!!」 得意的大笑傳來,顯然它是很喜歡這種操弄他人生死的感覺。 「蒙受恩主寵愛的這副身軀,才是人類未來應有的進化樣貌……!妳如此汙染恩主,我要讓妳體會生不如死的痛苦……!」 「我要將妳的腦袋剖開,取出大腦,獻祭給恩主。剩下的屍體在縫合後做成戰鬥傀儡,成為優秀的道具,怎麼樣,很高興吧?妳的全身上下的每一處都能獻給恩主,為恩主締造屬於祂的光輝……!!」聲音興奮狂熱地說著,覺得自己正描繪一幅無上的美妙光景。 「會死……妮可萊要死了嗎……」 躺臥在地面上的少女已經因為大範圍的出血而意識模糊,泛著淚珠的赤紅眼瞳絕望的僅能看見黑暗。 「靠著大家犧牲自己的生命……才無恥的活下來的妮可萊,現在要死了嗎……?」 全身發冷的她回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最後的笑容,他在面臨死亡時也是那樣的孤獨寂寞嗎? 「對不起……爸爸……妮可萊沒能完成好好活下去的約定…… 」 恐懼壓倒了她的心防,她號啕大哭著。 她回想起年幼的記憶,那時也是面對同樣的威脅,此刻的無力與年幼時一模一樣,縱使經過了十多年,她依然那樣無助,恐懼著死亡的到來。 「不……!妮可萊還不想死啊……!救命啊……!」 她用盡所有的力氣求救著,向任何已知的一切祈禱著,乞求著。 「誰都可以……救救妮可萊吧!」 無法看見的黑暗裡傳來了怪笑聲,黑暗已經凝聚成銳利的刀鋒,緩慢的貼上她的後腦勺,死亡的冰冷感覺正在迫近,她想掙扎,意識因為失血而茫然錯亂,身體已經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不……!」 冰冷的觸感讓她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刀鋒落下。 卻是從天而降的一束閃光。 劍技-隕星射鳳。 單膝觸地的同時,殷明德持劍的雙手也觸碰於地,張揚的披風跋扈的飛揚而起,在少年漆黑的身姿前方,帶出的是銳利的斬痕和被從中切成兩段的漆黑身軀。 破開的倉庫漏洞處,唯一的光芒斜降而下,臥於地面上的妮可萊睜著眼眸,穿過模糊的淚水,看見了被晨曦之光所照耀的少年臉龐。 「殷……是你嗎?」 「妮可萊不是在作夢吧……?」 將長劍插入地面,少年伸出手抱住了倒臥在地面上的少女,用自己的溫暖告訴她這一切絕非虛假。 「當然是我。」 「我不是答應過妳嗎?會如同英雄一樣從天而降拯救妳的。」 他抹去懷中少女的淚痕,以陽光般明媚的溫柔微笑回應:「已經不用再害怕了……因為我來了。」 「不可思議……」 躺在少年的懷中,她用臉頰輕輕的刮蹭溫暖的懷抱,此刻,她的內心無比寧靜,再大的恐懼,在這幸福的安逸感面前都顯得渺小可笑。 「在殷的懷裡,妮可萊已經不會感受到恐懼了……就算是死亡,似乎也不會那麼可怕了……」 他的出現,似乎填補了妮可萊心中一直擁有的缺損,也許從十二年前開始,她就在等待著少年的出現。 是的,她一直渴望著有人能夠拯救自己,將自己從黑暗的囚牢中救出。 而現在,她的願望已經完成,想到這裡,她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笨蛋。」他手指輕彈少女的額頭:「妳是不會死的,如果妳死了,那我的諾言不就破滅了嗎,我會傾盡一切能力拯救妳的。」 「可不能讓世界第一收尾人的名譽受損呢,雖然現在我還不是,將來一定會是的。」 「你的話……還是那麼的可愛……」妮可萊輕緩地閉上了眼。 「安心的睡吧,妳給予的報酬,我收下了。」 少年抽出妮可萊胸前的名片,那是曾屬於他的名片。 第五十章 結局 在手術房外少年環抱著手,不由得緊張的來回踱步。 忽然間,一陣步伐聲從遠方傳來,讓少年的注意力轉移。 走來的是一名紫髮蘿莉,後腦杓綁著大大的蝴蝶結,雖然體型像蘿莉,裝扮也像小孩子,但提及這一點肯定會被她憤怒的反駁。 「周學姊……妳終於來了!」少年鬆了口氣的上前。 「意外啊,真讓人意外啊。」 但走來的少女只是拿著相機,嘖著嘴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圍著少年晃了幾圈,彷彿是在觀覽什麼珍稀動物。 「太意外了,你是什麼時候和出走計畫的幹員好上的?」 「別說的好像是偷情好嗎!」 「也對,反正你還沒結婚,想找幾個都無所謂,呵呵,不違法嘛。」 「所以你找我來幹什麼?不是要來和我炫耀你的豔福多麼不淺的吧?」她挑眉問道。 「妮可萊她被抓住之後,肯定會被政府起訴和監禁的!」少年合十雙手祈求道:「學姊給個方法讓她無罪開釋吧!抓她的一千萬我可以不要了!」 「這可不是收不收錢的問題啊。」她攤開雙手表示我也沒轍:「按照常規方式走,你應該先去請求受害者家屬簽份諒解書,用諒解書爭取法官從輕發落,但是她殺的人多到數不清,幾個人就足夠吃掉你的一千萬了……我還是勸你放棄吧。」 「她是依照出走計畫的指示行動的,不能把責任全扔到那幫傢伙身上嗎?」 「跨國組織可不是什麼能拿到檯面上的話題,而且她聽命令行事難道自己就沒有責任了嗎?你還是想想其他脫罪辦法吧。」 「也許可以用叛逃為由轉送守望寰宇,不過她也得被引渡到加利福尼亞了,你們此生之後多半是無緣了。」 「拜託學姊支點招吧!」 「我肯定是幫不了你的,能幫你做的只有把這個訊息轉告守望寰宇的官方,避免政府把她秘密審判了。」她聳肩以對。 「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嗎?」 「我是沒有辦法的……不過……」 不過她話鋒一轉,讓少年的內心浮現出些許希望。 「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你去拜託她肯定有用。」 紫髮少女的兩句話讓少年浮現出深深的好奇心。 「誰?」 「赤霄院。」 在學姊離去後,又只剩下少年單獨一人守候在手術室的門口。 在數分鐘後,手術房的燈光轉暗,紅棕髮色的女性走出手術房。 她面色凝重,眉宇間蘊藏晦色。 少年不由得將緊張提調心口,將棒棒糖遞給這位女性。 女性接過棒棒糖,放入嘴中。 「這麼無聊的手術,下次別叫我來。」 聽見天晴姊地回應,懸宕在少年胸口中的大石總算得以卸下。 從手術房內,妮可萊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來,她的面容如沉眠一樣的安寧,接下來只要放進生體重塑艙內度過幾天,她又能恢復成四肢健全,活潑樂觀的美少女。 想到妮可萊的生命已經無礙,少年才終於卸下心中的負擔。 行走在從醫院返家的路上,不久後少年便到了公司的門樓底下。 「如果妮可萊也要住進來,那麼這裡的確需要擴張啊……」 只是在公司底下的便利商店前,一個熟悉的人影卻在這裡張頭左右觀看著,她穿著學校的制服以及毛衣,鮮明的亞麻頭髮與眼瞳,顯然是他的青梅竹馬。 她似乎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了好奇。 「怎麼了嗎?」 殷明德上前好奇地問道。 「你好!」她打了聲招呼,說出的話語讓少年備感驚訝:「明天可以和我約會嗎?」 少年從未想過她居然會如此的主動,這還是他那個經常嬌羞、有事從不說出口喜歡拐彎抹角的青梅竹馬嗎? 「當然好。」殷明德回應,他在心中暗想著,也許是最近出現的各個美少女讓她產生了危機意識嗎? 「那我們約早上八點在這裡見!」 「話說這個時間點,妳該煮晚餐了。」 他看了一下,今天的青梅竹馬似乎有些不太一樣,眉宇間有著平時沒有的自傲。 「今天有事~你自己煮吧?」 說完的她自顧自的離去了。 「好吧,看來終於可以吃垃圾食品了。」少年決定今晚吃漢堡,打電話呼叫外送。 第二天早晨,少年提前數分鐘來到公司底下的便利商店前等候自己的青梅竹馬。 「哈……好困啊。」 什麼都沒帶的亞麻長髮少女出現在少年的面前。 「妳不用帶背包嗎?或者提袋?」少年關心的問出一聲。 「有這個,我就是什麼都帶了!」她抽出口袋中的信用卡。 「妳不是要存錢當結婚金嗎?」少年覺得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有打算要去哪裡嗎?」不過少年只問了一聲。 「不知道,先去商店街看看吧!」 少年帶著她前往溪州地區的商店街。 「街區看起來好破舊啊。」 「都是安全區建立時建造的建築物了,至今也有十多年的歷史。」 「平時你都會來這裡嗎?」 「想買衣服、床墊生活用品的時候會。」 「洗衣機冰箱之類的大型家具呢?」 「那不都是妳挑的嗎?」 「是哦,嘿嘿。」她傻笑回應道。 「嗯……挑冰箱的那時候我記得妳說過『世界上絕對有第一性價比的商品』,我們絕對要找出最符合性價比的,所以我們跑遍了溪州的家具行看哪個冰箱的容積、電量和價格比最好,在做出決定後妳又發現買冰箱通常會有贈品,所以又研究了一番加上贈品後哪個冰箱最划算,妳又發現用信用卡付費有額外紅利折扣……等到買到冰箱後,昨天家裡買的食材都壞光了。」 「哈哈哈!」她聽完後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沒想到我這麼喜歡斤斤計較,我還有什麼其他缺點嗎?你也說說看吧?」 「嗯……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說說吧。妳不僅喜歡斤斤計較,控制慾還很大,很想要的東西絕對要拿到手,小時候因為我不陪妳玩就把我綁了起來,上高中時還想偷窺我的手機……」 「啊,我的缺點也是我的魅力嘛。」她呵呵地笑著。 「恐怖情人是魅力嗎?」少年吐槽道。 「也許哪一天會因為嫉妒而偷偷摸上你的床……」她抬起雙手,如將撲出的貓般露出擒抓的手勢,可愛的讓人心癢。 「然後呢?」少年不禁追問。 「把你的腦袋砍下來珍藏。」 「那就變成病嬌了吧!」 「呵呵呵,想要的東西,我全部會拿到手。」她沒有再多說話,只是露出了讓少年心裡發寒的微笑。 他覺得自己的頸脖有些涼意。 兩人沿著街道逛了數圈,少年伴隨著她進入了服裝店,挑選各種衣物,她似乎對周圍的事情很感到新奇,經常向少年詢問各種日常的問題。 隨後,兩人路過了一間高檔的戒指商店,看見了裡頭有著金瑩閃耀的各類鑽戒,亞麻長髮的少女趴在玻璃窗上,露出了望眼欲穿的神態。 「我想要戒指……!」她忽然轉頭對少年開口說道:「最貴的那個,要三百五十萬呢!」 「買這麼貴的東西啊?又不能吃。」少年看見價格嚇了一跳。 「你不是有錢嘛?送給我嘛!」她拉住少年的肩膀:「就當作紀念品嘛,好嗎?紀念我們認識幾周年……紀念什麼都可以!總之買給我嘛!」 「妳是被消費主義的物慾幻象攫獲的人,戒指從本質上並不是必需的,人們無須依託其獲得食衣住行的任何機能,產生其需要性的原因,那就是廣告傳媒的符號宣傳,讓婚姻的概念與其結合賦予了必需的定義,而這從根本上是礦業公司為了出售商品所想出的行銷策略……換言之,鑽石本身無意義無價值,其價值源自於廣告深植的『結婚必須有戒指』概念,而這只是為了賣鑽石的人想出的噱頭,人造的需求最終產生了人造的價值……」 少年環抱雙臂,擲地有聲的朗誦著一連串話語,聽的她腦中一陣迷糊。 「才不管這些,送我送我。」 「你是從哪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天晴姊告訴我的,她還舉過一個鬱金香的例子。」 「那個整天看片的廢人就只會講這些自認洞燭先知的話。」她尖銳的批評著:「明明有能力做事卻不做,這不是浪費自己的人生嗎?她應該用自己的實力來為國家盡忠,而不是繭居在家中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 「我想天晴姊應該會這樣回答吧,活著根本沒有意義,所謂意義都是他人強加的價值。」少年聳了聳肩。 「不過,妳真的很喜歡戒指嗎?」 「當然。」 「三百萬,勉強能夠接受吧。」少年嘆了口氣,走入珠寶飾品店中。 歡呼著的少女跟著他走入了店面內。 店內的櫃檯小姐對結伴入店的少年少女露出了懷疑的神情,隱約有些看不起的口氣,但為了工作還是好聲好氣地問道:「您好,需要什麼嗎?」 「給我最貴的戒指。」少年說道:「用這張卡付現。」 他的話語驚呆了櫃檯小姐。 在畢恭畢敬的鞠躬中,兩人走出了鑽戒店。 少女斜舉著手,滿懷開心的注視著纖細食指上的戒指。 「你願意送我戒指,我很高興哦。」 她興奮的跑出數步,承著斜射的昏陽,從陰影中向少年展露笑容。 「我想要的東西,我就會拿到手。」 少年看見了她富含慾望的眼瞳,那是一雙永不飢渴,永不滿足的慾望之眸,她渴望著證明自己,渴望更多的支配,渴望成為世界的主宰,渴望成為神。 「妳不是陳鳶儀。」少年忽然發現到真相。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個性相似,但從骨子裡,她們是不一樣的人。 在少年與妮可萊對戰的那個夜間裡,一場邂逅正準備發生。 在「頂霄」旅館內的陳鳶儀正在大廳內緊張的巡邏著。 「雖然說我的異能配合眷體武裝戰鬥力也不錯了……好歹我也是排名十萬以內的收尾人,但是遇上出走計畫的幹員,說真的……能撐過他一輪攻擊嗎?」 她不由得感到沮喪。 只是在她為執行任務苦惱時,一輛黑車卻忽然在飯店前停下。 「是赤霄院陛下的座車嗎?」少女好奇的探頭看去。 但從車上走下來的,卻不是她預想中和她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 而是幾名便衣穿著的奇怪路人。 他們在少女的目光中來到了她的面前,禮貌地開口指引。 「您就是陳鳶儀吧,我們想請您上車。」 「欸?要幹嘛啊?我還有保鑣任務耶?」她錯愕地回應。 「陛下她想見妳,所以她派我們來迎接妳,她真正的所在地,並不是這三個位置的其中之一。」 「想見我?」少女愣住片刻。 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赤霄院為什麼要見她,但對方位高權重,拒絕顯然沒有好處。 「好的,我願意過去。」 搭上車輛,少女乘車前往從未去過的地區,很快的,她來到了一間三星級的旅店前,雖然豪氣,但是這裡人來人往,顯然沒有受到封鎖。 在便衣人士的指引下,她很快來到了一間高檔的套房前。 推門入內,走入其中,身穿皇家禮服的赤霄院便坐在裡面的沙發上等候著少女,穿著鮮豔禮服的她,就像開屏的孔雀般芳豔美麗。 「真的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少女在心中暗想著。 「果然,妳和朕長得一模一樣。」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的啜飲一口。 「來這邊坐吧。」 她伸手指向沙發對面的另一座沙發。 陳鳶儀聽話的坐在了她所指的沙發上,隔著桌子看著赤霄院,她感覺自己就好像是在照鏡子一樣。 「妳想知道自己為什麼長的和我一模一樣嗎?」 少女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赤霄院張開嘴唇,說出了令少女錯愕的話語。 「因為妳是朕的克隆人。」 「克……克隆人?我是複製體嗎?」 聽見這話語,陳鳶儀的內心異常震驚,沒想到默默無聞的自己居然與統治蓬萊的赤霄院是同一個人,赤霄院自信、美麗又驕傲,和內心纖細脆弱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朕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赤霄院說:「在剛出生的時候,朕因為體弱多病,皇室擔憂未來沒有繼承人,所以,將當時剛出生的朕進行克隆,在看到這消息卷錄的時候,朕也是非常吃驚呢,天底下居然還有和朕一樣的人。」 「隨著朕逐漸成長,疾病不再影響我,這時候被克隆的妳如何處理就成為一個難題,最後,決定由皇室內務領養妳,讓妳有一個溫暖的家,這個秘密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是朕聽說那名皇家內務很快就過世了,之後妳好像還遇上了訴訟,這些日子,想必妳過的很辛苦吧。」她關心地問道。 「原……原來還有這種事。」少女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任何人在知道自己是他人的克隆體時,想必也會如此震驚。 「那麼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妳和朕交換三天身分怎麼樣?」她輕啜茶葉,忽然說道。 「啊……能請問您這是為什麼啊?」 「因為朕對妳的生活很好奇,朕想知道,妳是生活在什麼環境裡。」 此時,在皇居內的陳鳶儀正用著刀叉大口大口的吃著美食,桌面上一字排開的各種饗宴,讓她想吃完都困難。 「想不到國王的生活這麼悠閒,睡到幾點起床都無所謂,吃的食物都是天然非合成的,生病了還有專屬御醫,嗚嗚嗚,國王真是太幸福了。」她因為羨慕而淚流滿面,努力的往嘴裡多塞幾口,畢竟以後就吃不到了。 第五十一章 赤霄院的到來就像意外的插曲。 在經歷平淡的數日後,在星期五放學時,少年立刻趕往醫院。 這一天,正是妮可萊離開生體重塑艙的日子。 等不及電梯,親自跑上三樓的少年趕往獨立病房,在病房外兩名游龍私有武裝的收尾人正站立在門口外,看見少年後,他們讓開了門口。 推開門扉後,妮可萊正坐在床鋪上看著窗外的景色。 「妳沒事了吧!」少年熱情的向她打了招呼。 「殷……!」少女綻露花開般的燦笑:「謝謝你……救了妮可萊。」 「身體……狀況怎麼樣……」少年關心地問著。 「都很正常,使用起來沒有問題。」她張闔自己的手掌,感受著這自己曾經失去的感覺。 「身體健康就好,妳將來……打算怎麼辦呢?」 少年詢問向她。 提到這裡,她不禁露出苦笑。 「妮可萊已經做好覺悟了,會努力配合審訊的,雖然妮可萊的任務主要是刺殺和反刺殺,對於情報蒐集方面比較不清楚,但是還是有很多情報可以告訴守望寰宇和政府的。」 「如果妮可萊運氣好的話,三十年內有希望出獄。」 「那麼,殷願意等到那個時候嗎?」 「呵呵,三十年,等三十年他的孩子都可以組一個棒球隊了,到時候誰要人老珠黃的妳啊?」從虛空中,一名少女浮現而出,她躺在空氣中嘲笑道。 「妳是……?」見到她的出現,妮可萊驚訝萬分。 「她是至理編織,也就是我召喚使用的那把劍,喜歡自稱我媽和偷窺我,還有說些下流的話。」 「話先說在前面,妳知道嗎?我的寶貝兒子可是萬人迷呢,呵呵,甚至還會懇求母親做一些羞羞的事哦?」 「後面的內容是虛構的好嗎?」少年立刻反駁道。 「我看妳也淪陷了,以後要認識我了哦?我可是妳的公婆,要好好孝敬我!我可是會好好評判妳們誰才是最適合當正宮的人,在新婚之夜親自教導妳們怎麼討好男人……」 「妳還是閉嘴吧!」少年急忙的打斷了她的話語,大笑幾聲後的至理又消失無蹤。 「這……這是什麼意思?」妮可萊一時間腦袋發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門扉忽然被推開,走入其中的是一名紫髮女孩,她以不屑的口吻說著:「妳眼前的這個男人和許多女性有著超越友誼的往來。」 「傳……傳說中的開放性關係嗎?」妮可萊訝異的掩住了嘴。 「妳……妳也是嗎?」 「我才不會喜歡這種後宮悶騷男。」這名紫髮女孩正是學姊。 「先自我介紹一下,妳肯定聽過我的代號,正如我也聽過妳的。我是『真相取攝』,特長是用手中的相機進行拘束和攻擊。」她抽出相機在幾人的面前展示。 「妳就是守望寰宇的幹員嗎?」妮可萊自然聽過她的代號,在不久前,學姊的身分還是她首要獵取的目標,幹員的身分暴露就意味著死亡,因為敵人會制訂計劃以最快的方式處理對方,殺死幹員能夠讓對方的勢力拓展受到嚴重的限制。 「我有一個問題需要妳回答,妳知道蓬萊地區五年前出走計畫的總負責人是誰嗎?」她面色陰沉:「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告訴我所有關於他的情報。」 「『舊日餘留』,斯特凡……佩特科維奇。」她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是妮可萊的師傅。」 「妮可萊的諜報搜查、暗殺術、強殺戰法、魔力操控、潛行設伏等等各種幹員技能都是從他的教學營裡學來的,師傅他曾經是舊聯合國驃騎兵師的士官,現在是出走計畫的理事代行者,比妮可萊的執行者還要高出一級,如果妳想殺他,妮可萊覺得妳還是盡快放棄比較好,因為他曾經將排行三十五名的收尾人連同任務目標一起暗殺。」 「舊聯合國軍的驃騎兵師老兵,暗殺曾經三十五位……」少年面露震驚,這兩個身分絕對都是非凡的象徵,聯合國的菁英部隊在滅絕戰爭早期以各種落後的裝備在各種死地中進行作戰,能夠執行那些堪稱絕望的任務並存活下來,他的戰力絕非小可。 「舊聯合國驃騎兵師……以匈牙利塞爾維亞等東南歐地方組成的軍隊,在上海安全區執行起源探索作戰後編制消滅。」 「出走計畫的組織以理事會為核心,三名理事選出一名總裁,理事以下最重要的人物就是理事代行者,他居然是那麼高位的人物。」周愛憐沉吟一聲:「我明白了,謝謝妳提供的訊息。」 道完謝的她風行雷厲的離去,也許是去尋找關於那位代行者的資料。 「不好意思,讓妳出賣了自己的師傅。」少年想到這裡,尷尬的抓了抓頭。 「沒什麼,妮可萊和他沒什麼感情。」少女不以為意地回答:「師傅他冰冷冷的,不像是個有感情的人倒像是機械,比起美食更喜歡簡單能一口喝乾的營養液。做什麼事都以組織利益最大化為目標,讓妮可萊覺得他踩在偏執和瘋狂的一線上哦。」 「更何況……妮可萊已經想脫離他們了。」 「妮可萊贊同他們理想的原因,是因為恐懼,因為恐懼,所以想要逃離。」 「在柏林安全區內妮可萊體會到淹沒自身存在的恐懼,整個世界被邪神的視線覆蓋,無處可逃的盯著,哪怕是鑽入床底下、鑽入衣櫃裡都無法逃離那股視線。」 「妮可萊一直以來無法從那股恐懼的陰影中解脫,想要逃離柏林,想要逃離歐洲……想要逃離地球……」說到此處,她的臉龐依然有些餘恐,不過隨即轉為笑容:「不過現在……妮可萊已經不害怕了,都是你的功勞哦。」 她偷偷的伸出手來,抓住了少年的手,但是忽然間臉龐又竄紅的縮了回去。 「說起來……妮可萊很好奇,殷是怎麼知道妮可萊的撤離地點的?」 「妳的舊手機裡有部分地點的資料,我分析後認為裡面有撤離地點。」少年笑了笑,正是那台手機搭起了他們的緣分。 「妮可萊的手機文件有加密過,怎麼知道內容的啊?而且那麼多備選地點,殷知道是哪個嗎?」 「手機密碼是剛才那個紫髮蘿莉用設備破解的哦,她很厲害呢,真不愧是守望寰宇的幹員。」少年笑了笑又說:「文件裡的英文是聖經首字暗號嘛,這個也是她分析出來的,她也告訴了我妳必然會來這個撤離點,所以我才能夠救出妳來。」 「原來如此,她也算妮可萊的半個救命恩人呢。」 而在此時,門扉又再次敞開,走入其中的赫然是與少年關係匪淺的三名少女。 「你又趁著我不注意認識了新的女人!」 首先衝來的青梅竹馬勒住了少年的頸脖,氣憤的大喊著。 「我保證……不會再加人了……」被勒的口吐白沫的少年對天發誓道。 「你還敢加人啊!再加人連公司都住不下去那麼多人了!」 朝日則是走上前友好的與妮可萊握手。 「妳就是妮可萊對吧?希望我們好好相處哦!」 「妳好,我是德莉莎。」 「我見過妳。」妮可萊面對德莉莎面露愧疚的神情:「是妮可萊用狙擊步槍命中妳的腦袋。」 「不用太在意,畢竟我不是人類,被子彈打中腦袋也死不了的。」 「現在我可以堂堂正正的在大家面前出現,過得很開心哦。」 銀髮少女和藹地笑了笑。 幾名少女和諧的交流片刻,見她們交流友善,少年也感到十分高興。 只是又一人到來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走來的人正是韓局長,所有人將目光匯聚在他的身上。 「這麼多美少女看本大叔,有點害怕啊。」 他聳了聳肩,拿出一台投影器放在桌面上。 在片刻過後,投影器在天空上照出平面圖案,赤霄院的臉龐出現在上頭。 「很高興你完成了任務,成功捕捉出走計畫的幹員,我們也展開了清洗,成功消滅了禁衛軍存在的反叛力量。」 她笑了笑:「我將會撥款一千萬到妳的帳戶內,還會將你的排名提升到一千兩百名。」 「赤霄院陛下……妳要怎麼處理妮可萊?」少年詢問出聲。 「依法辦事,如果她樂意配合,可以給與些許減刑。」她以官腔回應。 「赤霄院陛下,我想請妳特赦妮可萊,我可以不要那一千萬了。」少年延展伸手,以請求的語氣說道。 「看來妳們相處的不錯。」她看向兩人:「整個王國都是我的財產,朕又何必看得起那一千萬,但是你敢保證,她肯定會願意合作說出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報嗎?不會在受到特赦後藉機逃亡嗎?」 「妮可萊保證……!」病床上的少女主動開口,以認真的口吻說道:「妮可萊絕對不會逃亡的……想要留在這裡,和殷一起度過這輩子的人生……!殷,就是妮可萊的真愛!」 「妮可萊擁有優秀的實力,相比將她關入牢獄中,讓她日後與我配合作戰想必能為赤霄院陛下幫上更多的忙。」少年也開口分析利弊,試圖說服她。 「你的話語讓朕略有心動。」她抬起眉梢,沉默片刻後說道:「看在你送朕的戒指上,朕可以答應你的請求。」 「朕會特赦她,宣告免除她罪刑的量定和罪刑的執行。」 「好好高興吧,故意殺人、惡意收購、傾覆國家、非法交易、內幕交易……等等說不完的犯罪行為,可能徒刑就足夠她被判上幾百年呢。」旁聽的韓局長笑了笑。 她是蓬萊王國的國王,不受法律禁錮的最高支配者,只要出示一份特赦文件便能夠宣告妮可萊無罪。 「不過即使被特赦,妳依然要配合諜報機關進行審訊,交代妳所知道的所有情報,當然,全程會進行錄影,保證沒有任何暴力行為侵犯妳的人身安全。」 在說完後,赤霄院便準備終止通訊。 「如果還有委託,我會聯絡你們的。」 在她切斷通訊後,韓局長也隨之離去。 「你為什麼送赤霄院戒指而不送我……!」至於聽見話語的青梅竹馬嫉妒生氣又是後話了。 等到身體康復後,妮可萊便接受詢問,平安的回到了少年的身旁,赤霄院為她安排了國民和學生的身份,讓她得以迅速融入了少年的生活中。 事件逐漸落幕,似乎一切又重新步上了正軌。 在倫敦安全區的地下設施內。 支配出走計畫的三名理事正利用錄影通話交流訊息。 「『敕令騎士』獨立作戰團在東歐戰場情況良好,已經適應汙染區,收取的汙染特性數量達到預期。」 「西貢安全區內,我方勢力內戰中取得絕對性優勢,三日前的合圍作戰成功拿下了甲級關鍵點,俘虜三百名敵人……」 「釜山安全區內,三年計畫結束,工業產能提高達60%,收尾人公司數目增加30%,人均每日勞動時間增加0.5小時。」 「千分之一光速引擎正在進行實機測試,防污染外殼取得階段性研究進展。」 「北海道安全區肅清任務執行優秀,一共處決敵意分子三十五人,反政府勢力瓦解,末日新生的幹員因為身分暴露已經從安全區逃亡,末日新生已經向我方通知將北海道安全區從二級降低為一級態勢。」 一個又一個話題提上議題談論,他們的會談能夠決定著數百萬,乃至於數千萬人的命運,人們是哭是笑,都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蓬萊安全區……近期我方遭到了重大打擊。」 說完的理事沉默片刻又繼續說道:「我方幹員叛逃洩漏數條關鍵情報,導致政府內合作成員受清洗,在禁衛軍內已經再無影響能力、在國防軍內影響能力大幅下降。」 「而有利於我方的數條法令同樣因為民意轉向而被廢除,合作企業的勢力擴張被壓制,綜合情報分析,我方勢力在蓬萊的影響能力達到了四年以來的最低谷,守望寰宇若是在蓬萊成功推動支解財閥的計劃,那麼我方的影響力可能從第二級跌落進第一級,需要重新扶植合作的政治勢力。」 於是,聽完話語的總裁緩緩開口。 「西貢安全區的增援需求減少、釜山安全區的三年計畫成果卓越,北海道安全區後患除去,我方在東亞的資源充足,為了避免我方在蓬萊的影響力衰弱式微,我做出以下決定。」 「向守望寰宇發出消息,我們將在蓬萊地區升級態勢。」 內戰將要到來。 「最近班上好多轉學生啊。」 「不僅轉學生很多,而且她們都認識殷明德。」 「好奇怪啊。」 六月末的溪州高中已經出現了熱氣,學生們坐在教室內享受著大馬力的冷氣,一面談論著最近的事,殷明德也不例外。 在一番座位協調後,少年改坐到靠窗二排的倒數第二個,他的座位旁都坐著美少女,前面坐著朝日,靠窗的位置坐著妮可萊,右手邊則是陳鳶儀,後方坐著的則是德莉莎。 「真好啊……我也想被各種美少女圍著坐。」有同學酸意大發地說道。 在下課時間,少年發呆地看著前方,忽然間眼角餘光看見了一個橡皮擦落在了地面上。 那正是下課也正忙碌於讀書的妮可萊不小心將橡皮擦弄掉了。 眼見如此,少年伸手便想幫她撿起,只是兩人的手在此時意外的同時伸出相觸,腦袋也意外的輕碰撞上,被少年碰到的妮可萊發出了如奶貓般的「咿呀」聲,如觸電般的立刻羞澀的伸回了手。 「沒……沒事吧?」少女臉龐發紅關心地問著。 「沒事。」少年笑了笑替她撿起後放在了她的桌上:「妳的橡皮擦。」 「謝謝,殷,真溫柔……」 坐在後面觀察他們互動的德莉莎似乎發現了什麼秘密。 「妮可萊在被殷碰到的時候,好像臉龐都會發紅啊。」 她觀察了兩人幾周的互動,得出了這個結論。 彷彿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妮可萊蹦的起身,臉龐紅的像熟透的蘋果一樣:「妳妳妳……!不要嘲笑妮可萊,法國人!」 「哪有嘲笑,碰到身體就會害羞,很純情可愛哦!」銀髮少女掩著嘴呼呼地笑著。 「明明去愛情旅館的時候,妮可萊還很大方的,好奇怪啊,妮可萊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金髮少女用食指敲著食指,委屈的像隻被調戲的貓兒。 「什……什麼,你們居然還去了愛情旅館……」旁聽的陳鳶儀口吐白沫,在座位上沉了下去。 「裹著被單取暖時感受互相的溫度時,妮可萊也沒有這種感覺……」 「輸掉了……輸掉了啊……」聽完後的陳鳶儀已經魂不守舍。 「只是因為下雨淋濕了衣服的緊急處理方式而已。」少年解釋道。 「下課還在忙著讀什麼啊?」雙手抱在自己的椅子上,朝日歪著頭看著妮可萊的書。 「那個……歷史課本。」 妮可萊的運動神經雖然優秀,但是考試成績並不佳,和陳鳶儀幾乎相反。 「在看二戰歷史啊。」少年探頭看了一眼。 「妮可萊,不喜歡這段歷史。」她抿起嘴來不願多談。 一談到這段歷史,總是令她感到羞愧。 看到她的這副神色,德莉莎忽然興起惡趣味,她優雅的朗誦出一大段文字。 「納粹德國、奧斯維辛、總體戰、生存空間理論、優生學、蓋世太保、黨衛軍……」 「不要再念了,妮可萊投降了。」她抱著頭求饒的大喊著,幾乎就要哭了出來。 「這是戰勝國對戰敗國的凌辱嗎?」 吐槽完的少年連忙安慰妮可萊:「沒有人會用妳的國籍評價妳的……!祖先的錯都過了這麼久了,已經和妳無關了!」 「我只是開玩笑而已,讓妳這麼痛苦真不好意思,維特爾斯巴赫同學請千萬別把我的玩笑放在心上。」德莉莎同樣道歉道。 「維特爾斯巴赫和波旁也關係匪淺呢!」銀髮少女豎起食指:「法國經常和巴伐利亞結盟對抗奧地利呢!我們的家族從以前就是情堅意固的盟友哦!希望未來和妳能夠好好相處!」 「巴伐利亞是神聖羅馬帝國的反賊吧。」陳鳶儀偷偷吐槽。 「感覺也不是什麼好詞。」少年嘆了口氣。 在下課的鐘響後,離開教室的妮可萊拿著水杯正要去裝水。 正巧少年的青梅竹馬也正走向飲料機。 「妳是……妮可萊記得妳叫陳鳶儀吧?」 見到了她,少女率先打聲招呼。 「沒錯!妳這個晚來的傢伙給我記住了!我是他的青梅竹馬,平時會為他煮菜、織衣服、曬棉被做各種家事的完美女主角哦!」陳鳶儀環抱雙臂自誇著。 「妮可萊也很喜歡裁縫呢!」提到這裡,金髮少女拿出自己的手機,高興的展示自己平常織出的玩偶和圍巾。 「是……是哦……」陳鳶儀沒想到挑釁不起作用,只是當她將目光移到手機上時,卻為少女的作品感到震驚:「這個鯊魚好可愛啊……這兔子玩偶的尾線收的好美……」 「妳的作品呢?」 陳鳶儀同樣拿出自己的手機,兩名少女交流著自己的裁縫經驗,看見妮可萊真情誠意的笑容,她的敵意也隨之消去。 「我們一起織一套衣服當作禮物送給殷吧!妮可萊覺得這個想法很棒!」 「這個提議很好,我們瞞著他偷偷去百貨公司挑選布料吧!」 「話說妮可萊好高啊,平時都吃什麼長高的。」 「我覺得自己長得很高了,妳比我還高,根本是模特兒身材嘛。」 「妮可萊平時吃馬鈴薯和雞胸肉,每周一天會吃德國香腸哦……」 兩名少女討論起食譜的問題,在另一處,朝日也和德莉莎在走廊上相遇。 「下午好,小花花。」 「午安,朝日同學。」 「妳在做什麼啊?為什麼手上拿著水桶呢?」 她彎下腰來看向德莉莎手上的黃色水桶。 「我在幫這裡的花兒澆水哦,我的感官告訴我,園丁灑水時很隨便,都沒讓邊角的花嘗到水呢。」她晃了晃手上的水桶。 「那我也來幫妳吧!」 朝日同樣從周圍的洗手台底下拿起水桶。 「謝謝妳,妳真是有愛心的人呢。」德莉莎讚美道。 兩人裝滿水後提著桶子走下樓梯,來到了學校樓房旁的花圃,在銀髮少女的指引下,兩人為花圃澆水。 「不過一直靠小花花奉獻不可行哦,不如去和老師說這件事吧,以後園丁就會好好澆水的吧。」 朝日豎起手指說道。 「這就是與其犧牲自己,不如改變錯誤的制度嗎?真是個好主意呢,我會去表達意見的!」 完成澆花的任務後,朝日也看向花圃。 「看著花,讓心情也愉快愉快的呢!」 「以後插花素材又多了一個取得的地方了呢!」 「朝日同學會插花嗎?」她略露驚訝,隨後高興地說道:「令人驚嘆,妳能幫助花兒完成她們的願望呢……」 「花兒終會凋謝,它們的願望就是在消逝前展現自己最完美的一刻。」 「如果朝日願意的話,可以讓我向妳請教插花的技巧嗎?到時候公司也會變得很漂亮吧。」 「當然好,小花花也太客氣了!」 「我們有共同喜歡的人,那就是有共同興趣的人呢,換言之,就是好朋友!」 「說的也對呢!」 兩名少女春暖花開地笑了起來。 躲在牆後偷聽她們交談的學姊眉角抽搐。 「腳踏四條船還能說的這麼好聽嗎?」 在放學的路上,少年與少女一同走在返家的路上。 「天氣好熱啊……蚊子也好多。」青梅竹馬用手搧著風:「暑假快到了呢,有什麼特別計畫嗎?」 「呃……按慣例是不是該去游泳了?」少年下意識說道。 「有什麼慣例嗎?明明都沒去過吧。」 「暑假的話,要到我家的山莊去住嗎!那裡蠻涼的哦!」在此時,朝日開口提議一聲。 「山上住宿,感覺很不錯!」德莉莎贊成的點著頭,雖然隨和的她大概什麼意見都同意:「山上有很多珍稀的花花草草吧!」 「可能有鬼哦!哇嗚!」學姊陰測測地說著。 「好可怕!」陳鳶儀瑟瑟發抖。 「要去山上玩啊,感覺真不錯!」金髮少女同樣贊同。 「那就這麼決定了!」少年拍板定案,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少女:「學姊也一起來嗎?」 「我說過了,我對你沒戀愛的感覺吧,我也不是陳鳶儀那樣的傲嬌角色哦,你們的團體健行我沒有特別興趣。」 「誰誰誰誰……誰喜歡他啊!」陳鳶儀的臉龐瞬間由白轉紅。 「妳還沒放棄這個定位啊,真是醜態。」學姊抽了抽眼角。 「但是我們是朋友吧?」少年認真地說著:「學姊也是公司的一份子,缺了妳我們公司就不完整了!」 「這話說的讓我有些感動,好吧,我就和妳們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有事想在那時候說。」 紫髮蘿莉答應了少年的邀請。 「說起來我們得開車去山上吧!誰有駕照啊?」 「妮可萊有紐倫堡駕照哦,雖然不知道在蓬萊能不能通用,順帶一提,妮可萊還會駕駛直升機和戰車哦!」提到這裡她不禁有些自豪。 「沒駕照,NG。」少年無情宣判。 「我會開車,而且有駕照。」在此時,學姊像是無可奈何般嘆了口氣挺身而出。 「學姊會開車嗎?」幾人同時驚的嘴巴大開。 「學姊的腳能踩到油門嗎?」少年扭動嘴角表示懷疑。 「殺了你哦。」 「學姊不會把車開成碰碰車吧?」他又驚異的感到擔憂。 「真的殺了你哦。」 學姊正累積怒氣,青筋微跳。 「那麼就說定了哦!等到放暑假的時候,一起去山上玩吧!」朝日舉手為話題落下終結。 第五十三章 登山 平和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幾周的時間轉瞬流逝,學校的期末考也結束了,令人期待的暑期長假到來。 在暑假的第三天,學姊開著租來的車到公司,少年少女將自己準備的物品搬上車後,車輛便開往山內。 「小朋友妳成年了嗎?為什麼開車呢,這是犯罪行為哦!」 「我成年了!想死嗎!」 至於被交通收尾人意外攔下訪問情況直到學姊拿出身分證明澄清又是後話了。 坐在車輛上少女們嘰嘰喳喳的聊著天,在經過兩個小時,車輛駛上了小山區,來到了荒蕪人跡的山上,因為地形崎嶇的緣故,這裡通常只有邊境駐防的部隊和山區上飼養動物的牧人來往。 在前座朝日的指引下,他們隨即來到了目的地。 下車後,少年看向這座他們這幾日的住處。 「哦,真是漂亮寬敞的建築呢。」 「快看,底下能俯瞰蓬萊呢!」妮可萊喊著。 從這棟住宅的位置還能看到底下城市的風景,可以說是風景秀麗,視野良好。 將行李從車上卸下後,幾人帶著走進房間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寬敞的客廳區域,這裡有著一些桌椅和一體式廚房,看起來樸素實用。 少年看了一下,左面通往睡覺用的大房間,右手邊則是娛樂室,裡頭擺放著桌球桌。 「後面還有溫泉澡堂哦!廬山的溫泉在日治時代就很有名哦!」朝日熱情介紹著。 「接下來兩天兩夜要住在這裡了!」 遠離都市喧囂的幾人歡呼出聲。 將食物塞入冰箱、床鋪鋪設好後,她們前往客廳室集合,這裡有數張大桌和配套的椅子。 「說起來這裡的家具還真齊全啊,看起來好像有人時常會來這裡住的樣子呢。」陳鳶儀發覺這棟房子雖然有些時間,但是並不骯髒。 「我的父上有時候會來這裡居住,所以這裡有生活用具哦!」朝日舉手回應。 「真感謝伯父。」少年衷心的答謝著,仔細一想,他也好久沒。 「大家先來玩紙牌怎麼樣?」德莉莎拿起撲克牌提議地說道。 「這麼多人,大家來玩抽鬼牌吧!」 於是由學姊發牌,她們圍坐在一塊,互相抽牌成雙。 「學姊好鎮靜……根本看不出來。」 「妮可萊也是……!」 少年在心中為兩名少女全無弱點而感嘆,很快的,運氣正常的兩人便以空牌勝利退出了遊戲。 「耶!我也沒牌了!」 「我也是!」 最後只剩下陳鳶儀與殷明德進行對決,少女的手上尚存兩張,而輪到了少年抽牌。 他首先將手摸向了左方的牌,少女不禁有些緊張,但少年很快的又轉向右牌,陳鳶儀的內心立刻轉為竊喜,隨後少年猛然一抽。 但抽出的卻是左方的牌,一張黑桃二,綜合少年手上的梅花二正好成對離場。 「怎麼會……!你怎麼知道這張才是正確的。」 「妳一緊張就會捏裙擺,我立刻就知道左邊那張牌讓妳緊張了。」少年得意的做出解答。 「可惡,你這是作弊!」她氣惱的要求又來一局。 他們又玩了幾局,學姊便率先玩膩。 「玩累了,你們玩吧。」她說完後便坐在了一旁拿起了手機。 「一直玩抽鬼牌也會累呢!」德莉莎拿出自己攜帶的桌遊:「大家來玩大富翁吧!」 朝日來到了學姊的身旁從旁邊看著,一見到螢幕畫面便興奮地開口說道:「學姊也在玩這款養兔子的手機遊戲嗎!」 兩人交流起遊戲內容,而在少年這裡,他們四人則是開始玩起大富翁,開始分配起始資金和人物。 「大家要玩,要不要設立一個勝利獎項呢!這樣玩起來才有動力!」妮可萊忽然提議一句。 「好啊!」德莉莎靈光一閃:「那麼獎品就是殷同學的一次性使喚券!怎麼樣!這個主意很棒吧?」 「那我不是吃虧了,贏了什麼都沒拿到。」少年默默吐槽。 「要是妮可萊輸給殷的話……可以提供一次使喚券給殷哦。」她扭扭捏捏地說著。 「我也可以!」德莉莎舉手附和著。 「你們這些晚來的女人居然這麼擅自主張……」陳鳶儀先是感到生氣,但轉念一想:「使喚券好像也不錯呢……」 她的腦袋忽然想起有了使喚券後命令少年做出各種滿足她需求的事,不由得感到全身的精力都湧現而出:「好……我可是不會輸給妳們這些傢伙的!」 為了避免被她們擅自決定自己的命運,少年只好研究起規則。 「大富翁說到底就是一個買地製造壟斷讓對手破產的遊戲吧……買地很隨機啊,還是得靠運氣。」少年嘆了口氣。 幾人摩拳擦掌的擲起骰子,操作棋子在地圖上一步步走著,一塊一塊的地皮被買下,一座一座的房屋立起,轉眼間戰況便進入了白熱化。 看見他們玩的正熱烈,每一次投骰都是攸關生死的命運投擲,學姊向身旁的少女問出一聲。 「陪我在這聊天,不去一起玩好嗎?」 「不要緊的,因為親愛的心中永遠都有我!」 忽然間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 那正是眼眸眩亂的妮可萊癱軟於地。 「妮可萊……輸掉了……」 只見妮可萊的棋子進入了已經被德莉莎統治的街區,在交完過路費後,她的財產已經負值,只能宣布退出遊戲。 「用使喚券搶先讓殷在結婚申請表上簽名的計劃失敗了……」 「我拒絕使喚券拿來做這種用途。」少年揮手否定了她的幻想。 幾人對著妮可萊陣亡後留下的地盤攻城掠地,在幾輪後又瓜分完畢。 不久後又是一聲重物落地聲。 「這種結局……我絕不認同……我要用使喚券讓殷同學和我公開宣布戀愛啊……」 「這種用途我也不答應,會被粉絲殺掉的。」 德莉莎搶了太多妮可萊留下的地盤,結果自己支付不出過路費,才一下又宣告了陣亡。 遊戲已經進入後期,兩人開始爭取德莉莎和妮可萊留下的大片白地。 「到這個地步……與其擴張領土,不如不犯錯,但是犯不犯錯都是由運氣決定的啊。」 投出骰子的少年只能聽天由命,他的財富和陳鳶儀的財富都已經見底,只要一次失敗就能結束這個遊戲。 這次擲出6,走出六步的少年幸運的停在自己的地盤下,但是,他前方一到六的地塊全部都被陳鳶儀支配,換句話說,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回合。 「很好……只要撐過這輪……我就能贏了……!」 少女心情澎湃,看見這局勢的陳鳶儀已經開始暢想這張使喚券該怎麼使用。 只要不是二或三走到少年的地盤上,那麼這次的大富翁遊戲就是她獲勝了。 她擲出骰子,一。 這是機會的格子。 「很好……機會就算罰款我也撐得過去,這次的比賽我已經勝利了……!」她心馳神迷的勝利的景象,毫無防備的將手摸向機會卡。 「前進兩格。」 只是她所抽出的赫然是需要移動的卡牌。 看見了卡牌,少女的臉龐僵硬的像是停屍間裡放置數日的死屍。 「只差一步……啊……」 可能是因為瞬間從天堂墜入地獄,陳鳶儀承受不住這種心理打擊,眼瞳一翻暈了過去,躺臥在地面上抽搐著,白色的靈魂從張開的嘴中冒出。 「快心肺復甦啊……!」妮可萊看見她的模樣連忙大喊。 在搶救成功之後,少女們面色淒涼的坐著。 少年宣布自己的勝利。 「我贏了。」 「按照規則,妳們都該賠我一張使喚券,這是我作為莊家的權力!」 在少年的面前站起,一字排開,她們垂下頭來表示無可奈何的順服,等待著自己的處罰,少年構思著該如何好好懲罰她們,讓她們以後不敢再隨便侵犯自己的人生自由權。 「首先是妳,德莉莎。」:「妳的懲罰是……搞笑!妳必須想個方法把大家逗笑!」 「搞……搞笑!?」她因為驚懼而頭皮發麻。 「但是我……不會搞笑……說到底,要怎麼樣讓別人覺得好笑啊!?」她困擾的抓起頭來絞盡腦汁地說著。 「這就是懲罰的目的。」 思索半天的她試著扮醜,用手指扮出鬼臉和各種顏藝。 「怎……怎麼樣……?」 「很普通呢。」少年評價道。 「妮可萊覺得不好笑。」「沒有超脫視野的觀感。」 兩名少女也評論著。 「我盡力了,我做不到啦!」她晃著手用桃紅色的臉頰高喊「沒辦法」。 「不會搞笑沒關係,就讓妮可萊幫幫妳吧。」金髮少女伸出手,赫然間抓住了她的裙襬,猛然一提。 裙襬被掀翻而開,顯露的是水嫩白皙的大腿、純白絲襪和小熊內褲構成的絕對領域,乍現的春光讓人眼神欲穿。 她愣了片刻,感受到了一陣寒風吹過,驚慌失措的把裙擺按住,沉默一陣後迎來爆發。 「妳幹什麼啊!討厭討厭!!」她用雙手羞憤交加的槌著妮可萊,後者朗麗地笑著根本不以為意。 見到德莉莎這副困窘羞怯的模樣,少年笑出了聲,擺著手放過了她。 「別高興,妮可萊,下一個就是妳。」少年想著如何對付這名德國少女。 「哼哼,妮可萊是沒有弱點的哦,接受過特殊的訓練,什麼樣的折磨都能夠忍受!掀妮可萊的裙子是沒有用的,因為妮可萊有穿安全褲!」她環抱雙臂信心百倍地說著。 「好聰明!」德莉莎掩嘴為她讚嘆。 她既然向少年發出了挑戰,那麼肯定要讓她後悔。 忽然間他靈光一閃,找到必然會讓妮可萊投降認輸的辦法。 「那麼妳來……和我握手!」 聽到此處,妮可萊的身軀彷彿被雷擊,但她的大話已經說出口,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 她伸出顫抖著的手,一毫米一毫米的向少年伸去,在碰觸到少年的前一刻,她畏縮了,竟是想把手縮回,但是少年顯然不會放過她,他立刻伸手握住了妮可萊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妮可萊發出迷情的尖叫,只是數秒流過,她便再也承受不住的全身癱軟在地,攀登最高峰的她露出了極樂祥和的表情,似乎此生再無悲喜。 「好誇張!」德莉莎感嘆著。 「我的手這麼厲害嗎?這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機制運作的啊?」鬆開了妮可萊,少年張握手掌,感嘆而又好奇。 在最後,少年將目光移向倖存的陳鳶儀。 「別想逃跑哦。」 「要……要幹嘛,先說在前頭,違反善良風俗道德秩序的事我可是不會做的。」 第五十四章 陳鳶儀嚥了口氣,在面臨考試時,都沒有那麼緊張。 「我像是那種人嗎?」少年想了想敲手一說:「我也不好意思欺負妳,那麼就讓妳誇獎我幾句吧。」 「誇獎你……!」陳鳶儀半分鐘,才硬生生從嘴縫裡吐出幾句話:「你這個睡覺喜歡睡到自然醒的懶蟲、飲料只喝有糖的胖子!」 「這個可不是誇獎哦。」 「妳不會想賴帳吧?我的天啊,陳鳶儀大小姐居然說話不算話,愛賭不服輸。」 少年越是說反倒讓她的臉龐越發脹紅,憋了她試著扭動嘴角,但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 「大聲一點!」 從她的嘴中,幾個不成段落的聲音跑了出來。 「你……挖……嗚……」 「什麼?我沒聽清楚……」 「你……你……你……」在數秒過後,她的腦袋像是過載了一般散發蒸氣,容顏緊皺成塊,彷彿便秘了數十天一樣,然後,終於受不了這種折磨的她露出了死去的絕望神情,直挺挺的倒了過去。 「好脆弱……」德莉莎擔憂的說。 「和陶瓷娃娃一樣,都這樣了,就放過她吧……」少年聳了聳肩,以嘆氣作結。 在這之後,幾人又玩起了包含UNO、狼人殺之類的各種桌遊,直到結束時已經是近晚了。 「晚上了,該辦烤肉了!」推開客廳的大型落地玻璃,朝日按下電源按鈕,整個庭院閃耀起燈光。 少女和少年們忙碌的將桌椅搬到了庭院裡,並放置烤肉架和各類食材。 在烤肉架底下放好木炭後,陳鳶儀彈出響指,直接用魔力凝結成的火焰點燃木炭。 由於有六個人,庭院裡放了兩具烤肉架,在燒成火紅的木炭上擺放著鐵架,鐵架上少女們正在分工合作的進行燒烤,妮可萊放置著肉塊,德莉莎為肉塊塗抹上醬料,朝日則是在包裹鋁箔燒製美食。 「妳們把事情都做完了,我要幹嘛啊?」少年發現自己無事可做。 「親愛的只需要負責看就好了。」少女們一同贊成。 「我也跟著享福了。」學姊坐在一旁滑著手機。 「學姊也會玩手遊啊。」無聊的少年跟著滑起手機。 「我只玩不花錢的,而且我又不是機器人,也是需要娛樂的,勞逸結合才能提高效率。」 在數分鐘過後,烤肉的香氣撲鼻而來,煎嫩的肉香讓人食指大動,少年走上前去,朝日在此時率先走來,手中以筷子夾著肉塊遞向了少年的嘴角。 「親愛的,張嘴!」 「妮可萊也要餵!」「好狡猾!」「哼,我的東西就只能讓我餵!」 眼見如此,其他三名少女也同時用竹籤刺起一塊肉,推擠過來向少年的嘴巴塞去。 「我又不是熊貓!妳們別這樣投餵我啊!」 「醜態。」學姊處變不驚的在角落吃著棉花糖。 在烤肉的芳香中,幾人圍坐在烤肉架旁談天說地。 「說起來……德莉莎是活在戰前的人吧?戰前的世界有什麼不一樣的嗎?」青梅竹馬率先提問道。 「小時候……我因為病症而住在病院裡……對外面的世界不太瞭解。」 「總是有某些特殊的片段可以說說吧?」 德莉莎絞盡腦汁,握緊雙拳,她想到自己在病院生活中最快樂的幾天:「有了!」 「我住的醫院坐落在地中海岸旁,平時可以從病房遠眺到碧海藍天的美景呢!」 「海啊……現在下海可是好危險的。」妮可萊嘟囔著:「海裡都是被汙染的怪物呢,還有利維坦巨獸的存在。」 「那個時候的大海對人類還是很友善的。」 「我在病院的時候,還有鄰近的水族館舉辦移動水族館活動呢!他們把海星、海參、小丑魚、蝦子、螃蟹種種生物帶到病院裡讓我們這些沒辦法離開病院的孩子觀賞呢!對了,還有一種魚叫做溫泉魚,會幫忙啄食腳皮呢!」 「可惜這裡只有溫泉,沒有溫泉魚。」少年感嘆著。 「那個……妮可萊,妳的姓氏好長哦,我就直接叫妳妮可萊了吧。」陳鳶儀向金髮少女好奇地詢問著:「介紹一下妳自己嘛!我對妳很好奇呢!」 「我也是!」德莉莎附和著:「我很好奇妳的過去呢,還有幹員都在做什麼啊?幹員是怎麼訓練的?」 「妮可萊嘛……出生在柏林……之後柏林安全區毀滅就搬到了紐倫堡居住,紐倫堡安全區是一個典型的出走計畫控制區,由幾個寡頭企業家控制傀儡政府,妮可萊在十二歲參加了幹員募集,因為八級魔力通過審核加入了訓練營,在十五歲結業後被發派到蓬萊執行任務。」 「幹員訓練內容有很多,最重要的應該是魔力操控和戰鬥身法,之後還有槍械使用,不管什麼槍械都要會使用維護維修,因為魔力在暗殺時可能會引起注意,消音槍械不會,用狙擊暗殺也不會。」 「再來還有潛行移動,避開目光和監視器盡量不引人注意、電子駭入,在網路上需要使用洋蔥伺服器、情報收集,通常要看新聞報紙掌握最近的事件、挑選合作對象,要找那種中年抑鬱不得志的副手或年輕氣盛的人,用物理或社會方式讓礙事者死亡後他們通常會樂於合作,不合作的話還可以拍他家人的影片!惡意收購就比較麻煩了,首先要用假身分設立假公司和法人,然後施放不利消息做空目標,能讓目標接近破產是最好的,當然也可以直接買,但是組織要求省錢,而且經費要從組織隱密的進到幹員的手中其實很麻煩的!這又要走外匯兌換和虛假交易了,拿到錢後可以先透過明面或暗面手段買到兩成左右的股份,再用這兩成股份做抵押換錢買下三成股份,這樣完成收購了……」 妮可萊扳著手指細數自己到底學過多少東西。 「能會這麼多東西,那妳還真是天才呢!」德莉莎撫掌誇獎著。 「這裡面的內容還挺恐怖的……」陳鳶儀頗覺汗顏。 「要不是因為殷會使用奇怪的技能讓魔力加速流失,不然妮可萊肯定能擊敗殷的。」她還有些心有不甘地說著。 少年不由得有些汗顏,與其說她是貓更不如說是尖牙銳齒的獵豹,比起金絲雀更像是燒灼萬物的金鳳凰。 「提到倫敦安全區,那其實還有很多東西可以說呢!」妮可萊接續說著。 「倫敦安全區嘛……那裡的汙染是圓舞之七,所以禁止超過一公尺的球體物品存在哦,還禁止在公開場所播放音樂,會被抓進監獄的!汙染區的怪物嘛,常見的就是眼魔之類的,還有悼樂亡蝶和被蠱惑者……不過是出走計畫的總部,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安全的!要是出現汙染,獨立作戰團會迅速清除危害的,在總部面前擺了一個大型火箭的模型呢,很帥氣的哦!就在西敏寺和大笨鐘旁邊!」 「換人,該天然呆說話了。」學姊接口說道。 「欸?我嗎?」一直旁聽的朝日歪了歪頭:「我小時候的事都不記得了呢……!」 「為什麼?」眾人不禁露出好奇的神態。 「就是不記得了。」她將雙手扣在太陽穴上皺眉沉思著:「能回想起來的最早記憶就是上高中的時候呢!」 「但是那個時候,大家都聽不懂我的話呢!只有親愛的願意理會我!這就是所謂宿命的線將我們連啊連的!」 「因為撞壞腦袋而失憶了嗎?有不小的可能性。」妮可萊吐槽一聲。 「我的特殊能力是召喚文具,大家都知道了吧!最常用的道具是剪刀呢,它很銳利哦!不管是多麼堅硬的東西都可以喀擦喀擦的切開哦!」朝日又按著自己的胸口介紹著:「所以我很喜歡文具哦!我能召喚筆記本、橡皮擦、鉛筆呢!」 「朝日同學也擅長摺紙和花道呢!」 「都是爸爸教我的啦!」 最後,眾人將目光移往陳鳶儀的身上,等待她開口。 「我……我是青梅竹馬!」她下意識地開口說出這句話,只是才剛說出便感到了後悔。 「戀愛可不是靠時間決定勝負的呢。」銀髮少女握緊拳頭認真地說著。 「戀愛更講究心動哦!」「還有激情!一見鍾情!」 少女們紛紛贊同。 「妳這樣會變成只會拿資歷說嘴的無能老前輩的。」學姊同樣嘆了口氣。 「連學姊也這樣說……!?」她氣急攻心,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早有預料的德莉莎拿出事先準備的墊子,讓她摔倒時不再撞的頭疼。 「真貼心!」少年讚嘆一聲。 眾人的歡聲笑語與滿目淒涼的她形成對比。 在享用完烤肉後,吃的心滿意足的幾人收拾起環境。 陳鳶儀維持著躺平的屍體狀態,不管怎麼叫都叫不醒她。 眼見如此,少年只好喊話。 「我們知道妳的料理技術很厲害!快回魂吧!快回來!」 喊了幾聲後,她才從失魂落魄的狀態恢復。 幾人將垃圾打包後放在門口處,這些她們上山帶來的垃圾將來也要用車子帶回去,才不會讓環境髒亂。 晚餐之後便是溫泉時間,他們來到了後門處的溫泉前,這裡有間更衣室,少年看了一下,裡面赫然只有一個浴池,雖然大小絕對容得下六人同時進入,但是只有一個浴池。 「妳們先洗吧,等妳們洗完再過來。」 少年立刻放棄任何被她們騷擾的機會離開了更衣室。 「一起洗嘛!」「我可以幫忙搓背哦!」 拒絕了她們的呼聲,他坐在客廳內拿出手機看起了電視節目。 但這座房舍的隔音效果似乎不佳,少女們讓人想入非非的歡鬧和戲水聲傳入耳中。 「哇……德莉莎的肌膚好光滑哦!好想再多摸幾下!」 「朝日的份量好沉重……好飽滿圓潤!」 「快把我的浴巾還給我……!」 「妮可萊妳好壞!不要偷走學姊的浴巾啊!」 少年只得坐離更遠一些,才聽不見裡面的聲音。 過了不久後,學姊率先從更衣室裡走了出來,她正用著毛巾擦拭著紫色的長髮。 「大家都已經洗完了,你可以進去了。」 聽見此言的少年放下手機,推開了通往更衣室的門扉。 只是在他打開門時,看見的卻是五名少女衣衫不整的狀態。 她們毫無防備的正在穿著衣物,對少年的到來毫無心理預料,從半遮半掩的衣物中,乍現的春光瞬間擒獲了少年的注意力,飽滿玲瓏的大腿、線條完美的腰際、呼之欲出的酥胸、裸露的潔白香肩,讓人看的血脈賁張,欲罷不能,用盡天底下最美好的詞彙也無法形容,恐怕沒有任何雄性可以撐住這樣的視覺震撼。 一時間內,少年看呆了眼,神情恍惚。 直到一顆肥皂從遠方飛來擊中了他的腦袋。 「討厭!」「快走開!」 發覺自己被看見的少女們扔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是……陷……陷阱,可惡的學姊……」 承受飛物襲擊的少年以仰天的姿態向後栽倒於地。 等到她們著裝完畢後,少年才終於得以進入浴室中,空氣中殘餘著誘人的甜味芬香,也許這就是少女們身上的氣味。 推開更衣室的門扉走入浴池,踩在石磚上的感覺有些堅硬粗糙。 少年來到溫泉池前,他邁出腳,先輕觸溫泉的表面。 果然有點燙。 他隨即踩入溫泉中,坐進了溫泉底下,雖然熱度在剛開始引起了一點不適,但是很快就變得舒適,溫熱從皮膚滲入了骨髓,讓人從裡到外被暖洋洋的觸感所覆蓋,緊張的神經也隨之鬆懈。 少年懶散的打了個哈欠。 「最近發生的事情還真多啊……還真是讓人疲憊。」 從學校出事到喋血紅傘,之後是德莉莎和妮可萊對戰,這些讓人神經緊繃的事一樁接著一樁而來。 「泡溫泉……真舒服。」 他用泡在溫泉底下的手腳不斷向外擴展收攏著,感覺自己就像章魚一樣,藉著這種收縮拓展撐起浮力。 「妳看,他在幹嘛,好可愛哦!」 「好呆的樣子。」 攀附在周圍牆面上的妮可萊和德莉莎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 「妳們給我滾!我在洗澡呢!」 被發現糗樣的少年轉頭立刻對著聲音的來處大喊。 她們兩人縮回了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離開了,但至少沒再聽見她們的聲音。 不過人也許就是天生犯賤的,在趕跑了她們之後,少年又感慨地說著。 「忽然間真清冷啊。」他倒是有點想念和她們在一起的熱鬧時光。 「還有我呢。」 至理忽然在天空上跑了出來,她嫵媚地笑著。 「滾!不要偷窺我洗澡!」少年破口大罵。 「這麼兇,叛逆期到了嗎?」 她飄遠離去。 「我要去找兒媳們玩了!」 不理會她,少年泡在溫泉的數十分鐘,在刷洗後才起身更衣,換上輕快的便服走出。 「整個人像是被從裡到外洗滌了一樣啊……」渾身散發著剛從溫泉起身的熱氣,他走出更衣室,前往娛樂廳內,他發現少女們正在玩著桌球,而至理正坐在陳鳶儀和朝日的身旁分享著些什麼。 少年上前好奇的打聽他們正在說些什麼。 「他喜歡的是這個姿勢……」 「不要隨便散布謠言。」他以翻白眼打斷了她們的話題。 在這之後便是愉快的桌球時間。 幾人輪流上場比試,在一連串的桌球敲擊聲後,今晚便宣告落幕。 在二樓的大房間內,她們彷彿露營般的挑選著自己喜歡的位置鋪下床墊,燈光半滅,恰到好處的涼爽溫度讓人撲入床鋪後便想一輩子在裡面不出來。 唯獨只有妮可萊遲遲沒有挑選位置。 「怎麼了嗎?」少年向她詢問著,看見她的模樣,少年敲了一下手掌:「妳喜歡睡在明亮的地方對吧?」 「嗯……妮可萊去隔壁的房間點亮燈睡覺就可以了。」 「一個人睡也太寂寞了,這樣的話我和妳一起睡吧,睡在同一個房間裡。」 「不用了,點亮著燈睡很難睡的,怎麼能為了妮可萊犧牲殷的睡眠品質呢!」她立刻搖頭拒絕:「妮可萊有帶眼罩,自己睡就好了!」 「我也有帶眼罩,我和妳一起睡吧,兩個人睡也能防止某人夜襲。」學姊在此時抱起棉被。 「我是那種人嗎!」 不過讓學姊陪伴她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方法。 熄滅燈光,只剩下月光從窗口照進房舍,月光明亮飽滿,似乎將要迎來滿月,他閉上眼眸,很快就進入了深眠中。 「趴!」 至於當少年睡到一半時被睡相不佳的德莉莎踹了一腳又是後話了。 第五十五章 第二天早晨睡醒時,少年發覺身旁空無一人。 他走下二樓的階梯,發現了少女們都已經醒來,在客廳內享用著早餐。 「接下來的行程是什麼啊?」他拿起一份荷包蛋和熱狗向少女們問道。 「可以去參觀周圍的農場!」朝日舉手回答。 「我也要去!」德莉莎附和出聲。 「我留下來替你們準備午餐。」「我要玩手機。」「妮可萊好睏要睡覺。」其他的少女們各自有各自的理由不想出門。 於是願意出行的人只有他們三人。 「那我們走吧,去看看這附近的牧場!」 他們離開房舍,走到了柏油路上沿著柏油路深入山區。 在走過幾條彎道後,現代養殖場出現在幾人的面前,那是一座三層樓高的寬大房舍,每層樓都飼養著活牛,活牛們正彎著頭往飼料槽內吃著乾草,周圍還有一間宿舍,似乎是給養殖的人居住。 遠遠的他們便能夠聞到不好聞的動物氣味,正是因為環境不佳才被安排到安全區的角落中。 「活的牛耶……第一次見。」少年驚奇地說著:「妳們不覺得很驚訝嗎?現在吃的都是合成肉了耶!」 兩名少女倒是對吃的沒那麼講究。 「我小時候吃過真正的牛肉,現在也不用吃東西了,曬曬太陽就能夠獲得需要的能量了。」 「親愛的要是想吃牛的話可以買嘛!」 「也沒有到想要花大錢吃一口的地步,聽說合成肉的味道和真牛比起來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少了一種自然青草的味道,也不知是真是假。」少年道聽塗說地說著。 「不過我很好奇,現代的牛肉這麼貴,居然有這麼多人買嗎?」銀髮少女迷惑地問著。 「當然有,達官貴人花著大筆錢也想吃真正的肉呢,即使遭受反對,也引導要通過議案認定這是人類文化遺產,不能廢棄。」 「因為普通人吃不到所以才要吃,這可是上流階級的代表。」少年隨口說道:「吃真正的肉,就能將自己階層與其他人分隔開來,是傲慢的象徵啊,所以讓人趨之若鶩的追求,而這追求又塑造了更多人想吃真正的肉……」 「這也是那個雲天晴說的嗎?」朝日好奇地問著。 少年點頭。 在牛養殖場附近還有雞養殖場和豬養殖場,他們沿著道路逛了一圈,拍幾張照作為紀念,不得不說這附近的味道確實很難聞。 「看完了牧場……接下來要去哪呢,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呢,現在回去也太早了。」 見識完動物們的少年向她們搭話道。 「嗯……繼續往裡走會見到什麼啊?」銀髮少女收攏著手好奇的問。 「再往裡面走會看到邊境哨所吧,因為山地很難補給,所以在安全區內設有後備基地的。」少年回想著關於哨所的內容。 「我想看看邊境哨所!聽起來就像深山中的秘密基地呢!」德莉莎開口說道。 「那麼我們就去吧。」 又沿著山路繼續深入,沿途的馬路上出現了行進的軍車,在道路的盡頭是一坐落於山巒間的寬敞園區,外頭築著保護的高牆,而在周圍的高地上部署著砲台。 隔著圍牆可以看見裡頭有著外骨骼裝甲,幾名配戴步槍的國防軍士兵在哨所外聊著天。 「現實穩定錨在哨所前方了……山區的汙染,我記得是凋萎之二吧?」 少年遠眺而出,以現實穩定錨所在的位置為界線,黑與綠分隔開來,更前方的山區沒有任何翠綠林木,而是一片漆黑的汙土。 凋萎之二的汙染區內不育萬物,只存在著漫山遍野的熔岩、炭粉、地火、焦油和瀝青,行走在裡頭的怪物多半也由這些所組成,例如「焦油燈怪」便是會向人類噴吐焦油的軟體怪物,人類若是想進入凋萎之二的汙染區內,大多需要配戴防護服和氧氣面具,否則寸步難行。 「有好多燒焦的味道!」 遠眺周圍的朝日捏起鼻子,忽然發現身旁的德莉莎面色有異,略顯蒼白。 「小花花怎麼了?妳的臉色有點差。」 「靠近現實穩定錨讓妳身體不舒服了嗎?」少年關心地詢問。 「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她呢喃著,慘淡的面色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於心不忍的少年轉身以背脊面對她。 「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我背妳回去吧。」 德莉莎沒有推託,抓住少年的頸脖便乘上了他,讓少年將她背於身後。 她身軀的重量異常輕盈,就像紙片般一樣似乎會被風吹走。 離開哨所後,她的臉色似乎有所好轉。 少年背著她一路向住宅內返回。 「你不會害怕嗎?把我背在身上,很危險吧……」 在少年的耳畔旁,她輕聲地低語著。 「要是怕的話就不會背了,還有別貼著我的耳朵說話。」 才走出沒幾步,他卻忽然感受耳畔傳來一陣溫熱的感覺,從腳底一陣酥軟麻痺的感覺直衝脊髓,險些滑倒在地。 「不要舔我的耳朵!」他面色發紅的制止德莉莎。 少女發出惡作劇成功的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等到回到住宅前時,她的氣色似乎好轉的差不多了,她便自行從少年的背上下來。 「身體不會不舒服了嗎?」 「離開那裡之後就覺得沒什麼異常了。」 「好奇怪!那裡有什麼特別的嗎?」朝日略感好奇:「是有什麼與其他地方不同的嗎?」 少年少女對視了一眼,他們的思索並沒有得到答案。 煮好的飯菜香味在門口處都能聞的到,令人胃口大開。 走入了客廳內,善於廚藝的青梅竹馬已經將午餐準備好。 「好香的飯菜,鳶儀的手藝一直都是這麼好呢。」殷明德進房後誇獎幾聲。 「這還差不多。」裹著圍裙的青梅竹馬因為被誇獎而難掩高興。 「妳們都回來了嗎,妮可萊好後悔……!不應該因為貪睡沒去的!」沮喪的她癱軟在椅子上。 「我們拍了照片哦,和學姊借的相機!」少年展示著手中的相機。 「雞牛豬長的和書上畫的差不多嘛。」接過相機的青梅竹馬呢喃一聲。 「有好臭好臭的味道!」朝日補充。 下午的時間內,幾人又開始遊玩起桌遊和卡牌,就這麼的,快樂的時間迅速流逝,很快的又到了夜間,洗濯完畢的少女們在二樓各自尋找座位欣賞夜景。 剛走出更衣室的少年正準備上樓與少女們會面,但此時,他卻發現有人在出口等著自己。 「學姊……怎麼了嗎?」 「你記得我答應你來這裡的原因嗎?」 「學姊想加入我的後宮團?」 「……」 「開玩笑的,學姊是有話想說吧?」 「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吧,最好帶上你新拐的金毛女過來。」 在空幽的娛樂室內,三人呈三角姿態面對面坐著,見到學姊正襟危坐環抱雙臂的嚴肅模樣,少年也不由得慎重了起來。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學姊……」 「出走計畫提升了蓬萊地區的態勢,內戰馬上就要在蓬萊降臨。」 她的話語讓少年彷彿遭雷擊般震驚。 「內戰……在蓬萊嗎?」 蓬萊已經近十年沒有遭遇過大規模的戰火襲擾,新年慘案也不過是僅侷限於一個區的事件,但內戰所要影響的是安全區內的絕大多數人和幾乎每一個角落。 「誰對誰的內戰……」少年震驚的提問著。 「當然是政府與財團的內戰,背後是守望寰宇和出走計畫,在金毛女叛變後的第一周,他們就提出了這個要求。」 「為什麼要內戰……?」 「恐怕……和妮可萊有關係。」金髮少女垂下頭來:「妮可萊提供了一份協助者清單,這上面的人肯定都被宮務局用各種手段無害化了。」 「他們肯定是害怕了,赤霄院擅長玩弄權術和輿論,她的反攻倒算太過成功,法令的制定和支持者被肅清逐漸從內外兩方面瓦解他們的影響力,所以才決定以武力進行賭博,用武力統一安全區雖然代價頗大,但總比經營數年的勢力被徹底瓦解還要好。」 「出走計畫的代言人是財團們吧?財團們能互相合作嗎?他們不是在各個領域上都在進行競爭嗎?」少年不抱希望地問著。 「財團間相互競爭,但他們也會合作形成壟斷,因為這樣帶來的收益更大。」妮可萊低喃著:「政府的威脅很大,他們會團結起來的。」 「有辦法阻止嗎?」少年抱著微弱的希望問道。 「只要你能把財團肢解或王黨政府毀滅就能夠阻止內戰。」 答案是他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 「從宣布態勢提升開始已經過了一個月的準備階段,隱蔽的敵意行動將會終止,馬上內戰就要抬到檯面上變得人盡皆知了,內戰前的這兩個月被稱為臨戰階段,會開始建設陣地疏散住民,受聘雇的收尾人公司也會入駐蓬萊。」 「到時候你也該思考自己該怎麼辦了。」學姊面露覺悟:「我會去為守望寰宇服務,收集內戰的各種情報,恐怕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面前了,要是有找到舊日餘留的消息,我會連絡你。」 「我知道了……」少年點頭表示自己聽見。 「內戰真的來臨的話,到時候雙方都會僱傭大量的收尾人參戰,戰爭體系也會被建立起來。」妮可萊望著少年:「離開這裡可能是最好的選擇,不過這恐怕很難做到。」 「這裡是我的故鄉……我是不會拋棄它的,汙染都沒能讓我離開這裡,更別說因為人類之間的爭鬥而離開。」 少年下定決心地說道。 但如此沉重的消息壓的他喘不過氣來,這可是八百萬人分裂成兩部相互廝殺的內戰,毫無疑問的,將會慘烈無比。 還來不及細想自己的生活會遭受到多大的影響,一聲尖叫打斷了他的思索。 那少年熟悉的青梅竹馬的聲音。 在不久前的二樓,兩名少女各自坐在靠窗的邊緣處觀賞夜景。 黑髮少女正在房間內沖泡著茶,她用勺子將熱水倒入了茶碗中,清爽香氣洋溢整個房間,她清秀的樣子看上去有些仙氣,不過挺拔的胸圍沖淡了這點。 在一連串複雜的沖泡攪拌和點茶等動作後,她站起身來,將茶碗遞交給陽台附近坐著的兩名少女。 「讓妳替我泡茶,真不好意思。」接過茶碗的德莉莎答謝一聲。 「不會啦,正好父上大人在這裡放了茶葉和用具,我才心血來潮,想回憶一下茶道的內容。」她以親切的笑容回答道。 「對我沒什麼要感謝的嗎?」接過茶碗的陳鳶儀哼了一聲。 兩名少女對視一眼,齊聲說道。 「謝謝妳平時負責搞笑!」 「不是這個吧!」她惱火的叫出聲來。 一面喝著茶,一面遠眺的夜色,德莉莎望著底下的風景。 「夜晚的城市真美麗呢,和舊時代一樣五光四射。」 「那個圓圓的建築物是什麼?」好奇的掃覽著城市的風光,德莉莎對蓬萊的景象十分好奇,指著遠方問道。 「那是廣寒樂園的摩天輪,我小時候搭過哦。」 「那個方方的建築又是什麼?」 「新101大樓,位置接近港區,是舊時代101大樓的複製品。」 「那塊空地又是什麼?」 「中央公園,有綠地和池塘,喜歡的話可以去那裡健身。」 陳鳶儀回應著少女的問話。 忽然間,黑暗的天際上飄出五光十色的光彩。 「遠處有人在放煙火,真漂亮!」 兩人靜靜的欣賞著景色,朝日正獨自品嘗著茶。 「說起來,德莉莎的中文說的真好呢,不像妮可萊一樣有奇怪的腔調,為什麼妳的中文這麼好啊。」 「我小時候看過讀過很多中國作家的作品,曹雪芹、羅貫中、吳承恩 、 施耐庵、他們書中許多精彩章節和情節我都記得很清楚,在醫院的日子裡還看了一些宮廷鬥爭劇,學會了中文發音呢!」 「妳看了這麼多書的嗎?真厲害!」陳鳶儀面露驚訝。 她又問向少女。 「最近學校的生活怎麼樣,適應嗎?」 「嗯……大家都變得和善了。」雖然這是高興的事,但是她的聲音還是難掩痛苦:「但是我忘不了……他們討厭我的時候,對我做了什麼。」 少女沉默不語,她知道話語就像銳刃,在德莉莎的心臟上刺出了銳利的傷疤,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忘卻傷痛。 「謝謝妳們,在我最難受的時候,承受了我的脾氣也沒有拋棄我。」 「我們……是朋友哦,這點事情不過是小問題而已。」陳鳶儀笑了笑,她很喜歡聽到別人誇獎自己。 「我其實很羨慕陳同學哦,妳在安慰我的時候很大方優雅呢。」 「我也很羨慕妳呢,舉止端莊,就像千金大小姐一樣。」 「妳也很可愛!銀髮好漂亮呢!就像白雪一樣在月光下晶瑩剔透的發光呢!」 「妳才是最可愛的!家政萬能!又學習良好,臉蛋又甜美的像蜜糖一樣!」 「不要說了,我哪有那麼好!妳才是最可愛的!」 「妳太謙虛了啦!」 兩人相互誇獎著,說到最後,她們不由得聽的有些害羞,以嬌羞的笑容為這誇獎競賽劃下句點。 不久後,稍微有點看膩夜景的德莉莎抬起頭來。 她查覺到了今晚的月亮圓滿盈足,就像銀盤一樣高掛在天際上。 那隻平時總是會掃視地面的眼睛在今晚並沒有張開。 少女因為好奇多看了幾眼,確認了今晚確實真的沒有眼睛。 「月亮……好美。」 無損的圓月清澄透徹,以白霞的月光照鍍於少女的肌膚之上,相互交輝,竟是比不出誰才更純淨。 隱約的,她的心似乎被月亮勾引而去,那美麗令人陶醉、因為陶醉而羨慕,因為羨慕而想融為一體不分彼此,如此便能將那份美麗轉化為自己所有的美。 「真漂亮……月亮……說不定才是最可愛的。」她呆呆的注視著滿月,金色的眼瞳被月光竊據了全部的視野。 陳鳶儀此時正凝視著街景,每處似乎都有新奇的發現。 只是過了大概一分鐘後,沒有聽到德莉莎開口的她略覺得怪異,一開始原以為只是她不想說話,但是在轉頭看見她動也不動之後,只是呆然的仰望著,她卻感覺到了詭異的危險感。 「德莉莎……」她試著喊出一聲。 「妳還好嗎?」 她的提問卻沒得到任何聲音回應。 只有看見植物根鬚撕破了德莉莎的表皮,就像想擒獲住月亮一樣,向天際攀出枝枒。 「啊啊啊……!!」她的尖叫聲傳遍了整個房舍。 「怎麼了……!」 在數十秒後,少年上樓梯的快速腳步聲傳來,他心急如焚的推開房門。 看見跌坐在地面上的青梅竹馬後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 「快……快去看德莉莎!」 「她在窗邊看風景……忽然就出事了!」 少年轉動視線,看到的是陽台上坐著的少女背影。 從她的後頸處,植物的主枝穿過了銀髮向上攀爬,主枝最頂端處是盛開的純白花朵,在層層疊合的美麗花瓣的包圍中,一顆密布血絲的眼球正看著月亮。 「她失控了……!?」 少年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幸虧他對預防德莉莎失控一直有所戒備,專製槍械總是隨身攜帶,他立刻拔出槍械對著少女扣下板機。 降低汙染的槍械很快出現作用,正在緩慢生長的藤蔓被壓制後,花瓣收攏成為花苞,逐漸縮小並收回了她的身體內。 在所有外溢的枝節消失後,她晃了晃身軀,無力的倚靠在椅子上。 少年立刻上前去關心她。 「發生什麼了……妳怎麼忽然失控了。」 「我……我忘了不可以看月亮太久……」她虛弱地說著。 聽見她的話語,少年才想起今天是滿月,月亮詭異的明亮,白霜般的月亮照映大地。 「妳看了多久?」 「幾分鐘吧……」感受到腦袋有點暈厥,她晃了晃頭。 「才幾分鐘……應該不會出現汙染症狀才對啊……?」少年疑惑不定。 「這也不是汙染症狀。」學姊在此時插口。 「不是汙染……是的,她的身體上也沒有分裂出新的生命……」少年意識到這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不會是汙染,那麼是什麼?」他構思起這個內容。 「也許……這是『共振』?」站起身來的陳鳶儀靈光乍現。 「共振……也許這就是答案。」少年好像解答出了謎題:「生長和生育,也許有一部分的權柄是重疊的。」 「小花花……妳的感覺怎麼樣?」朝日關心地問著。 「沒什麼異常……只是有點累,想要多休息。」她站起身來,有些搖搖欲墜。 「看起來只是一般的暴走而已。」少年鬆了口氣。 在住處內,今晚有驚無險的落幕了。 而在同一片月夜中,宮務局的調查總廳內。 這是有著許多情報人員的隱密辦公室,國家的機密情報在這裡整合並檢驗,如果有危險的目標存在便會透過法律加以逮捕瓦解,可以說這裡是蓬萊王黨的淋巴結,負責培育白細胞清除內部的病毒。 此刻,宮務局人員們正忙碌於從妮可萊洩漏的情報中搜查被出走計畫籠絡的人物,媒體公司的執行長、軍隊後勤官、學校教授,至今為止已經有十多名人物被捕捉,他們的權勢和影響力也隨之瓦解。 在戰爭前一日的今晚,這裡更是如火如荼的搜索著情報,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指針很快指向了24:00。 就在那一刻到來,韓局長起身拍案讓所有人停下行動。 「所有搜查行為終止,我們的努力到此為止了。」 現在開始,蓬萊進入了臨戰階段。 這是內戰正式開始的前兩個月。 以鴻濤聯合為首,廣寒集團、墨匠軍械等在蓬萊內運作的大型公司加入了財閥聯合,在彰化縣政府以民主黨為根基建立了割據政府,自稱蓬萊共和國,自行任命總統和內閣成員,並以國會半數的議員建立了臨時共和國議會,正式向總理府宣告獨立,雙方政府都立刻頒布了動員令和宣布進入緊急狀態。 第五十六章 在隔夜醒來時,內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蓬萊。 大多數人的平靜生活瞬間被打破,他們根本沒有預料內戰的到來。 隔天早上起床,少女們圍坐在客廳內。 「內戰真的來臨了……」陳鳶儀難以置信地說著。 「戍衛第一師第二師宣布效忠南方政府,只有第三師在駐地裡宣布效忠北方。」看著新聞的少年呢喃著。 「這麼說北方政府有南方的第三,北方的四、五、六師和中央的第七師和禁衛軍吧?這樣數量不是大大的優勢嗎?」 「這個只是軍隊所有權,收尾人又另說了,目前大多數赫赫有名的收尾人公司都選擇了為南方服務,出走計畫還會從其他安全區雇傭收尾人公司。」學姊無情地打斷他的幻想。 「守望寰宇也會吧?」朝日問著。 「北方沒有那麼多資金儲備,他們是雇傭不了太多收尾人的。」 「目前佔領區也已經劃分完畢,北方政府控制了九成的苗栗,四成的台中和一成的彰化,居民們有一個月時間決定自己要效忠哪個政府。」陳鳶儀嘆息著。 「內戰會怎麼進行?」既然處處充滿了規則,那麼內戰想必也有其規則。 「你聽說過英雄連隊這個遊戲嗎?」 「那是一個透過佔領區域獲得積分,而積分能夠增加自身陣營實力的遊戲,內戰的運作模式就類似這樣,安全區會劃出各自標記點數的戰略地區,由控制的目標數目決定每個月雙方背後的陣營能提供多少援助。」 妮可萊向少年解釋道,身為出走計畫的幹員,她也知道規則。 「這個規則是用來限制跨國組織的,內戰的政府投入多少資源在內戰是他們的自由,不過在內戰中敗北意味著政治權力喪失,財富任人宰割,為了維持自身的地位,他們也會全力以赴的。」學姊補充道。 「這樣的話,這個規則不是會導致強者恆強嗎?」少年發覺其中的問題。 「這個規則也是為了迅速終結內戰,如果連續輸掉兩到三場戰役,那麼補給充裕的勝方就會拉大實力對比。」妮可萊科普著關於內戰的知識:「正常來說,雙方實力對比來到六比四,劣勢方就可能會出現嚴重的士氣動盪,一旦實力對比來到敗北線的七比三,失去信心的劣勢方很快就會出現大規模叛逃、要員逃亡國外和反抗暴亂,很快就會瓦解投降。」 「安全區變成戰場吧……戰場需要疏散國民吧?國民能疏散到哪去?」少年納悶地問道。 「答案不是已經說出來了嗎?安全區既然無法住人,那就去緩衝區。」妮可萊回答道。 「那裡的汙染常住雖然有危險,但是住上一年半載的也死不了多少人,都內戰了,誰還有閒心關心住的條件有多好。」學姊冷漠地說著。 在吃完早飯後,她們懷抱著沉重的心情收拾行李準備下山。 內戰的宣布讓人措手不及。 在他們下山時,已經開始有軍隊在各個交通要道建設哨卡,交通受到了不小的限制,不過因為安全區內的車流量本身就不大,沒有太大影響。 歸還車輛後,面容憂愁的少年坐在了公司的沙發上思索著。 想必想制止內戰的人都和他思考相同的問題。 該以什麼樣的行動才能制止內戰。 南北兩方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財閥想要篡奪政府的權力,而政府想要壓制財閥。 他不可能改變這已經注定的決策,在民主政體中,想表達自己的反對那也就只有上街遊行,但現在已經宣布緊急狀態,遊行乃是非法行為只會引來鎮壓,更何況舉行了遊行,難道就能強迫政府終止內戰嗎?只會被驅散而已,使用暴力抗爭?政府是絕對不會姑息的,在政府擁有的暴力面前,人民的反對如同笑話一樣,終究還是得有武力才行。 少年似乎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無力干涉內戰的決定。 「我要出門一趟。」 他不知道,但或許有人會知道。 他的步伐進入了軍區。 這是第三師的駐地之一,此時這裡因為內戰的到來而顯得忙碌無比,收尾人和士兵進進出出卸載的貨運。 少年前往的是駐地的正中央建築物的地下室。 他敲門後,推開門扉,出現的是略顯陰暗,但毫無垃圾的地下室。 躺在椅子上的雲天晴掀開自己的眼罩,露出睡眼惺忪的表情。 「是你啊?小鬼,有什麼事嗎?」 「天晴姊……蓬萊發生了大事啊……!」少年著急地說著。 「內戰了嘛,又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她輕鬆地笑著,舉手示意讓少年先坐下。 坐下後的少年們面色憂愁。 「這可是內戰啊……攸關數百萬人的生命……天晴姊,我該怎麼阻止這場戰爭?我能為阻止這場戰爭做到什麼嗎?」 「你什麼都做不到。」她斷定地回答。 她的話語讓少年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高位排行的收尾人,拯救蓬萊的英雄,消滅汙染的明日之星也有做不到的事。 「接受世界上有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哦。」她輕聲說著。 「人會因為命運的無常而恐懼,他無法接受世界上存在著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只好為了心理安慰而豎立信仰,渴望透過自己卑微的請求來使想像中的神憐憫自己免於災禍,表現出我已經努力過改變命運的樣子求得心理安慰。」 天晴姊的話語讓少年聯想:「古代的原始信仰,那些風神、雨神、雷神、海神的原始信仰也許就是因為人類無法影響自然才臆想出的神祇……」 「信仰的原因懦弱、行為卑劣、結果更可笑。」她話語銳利的宛如刀刃般。 「天晴姊很討厭宗教嗎?」 「沒錯。」她以寒冰般奪人溫度的笑容回應 「宗教虛偽,使人懦弱,用恐嚇威脅異己,以偽善豎立便於統治的綱常,封建時代的東西都是這幅模樣,是毀滅人類精神的瘟疫。」 少年還是有點不死心,追問著。 「我無法影響內戰……那麼幹員是怎麼樣影響安全區的呢?他們和我一樣人數並不多啊……!」 「因為你勢單力薄。」她單刀直入地說道。 「個人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組織。」 「阿基米德說過,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撬起整個地球。人類社會也是如此,管理者不需要確保所有人對他效忠,只需要確保掌控權勢的下屬對他效忠即可,只要保持這些下屬滿意,便可以用這些下屬撬動整個國家機器運作,達成少數人對多數人的統治,至於無法影響機器的人或不在機器內的人,誰在乎他們呢?」 她惡寒的發笑著。 跨國組織的幹員能顛覆政權,依靠的便是掌握各類團體。 「現代團體大概有以下幾種,政治團體、營業公司、大眾傳媒、宗教團體、武力團體、貴族以及蓬萊人不重視的工會,政治團體還可以劃分成地方自治和中央機構,營業公司有國營私營,武力團體可分軍隊、警察和私有。」 「只要有智商的東西聚一起就會形成規則和團體,團體凝結人群的資源與力量,並透過政治體系影響社會,如果能控制其中幾個團體,那你說不定就擁有實力終止內戰。」 「我是不可能在這段時間內控制這些組織的。」聽見天晴姊地解釋,少年終於放棄。 他無法控制,而兩個在蓬萊競爭的跨國組織已經控制了眾多實權團體。 沉默維持片刻,天晴姊提醒少年。 「接受事實之後,你不如想想自己能在內戰做到什麼。」 「我是收尾人……能做的事也就只有戰鬥了。」知道自己無力逆轉的少年嘆息出聲。 他是收尾人,會做的事情只有破壞和殺戮。 「現在是武力正緊缺的時候呢,你可別小看自己的戰鬥力,能擊敗出走計畫的戰鬥幹員,你的戰鬥力已經是世界頂尖的水準了,不管你加入哪一方,對那個勢力都是不小的增強。」 「既然是內戰……那麼就要殺人吧。」 少年猶豫著,長嘆出氣:「我不想殺人,明明汙染幾乎要佔據了整顆星球,縮限在一隅之地的人類依然要互相殺戮,這太可悲了。」 「說這種夢話可是沒用的,汙染和鬥爭有一毛錢關係嗎?」她反問道:「人類的思想注定不會統一,紛爭永遠不會停下,這和人類佔據多少資源或世界上有多少人類無關,就算世界只剩下兩個人,他們在有不同意見時依然會各執一詞。」 「如果要選擇的話……天晴姊會怎麼選擇呢?」 「我的身分不就是答案嗎?」她回應道。 她目前的身分還是守望寰宇的研究員,儘管她什麼事都沒做。 「天晴姊選擇守望寰宇嗎?為什麼?」 「因為守望寰宇要臉啊。」她理所當然地說道:「要臉可是非常重要的事。」 「人在因為恐懼落荒而逃的時候,哪怕阻擋在自己面前的是親人也一樣會照砍不誤,出走計畫被恐懼所驅動,他們的行動準則也繼承了這一點,不擇手段,我非常不喜歡出走計畫的不擇手段。」 「相信自由民主價值觀總比相信真主至上或生存空間論好。」 「我還是無法想像……前幾個月還富裕和平的安全區,一下子就變得戰火紛飛。」少年嘆了口氣。 「可別小看現代國家機器的力量,只要幾個月的時間,所有人的生活意義便會從愉快地活下去變成戰爭至上,從人類變成生產道具或戰爭機械,生產者每天需要工作十小時以上,戰士需要在惡劣的戰場環境中吃著乾糧忍受著難以入眠炮火聲。」 「現代戰爭是一場無範圍限制的戰爭,沒有前方後方之分,國家機器深植到人們生活中,人們無法從控制中逃離,想要生活不被戰爭影響是不可能的。」 「這樣的生活……是地獄吧,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人們不會反抗嗎?不會拒絕接受這些事嗎?」少年目瞪口呆,讓他放下與少女們相處的時光和在學校中愜意的時光進入枯燥乏味的工廠或致命危機的戰場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做不到,他自然也不認為那些上班族、中年職員、服務生或和自己一樣的學生們能夠做到,他覺得自己和那些人都是一樣的。 「這是總動員,人類在幾百年前就發明的制度,在十數年前的滅絕戰爭時幾乎所有政權都使用了它,現在只不過又再次啟用而已。」她露出詭異的笑容:「調控生產、凍結貨幣,不工作就會得不到食物,沒有住處,餓死或凍死在街頭上,奪走你原本該得到的東西逼迫你為他們服務。」 「發工資的精髓從來不是這個人價值多少,而是最低發多少錢,這個人不會辭職不做,雇主用權力優勢對雇傭者坑蒙拐騙竭力降低成本的事少過嗎?」 「沒有政治實力的雇主都能惡意壓價到極其低廉的價格來雇傭勞工,更何況是國家機器的力量,政治力量是超經濟剝削,比起市場的惡意壓價還要強大許多,透過武力的恫嚇,誰敢不遵守國家的命令從事生產?」 「解決了制度問題,之後就是解決精神問題,接下來會開始進行政治宣傳,第一點就是汙名化敵對勢力,將現在局面的所有責任都歸咎於敵方,藉此轉移矛盾,第二點,選拔優秀者額外提供物資作為宣傳維持積極性,第三點,將自己塑造的光明正大偉岸,沒有自己領導,安全區就會滅亡。」 「這幾個步驟下來,人民多半會順服於政府,哪怕有問題,他們也會自我催眠,就算有清醒的幾個人想要抗議,也會被當成刺頭率先處理掉。」 「我還是無法相信……居然會有人願意忍受這種事而不反抗。」 「會順從的。」她伸出手,往少年的左胸刺去。 指頭按壓的十分用力,讓少年隱隱作痛。 她以嘲弄戲謔的冷笑說著。 「這可是鑲嵌在蓬萊人基因裡的劣根性。」 第五十七章 在與天晴姊的談話落幕後,少年返回了自己的公司內。 臨走時,天晴姊給了一張名片,後頭注記著她在北方的新研究地點,以後憑這張名片就能夠拜訪她,畢竟她是守望寰宇的人,肯定不會待在出走計畫控制的地區裡。 不過說是新研究地點,也肯定只是她用來追劇的新住處而已。 「怎麼了……精神不是很好。」回到住處後,朝日查覺到少年有些精神委靡。 「打起精神,不管是什麼挑戰,我們都能一起面對的!」 她走上前,伸出兩手環抱住他,從她的身上傳來少女溫暖的體溫,這溫度便是為少年加油打氣的力量。 「謝謝……」少年雖然感動,卻連忙推開了她:「但是胸部貼太緊了!」 在他返回住所後,一名訪客也在不久之後來到此地。 這名西裝筆挺的黑髮青年赫然是宮務局的韓局長。 「你好……韓局長。」 他打了聲招呼,韓局長只是點頭致意後說道:「殷明德先生,想必你也知道內戰一事了,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 「您願意接受王國政府的雇傭加入內戰嗎?我可以向您與您認識的少女們提供A級待遇,A級待遇相當於你們戰前的生活,還有月薪五萬和二十倍的撫卹,購買力由守望寰宇擔保。」 「我可以接受你們的聘雇。」少年回答道。 「那太好了……」 但是少年的話語還沒說完,他打斷青年才剛浮現的笑容。 「不過我暫時不想與人類戰鬥。」 「您的意思是?」 「我想加入北方的汙染前線,保衛王國政府與凋萎之二的邊境。」 他沉思片刻,便點頭答應。 「如果是您的要求的話,倒不是不能同意。」 「只是待遇就會下降了,相比內戰,對抗汙染的戰線死亡和受傷風險更低,所以獎金和待遇也有所下降,我只能提供B級待遇和兩萬月薪,撫卹可以有三十倍,不過我想以您的實力,想要領到撫恤金還是有難度的。」 他笑了笑。 「沒問題。」 於是韓局長立刻拿出一份契約書,現場書寫文字後交由少年簽名,簽完後滿意的收入了懷中。 「此外,我今天還帶來了一份禮物,您想猜猜是什麼嗎?」 「呃,您能多給點訊息嗎?」 「和您帳下的可愛少女有關哦。」他賣起了關子。 少年依然一頭霧水。 「鏘鏘。」他怪可愛的喊了一聲,拿出的赫然是一張收尾人證件:「維特爾斯巴赫小姐的收尾人身分證明。」 「啊!原來妮可萊申請的收尾人身分這麼快就下來了!」金髮少女喊出一聲,接過了自己的證件將它貼在了白裡透紅的臉蛋上雀躍地歡呼著:「有了它,妮可萊就可以陪殷戰鬥了!雖然排名要從幾十萬開始慢慢爬!」 「妳要戰鬥?原來妳不會變弱嗎?」陳鳶儀驚掉下巴。 「為什麼妮可萊會變弱啊?」她揚起左眉抑下右眉,覺得萬分不解。 「俗話說黑化強十倍,洗白弱三分,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妳以為這是超級機器人大戰嗎?」少年頗為無語。 「還有一件事。」韓局長開口補充:「鑒於戰爭來臨,波旁小姐不適合再與你們住在一起,我們希望她住到中央研究院的新據點內,那裡絕對安全,不會被戰火波及。」 「可是……我不想離開。」聽見要與大家分離,她有些不捨。 「這是為了保護您,避免您在內戰中遭遇危險。」 「我的偶像活動呢?」 「內戰開始,所有娛樂都會縮減,我建議您做好心理準備。不過您還是可以自由使用網路。」 「如果她住進研究院,能保證我們去探訪她時能見到她嗎?」少年沉吟一聲。 「當然,我保證你們可以自由見面。」 「我還是尊重德莉莎的意見。」少年只是想知道這一點。 於是韓局長轉而面對德莉莎。 「希望您知道砲火無情槍彈無眼,如果戰爭的餘波誤傷了您,那麼引起的災難可能會摧毀您和您身旁的人,即使是小概率,我們也想避免發生這種憾事。」他委婉的以身旁的人作為要脅。 這無疑觸動了少女內心中最薄弱的一處,她不想因為自私而讓別人蒙受損害,哪怕這並不是自己的過錯。 她無奈地開口:「好吧……」 簽下契約後,也就代表著他要為王國政府所服務。 他自然也不會再住在共和國政府控制的南方,在收拾居家的財物後,他帶著公司的成員們以及妹妹準備前往北方的新家居住。 臨走前,他走過了幾百公尺,來到了一棟深巷內的舊式公寓面前。 這是他叔叔過去的住處,看著這座公寓,他回憶起諸多過去的事,包含寄住在叔叔家內的事。 「有點懷念過去呢。」 「你還挺念舊的,居然還想著回來看一眼。」青梅竹馬陪同他一同前來。 「以前我常常在這附近玩耍,希望這裡不會被戰火摧毀。」少年感嘆著。 「街角的雜貨店也停止營業了,以前都會在這裡買彈珠汽水喝呢。」她暢想著過去。 「我還記得,當年妳第一次喝彈珠汽水時,因為味道太刺激嚇到哭了出來。」 「別老是回憶這種糗事!」她哼了一聲。 「妳是陪伴我最久的人,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妳的。」 「哼……你以為說這種話我會開心嗎……!」她聽見這番話語,臉龐立刻俏紅,羞澀的側過了臉頰。 「巡哨邊境的任務,我和妮可萊去就好了。」 「不需要我和朝日嗎?」她愣了一下,有種自己被拋棄的感覺。 「邊境巡哨的任務又沒給多少錢,讓妳們也去也太小題大作了。」他笑著說道。 「妳們能在這裡平靜的生活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他的話語讓少女閉上嘴。 回望最後一眼後,他便搭乘租來的客車前往北部,裝載家具的大型貨車則跟在客車後頭。 沿路上交通出現阻塞,顯然,許多國民們也正忙著搬遷。 在駛過台中後,他們的車輛總算到達了苗栗地區,這裡是緩衝區的邊界,已經幾乎貼在現實穩定錨的邊上,遠眺過去甚至可以看到在緩衝區正在興建住房的大型機械工具。 「B級待遇就只能住在這裡了,不過至少還是安全區內,更低級的待遇就只能住在緩衝區內了。」剛下車的少年嘆息著。 「這裡還會興建臨時看護所照顧未成年人,小曦要是在看護所出現什麼問題記得要聯絡我。」少年禮貌的問向自己的妹妹。 「好。」平淡地回應一聲,她便走入了眼前的五層樓公寓。 這公寓的四五層被劃分給少年,至於原先的住戶,已經在收到命令之後轉住到緩衝區內,成為第一批進駐緩衝區的住民。 推開房門,裡頭是一間乾淨的公寓,有著三房一廳一廚房,大多數值錢的家具都已經搬走,留下的只有一些木桌、木櫃和椅子。 妮可萊瞬間意識到一件事。 三房代表著只有兩個人可以和少年住在一起,除開必然和少女住在一塊的妹妹以外,就只剩下了一房。 「我要和殷一起住!」於是她搶先說道。 「我要住在五樓……!高處風景比較好而且還通風!」臨時想出彆腳理由的陳鳶儀顯然也要爭搶最後的房間。 「才不讓給妳呢,是妮可萊先說的!」 兩人勢如水火的互瞪著。 「剪刀石頭布!」 她們動作一劃的進行猜拳。 結果是陳鳶儀幸運勝出。 她矜持微笑,知道自己戰勝了這個新來的女人。 但沒想到妮可萊毫不氣餒,轉身便拉住了少年的手,說出了逆轉勝負的提議。 「殷!我們住四樓吧,把五樓讓給這個小氣鬼,嘿嘿,她不是覺得風景很好嗎!就讓她和朝日在這裡看風景吧!我們在四樓共築愛的甜蜜小屋!住五樓妹妹要爬五樓也太累了吧!我們適合住四樓哦~~」 「居然還有這一招……!?」少女驚掉下巴,彷遭雷擊。 妮可萊實在太過陰險,完美的穿針引線讓陳鳶儀的藉口成為自己的束縛,甚至還用利益引誘少年。 「有道理哦,小曦要住四樓嗎?」少年覺得這提議確實可行。 「把東西搬下去好累,不要。」只可惜妹妹拒絕了這一提議。 「那還是算了吧。」少年聳肩攤開雙手。 「怎麼這樣!」妮可萊轉喜為悲,精心的盤算破滅。 陳鳶儀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別在意,以後我們就是室友囉!」提著背包的朝日安慰妮可萊。 而德莉莎已經住進了中央研究院,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了。 最後兩個月的平靜生活迅速的從指縫中流逝。 在這些日子裡,向緩衝區運輸居民和物資的車輛從未停滯過,遠處緩衝區的廢墟被推平,一座又一座的建築樹立在黑壤大地上,逐漸從黑暗,變得和緩衝區內一樣燈火通明,最後燈光的亮度超越安全區。 此刻軍隊以及收尾人進駐了無人的市區,豎立起一道又一道的防線。 在公寓的樓梯間,少年用手倚靠著牆面,俯視著這片緩衝區,內心正在沉思著。 在內戰的訊息發布後,整個安全區立刻陷入了不安和動盪之中,自然也出現了抗拒內戰的人,但是他們的力量相比準備交戰的雙方來說,弱的就像塵埃般無足輕重,很快的,抗議的人們便被收尾人和臨時軍警彈壓。 最終擺放在蓬萊人們面前的只剩下了一個選項,那就是順從政府的指示前往緩衝區居住,在他們的監督下進行勞動,為內戰貢獻一切的心力。 一直思考著這些事,讓少年有些茫然。 國家由人們構成,應該依照人們的意願施行福祉,但是大多數人並不期待內戰,雙方的政府卻堅決的推動內戰。 他不禁想到,是不是國家變質了。 忽然間,後方傳來推開門扉的聲音,隨後,一個身影來到了他的身旁,與他一同暸望著遠處的緩衝區。 那是有著可愛捲髮的金髮少女。 「殷,在想什麼呢?」 「在想住進緩衝區內的人們,他們有不少人和我一樣,都有著家人吧,但是現在住進了緩衝區內,我很擔憂他們的安全。」 「殷真是個會為別人設身處地著想的人呢,真溫柔。」她感受到芳心顫動,情人眼裡出西施,此刻的少年帶著憂鬱的感覺,讓她覺得可愛的不得了。 「雖然緩衝區也有可能因為污染的滲透出現低強度衍體,但是總比讓他們住進戰場裡還要好!」妮可萊說著:「政府也會準備臨時警察和收尾人定期巡邏的,出現低威脅汙染能夠迅速處理掉。」 「居民已經撤離多少了?」 「大概九成的國民都已經遷進去了吧,現在留在安全區內的人多半是有特殊身分的,可能是地幔開採裝置的工人或者核融合電廠的工人,這兩種安全區的心臟設施不能搬遷,水培農場、生膽工廠這些設施應該都搬到了郊區了,讓平民可以在緩衝區內維持生產。」 「那戰鬥不會波及到地幔開採裝置或核融合電廠嗎?」 「嗯……這兩個設施在約定中是不一樣的,地幔開採裝置是戰略資源,雙方可以爭奪但不能破壞,畢竟生產需要的金屬和油料多半是透過地幔開採獲得的,核融合電廠是永久中立建築,由雙方部隊把守,嚴令禁止在周圍一百公尺內交戰,畢竟要是斷電讓現實穩定錨損壞了可就是大問題了。」 「妮可萊,妳覺得內戰誰會獲勝?」少年詢問出聲。 「共和國的勢力略佔上風,不過也沒有到非常優勢,如果王國能不犯下致命失誤,還是有希望維持到強制議和的。」 少年思考片刻。 最終,他遲疑的問出了一個問題。 「妮可萊……妳在為出走計畫服務的時候……」 「不會害怕殺人嗎?或者說,因為殺人感到心理負擔。」 「不會哦。」她可愛的「嗯」的思考了一下。 「那時,妮可萊的心中有著理想,有著關於拯救人類未來的願望。」 「所以妮可萊可以冰冷的殺人,組織說過了,不願意追從出走計畫理想的人是禍害人類的病毒,是蟑螂與寄生蟲,是世界的癌細胞。」 「所以為了正義的事業,清除他們是必要的。」 「殷會覺得妮可萊很恐怖嗎?」 她異常坦白。 「不會。」 「恐怖的是這樣教育妳的組織,在那樣的環境裡,誰都可以被培養成殺手,只是妳幸運的擁有能力而已,妳對人類薄情又冷血不是妳的錯。」 「你真溫柔,妮可萊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可怕哦。」她掩著嘴笑著:「不過妮可萊保證哦,不管對其他人多麼冷漠,一樣會永遠喜歡殷的,畢竟你救了妮可萊嘛!」 「不過妮可萊很好奇,殷為什麼可以這麼溫柔呢?」 「這……說來有點長,可能還有點丟臉,妳不嫌棄的話我就簡單說說吧。」 「我小時候因為自己沒有父母而被其他孩子欺負過,這是個很好笑的理由,對吧?明明沒有父母也不是我樂意見到的事,也不是我犯下的錯,但我就被這種無緣由、無因果關係的惡意傷害了很久。」 「所以我很清楚……被他人傷害到底是怎麼樣的感覺,我不願意將這種感覺傳給他人,更別說是殺人了,我最多只能接受自衛和防禦而已。」 少年長長的嘆了口氣,如果可以的話,他只想回到與少女們愉快生活的過去,而不想在內戰中思索著自己該何去何從。 「但是我也明白了一件事,有人告訴過我紛爭永遠是不會結束的,人對人的惡意從來不需要理由,有些人天生就喜歡嘲弄和以惡意對待他人。」 「所以我一直在想,我的原則能夠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嗎?它會不會太過理想化了,只是一個自欺欺人的幻想。」 「妮可萊也不知道什麼才是對的。」 「但是殷很喜歡反思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對呢,妮可萊覺得這是個很棒的美德!」 「好啦,說了這麼久,時間這麼晚了,殷還不去睡嗎?」 「我還想吹一下冷風。」 「明天要去邊境哨站值勤了哦,記得早點睡!」 「謝謝妳的關心。」 第五十八章 打響內戰 第二天早晨,少年睜開了眼。 這是內戰正式開始的第一天。 但他眼前的景象依然一成不變。 下了樓梯,他與妮可萊在街道上等待迎接他們的軍車,這是一輛輪式步兵戰車,後頭的步兵艙裡坐著和少年同樣的受雇傭收尾人。 「路上小心哦!」 朝日在街道上揮手送別著他們。 車上閒來無聊,少年用步兵車甲板間的小窗口看著外頭的風景,沿路上能看到最近鋪建在緩衝區的工廠,許多人在工廠的流水線內加班加點的生產著軍需物資。 可能是因為對付是汙染,同行的收尾人們並沒有太多心理負擔,隨意的聊起天來。 「你聽說過嗎?北海道的收尾人公司受付最期和葬儀役割也為共和國服務了。」 「共和國那幫傢伙真有錢啊,還特地從其他安全區聘請知名收尾人,這兩個公司的社長不都是一百排名以內的菁英嗎?」 「不僅有日本人,據說還請了韓國人呢,聽說有收尾人公司如臂使指和無窮花。」 「這不都是大牌收尾人公司嗎?安全區內要上演東亞大亂鬥嗎?」 很快的,車輛便駛到了邊境基地,從這裡可以看見遠方被烏雲籠罩的汙染區,地面寸草不生,唯一能見到的只有散發著燒焦味的黑壤,在這裡待了一會兒,少年便感到有些口乾舌燥。 下車後的他帶著妮可萊走向司令部。 在指揮中心內,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將在此等候,從銜看去,他的軍銜乃是上將。 「歡迎,你就是拯救蓬萊的英雄殷明德吧?」 老年人伸出帶著皺褶的手和殷明德握手致意。 「你好。」握手後的他點頭回應。 「老朽叫劉藍浪,擔任北方防線的總司令。」 「北方戰區已經為兩位準備了這裡的必需品『淨化面罩』。」他用蒼老但有力的聲音說道:「凋萎之二的汙染區會抽取水分,密布傳播疾病的瘴氣,在汙染區內作戰時要注意補充水分。」 「謝謝您的提醒。」 「還有,赤霄院陛下為兩位準備了兩枚再生戒指作為禮物。」 「再生戒指……眷體級的『增殖肉團』汙染特性才能做出的道具,注入魔力後可以再生受傷的傷口。」少年低喃一聲:「這可是單件價值三百萬的裝備啊,赤霄院陛下真是給了一份厚禮。」 「戒指是成套的耶,一起戴在無名指上!」拿起戒指的妮可萊興高采烈的觀賞著,看完後的她立刻伸出素手,仔細輕巧的將戒指戴上少年的無名指,然後再為自己戴上另一個戒指。 「這就是妮可萊和殷的婚戒!」 少年將自己的魔力滲入其中,讓戒指與自己的身軀進行同調,等到同調完整時這枚戒指才能發揮作用。 戴上戒指後的少年看向指揮中心內的信息化界面,上頭紀錄著各單位的所在,原本駐紮在此的四、五師被抽調一空,補充上來的是新編四、五師。 「將老兵替換抽調新兵上陣勢必會造成防禦漏洞,但這條防線上並沒有先知等級的汙染,只要管控妥當不會造成太大問題。」 「但小問題也是數個班被入侵的汙染消滅和數十名居民喪生。」少年嘆息道,這些人本來是不用死的。 他的職位是北方坐鎮,坐在司令部內等待突發狀況發生時再去處理即可,確實是個輕鬆愜意的工作,甚至可以待在休息室內,等到通知再出現前去作戰即可,襲擊的普通汙染由當地部隊處理即可。 雖然坐鎮平時很輕鬆,這是出事時絕不被允許後退的崗位。 要是坐鎮在出事露怯,強悍的汙染極有可能在軍隊反應過來前就突破了防線,最糟糕的情況下可能會毀滅安全區,因此擔任這職位的都是極具戰鬥力的能人,怯弱的責罰也十分嚴重,會被吊銷收尾人執照和開出一筆巨大的罰金,名譽也會受損,可以說選擇逃跑不如戰死更輕鬆。 殷明德與妮可萊坐在休息室內。 「說起來,我是不是還沒和妳介紹過我的戰鬥能力,為了日後能夠順利配合,我們還是先互相介紹自己的能力吧。」 「沒問題。」 少年率先召喚出自己的武器。 「就如同之前見到的那樣,我是魔力修行者,擅長使用長劍,平時使用的各種劍技,是我與汙染戰鬥後感悟出的魔力招數。」 「妮可萊看過你的劍,又帥氣又實用呢!而且還是傳說中的先知武裝。」 「過譽了……」聽見誇獎少年不免笑了笑,召喚出至理編織:「之前妳好奇為什麼戰鬥時魔力會快速流失,是多虧了這把劍的功勞,在展開完全解放時它能夠制定一個範圍內的規則。」 金髮少女伸手磨蹭著漆黑的劍身,頗為好奇。 「還有我!」至理忽然在周圍跳出。 「這是劍附帶的劍靈,可以輔助我的戰鬥,最近稍微安分點了,她以前很喜歡說奇怪的話。」少年介紹著。 「我可不是家樂福周年慶買千送百的禮物,這把劍就是我的本體。」棕髮少女抗議一聲。 「新來的女人,我是這小鬼的媽媽哦,順帶一提,在我的最佳媳婦排名中妳可是倒數第二名哦。」她將手搭在瑰美駁雜的禮服上得意地說著。 「請多指教。」妮可萊彎腰問候。 「唷,妳還挺懂事的,如果玩嬰兒play的話可以帶上妳哦!」 「我錯了,她現在依然很喜歡說怪話。」少年扶額嘆息。 「扯遠了,該換妳介紹妳自己了。」 妮可萊召喚出自己的武器,具有手把的紡錘,絲線原先應該聚攏在前端的木籤上,但是少女未注入魔力並沒有召喚出絲線。 「這是『無盡織造』,妮可萊的親體武裝,是出走計畫裝備特製部門做出的強力武器哦,只要魔力足夠,這裡面可以凝結的魔力線數量無限!」 「妮可萊的戰鬥模式很簡單,四種絲線,暗線肉眼難以捕捉,可以設下陷阱讓對方在前進時被絲線刮傷,也可以用來偵測隱形的敵人,或者黏在敵人身上進行追蹤,明線,它可以變成妮可萊的手拿起東西,也可以作為攻擊手段向敵人捲去或者以針刺的方式射出,還能凝結成近戰武器使用,甚至是捲起、束縛敵人或是凝結金縷衣保護自己。最後的控偶之線可以黏住對方操控對方的身軀,但是單線的效果很弱,不過只要黏著的數量夠多,妮可萊就可以操控對方的身體作戰。」 「妮可萊的完全解放模式可以解禁『羅織天網』,讓無盡的弦線包裹周圍的一切然後收縮殺死敵人。」 「控絲者,真是攻防一體的能力啊。」少年感嘆著:「在複雜環境裡,佈線簡直是完美的戰鬥能力。」 「沒錯要是在空曠的原野上戰鬥,暗線的部署速度就會慢很多了,連帶整個戰鬥能力都會下降。」 「這麼說起來,這個能力好像更適合單打獨鬥……」 在互相介紹後,他們對彼此的戰鬥手段有所瞭解,構思起戰鬥時該如何配合。 在這之後他便與妮可萊坐在休息室內玩著手機度過時間,時間平靜的過去,直到國防軍的菁英前來交接後,他們兩人才搭乘貨運軍車回到了安全區邊境的住宅裡。 時間很快過去了數周。 拿著從戰區司令部獲得的資訊,少年自備了一份蓬萊地圖,在上頭標註內戰雙方部隊的部署。 戰區的最前線以台中車站為界劃分南北,前線約有四十公里長,北方軍的前線軍力為國防軍第三、四、五、六師,具有禁衛軍旅的加強第七師,新編第一、二、三師,游龍戰鬥群。 戰鬥群是內戰獨有的特殊編制,以命令的收尾人公司作為領導骨幹,混合了各個公司聚集而來的收尾人和動員兵,只有少量正規軍,游龍戰鬥群除了骨幹的游龍私有武裝,也包含了凜傲冬梅和守望寰宇援助的西方公司。 「前幾周的戰況都在努力把戰線推平呢。」妮可萊清麗如燕雀的聲音說道:「雙方的突出部都被重點打擊,第三師撤退到鹿港了。」 「重創第三師主要勢力的是……獵英戰鬥群……還有第一師。」少年呢喃著:「獵英社接受鴻濤聯合的雇傭了嗎……希望哈勇不會有事。」 「現在南方政府控制了69分的地方,北方政府控制了61分的地區。」金髮少女看著地圖盤算著雙方接下來的規劃。 「下一次的戰役會以圍繞六號地幔開採裝置打響。」她指向台中潭子:「王國在這裡的軍力薄弱,只有四師,根據情報共和國已經調派了兩個戰鬥群到這裡來。」 「希望王國政府能順利獲勝。」 在少年如此心想時,前線正在如火如荼的展開戰事。 在六號地幔開採裝置,國防軍第四師在此佈下了依託建築物形成的立體陣地,最前線上,士兵們蜷縮在混凝土堡壘和強化房屋中,馬路上則是擺滿了反坦克鐵樁。 國防軍軍官郭威明就在這條戰線上。 作為經歷過滅絕戰爭的三十歲青年老兵,面對變幻莫測的戰場,他保持著敬畏,而這份小心與謹慎,是幫助他一直活下去的依靠。 宣布戰鬥的不是槍聲,而是一連串轟炸,那是遠處炮兵的攻擊。 高處的重機槍據點和架設在平地上的反坦克炮被散亂的炮擊轟成碎片,即使躲在掩體中,震耳欲聾的炮擊聲還是讓人倍感心驚。 「該死的轟炸!」看到自己和士兵們花了不少心力築成的建築被轟成碎片,他不免心痛。 在炮聲過後,率先出現在焦熱黑煙彼方的是拿著步槍的外骨骼重裝步兵和戰車。 外骨骼步兵們在城市的廢墟間推進,用手中的步槍向肉眼可見的敵人開火,而防線內的士兵們則同樣開火還擊。 推進中的重裝士兵分成兩組,一組在後方以火力壓制掩護另一組推進,子彈對他們的威脅性雖有,但並不高,但大口徑的機炮可以反制他們,乍看之下進攻具有嚴重劣勢,但是他們後方有重型載具支援,有人敢冒頭迎接他的便是大口徑的重炮和機槍,不少固定炮就被這坦克的主炮直接轟碎。 一名防線內士兵抬頭用步槍射擊,正巧命中推進者的裝甲薄弱處,對方無力的倒下,只是他還來不及歡呼,調整的坦克主炮便向他轟去,當場被打成兩段。 見到此狀,躲在戰壕裡的郭威明暗罵一聲,他知曉,是自己該動手的時候了,如果再不動手,他的部下會因為敵軍重武器的壓制而士氣崩潰。 「把唯一一組反坦克火箭給我拿來!」 他身旁的士兵從戰壕中拿出了粗厚的反坦克導彈,於是將這沉重的機具扛在肩上,他從掩體中縱躍而出。 這一跳便是接近五公尺高。 落在周圍建築的棚子上,他再次奮力跳高了五公尺,然後在最高處伸出左手將自己勾掛在房舍的窗邊,右手扛著火箭筒校準坦克,在短暫的雷射標記後扣下板機,隨後翻身進入房舍內躲避步兵的子彈,動作行雲流水。 火箭筒射出導彈向雷射標記飛去,命中了坦克薄弱的上層裝甲,一陣熾熱的爆炸宣告坦克的毀滅。 「真不愧是上校!」看見此狀的國防軍士兵們讚嘆出聲。 郭威明進入房舍後立刻回撤避免落單。 但周圍的陰影竄動,一名黑西裝的持刀者忽然從陰影中出現。 他立刻拔出腰際的配劍橫架。 對方的身分也隨之表露,那是穿著類似日式中學制服的收尾人,眼神與他的刀鋒一樣冰冷,雙手持握削鐵如泥的銳刀。 「沒見過的收尾人裝扮……」他揮劍逼退對方:「踩影穿行……你們是受付最期的收尾人嗎!?」 而在他受襲的同一時間,在戰場內,十數名同樣的黑制服收尾人從各個物件的陰影中躍出,戰場的距離已經推進到能夠讓他們用能力瞬間拉近距離。 腥紅的刀痕劃過,清麗乾爽的切割聲響起,數名反應不及的士兵被連人帶槍的斬成兩段。 「快逃啊,是受付最期的直屬精銳!!」 被這些職業收尾人貼身攻擊,對普通士兵而言無異於必死,為了保命,殘餘的人紛紛拋棄手中的武器逃亡。 「和我上,發起反衝鋒,別讓這幫日本人突破我軍陣地!」 而在後排陣列中見到此狀,事先準備在第二道防線的國防軍菁英拔出軍刀,對突襲的收尾人發起反衝鋒,雙方揮動兵刃鏖戰在一塊,波及的衝擊波將周圍的住房摧殘瓦解。 這是屬於後毀滅時代的精銳戰爭。 第五十九章 「第四師敗退了,在市中心一帶,新編第一師和第二師也被戰鬥群重創後撤,前線已經快退到了皇居與內閣府附近了。」 在又兩周過後,少年看著地圖呢喃著,這數公尺的後退無疑宣告王國政府的失敗。 「王國政府幾乎全線劣勢,但是還沒投入禁衛軍,王國政府在想些什麼?」 「說不定……他們是故意的?」他身旁的金髮少女揣想著。 「這是妮可萊的猜想,王國想用防禦陣地消磨共和國的兵力,等到對方的後勤、士氣到達極限時,一口氣進行反攻。」 「所謂的縱深作戰嗎?會成功嗎?」 「要看敵人會不會上當調動預備隊突擊,如果對方上當真的發動深入的進攻,還得確保自己的防禦力量不會被沖開破口導致戰線瓦解,最後,反擊的部隊一定要有足夠的實力,能夠將因為推進而感到疲憊的敵軍摧毀。」 「內戰已經一個多月了,比分來到75比55,雙方的勢力已經快接近六比四了。」少年不禁有些憂愁。 「想這麼多也沒用嘛,萬一王國政府真的戰敗的話,我們也沒有損失!」少女安慰著他。 「不可能沒有損失的。」少年呢喃著。 「妮可萊和我說過吧,出走計畫統治下的安全區是怎麼樣子的。」 「出走計畫實施嚴格的生產制度,娛樂業和服務業被視為無用的產業大幅削減,學院只教導理工科系,限制思想,人們的職業受到嚴格限制,在成年後只有製造業、軍事業或者企業管理者這三個職業可以選擇,但是沒有特別出眾的才能或沒有後台是當不了管理者的,安全區內只有少部分的合作寡頭才能享受富裕的物質生活。」 「如果這些真的降臨蓬萊,到時候我們還能快樂的一起去山上渡假嗎?」少年的答案不言而喻。 到那時,他們會被以收尾人的身分派往各種作戰中,而學校內的同學們,也將進入工廠成為生產的齒輪,愉快的校園時光將不復存在。 覆巢之下無完卵。 「那麼,殷要用自己的力量去與共和國政府戰鬥嗎?」 「我做不到。」少年嘆了口氣:「至少現在還做不到。」 「那些作為我敵人的人,他們也有自己的朋友、家人和生活,只是因為出生的地理位置不同和我成為了敵人,我根本沒有任何的正當性奪走他們的生命。」少年因為糾結而感到痛苦。 「你溫柔過頭了。」少女投來憐憫的眼神,用慈愛的聲音安慰他:「既然這樣就不要想了,要是失敗的話,就一起買船票逃去其他安全區吧!」 只是在這時,通訊傳入了少年的耳機中。 「殷先生,防線出現問題了。」 「新編第四師的轄區內有一個排遭到攻擊,隨後通訊中斷,可能防線遭到了突破。」 「立刻配合一個機械化步兵班去調查該排的防區。」 接到通訊的少年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沒有問題:「了解,我們立刻前去處理。」 「走吧,任務來了。」少年起身對著妮可萊說道。 步兵戰車行駛在崎嶇不平的黑色土壤上,向目的地前進。 在走過十數分後立刻抵達了該排所駐的地點附近。 在車上機炮射擊台用望遠鏡遠眺著周圍景色的車長報告。 「視距可觀測到目標地點,防線被破壞,汙染數量五十以上,正在入侵緩衝區,閣下,請下達命令。」 「先清掃這片敵人。」少年下令道。 「了解,第一型迎擊姿態。」車長宣布道。 步兵戰車很快停下,後方的運輸艙打開,輕裝步兵下車,圍繞步兵戰車組成推進陣形。 兩人也不例外,他們下車踩在黑壤上,頭上佩戴著淨化面罩。 前方的污染乃是大片的輪形乾柴與少量的焦油燈怪,輪形乾柴的外表像是輪胎,但是材料是堅硬的木炭,輪胎中心長著一雙眼睛觀察四周,焦油燈怪則是提燈狀的怪物,燈下有著蝸牛般的焦油黏液,雖然藉由蠕動前進,但速度卻也不慢,這些怪物都是衍體級別的敵人。 「開火!」隨著車長下令,子彈開始向最近輪形乾柴射擊而去。 受到攻擊的輪形乾柴開始向步兵群衝鋒,它衝鋒的時速最高可達四十,配合兩公尺的身高帶來的龐大輾壓感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棄槍逃離,畢竟一旦被它輾中,便免不了重傷,甚至可以致死。 不過此時距離尚遠,士兵們維持鎮靜的開火,不少輪形乾柴被子彈打碎,聲勢最大的還是步兵戰車的速射炮,只要命中幾發便能夠將乾柴打成碎片。 隨後走來的則是速度較慢的燈怪,為了對付燈怪,士兵們取出吸油粉末噴射器,在燈怪無法用中心的噴嘴吐出燈油的安全距離上,扣下板機向燈怪射出白色粉末。 被白粉淋滿身軀的燈怪開始萎縮,焦油從下盤逸散開來,最後只剩下小小的殘渣,像極了被撒鹽後的蝸牛。 「清掃很順利,甚至用不到我出手。」少年看著國防軍順利展開攻擊。 只是他說的話似乎成為了烏鴉嘴。 操控速射炮的炮手轉調炮口射向了燈怪,一發20MM的炮彈命中了燈怪,將它的身軀打出大創口。 但是燈怪並沒有立即死去,反而身軀被點燃起熾熱的火焰,激昂的向大地噴吐熾熱的油火濁流,滾燙的熱浪讓人想拔腿就跑。 被火點燃的燈怪確實迎來終結,但是在終結到來前,它的威脅性遠勝過被火點燃前的狀態。 見到此狀,車長立刻用力地用手拍了射擊手的腦袋並破口大罵。 「白癡!我沒跟你說過嗎!別用火藥武器射擊燈怪!高溫射流會讓它起燃變得更具威脅性!」 「問題來了。」少年嘆了口氣,他向起燃燈怪衝去:「配合我解決他!」 「好的。」 少年率先衝去,而妮可萊在後方壓陣。 看見有生物逼近自己,爬行中的燈怪停滯身形,在等緩片刻後,大範圍火焰洪流向少年席捲而來,足以將數十公尺的地面化為火油燃燒的煉獄,在點燃火焰後,這怪物的麻煩程度堪比眷體。 但是少年無畏的迎火而上。 他並不是有勇無謀,而是有所倚仗,在火流將淹沒他的前一瞬間,凝聚在他身上的絲線節點散亂展開,化為了金色的絲網之盾。 火流衝擊在絲網之盾上,炸散開來。 從爆炸中少年衝破熱浪,直劍朝向燈怪橫斬而去,這隻燈怪還想撲上前來與少年同歸於盡,但是此時兩束金絲從地面上竄起,擒住了燈怪的身軀讓它成為動彈不得的活靶。 劍技-瞬光。 一抹白痕將燈怪攔腰折斷,在下一瞬間少年立刻後撤,避免爆炸牽連自己。 他穩穩的落在地面上,以背面對被切成兩段的燈怪。 「所謂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 在他話語落下的瞬間,燈怪炸散開來,彷彿一次小型的火山爆發,閃亮的背面火光映照出少年正面的暗影。 「殷……真是太帥了!」妮可萊歡呼著。 「我不愧是要成為世界第一收尾人的人。」 背對爆炸,他想做的收尾人事件清單又完成一件。 但是周圍的衍體可不只有這隻燈怪,他接續出手,配合妮可萊清掃周圍,士兵們也不再向這個方位開火射擊,在十數分鐘後,這片戰場被他們平定。 與士兵匯合後他們前往勘查該排的駐地。 「如果只有這些衍體,是很難攻破一個排級單位的防線的。」 在寸草不生的黑壤上處處可見爆炸和焚燒的痕跡,除開燒焦的車輛殘骸以外,還有一些同樣焦黑的死屍。 少年帶著士兵們搜索倖存者,但是一無所獲。 「閣下,請看這裡。」 一名士兵呼喚少年。 殷明德走上前去,看見的是被一攤瀝青凝固的塊狀物。 「這個戰鬥痕跡……油人嗎?如果遇見油人,這個排會被全殲滅也說得通了。」 凋萎之二的親體,油人,渾身流淌著石油的類人型怪物,身上可以進行裂變製造出各種化學物質,油質的特性使得他幾乎免疫槍彈攻擊,而且能夠分泌燃點較高的瀝青包裹外圍使得它不畏懼火焰。 要是在舊時代,這是行走的黑金,只是現代有了核融合爐,能量已經不是問題。 「但是我們剛才的戰鬥沒有遇到油人。」妮可萊納悶地說著。 「糟了……離這裡最近的新建城區在哪裡?」少年立刻想到此處,心中暗罵糟糕。 「閣下……找到了!距離這裡大概三公里。」車長回報關於電子地圖上的紀錄。 「我們立刻趕過去……!」他著急的下令道。 新建第五十號城區。 這裡是緩衝區最外圍的臨時城區,由簡易的鐵皮搭起一棟棟建築,最外圍是居民的住處,中央則是生產車間以及生產管理部的管理設施。 會被分配最外圍城區的人不僅運氣差,而且必然沒有背景,要是在政府內有說的上話的人,也不會淪落到住在最靠近汙染區的地帶。 在生產車間內,人們無論男女都被動員起來,要求生產各類軍事裝備。 「天天都要組裝這些槍械……!都好幾個月了!到底什麼時候這樣的日子才會結束!」 在車間內,一名工人咬牙切齒地抱怨著。 坐在他隔壁的一名工人聽到他的話語嚇的面色慘白:「快住口!你別連累我!說這種話被抓到,整個勞動組都會被降低待遇的!」 「所以降低待遇和動員勞動是我的錯?你這弱智,連是誰害你在這裡無償勞動都分不清楚。」開口的工人啐出一聲,他厭惡政府,但更瞧不起這些脊梁挺不起來的人,他起身舉手罵道:「我要求換組!要不然我不做了!」 所有人噤不出聲,在廠區內負責監督的官員嘆了口氣。 「又是你,游協性,關禁閉也關不怕的傢伙,你現在就給我去C組報到。」 拋下了組裝到一半的槍械,他起身走向C組的方位,找了一處空檔坐了下來,又拿起流水線上的物品開始組裝。 「他媽的,老是重複做這種無聊的事,好想把這些機床全部砸了。」他不甘願的組裝起槍械。 「你姓游啊?初次見面,我叫鄭凱益。」他在坐下後,坐在他旁邊身材魁武的工人打了聲招呼。 「你好。」 「來這裡之前,你是做什麼的?我是建築業的工人,動員後的生活還算能適應,看你這氣沖沖的樣子,多半在動員前是坐辦公室的吧?」 「電子遊戲公司的經理,以前是C級待遇,因為指責待遇不公惹火了官員被扔到了E級作為處罰,我倒是覺得自己沒什麼錯,那個肥豬一樣的傢伙什麼事沒做,光是監督我們就是C級待遇,這樣公平嗎?」 「原來是高級職員啊,歇歇火氣吧。」 「高個屁,發布緊急狀態後,娛樂業幾乎都被終止了,我的財產大部分都被凍結了!每個月只能領出一點錢換取貴得不得了的物資。」他想到這裡還是怒氣沖沖。 「我其實也很不想來工作,但是我才剛結婚,家裡還有一個小孩呢,但是為了讓她安心在收容所內居住,我只好乖乖生產了,往好處想,在這裡生產總比抽籤中上戰場好,我們這種平民上戰場和收尾人或軍隊戰鬥那是必死無疑啊。」 「都得怪共和國的那幫傢伙挑起內戰,那幫毫無人性的財閥,只要內戰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旁聽的一名工人埋怨地說著。 「誰知道呢,也許這樣的日子一旦開始,就不會結束了。」 「游經理也太悲觀了,我啊,相信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日子是不會自己變好的,只會越變越壞,除非有人去改變它。」他吐了口氣:「以前工作的時候,我發現總經理私自收取其他公司的回扣換了家糟透的外包公司,整個專案組因為這家外包而雞飛狗跳,我直接向老闆舉報這件事才換回了原本的外包公司。」 「所以說,不反對和抗議,永遠沒人在乎你。」 「但現在也沒什麼理由,更何況我還有家人,不過我很欣賞你看到不公就抗議發聲的態度,願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越來越少了。」 「這麼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你也不賴,聽到我罵這狗屁政府也沒有任何膽怯的樣子。」 兩人交流了一陣子,算是交上了朋友,很快到了休息時間。 「休息時間了,該吃飯了!」廠區入口走來幾名工作人員,他們推著裝著便當的餐車。 游協性上前領了一份便當,只是在他返回座位時,看到了一名小女孩出現在自己的座位旁邊,她手中提著常見的不鏽鋼餐盒。 游協性並沒見過這名女孩,直到看到她將餐盒交給身旁的鄭凱益時才恍然大悟。 「你女兒?」 「嗯,之前和你介紹過的,這孩子從臨時看護所放學後,每天都會帶她媽媽做的飯菜過來。」 「真不錯啊,讓我有點羨慕。」 「來,乖女孩,和游叔叔打聲招呼。」 聽從父親的話語,小女孩向他彎腰。 「游叔叔好。」 他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彎下身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起了晚餐。 「上課怎麼樣?老師有好好教嘛?」 「教室有點破舊,老師用起了很古老的黑板和粉筆呢……」 耳畔聽著鄭凱益與女兒的交談,游協性吃著午餐。 只是在這時,他聽到了雜音。 某種滾動的聲音,而且越來越大,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輾碎物品的聲響。 「怎麼回事……?」 他起身感到驚疑,而下一刻他便知曉了答案,廠區的牆面被一陣力量輾破。 鐵皮和磚塊因為衝擊四散飛濺,破開牆面的赫然是一個輪胎形狀的黑炭怪物,輪胎中央的兩顆眼珠轉的轉,最後定焦在周圍的人類上。 「怪……是怪物!」「汙染啊!」「快……快逃啊!」 輪胎轉動聲響傳來,數隻輪型乾柴開始攻擊人群,最近一名工人不幸的成為目標,被輪型乾柴撞中,當場飛向遠方重重的落在地面上再也不動。 逃的慢的人被輾壓、踐踏,這些手無寸鐵的平民根本不是汙染的對手,這是一面倒的屠殺。 「我操,快逃啊!」游協性知道不妙,便想拔腿就跑,只是他注意到了方才還在與自己交談的夥伴鄭凱益竟是被輪型乾柴破牆時掀翻的磚瓦壓住。 「爸爸……爸爸!快起來!」他的女兒努力的剝開磚瓦,但與他被壓住的磚瓦相比,只是滄海一粟。 「媽的,這可不妙啊。」游協性立刻絞盡腦汁構思著如何將對方從磚瓦下拉出來。 但是他還沒細想多久,一聲令人寒顫的不祥碎裂聲傳來。 他向聲音的來處看去,一隻輪型乾柴躍起落下,落點正是倒下的工人的腦袋,在壓觸的一瞬間將其輾炸,骨骼碎裂的聲音傳來後,就像砸碎雞蛋般流出各種顏色的液體,慘不忍睹。 「快帶她走……!游大哥,拜託你了!她是我這輩子活著的希望!」知道自己逃不了的鄭凱益大聲呼叫著,眼淚垂落於地。 作為一個時刻冷靜分析當下,總結方法的人,他知道鄭凱益的叫喚是當下的最好辦法 「對不起了!」他二話不說,伸手抱住了地上的女孩,向遠處逃之夭夭。 「不要啊!我不要走,爸爸還沒走!」被抱住的女孩掙扎哭喊著,但是她哪能掙脫成年男子的懷抱,只能伸出手叫喚著。 「孩子……能在最後一刻知道妳也是愛我的……這樣就夠了……」在磚瓦堆中的他淚流滿面。 碾碎腦袋後的乾柴轉向他駛來,他閉上了眼睛恐懼而不安的等待死亡。 輪型乾柴躍起。 但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相反的,他居然還活著。 一道閃光從天際上劃過,輪型乾柴被攔腰斬斷。 那在閃光尾部站立在大地上的是收尾人殷明德。 「妮可萊!快把他救出來!」 拋下這句話,少年向其他入侵的輪型乾柴衝去,汙染們立刻向他發動攻擊,他縱身閃過一個輪型乾柴的攻擊,從側面用長劍將乾柴一刀兩斷。 而隨後出現的金髮少女則是操控絲線,讓絲線竄入磚瓦堆的縫隙中,在準備完成後,一口氣將所有磚瓦托起。 「謝謝……!謝謝!」 僥倖逃得一命的鄭凱益立刻起身離開這裡。 不過兩分鐘不到,入侵的所有輪型乾柴全部被少年消滅。 「請求支援!閣下……!我們找到了油人了!正在透過步兵戰車想辦法壓制!」 少年配戴的耳機傳來呼喊著。 收到定位的他帶著妮可萊立刻離開工廠,沿途上滿是輪型乾柴蹂躪過的痕跡,它們高速衝撞,碾碎了阻礙的所有建築物。 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燒焦的味道,火勢從遠方燒起,開始吞噬這個新建城區。 「火焰嗎……?這可麻煩了。」 他繞過火焰,在城區的入口處看見了正在與步兵戰車戰鬥的油人。 那是一團漆黑黏稠的類人型怪物,它粗糙的五官彷彿孩童捏成的泥土玩偶,行走的每一步都會滴落漆黑的油漬,在數十公尺外的距離便能聞到惡臭的油味。 少年聯想起德莉莎,都是類人污染,至少植人長的比油人或肉人可愛。 油人伸手凝聚出一團漆黑油團,朝向目標的步兵車扔擲而去,卻難以命中行駛著的步兵車,車上頭的速射炮連續射擊,但炮彈打在油人的瀝青上,陷入其中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親體具有免疫一半常規傷害的效果,加上他的瀝青外殼,常規的彈丸幾乎無法傷害他。 眼見敵人,少年立刻迫近對方。 「小心……!油人會分泌劇毒氣體!碰到那些氣體的話會導致嘔吐、發熱和皮膚壞死的!」車長透過通訊器喊著。 「這些毒素生效至少要一段時間吧,我五分鐘內解決他。」 「妮可萊,配合我!」 「好的!」 油人見到有人向自己衝來,先是匯聚雙掌噴吐大片的濁油向少年襲來。 原先應該躲避,但有了妮可萊的幫助,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衝去。 絲網之盾掩蓋了少年的身前,將濁油彈開,少年揮劍斬去,一劍砍在油人的大腿上。 用於防護的瀝青被他斬斷大塊,沿著油漬從腳上滑下。 不甘示弱的油人前踏一拳向少年的門面轟去,他立刻側身閃避,然後揮劍砍向油人刺出的手臂。 一劍落下,油人身軀堅韌竟是讓他未能一劍切斷手臂,抓到戰機的油人立刻用另一隻手撲了上來。 少年自然沒有想與這塊苦臭油料綜合體親密接觸的打算,他縱身後退,暗線架起,油人的撲擊失敗,反而被暗線撕裂出數道傷口,身形停滯。 於是少年再次踏出步伐,一劍橫掃而去,在油人的腹部留下數公分的傷口,油漬不斷流出。 這次油人沒有再貿然攻擊,竟是將少年原先所踩的地面變成黏稠的樹脂,所幸少年在意識到腳底地面變軟時便率先跳躍離開。 油人正想回身追擊,但妮可萊甩動紡錘,正面有五六道明線如同鞭笞般的向油人襲來,將它的背部割出數道幾乎快對穿的傷口。 兩人配合絕佳,將這原本還威猛無比的親體壓著打,最後挑中一處致命的弱點,明線將其限制,而後少年縱身劈下,將油人從中央一刀兩斷,徹底無法聚型。 尚未見過這種景象的車長驚呆了眼,沒想到竟然能不使用吸油粉末,直接將油人斬殺,速度之快,甚至讓油人連抽取水分或散布瘟疫種種手段都來不及使出。 「看樣子,這油人就是最後的汙染了。」少年斜劍揮出,將劍上殘留的油漬瀝乾。 「回報狀況。本班在作戰時沒有任何人員損失。」班長透過通訊器回報。 「了解,在收到其他命令前先協助救火。」 殷明德在北方戰線上的第一場戰鬥宣告結束。 第六十章 士兵們裝備的吸油粉末同樣有滅火的作用,在班組的協助下被油人點起的城區火焰很快被撲滅。 在這之後,不幸的逝者被裹屍袋包裹起來,放在了城區外的空地上等候處置。 隨後殷明德在這裡駐留,預防汙染再次入侵,直到了夜晚收到了交班通知後,便被准許自由行動,該排出現的漏洞顯然已經有新的部隊填上。 正當少年打算叫車打道回府時,忽然有人喚住了他。 「你好……!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逃難後的鄭凱益帶著女兒向少年打了聲招呼。 那是一個容貌憨厚,身材粗壯的中年人,少年對他毫無印象。 「你是被瓦礫壓中了的人。」妮可萊幫助他回憶對方的身分。 「哦,原來是你,有什麼事嗎?」 「很感謝你救了我!但是我沒有什麼可以回報你的,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到我家來享用晚餐的甜點,我妻子的廚藝十分不錯,請務必給我一個答謝的機會。」 他誠懇地說著。 「很感謝你們救了我爸爸!」女孩同樣。 「感謝你的好意,不嫌棄我腳髒的話就打擾了。」盛情難卻,少年便答應了前去他的住處,正好他也想知道邊區的人民住在什麼樣的環境裡。 「我家還算有點運氣,位置雖然就在工廠邊,但沒被汙染破壞,那些房子被破壞的人就慘了,今晚只能鋪睡袋睡工廠裡了。」 他笑著引領兩人走向自己的家門。 很快,他們來到編號A-18的房舍前,這是一間小型鐵皮屋,裡面只有一房一廳和一間廚房,這裡的建築九成九都是與這間房舍相同的布置,少年不禁。 地表是粗糙的混凝土,家具們擺放在混凝土的上頭。 「很感謝你們救了我丈夫。」走入門扉後,他的妻子在此恭候兩人:「我準備了一些甜點,希望能符合你們的胃口。」 「不是我自賣自誇,我妻子的廚藝吃過的人都說好!」露出自信的笑容,他招呼幾人坐在餐桌旁。 他們坐下後,少年先開始話題。 「我對你們待遇很好奇,這裡的水電狀況還好嗎?」他關心這些住在邊境人們的生活,水電作為最重要的生活消耗品,自然最先被問到。 沒想到少年會問這種問題,鄭凱益愣了片刻便回答道:「我們E級待遇大概是最底層了,每天要工作九個小時左右,偶爾需要加班到十二小時,一周只有一天休假。電氣有使用限制,到一定上限後就會扣錢,不過免費額度也夠維持家裡的電器用品了,電視之類的也沒人在看,不管什麼節目都是政治宣傳,雖然收聽不到敵台的內容,但我想內容也差不多吧。」 「我好像沒在這間房舍裡看到廁所?」 「廁所只有室外共用的公共廁所。」 「那洗澡該怎麼辦呢?」 「城區內有建設一間澡堂,要洗澡的話可以去那裡洗,雖然居家浴室沒了,但和其他人一起洗澡也是一次新體驗。」他苦中作樂的自我安慰。 「你們在這裡工作,薪水是怎麼計算的?」 「每個月會按工作成績分發物資,一般只有食物和水而已,薪水只有幾千塊錢,每個月五號會打進戶頭,雖然可以用帳戶裡的錢換需要的物品,但是兌換數量有限制,而且物品的價格都很貴,至少比戰前貴了兩、三倍起跳。」 在少年問話時,小女孩則是跑到了妮可萊的身旁。 「姊姊!你和這個大哥哥是情侶嗎?兩個人好有默契的感覺哦!」 女孩的這句話聽到她心花怒放:「是哦!殷和妮可萊是配合完美的情侶哦!」 「是這樣啊!姊姊妳好幸福哦!能和這麼厲害的人在一起。」 「對呀對呀,妮可萊是全安全區……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她露出幸福洋溢的笑容。 「我很好奇耶!姊姊妳是外國人嗎?為什麼頭髮是金色的?好像太陽哦!」 「是啊,姊姊是從德國來的哦。」 「德國在哪裡啊?」 「在很遠很遠的西方,要搭飛機飛過好幾片大陸才能抵達的地方哦。」 「那裡有什麼好吃的嗎?」 「有香腸和豬腳,甜點的話有乳酪蛋糕哦,可以讓妳媽媽做給妳吃。」她如數家珍地說著。 在閒聊間,鄭凱益的妻子很快就取出準備好的甜品放到桌上。 那是提拉米蘇和巧克力蛋糕。 少年試著品嘗一口提拉米蘇,入嘴的瞬間,甜酥味隨著舌尖間散往嘴中,瀰漫幸福的甜味。 「嗯……!和外面賣的一樣,真不錯啊。」他驚奇說著。 「爸爸,張嘴!」用叉子叉起一塊甜品,小女孩伸手將甜點遞給自己的父親。 「爸爸現在不喜歡吃甜的,妳比較喜歡吃,讓給妳。」 看見這父女恩愛的一刻,殷明德的心中也略顯感動。 在享受完美味的甜點後,少年又問了一些關於生活的問題。 「你的妻子也需要工作嗎?」 「她也需要工作九個小時,不過她的班次是夜班,和我錯開來,白天才是休息時間。」 「這樣啊……讓流水線施行三班制,最大化生產效率。」 「沒錯,我們這裡是組裝槍械的,有的區域是負責製造槍械零件的,各個區域分工合作。」 提到這裡,他不禁嘆息一聲。 「嘆……還是想念內戰前的生活,沒有現在辛苦,甚至報酬還要更多。」 「如果說動員起來是為了保護整個安全區避免汙染入侵還能接受,但是我們製造的武器是用來殺害同樣的人類的。」 「有人反對戰爭或是拒絕勞動嗎?那些人被怎麼處理了?」 「公開反對影響比較嚴重的人會被逮捕,據說會被抓進監獄裡繼續強迫勞動和再教育。不願意勞動或影響較輕的人會被下放到更靠近邊境的區域,分配的物資也會更少更糟。」 「反對的事大家以前都只敢私下講而已,不過現在連私下講都不敢了,因為舉報這些私下講的人有獎勵,誰都不想在這個戰亂時刻又因為嘴閒而多惹禍上身。」 「我認識一個人,和負責監視的官員起了衝突,被下放到這個區域來。」 「真是蠻橫……太不尊重人了!」少年嘆了口氣,為了在內戰勝利,政府幾乎用盡了反人性的手段逼迫國民們為他們服務。 但是這不意味著共和國政府就比較仁善,他們顯然也使用相同的方式使役平民,因為不這麼做就意味著物量上會出現嚴重的差距導致戰爭失敗。 少年再次意識到現代戰爭是全範圍的戰爭,誰都無法置身事外。 除了極少數掌握權力的人以外。 天真爛漫的笑聲傳來。 「姊姊,妳跟我來!」 在享用完甜點後,女孩拉著妮可萊進到了房間內,她看見床頭櫃上擺放著各種動物玩偶。 「怎麼樣!我有好多的玩偶!很棒吧?」 「妳很喜歡玩偶嗎。」少女微笑地問道。 「當然喜歡。」 她取下床頭上的玩偶向少女們一一介紹這些玩偶的名字和背景。 「這個狗狗玩偶名字叫旺財哦!牠是負責守衛櫻桃園的警衛犬,櫻桃園是神仙們種的!只要吃下一顆就能活很久很久哦,所以有很多壞蛋想偷吃,但是旺財都會把牠們驅逐哦!」 聽著女孩富含童趣的介紹,妮可萊的目光凝視在這個狗玩偶的背上,那裡出現一道破損的痕跡。 「旺財……在壞人打架的時候受傷了……傷口還沒好……」女孩同樣看見傷口,面露悲傷。 「原本媽媽應該負責治療旺財的,但是媽媽工作太累了,我不想讓她更麻煩了。」 「這樣啊……姊姊可以幫妳這個忙治療旺財哦。」少女拿出隨身攜帶的針線。 「真的嗎……!?」 她接過女孩的布偶,找了一條顏色近似的絲線,輕而易舉的就將玩偶的破口縫起,對於擅長縫紉的妮可萊來說,這點小事無足掛齒。 見到玩偶的破損處恢復,她綻露天真無邪的笑容:「姊姊好厲害哦!」 「我也想像姊姊一樣又漂亮又厲害!」 「妳會的,長大後妳一定可以比妮可萊還漂亮,還要更善良。」她衷心的祈禱著。 在閒聊一陣後,少年便起身準備告別。 「多謝你們今天的招待。」 「希望你們有空常過來坐,真的很感謝你們。」這名樸質善良的工人真誠的與少年道別。 在這之後,他便與妮可萊乘著軍車返回了自己的住處。 乘著軍車來到安全區邊緣,走上公寓的第五樓,推開房門,少女們在此等候他返家。 「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啊?」 穿著廚房圍裙,拿著鍋鏟的青梅竹馬詢問著。 少年簡單和她講述了今天發生的事。 「欸?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她頗感訝異:「邊境也不是每一日都很安全呢。」 坐在餐桌上,幾人一起食用晚餐。 「小曦,收容所怎麼樣?」 聽見哥哥的問話,她回憶起在收容所內見到的景象。 「我是財政部大官的兒子!殷初曦要和我一起玩!」 「我家是開酒店的!錢我家多的是!她才要我一起玩!」 「裡面都是達官貴人。」回憶起往事的妹妹以沉穩的口氣說道。 「哈哈哈……我是想問環境好不好。」 「都是達官貴人,待遇可能差嗎?」她反問道。 「不愧是我聰慧的妹妹。」她的話堵的少年說不出話。 都是女孩,和鄭先生的女兒相比,似乎他家的妹妹成熟了很多。 「外冷內熱的哥德蘿莉。」朝日眨著眼睛。 在飯桌上,殷明德問起了青梅竹馬。 「臨時學校情況怎麼樣?平時妳們都在家裡做什麼。」 「直接徵用了安全區邊境的學校使用,但是使用的空間很少,大部分的教室空蕩蕩的呢,讓人心裡有些不安。」 「放學後也很無聊,網路上使用量少了很多,討論區沒幾個活躍人數、多人遊戲甚至因為沒人上線而無法對戰呢,我只好在家裡和朝日一起追劇。」 「在看什麼啊?」 「明斯克傳奇,裡面紀錄排名第三的收尾人的故事,講述他擊敗了先知『目燈怪鳥』的故事。」 「世界第三就能夠單挑正面擊敗先知了嗎,我們人類還是挺厲害的啊。」少年吃著菜說道。 「對了!」青梅竹馬忽然敲手說道。 「臨時學校內有個高官的學生過生日,他爸爸給所有人都發了一份炸雞當作慶祝呢!這還是我人生第一次吃到炸雞!味道比合成的雞肉多了一點天然的味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很鮮美就是了!朝日也有吃到!」陳鳶儀有些難以忘懷地說著。 「歐伊西!」朝日附和著。 「可惜大家都吃完了,不然我想帶一份回來留給你吃吃看的。」 「謝謝妳的心意。」 幾人吃飯的同時,電視也正同步播放著最新的新聞。 「數日前南方分裂政府的邊境遭到了污染攻擊的消息逐漸明朗,根據情報至少有數十名士兵與百名居民傷亡,而這都歸咎於偽政府抽調兵力內戰而不重視邊境防禦的責任。」主播以沉痛悼念的口吻說道。 「國防軍第四師在內戰進展順利,藉由設施給予來犯的敵人嚴重損傷,目前已經移動到更具戰略優勢的位置,第四師的英雄軍官郭威明因為在戰鬥中成功擊殺敵軍士官三人,接受總理授勳。」 「南方分裂政府近期傳來數樁不良事件,反抗待遇太差的數名有志人士透過塗鴉和廣發傳單等方式進行抗議,財團惡意壓低薪酬節約成本已經讓國民不堪忍受,對分裂政府的正當性形成嚴重挑戰。」 「財團為了廢除勞動基準法從國民獲取利潤發動了內戰,這種不智的行動分裂了安全區的力量,自私的財團為了自身的利益,甚至不惜使整個人類種族陷入不利境地之中,分裂政府應該為內戰中所有流出的鮮血負責。」 「不要忘記新年慘案的傷痛,正是因為有王國的妥善處理,災難才能降低到最低限度。」 「蓬萊王立大學的學者認為,蓬萊王國由國王開創,一直以來人們團結在王國的旗幟下進步著,試圖打破現況只會為所有人帶來災禍,王國領導安全區一直以來是行之有效的制度,不應該被取代,屋頂沒壞為什麼要修房子?」 幾人都聽見了新聞放送。 「怎麼沒有提到關於你們的事?」陳鳶儀略感奇怪。 「對政府不利的消息是不會報導的。」少年切換電視台,現在還能營業的節目不是政府官方節目就是政府審核的節目,現在的娛樂節目也是少之又少。 「共和國那裡是有關於那件事的新聞哦。」妮可萊拿出自己的手機:「如果殷想看的話妮可萊這裡有。」 「妳怎麼能看到共和國的新聞?」陳鳶儀好奇的問。 「用了伺服器跳板接收,蒐集情報對幹員來說可是最基本的課程哦。」 少年看向她的手機,上頭報導的模式赫然與王國雷同。 「北方防線遭到汙染入侵,因為獨裁政府的疏失,至少數十名居民在襲擊中罹難,原因必須歸罪於獨裁政府抽調防線上的兵力用於內戰導致邊防出現漏洞,災難頻傳。」 「共和國近期調查獨裁政府仍存在時的經費支出,發現數樁不明的經費流動,這代表獨裁政府腐敗已經深入骨髓,議員多半出身政治世家,透過政治黑金和白手套獲取暴利,醜惡的獨裁體制寄生於國民身上,共和國的有志之士們為了掙脫枷鎖發起本次內戰,誓言取得真正的自由與平等……」 「真好笑,居然要從敵人的新聞上看到自己的消息。」少年不由得覺得諷刺:「而且這幫傢伙還會為對方的傷亡加油添醋,一個說成十個,十個說成一百個。」 「他們的政治宣傳好狠心,對著對方的痛點猛戳。」朝日眨了眨眼。 「最近的新聞還提到要小心敵對份子潛入安全區呢。」陳鳶儀回想道。 「那千萬要小心啊,要是有看到什麼可疑份子出沒,記得報警。」 吃完飯後,陳鳶儀從書包裡拿出兩份作業。 「雖然你們戰鬥很辛苦,但是別忘記自己還是學生哦,這是我從學校帶回來的作業,既然你們回來了,那就來做作業吧。」 「妮可萊不想做!」「我也覺得……好累啊。」 「累什麼,你們平常不都是過去聊天玩手機的嗎?」她彷彿母親般囉嗦地說著。 「反正我們可以當收尾人賺錢,也用不著寫作業吧?」 「我啊,認為教育的目的不是要培養工廠的螺絲釘哦。」她插著腰:「義務教育最重要的就是培養理性客觀、可以接納新思想的包容精神,你也不想老了之後,變成不願意用洗碗機洗碗,認為手洗最乾淨的頑固老頭吧?」 「好吧,為了不變成食古不化的人,我會做作業的。」他嘆了口氣。 「親愛的將來要和我生兩個卡哇伊的孩子哦!老了之後要坐在椅子上一起看孩子們玩耍。」旁觀的朝日抱了上來,少年只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一團柔密香軟之物包裹住。 「請妳檢點一點!」陳鳶儀的頭氣的冒煙。 三人圍坐在一起接受成績優秀的陳鳶儀指導。 「這一題……錯了哦。」在審視間,她看見了妮可萊的數學題出了問題。 「哪裡啊?」 「1/3+1/5=2/8。」 「這是小學數學問題吧!」 「妮可萊只是不小心忘了通分而已!」她俏皮的吐出舌頭來,裝出自己什麼都不懂的模樣。 「雖然在打仗,我們的學習也沒落後太多。」 寫完作業的少年躺在床上心想著。 「要是內戰結束,我們也能迅速銜接上課程吧」 「要是內戰的結束的話。」 第六十一章 在中央研究院北方院區中,德莉莎正在潔白的實驗室中站著,這裡的四面八方被純白牆面包裹著,在不知道的其中一個方向中,研究員們透過牆面監視她,並在那裡發號施令。 「波旁小姐,請妳試著激發自己的力量,改變放在實驗室中的方磚。」 在這些日子裡,她一直接受類似這樣的指令,不斷的重複運用自身的力量汙染其他物品。 「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嗎?」她曾經向負責人鄭德仁問過這件事。 「這可以讓妳更加熟悉自己的力量,未來可以降低妳失控的概率和影響,妳也不想讓其他和妳相處的人在遇見潛在威脅的爆發了吧?」 聽見醫生地回答,她想起了自己犯下的過錯,在園藝社上她險些殺害了其他學生們,所以她答應接受操控汙染的訓練,不斷的與自己磨合著。 她抬起白嫩如青蔥般的手來,透過想像的方式想要改變眼前的方磚。 隨著她的想像,受到汙染腐蝕的方磚開始變形,最後成為了海帶般的植物落於地面之上。 「做的很好,波旁小姐,看來妳已經對污染有所掌握了。」 不知藏在何處的廣播聲音傳來。 的確,和剛開始嘗試使用汙染時會有暴走的跡象相比,她現在已經熟練了很多 「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吧,各位辛苦了。」 白牆自動降下一道門扉,顯露出通路。 離開房間的她到門扉前取回了自己的隨身物品。 「波旁小姐,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妳啊!」 不久後,穿著白大褂的瘦弱青年向她走來,這正是主任研究員鄭德仁,他消瘦的眼窩浮現笑咪咪的神態。 「妳的朋友們要來探望妳,妳可以在研究院的餐廳裡和他們見面哦。」 「真的嗎!那我立刻過去。」銀髮少女顯露笑容。 雖然能夠透過網路聯絡感情,但依然她會感到寂寞,能見到朋友們的本人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 滿懷期待的她離開了研究室,順著通道她看見許多來來去去的研究員,很快就來到了研究院的餐廳,這裡有一些研究員坐在餐桌旁愜意的聊著天,享用晚餐,一旁還有販售可樂的自動販賣機,透過員工證就能低價購買。 她找了一處靠近出入口的位置坐下,在等候時拿出了手機。 「最近收看直播的人變得好少了。」 她不禁擔憂自己是不是過氣了,對於偶像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是人氣。 在管理自己帳號的時候,她實在克制不了自己,私下偷偷的與一名粉絲傳訊對話,這名粉絲是從她放出第一個直播影片時就開始追隨的人,每部影片都會留言支持,但最近也不再留言了。 「你好,你最近都沒在關注我的影片了,我很好奇是為什麼,如果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希望可以告訴我,讓我以後可以改善。」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了她打出文字詢問。 她在這次上線時看到了那名粉絲地回應。 「德莉莎大人親自問我問題!太驚訝了!哈哈,不過這種官方帳號一般是專人管理的吧。」 「我最近因為動員而在工廠內忙著生產鋼板,光是工作就要累死了,更別說是上線看影片了,要是改天輕鬆一點的話,我會回來看影片的!」 她看完回應後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生活太忙碌……連娛樂的時間都抽不出來了嗎……活著不是為了追求快樂嗎?這樣壓榨自己,也太辛苦了吧,簡直像是奴隸一樣。」德莉莎替對方感到悲傷。 在不久後,餐廳的自動門敞開,從外頭走入這裡的是她心心念念的殷明德和妮可萊。 「我在這裡!好久不見!」她放下手機,站起身來,興高采烈地打著招呼。 「看到妳這麼有活力的樣子,我就安心了。」少年首先鬆了口氣。 兩人來到她身前的位置坐下,德莉莎嫻熟的從旁邊抽出菜單。 「大家隨便點吧!主任告訴我吃多少都免費!」 「那我就來點茄汁義大利麵吧。」少年在菜單上劃了幾筆。 「妮可萊要吃德國香腸!法國人要吃蝸牛嗎?不過這裡沒有蝸牛呢,呵呵呵。」 「法國人吃蝸牛的嗎?好意外啊。」他略顯詫異,蝸牛和田螺應該是差不多的東西吧,這應該是只有老農才吃的動物。 「吃的,但是我不用吃……」德莉莎有些尷尬。 點完餐後,妮可萊拿著菜單起身交給櫃檯。 「妳在這裡怎麼樣,住處舒服嗎?行動自由嗎?有被要求做什麼事嗎?」 少年端坐在椅子上,關心地問著。 「這裡的大家都很溫柔,我住在很大的房間裡,想做什麼事都可以,需要的東西說一聲就會有專人送來,平時也只要配合研究員做一些簡單的測試,比如把石磚變成小草,偶爾還要唱唱歌。」 「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他們會把妳當成罪犯一樣的看管起來,禁止妳自由行動。」 說到此時,少年注意到她白皙的手腕上有著一條手錶。 「這個手錶以前沒見過啊?」 「這是紀錄器,可以向研究員們回報我的身體狀況的東西。」 「原來如此。」 「殷同學最近的生活怎麼樣呢?」 「也還算清淨吧,在北方邊境擔任坐鎮,基本沒有事,平時都在玩手機。」 「坐鎮是什麼呢?」她好奇地問道。 「戰線的殺手鐧和救火隊,要是有什麼突發危險就要立刻去處理,再危險也要去,就算丟了命也要拖延時間等待後方的增援到來。」少年簡單交代坐鎮的任務,雖然表面上很輕鬆,但是背地裡是需要賭上性命的。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當然,畢竟我可是要成為世界第一收尾人的人。」少年笑了笑。 「對了……殷同學,我有件事想要知道。」 「聽說國民們最近都因為動員而進入了工廠工作,是真的嗎?」 「是真的,而且被迫住在緩衝區裡。」 少年簡單向她介紹最近蓬萊的現況。 「這種事情……無法想像,要是這種事發生在以前的法國,我們的工會會上街抗議的!」 「那也是以前的法國,現在政府持有最強力的輿論武器,汙染,只要表示是為了從污染的威脅裡保護國民,執行再糟糕的事政府也擁有大義名分。」妮可萊端著兩份晚餐走來,放在了桌面上。 「謝謝妳。」少年向她答謝。 「我的祖國……法蘭西現在怎麼樣了?」提到這裡,她也有點想念故鄉。 「現在只有巴黎安全區和奧克西塔尼亞安全區,分別效忠出走計畫和末日新生。」 妮可萊為她解答。 「法國……我記得舊時代聯合國軍有一支精銳師叫敕令騎士,是由英國人和法國人組成的。」少年聯想到這個資訊。 「是的哦,那支部隊是舊聯合國唯一一支沒被消滅的精銳師了,在改編調整後現在已經是『敕令騎士』獨立作戰團了,效忠出走計畫。」妮可萊附和一聲。 兩人吃著食物,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入口,中央研究院的食物相當不錯。 看著他們吃飯,銀髮少女垂下頭來,用食指刺著食指。 「殷同學……我應該繼續直播嗎?現在都沒有人觀看了……我有點氣餒。」 「我覺得,還是不要放棄比較好。」 「也許現在沒有人收看,但是總有一天,妳的努力一定會被發現的,妳是那麼的具有天資和美貌,現在只是時運不濟而已。」 少年為她加油打氣。 「羞羞臉的法國人妳就去當大家的偶像吧!妮可萊要當永遠只屬於殷的妮可萊!」 「好羨慕妳可以說這麼肉麻的話!」德莉莎羨慕了起來。 旁聽的少年只覺得汗顏。 在閒聊一陣子後,已經是一小時過去,少年看了看手表,也是差不多該離去的時候了。 「陳同學和朝日同學她們過的好嗎?」 「她們都過得很好,現在都在臨時學校上課。」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妳要是遇到什麼無法解決的事情,可以告訴我,千萬要記住哦。」少年起身準備離去。 「殷同學要走了嗎?其實……我最近也在學作曲呢,這裡有我自己試作的歌曲,我希望你聆聽後告訴我感想和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她拿出一份mp3。 少年伸手接下,能夠在這裡自己編曲和唱歌,也代表她的生活自由,應該沒受太多管控。 「我會記在心上的,改天給妳建議!」 德莉莎起身送兩人來到了門口處搭上軍車,然後看著軍車駛去,消失直到看不見為止。 能夠見到自己的朋友,也讓她略為緊張的心情稍微鬆懈。 在第二天的執勤時,少年如常的坐在沙發上玩著手機。 坐在他對面座位的妮可萊則是他的陪玩,兩人把休息室變成了遊戲咖啡廳,不間斷的手機敲擊聲傳來。 他們玩的是常見的網路遊戲,正常來說需要五人組隊,但是現在安全區陷入內戰,組不滿的隊伍就只有三人,這名新認識的網友,暱稱是「蜜桃」,家境可能也不一般,否則也不會現在也能玩遊戲。 「殷要站在前面保護妮可萊哦!打倒邪惡的怪物!」 「好的好的。」 在遊戲螢幕內,少年操控自己的劍士角色攻擊BOSS,而妮可萊則在後面加血和加BUFF,「蜜桃」施放咒法輔助攻擊,結果遭到怪物反擊。 「別顧著給我加血啊,快給『蜜桃』加血!」 「可是妮可萊是殷專屬的呢!」她羞澀地回答。 「專個頭啊,要輸了啊!」少年欲哭無淚,長長嘆氣:「下次換我玩補師。」 「不行!男主外女主內,妮可萊要當殷的賢內助!」 「……,原來妳是這麼花癡的人嗎?」 正當兩人玩遊戲時,休息室的門扉忽然被推了開來。 「收尾人殷明德在這裡嗎?」 一聲冷靜的詢問聲傳來。 「靠!」 正摸著手機的少年因為作賊心虛的驚嚇而讓手機飛起,他又雞飛狗跳地伸手亂摸想要抓住飛起的手機,沒想到手裡抓到的卻是鄰座妮可萊的纖細手臂。 「呀!!!」妮可萊發出讓人想入非非的叫聲,面色潮紅的倒下了。 場面更加混亂,錯愕的少年立刻扶住了倒下了的她,沒想到她的吟叫聲越來越奇怪。 「妳沒事吧?怎麼了?等一下,問題是我啊!我不能碰妳才對啊!」 他連忙鬆開手,結果無力的金髮少女摔落在地,腦袋著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完蛋了!」少年慘叫一聲:「妮可萊妳沒事吧?」 「妮可萊……幸福的死掉了……」 她倒在地上,流著口水,臉龐上的是已登極樂的祥和表情。 鑒於她的樣子實在有點不雅,少年拿來被單蓋在了她的頭上。 過了半晌後才咳了幾聲,清清嗓子,佯裝鎮定地看著來客。 面對這個亂七八糟的場景,開門的紅髮少年以若無其事姿態看著他們。 「初次見面,我是李謙忠,今天代替請假的國防軍上校吳先生執行夜間勤務。」 這名李姓少年一身漆黑軍裝,肩膀上披戴著半邊紅戰袍,袍邊紋著金龍圖樣,肩膀上有著少校軍銜的徽記,腰際上佩掛一柄長劍和魔導手槍,均是專門量身訂製的魔導武裝。 「你好……」少年假笑回應道,內心嘀咕了起來:「看起來好古板的樣子,這傢伙不會回報赤霄院我值勤時玩手機的事,讓她把我扣薪吧……」 眼前的禁衛軍少年長相英俊,但面容毫無表情,鎮定如山巒,清冷如冰泉,自律如機械,讓人感到有點難相處,他還沒見過氣息那麼難以接近的人。 「少校這身裝扮,是大名鼎鼎的禁衛軍啊。」 殷明德真誠的認為禁衛軍的軍裝酷炫的不得了,配合李謙忠酷寒的氣場,就像殺人機器般威懾著自己。 「哪裡,只是一名公務員而已,遠不及拯救蓬萊的收尾人光鮮亮麗,我很欽佩閣下的實力,能以這種年紀擊敗喋血紅傘這個臭名昭彰的犯罪者,想必您將來一定能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他謙和有禮地回應著。 連番好話讓殷明德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這件事傳的這麼廣了嗎?」 說完後的少年看了下手錶,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現在距離交接時間還有一小時:「少校是不是來的有點太早,距離交接時間還有一些小時耶。」 「我是刻意提前一小時來這裡的,難得有機會,我想親眼見識拯救蓬萊的收尾人是個怎麼樣子的人。」 「沒失望吧?」少年試探一句。 「恕我失禮,閣下現在看起來不像是有足夠擔當的樣子。」 他直接的話語讓少年尷尬抓了抓頭:「我自己也這麼認為,不過天天那麼緊張不符合我的個性。」 「站著聊天很累吧,少校坐下來慢慢聊吧。」 兩人坐在沙發上。 沉默只會更加尷尬而已,殷明德於是開口打破寧靜。 「少校,我聽說第四師從地幔開採裝置撤退了,我們王國現在的戰況是怎麼樣呢?」 「前線戰事目前我方處於劣勢,但是我相信,擁有拯救人類大義的王國必將迎來最終的勝利。」他篤定地說著,彷彿這是不可質疑的真理一般。 「……」於是少年換了一個話題詢問:「聽說禁衛軍現在還沒有正式投入戰鬥?」 「禁衛軍是戰線的總預備隊,等到戰場局勢出現嚴重問題時才會介入,不過參謀部目前在組織特殊菁英分隊,反制偽共和國的菁英突破戰術。」 「菁英突破戰術?」 「分裂政府運用菁英收尾人取得質量優勢,在小範圍的戰線上打開破口然後引領主要部隊突入。」 「原來如此。」 南方分裂政府有足夠的財富聘僱強力的收尾人公司,對普通的士兵來說難以抗衡。 「躺在地上的這位少女是?」 「她叫妮可萊,是我的朋友和助手,她的戰鬥力很強的。」 突然中斷遊戲的少年也給網友蜜桃發了一份道歉訊息,幸好對方表示無所謂。 在十分鐘過後,暈倒的妮可萊醒了過來。 兩人坐在沙發的左右兩側,在剩下的時間內透過LOINE互相交流。 「那是誰啊,打破了妮可萊和殷的快樂時光。」 對話框浮現妮可萊的文字。 「禁衛軍的李謙忠少校,晚上的代理坐鎮。」 「看起來好冷漠,不如殷陽光帥氣呢。」 「嗯,往好的方向說挺酷的,很符合我對冷面帥哥的幻想,撲克臉、冰冷眼和顏面神經癱瘓。」 看見這訊息的妮可萊發出銀鈴般的竊笑,只是笑了幾聲後,李謙忠的目光投來,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她可愛的掩住了嘴,但還是止不住笑。 「對了,今天我們又到了我們該過去吃甜點的時間了呢。」少年又打出一段文字。 鄭先生的盛情難卻,最近每周他們總是會抽一天過去與他們會面,也算是少年瞭解平民生活的一個管道。 「嗯!正好今天妮可萊也準備了禮物。」 時間流逝,到了他們該離開的時候。 他們隨即離開了休息室,乘上軍車。 第六十二章 敵後作戰 在工廠廠區內,工人們坐在小房間內欣賞著影片。 「曾經我們能在城市內自由的玩耍,但美好的和平被打破了,不要忘記!正是南方分裂政府將安全區的和諧摧毀殆盡,讓所有人陷入了危險的困境中!今天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挑起內戰,明天就能為自己的利益與邪神勾結!」 「邪惡的財團控制了企業,將工人勞動所得剝的一乾二淨!榨取的財富不用來保護人們,反而投資在紙醉金迷的奢侈上!他們穿戴鑽戒,身著華服,就算如此奢糜的生活還不滿足,如今妄圖讓自己支配整個安全區,他們要掠奪所有利益,連最後一隅殘餘都不願留下!一旦被他們得勝,我們的未來將會暗無光芒!」 影片上播放出富裕的人們穿金戴銀,享受美食的模樣,他們住在豪華的房屋內,吃不完的食物隨意丟棄。 看著影片的人們感到又嫉妒又氣憤,情不自禁的罵出聲來。 「南方分裂政府……太可恨了!」「為了自身的利益犧牲了人類種族!」「一群自私的蛀蟲!」 受到了影片的情緒煽動,他們面目猙獰,恨不得將這些富裕者生吞活剝。 「幸虧正義永遠不會消失!為了對付這些欲求無限的人皮惡魔,國防軍挺身而出!」 「從滅絕戰爭打響以來,在王國政府的帶領下,人們從死亡的恐懼中解脫,迎向了安全區的富足生活!如今也會打敗分裂政府,捍衛安全區的和平,讓被財團們控制的財富回流向所有人!」 「王國萬歲!」「在黑暗中守護我們的神聖光芒!」「終於可以放心了!王國是我們的救星!」 在絕望過後所給予的希望讓他們從幾乎要壓垮自己的壓力中喘過氣來,鬆了口氣的工人們紛紛讚美著王國。 每周都需要觀看的影片播放結束,管理者打開房間門扉,讓看完影片的工人們各自散去。 「分裂政府真是太邪惡了!」「要是被他們得逞,真不知道我們會有什麼下場!」「幸好我們有王國政府!」「現在會過這麼慘,都要怪共和國鬧分裂!」 餘悸猶存的工人們在返回的路上講著話,越是互相交談,感受到同樣的思維,他們就越加信任自己所想的一切。 沒有開口的鄭凱益走在返家的路上,直到被一聲叫喚喊住。 「喂!」 聽見呼叫聲,他轉過頭去,看向聲音的來處,來人是身材壯碩的青年游協性,在工廠勞動的這段時間內,讓他的體格褪去辦公室人員氣質,變得結實,只是這名青年如今看起來有些狼狽,頭髮間還卡住灰泥。 「他媽的,今天中午去晚了結果便當沒了,不知道哪個混蛋拿了兩份。」喊住鄭凱益的他率先抱怨著。 「怎麼了,弄得灰頭土臉的?」 「有隻貓爬到了我住處的樓頂,結果下不來的,我於是拿了個梯子上去把牠抱下來了。」 「真有愛心啊。」 「你也有看那部仇恨宣傳影片吧?真是有夠好笑的。」游協性笑了笑:「明明內戰勝利之後,我們的處境也不會有太多改變,這幫傢伙卻說的好像打倒共和國後,湖裡會冒出黃金讓大家全部致富一樣。」 「我也沒期望過生活會更好……負責管理的不都還是同一群人嗎?生活能不變得更糟我就萬幸了,不過倒是有很多人覺得未來有希望了。」 「沒錯,又沒有改變過權力結構,憑什麼認為打倒共和國後我們這些平民的生活就會更好,說到底那些上層的人掌握分配的權力,真的打敗共和國了,到時候給多少不還是他們說了算?看他們吝嗇貪婪的本性,能漏多少給我們啊?」游協性嗤之以鼻地說著:「我看不變糟就得謝主隆恩了囉,現在有共和國在,雙方還能競爭下福利,哪裡好往哪裡跑,等到某一方統一了,那就可以往死裡壓榨了,畢竟想跑出安全區都沒辦法!」 「不說這些晦氣的事,要來我家吃晚餐嗎?」 「不了,晚點我還要準備行李。」游協性像是有些遺憾地說著:「我的懲罰時間要結束了,明天就要回去第五號城區了。」 被懲罰而遷移到第五十號城區的游協性自然不被周圍人見待,唯一的例外就是鄭凱益,可以說這些日子多虧了鄭凱益的協助,他才能勉強過活。 「這樣啊,這一別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面了。」 「下次見面時應該是內戰結束了。我知道一個不錯的酒吧,要是沒被內戰摧毀的話,到時候就請你吃一頓。」游協性認真地說著。 「太客氣了,我幫你又不是為了要你的報酬。」中年人爽朗的拍著他的肩膀表示不用在意。 但是這名青年面色認真:「我一向提倡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欠你的這一筆,我肯定要找機會還上。」 「我很期待哦,如果你又被罰成E級,記得來和我見面啊。」 「哼,下次要是再見到我的名字,我猜是頭條報紙上的槍斃名單。」 道別完後,游協性提著自己的工具箱遠去。 「真性情的好男兒啊。」中年人感慨一聲,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回來啦,趕快坐下來,那兩位年輕人要過來吃甜點了。」 「爸爸辛苦了。」 不管工作多麼辛苦,回到家裡,妻女的溫暖總是讓他立刻放鬆身心,她們的聲音就好像魔法一樣,把疲憊瞬間變不見。 不久後,甜點端上他們的餐桌。 少年少女也走入這間小屋子,一時間內讓客廳好像變得格外有人存在的氣息。 「妮可萊姐姐!」小女孩見到金髮少女,興奮的喊出聲來。 「晚安!有好好的認真學習嗎?」 「有哦!」 「今天姐姐給妳帶了禮物哦,是姐姐自己縫的玩偶!」她拿出了藏在腰包中的貓玩偶,遞給了女孩。 「哇……!好可愛的花貓玩偶啊!」女孩捧住軟綿綿的布偶,興高采烈地大喊著。 「妮可萊姐姐,要到我房間裡聽玩偶們的故事嗎?」 「嗯,麻煩妳了!」 妮可萊進到房間內聽著小女孩講述玩偶們的各種天馬行空的故事。 而少年則坐在椅子上享受甜點。 「這個甜點……是我們當初第一次來吃的提拉米蘇啊,真好吃。」 「能符合閣下的胃口就好。」鄭先生開朗地笑著。 「最近的生活怎麼樣?」 「損壞的區域已經修好了,聽負責監督的官員們說,生產的槍械數量越來越多,不過這樣每日勞動,大家都很累,只希望內戰快點結束。」 「食物方面,這個分發的物資變多了,據說是新建設的水培農場帶來的收穫,雖然不多,但能填飽家人們的肚子,我就很開心了。」 「真是辛苦你了。」 醞釀了一下子,少年才開口:「認識你們這麼久,一直吃你們的甜點,從你們這裡打探消息,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想我也沒什麼可以報答的,不過我可以和生產管理部溝通一下,至少不要讓你們再住在這麼危險的第五十號城區了,你覺得怎麼樣?」 回應少年的是出乎他意料的嚴肅。 「不行!」 鄭凱益搖頭拒絕,異常堅決。 「我們的付出只是想報答恩情,絕對不是想從你們得到些什麼,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絕對不能接受,我們家庭又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貢獻,怎麼能受這樣特殊的待遇。」 「更何況,我們在這裡也認識了許多鄰居朋友,現在搬遷又要重新認識,太麻煩了。」 聽完他的拒絕後少年先是感到意外,認知到對方追求正義和公平的心情後,隨後才點了點頭。 「是我太唐突,冒犯了。」 在聊天後,少年如常的起身離去。 「再見!謝謝姐姐的禮物。」 他與妮可萊一同離開房舍。 就在他們走到軍車的那一瞬間,一陣轟鳴的爆炸聲傳來,熱燙的火風壓往少年的髮際,讓後頸的皮膚感受到一陣燒灼感。 「怎麼回事……」 他回過頭去,看見的是沖天的火光。 爆炸從槍械工廠裡傳來,震垮了大半的鐵皮,劇烈的火焰也吞噬了周圍房舍。 一切來的是那麼措手不及,在反應過來,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發生了……什麼了。」他呆然地看著火光。 「爆炸了……」妮可萊低聲說著:「這個爆炸規模……槍械工廠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規模的爆炸。」 「有人安裝炸藥,試圖摧毀工廠,並從中獲益。」 「鄭先生他們呢……」少年的臉上依然殘留著不敢相信。 「他們肯定,無法倖存了……」妮可萊精緻的容顏上浮現哀戚。 任憑任何人都能看出,在這爆炸的火光吞噬下,不會有人倖存。 鄭先生和藹的笑容,女孩天真無邪的神態歷歷在目,如此卻已經突兀的永遠消逝。 會從這種堪稱恐怖襲擊的事件中獲得利益,少年只知道一種可能。 「居然做出這種事……我絕對饒不了南方政府與出走計畫……」 他握緊拳頭,指甲彷彿要在手中刺出血來,心中的仇恨熊熊的燃燒。 第六十三章 他已經無法回憶起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內,又是怎麼樣躺到了床上。 直到晨曦的光芒從窗戶中透入,窗外出現鳥兒的鳴叫聲時,少年才意識到自己整晚沒睡。 坐起在床上的他看向了鏡子,眼眶旁浮現了些許的黑眼圈。 昨晚發生的事情讓他至今心情仍無法平復。 他伸手握向房門的握把,下定決心了一件事。 推開房門,原本貼在房門上的少女們跌成了一團。 「妳們在這裡……幹什麼?」 跌倒在地的她們尷尬地笑著,異口同聲地說道:「關心你!」 「不用擔心我了,我已經想通了。」少年握緊拳頭,意識到了一件事,現代戰爭是一場無範圍限制的戰爭,沒有前方後方之分,既會在前線發起進攻,也會在後方施以破壞。 「不終結內戰的話……針對平民的行動永遠不會停下來,所以……我下定決心參加國防軍,用武力終止這場內戰。」 少年作為收尾人,能做的只有破壞和殺戮,既然如此,將這份武力用於消滅敵人就是最好的選擇。 聽見他的話語,少女們都感到意外無比。 「既然這樣的話,妮可萊也要陪殷去!」首先開口的是金髮少女。 「不……妳留在這裡吧。」少年搖頭拒絕:「內戰是件很危險的事,我不希望妳受傷,更何況,妳夜晚要點著燈才能睡覺吧?軍隊在夜間會實施燈火管制的,妳沒辦法參加軍隊。」 妮可萊聽見他的話語,找不到理由反駁。 「但是……內戰很危險吧!萬一遇到排名百位以內的敵人該怎麼辦,而且敵人是人類,他們不會吝惜使用智慧達到以弱勝強的!」陳鳶儀關心一聲。 「對阿對啊。」朝日也同樣贊同。 「汙染就不危險了嗎?它們也是有著人類智慧的怪物,但是我依然成功擊敗了它們。」 「相信我的實力吧。」少年笑了笑:「我可是要成為世界第一收尾人的人,不會輕易的死在戰場上的。」 少年走向門口,在推開門後回頭看向金髮少女:「妮可萊,幫我打通電話連絡國防軍,說我今天請假,剩下的事我會自己解決的。」 說完的他推開房門離開了住處。 他前往的是安全區內的一處軍事設施,這座設施位於安全區的角落,靠近海洋,新穎的建築看上去堅固難毀,在鋼殼的自動門扉外站崗的衛兵不是國防軍,而是肩上戴著白徽的藍色軍裝士兵,他們的手中拿著步槍,腰際上裝佩魔導軍劍。 白徽代表中立,藍色的軍裝則代表著他們隸屬於守望寰宇,這些人是站點保護者,機動特遣隊的普通士兵,雖然在機動特遣隊中只是普通士兵,但若是加入國防軍,他們的戰力已經夠格成為精銳士官。 「站住,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 少年出示雲天晴交給他的名片:「我想見雲天晴博士。」 士兵們接過名片,仔細觀察。 「確實是雲博士的名片,但我們要先通報才允許放行。」 「麻煩了。」 士兵啟動對講機,在通話後確認少年的身分。 「是,是一名看起來十六歲左右的少年,好,明白了。」 「你可以進去,博士的住處在地下室。」 「謝謝。」 少年走向自動門,鋼鐵門扉敞開,裡頭是乾淨整潔的大廳,有研究員正忙碌的來回。 他直接走向地下室,在推開門扉後,出現的是影劇的聲音。 「怎麼了?」 紅棕髮的女性中斷了影劇的播放,挪動腰際讓椅子旋轉到面對少年,手肘靠在翹起的腳上,手掌撐著潔白無瑕的臉頰。 「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昨晚熬夜了?」 少年點了點頭:「我決定加入內戰,對抗共和國。」 「為什麼?」 「我認識的……無辜的平民,只是因為生產前線的裝備,就被出走計畫的幹員用炸彈殺死了……」 「我意識到了一件事,有些苦難,並不是因為我閉上眼就不存在了,在許多不同的角落裡,依然有人在受害……我會想,要是這些事發生在我和我愛的人身上,那麼會有多麼痛苦……所以一天也好,我想要快速結束他。」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現代戰爭是沒有前後方的總體戰,為敵方提供協助的就是應殺死的敵人。就這點來說,交戰的雙方非常收斂了,至少跨國組織裡禁止軍事武裝直接攻擊平民住處,要是沒有這一條,隔天就能看到數百台多管火箭炮車駛上公路對著彼此的緩衝區放煙火了,畢竟破壞對方的生產能力是現代戰爭的關鍵,納粹德國在東線不就是輸給了蘇聯的烏拉爾工業區和西方輸血援助嗎。」 「所以……我已經不想再讓事情再次發生了……如果能用我的手早日終結內戰,那麼能快一天是一天!」 「為此不惜殺人?」 「為此不惜殺人。」 「這份抗爭的心確實難得,但我覺得你未必能將你的力量用於正道上。」她挑起眉梢:「你能斷言王國是絕對無辜的嗎?在我看來他們只是半斤八兩啊。」 「我無所謂……把它看成是我的自我安慰也可以,我必須要做點什麼……!」 「天晴姊可以告訴我,要怎麼最快速的瓦解共和國政府嗎?」 「以你個人的微薄實力,很難做到。」 「共和國的統治基礎牢固,不可能指望動亂摧毀它,它的國家機器妥善運作,也沒有煽動叛亂的機會。而掌控共和國的利益團體是一個龐大的財團聯合,這意味著你光靠暗殺是很難瓦解對方的統治,這幫人與分享他們利益的擁護者至少上萬,就算你殺了一個總統,還有千千萬萬的替補者。」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你現在做的,加入王國國防軍,按照他們的命令殺人,將那些敵對的士兵們視作助紂為虐的倀鬼、危害人類的細菌、破壞環境的爬蟲,全部消滅。」 「他們是人……我殺的是人,這點不會有所改變。」少年依然面色堅決。 「你把自己想的太超凡了,一旦捲入了仇恨的漩渦中,就難以脫身了,去人類化可是安慰你自己的好方式,只要不把對方當成人,殺多少都無所謂,就像我一樣,不管內戰死了多少人都沒什麼感覺。」 說完自己想說的,她用手指指向了周圍的一處櫥櫃上。 「你打開那個櫃子,拿走放在中間的口服藥劑。」 少年打開櫥櫃,三管帶針的藥劑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是?」 「我無聊時調劑的藥劑,能夠為傷口止血和小範圍傷口再生,不過喝下去後消耗很多精力,最好是戰後在安全環境使用。」 「別死在戰場上囉。」她雖看著少年,但眼瞳間沒有焦距,似乎眼神穿透此界,正在遠眺無窮遠的過去。 在知會國防部自己願意前往參戰後,第二天,宮務局長官韓仲軒便上門來訪。 「我們很歡迎你的加入!收尾人殷明德。」他掛著禮儀的微笑。 「無論我們王國的戰力有多麼堅實,在對抗分裂人類的邪惡南方政府時總是不夠的,赤霄院陛下知道您願意前往前線後也是龍顏,啊,應該是鳳顏大悅。」 開完玩笑的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紙。 「這是內戰的獵殺榜單,殺死上面的任何一個人我們都會提供與評級相應的報酬,是在薪資上額外給予的獎勵。」 少年看向榜單上的內容。 「立花真,受付最期的社長,收尾人排名15,擅長技能拔刀術、會使用影中跳躍等特殊技能,懸賞一億。」 「王耀輝,獵英社副社長……」 「獵英社……加入了南方。」少年看到見過的人嘆了口氣,希望不用在戰場上遇到他們。 「鑒於閣下作為收尾人的特性,國防軍決定將您配屬到參謀部直屬菁英作戰班,明天就可以到國防部和你的新隊友們會面了。」 「參謀部直屬菁英作戰班的作戰方針是什麼?」他好奇地問道,原先他以為自己會被配屬到收尾人的作戰群中,沒想到出現一個從未聽過的名詞。 「你聽過南方軍的菁英突破戰術嗎?他們會在一小段戰場上突然的投入密集的高質量戰鬥力,製造局部優勢突破後派出大量兵力壓垮防禦者的防線,菁英作戰班就是為了反制這個戰術準備的,你們會在師本部待命,一旦敵人嘗試使用這戰術,就會被快速的投放到該地點上,反制對方的質量壓制……不,你們會取得質量壓制,畢竟你們就是為此而設的班組。」 「加入這個班組的……都是王國的菁英?」 「是菁英中的菁英。」韓局長自信地說著。 「我明白了。」 「班組的成員也會從頭教導閣下軍隊口令、無線電頻道等等各種應該知道的事。」韓局長又補充地說道:「順帶一提閣下願意參加國防軍,我們也會將待遇調到之前約定的條件,閣下的妹妹和女性友人可以擁有A級待遇,可以搬到海岸的豪華別墅或者是住在有專人服務的高檔酒店中,所有開支費用全免,閣下意下如何?」 「要搬家,好像有點麻煩。」旁聽的陳鳶儀抱怨一聲。 「那裡會比較安全的,住的還舒服,而且去那裡妳也不用天天煮菜了。」少年勸說一句。 「真棒,其實妮可萊已經吃膩妳煮的菜了!」 「我想去豪華酒店玩枕頭大戰!」朝日也興奮地喊著。 只要她們能夠過的安全舒適,少年也就放心了。 於是參軍的這些事就這麼的決定了。 第六十四章 在第二天,他乘坐軍車前往國防部報到,來到國防部門前,經過衛兵的確認後,車輛便駛入了集合地點。 那是國防部寬闊園區內的一座壯闊建築。 他走下軍車,按照指示前往辦公室,沿途可以看見漂亮典雅的茶色裝潢和不少來去忙碌的文書官和軍官,在搭乘電梯後,他前往第四樓樓層,離開電梯後很快的就來到了一間辦公室前。 在門前,他不禁心想著,將來與自己搭檔的會是哪些人。 隨後,他推開門扉,寬闊的辦公室內只有四個人坐在椅子上。 裡面其中一人赫然是他曾經見過的禁衛軍軍官,李謙忠,還有身穿國防軍制服的一名青年和一名少女,最後則是穿著龍紋披風的西裝女性,她的手中拿著菸斗,散發著蛇蠍般的韻味,少年看出她的披風紋路,這是游龍私有武裝的成員。 「最後一個人也到了。」國防軍的青年起身招呼他:「收尾人殷明德,沒有實戰經驗的毛頭小鬼,入座吧。」 「我覺得自己並不弱。」他不甘示弱的回話。 「哼,哪怕你的實力再強,第一次上戰場,也很有可能會嚇尿的,戰場可不會柔善的對待每一個人。」 「我先自我介紹,我是國防軍上校郭威明,對抗那些收尾人也算有些心得,也是將來領導這個班組的班長,我擅長各種兵器的戰鬥,不管是冷兵器或者熱兵器都可以,你們也先自我介紹吧。」 於是少年率先開口。 「殷明德,前高中生,收尾人排行一千兩百名,擅長長劍因此戰鬥距離偏重近距離。」 「唉唷,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小弟弟本人呢,你可是蓬萊知名的收尾人呢。」散發著成熟韻味的女性發出「唷呵呵」的笑容,拋來一個饒有興致的媚眼。 「過譽了。」少年側過了眼,不想看見她的挑逗,心中暗想這班組成員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接著開口的是那名成熟女性,她吐出一口粉色的迷霧。 「那麼換我自我介紹吧,我是卓彩霞,游龍私有武裝的副社長,收尾人排名一百六十七位,擅長的技能呢,是對敵人的視覺再加工,也就是幻術。」 「柳川……陽菜,擅長武士刀,我是近海使團的軍官,受到母國的指示協助你們作戰。」少女有著端秀的容顏與烏黑的秀髮。 聽見那名少女的自我介紹,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黑髮少女的制服和郭威明略有差異,和國防軍有所差異。 「近海使團,那是什麼?」從未聽過這名詞的熟女收尾人好奇地出聲。 「西太平洋戰略合作夥伴的其中一條條約是互相派出軍官交流近海防禦經驗,總結出抵禦海洋汙染的辦法,海洋會不間斷出現汙染巨獸『利維坦』攻擊安全區,這個你聽過吧?」這名日本少女簡易地解釋一聲。 「聽過一些資料,好像是孕育之十的先知汙染『生殖宮體』導致的吧?」少年回憶起關於此的資訊。 少女點了點頭:「『生殖宮體』這個先知汙染,位於太平洋海溝深處,它不斷將汙染擴散在周圍的海床上,活化出龐然大物『利維坦』威脅安全區,近海使團的目的就是交流迅速無害的解決它的辦法,使團大部分都是技術軍官,我是陪同使團的武官,因為貴國缺乏戰力,向我國申請後讓我加入了戰鬥序列中。」 「我都不知道呢,小弟弟好聰明哦!」 「過譽了。」他又側開了頭顱,躲避對方的微笑。 「李謙忠,禁衛軍少校,用手槍和長劍,以上。」最後的禁衛軍少校李謙忠開口說道。 「這麼短。」聽見他開口的眾人不禁感到奇怪。 「那麼戰鬥成員的介紹結束,後勤人員之後補充時再進行介紹,我會先來簡單和你們講述軍隊的術語和器械的使用方式……」 郭威明開始用投影片解說起速成的軍隊知識,他的講解十分優秀,具有深厚的底子,很快的,一個早上便過去,灌注了大量軍事知識的少年感受到腦袋昏昏沉沉的。 「一下子注入了太多東西……」接收太多訊息,他還抄寫了簡單的筆記進行記憶。 在下午時間,說完應該具備的知識後,郭威明向幾人發布命令。 「你們的第一件任務來了,就是與內閣總理見面。」 內閣總理大臣,可以說是王國地位第二尊貴的人,僅次於赤霄院,國防軍名義上歸赤霄院統帥,但實際上由國防大臣管理,而國防大臣在組閣時由內閣總理指定人選。 少年等人按照順序排成一列,在不久後,來視察國防部的內閣總理江凱達出現在幾人面前。 這是名有些瘦弱的中年人,他的臉上有些皺紋,看起來不是很強勢的模樣,這樣的人會當上內閣總理大臣不免有些讓人感到意外。 這位內閣總理露出和藹的微笑,上前伸出手來與班組的成員一一握手表示致意。 「你們好啊,保護王國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在戰鬥時千萬要小心啊。」 來到少年的面前時,他握住了少年的手。 「你就是殷明德吧,希望這次的戰鬥,你也能表現活躍。」 在和班組成員握完手後,他就在保鑣的陪同下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這就是你們的內閣總理嗎?感覺沒什麼魄力。」在總理離去後,柳川聳了聳肩,她的評價已經十分客氣。 「親和的模樣至少比兇巴巴的好吧。」少年想了想。 他的來訪來去匆匆,見個面便離去。 「好了,停止閒聊,我們等等就要去第三師報到。」 之後,郭威明分發狗牌和身分證明證件後,便帶著四人搭乘車輛離開國防部,自然也帶上了幾人的行李。 裝甲車駛過寂靜的城市區,越過烏溪,很快的,便抵達了師司令部。 王國政府唯一在烏溪以南的軍事單位就是第三師,少年知道第三師作為重點遭受了數次進攻,現在能屹立在烏溪以南已經是將士們苦戰的結果。 第三師佔領了一間學校作為司令部,學校外周圍圍繞著鐵絲,操場上擺放著軍車,剛到此處,就能聽到隆隆的炮擊聲,即使是夜間炮火的轟炸也未曾停過。 「真刺耳啊……」少年抱怨一聲。 和師長見完面的郭威明提著數把鑰匙走來。 「今後兩周我們都會住在這裡,明天開始可能就會作戰,今晚好好的睡上一覺養足精神。」 他將鑰匙交給四人。 「兩個男性一個房間,兩個女性一個房間,房間位於學校中央樓的地下室。」 「不用提防夜戰嗎?」接過鑰匙的少年疑問道。 「大規模作戰很少會在夜間展開,雖然的確有夜晚更擅長作戰的收尾人,但是戰爭主要基調依然是軍隊裡的普通士兵,他們不擅長夜間推進,缺乏了這些作戰根基,夜晚就算戰鬥也只是滲透和反滲透的小打小鬧而已。」 「我還有事,你們先去地下室休息吧。」 於是四人向中央樓前進。 「這座學校是高中呢!你們幾位看起來都好年輕哦,應該也是就讀高中的年紀吧?」叼著菸斗的性感姊姊率先開口打破沉靜的氣氛,以撫媚的語氣問向三人。 「我是高中生,不過內戰後我就沒去高中上課了。」殷明德點頭。 「我已經高中畢業了。」柳川開口:「雖然嚴格來說我的身體才16歲。」 「是跳級的天才嗎?沒想到小妹妹妳這麼厲害呢。」大姊姊故作詫異的掩嘴。 「不……我算是有特殊的原因吧。」她談到自己的隱私之處閉口不語。 「最後這位……冷面小帥哥,怎麼不說話啊?」卓大姊拿起煙嘴,對著他吹了口香煙。 「軍校跳級畢業了。」李謙忠平靜回答道。 「哦,冷面帥哥,還是個小天才呢。」 他們走下地下室,這似乎是一間舞蹈教室,鋪設著木製的地板,如今已經被軍隊用木材改裝成兩間房間,他們按照男左女右的方式分配。 柳川與卓彩霞率先推門而入,裡面放著梳妝鏡,最底層是有著上下舖的組合床,這裡算的上是軍官住處,還有獨立的衛浴。 進入房間後,她們開始安放行李,畢竟是來作戰的不是來郊遊的,行李並不多,幾分鐘就放置完畢。 放完行李後,柳川甩了一下頭,梳弄烏黑的秀髮:「我想先洗澡。」 「真愛乾淨呢!要和我一起洗嗎?姊姊不吝惜和妳分享各種人生經驗哦!」 「不用了。」 「我必須……好好愛惜這具身體才行。」柳川在心中喃喃自語著。 而在男性宿舍內,放完行李的殷明德對著自己同寢的室友喊道。 「喂,李少校,我先洗澡哦。」 「嗯。」 「嗯是同意還是反對的意思啊?」 「是同意的意思。」 「你好像不喜歡說話……我先說,我很不擅長猜人的意思,老是被我的妹妹罵笨蛋。」殷明德先舉手投降:「要是有什麼事惹你不高興了,先說句不好意思。」 「你的樣子不太像強悍收尾人該有的樣子。」 「在說我德不配位嗎?我心胸寬大,不與你計較。」少年抽了抽眉,進到了浴室中,脫去衣服,沖刷身軀,不一會兒便洗的乾乾淨淨,煥發光彩。 「還真有一種校外教學的感覺。」少年汗顏的上了上寢,畢竟李謙忠已經二話不說佔據了下寢。 他率先拿出手機,看見了少女發來的訊息。 「酒店好舒服,枕頭大戰很好玩。」 「殷……軍營舒適嗎?妮可萊很想你哦。」 妮可萊發來數張照片,是她們在新酒店住下來的模樣,其中還有一張陳鳶儀被枕頭偷襲砸中腦袋的照片,讓少年會心一笑。 「我已經到了軍營,現況良好,妳們不用擔心。」 就在這時,李謙忠打開了浴室的門扉,坦蕩蕩的走了出來。 殷明德看見此狀驚的眼球都要凸了出來,連忙轉頭過去。 「我靠,你幹嘛不穿衣服就離開浴室。」 「熱膚接觸到冷氣的那一瞬間,很涼爽。」 「光著身子不好吧!你的羞恥心呢!被狗吃光了嗎!」 「我不在意。」 「我很在意好嗎!穿好了叫我!」 蓋上自己眼睛的少年暗嘆著自己怎麼會遇上了這個室友。 「好了。」 聽見他的話,殷明德鬆開了手,但是映入他眼簾的卻是李謙忠健壯的上身。 「你這不是只穿了下半身嗎!為什麼上半身不穿衣服啊!」 「麻煩。」不理會殷明德的抗議,他走上床鋪。 少年重重的嘆了口氣,乾脆轉過頭去面對牆壁,掏出手機愉快地玩耍。 時間很快流逝,少年與蜜桃、妮可萊透過網路遊戲度過今晚的剩餘時光後。 「明天記得幫我刷每日任務哦。」 「好的!」 他交代完妮可萊後關掉了手中的手機。 此時,下鋪傳來一陣運動的聲音,殷明德探頭向下看去想看他到底在做什麼,結果發現李謙忠在下鋪做起了不出汗的熱身運動。 「少校,明天就要上戰場了,你不和家人道別嗎?」 「我是戰爭孤兒,從小就在公立的扶養機關裡長大,沒有那種需要特別回應的人。」 正在拉伸的他回應一聲。 聽見這句話,少年略顯尷尬。 「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問了不好的問題。」 「我不在意。」 「說起來,扶養機關裡的人都喜歡讓熱膚接觸冷氣嗎?」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扶養機關裡大家洗澡時都是一起進入澡堂裡的,沒有那麼排斥看見彼此的全身。」 「那麼熱膚接觸冷氣是你個人的愛好?」 「嗯,而且我不會改變的。」 少年為這名新室友的癖好嘆了口氣。 做完運動不久後,李謙忠便關掉了燈光,地下室相比能聽見炮擊聲的地面寧靜許多,讓少年得以安眠。 第二天天剛亮,殷明德便醒了過來。 整裝完畢的他們前往學校內的其中一間教室集合,這教室外可以看到操場上停著一架直升機,他們在教室內等候著前線呼叫增援。 沉默的坐在教室內未免枯燥乏味,反正也不是在什麼需要警戒的地方,少年便又拿出了手機。 「你還真是把握每分每秒娛樂。」柳川看見他的模樣吐槽一聲。 「人生嘛,活著就是要為了快樂。」少年不以為意地笑著。 「胸無大志。」開口說話的是另一名少年:「明明擁有力量,卻不懂何謂正確的方向,只運用力量獲取錢財,就像永不飽腹的貪婪野獸一樣,野蠻而蒙昧。」 李謙忠投來冷漠的視線和話語,讓少年有些尷尬。 「那你倒是說個答案出來,正確的方向是什麼?」殷明德聳肩以對。 「自然是在王國的引領下驅逐汙染,復興人類的大義。我相信王國描繪的願景,並付諸實行,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那我現在不也在為了王國打仗?」殷明德覺得沒必要這樣批評自己。 「你倚仗著自己的實力,獲取了太多報酬,這些回報原本是可以用於投入在軍事生產上的,然而你卻為了一己之欲占有了這些資源,用於毫無意義的娛樂、奢侈與浪費上。」李謙忠毫不客氣地回應。 「呃,我也沒花多少錢吧……也就讓朋友們住在豪華酒店裡……吃高級餐點……在臨時的高級中學上課……好吧,確實那麼點鋪張,我承認。」少年越說越是心虛,只好尷尬的一笑:「但是他既然開這個價碼給我,那麼就說明我是值得這個價格的吧?沒必要刻意壓低自己的身價去伺候王國吧?而且比起行情,我的報酬價格已經偏低了。」 「這麼一說,我倒是好奇國防軍的待遇怎麼樣。」 「我也是國防軍待遇的,每月定期支薪,沒多少,也就四萬左右,普通士兵也有兩萬多的薪水,比起收尾人,收入確實少了一大截,而且還不自由,需要接受上級下達各種不講理的命令。」黑髮少女柳川環抱雙臂接口道。 柳川既然會來到這裡,她的實力比起少年想必也遜色不到哪去,她的實力居然只值這點價錢讓少年感到意外。 「這種條件,難怪高手都比較想當收尾人啊,噢,應該說加入國防軍的人都是有理想、樂於奉獻的人。」 「需要我再次批評你拜金勢利的模樣是有多麼面目可憎嗎?」李謙忠又再次開口。 「你自己願意少領的精神值得欽佩,但也沒有必要強迫別人也少領吧。」少年抽眉以對。 旁聽的國防軍軍官郭威明接口:「落差雖有,但也沒柳川小姐描述的這麼誇張,國防軍的薪水雖少但是戰死撫卹豐厚,遺屬也有很好的待遇,畢竟這是一份公職。」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我不希望這班組剛成立就因為國防軍和收尾人互相歧視這種老生常談的問題鬧到不愉快的地步。」最後作為班長的郭威明下了封口令。 聽見他的話語,幾人便閉口不談。 戰鬥的來臨比他預想的還要快的很多。 「第五步兵營的防線遭到了收尾人突襲!請求支援!」 郭威明的通訊器很快收到了支援請求,他站起身來,向班組內的成員下令道。 「確認敵方菁英部隊的出現,立刻執行反菁英作戰。」 五人以最迅速的速度走上操場停放的直升機,在機師的操控下,直升機迅速的飛起,朝向目標地點前進。 直升機飛過了城市的廢墟,很快便到達了第五步兵營的防線,他們以一處火車站為基地佈下防禦,在火車站外,可以看到最前端的防線已經被突破,十數名穿著漆黑制服,手持紅刀的收尾人正在屠戮著崩潰的國防軍。 靈動的黑衣收尾人們就像跳躍的兔子般在地面上迅速躍動,數十尺距離被迅速拉近,負責防禦的步兵持槍射擊難以命中,偶有準確的攻擊均被刀刃彈開,一旦距離拉近,等候著士兵們的便是冷酷無情的斬擊,揮出的一抹刀痕如血色半月將受害者一刀兩斷。 「跳下!展開作戰!」 接近戰場靠近會被防空武器射擊的極限距離後,郭威明下令一聲,五人們便從直升機上陸續跳躍下來。 落地的他們朝向交戰區各自行動。 無須陣形,這裡的是整個安全區最頂尖的戰力,要組成陣形的應該是面對他們的人。 看見遠處收尾人的制服,少年立刻意識到這些敵人是誰。 「受付最期的收尾人……是幫精於刺殺和近距離戰鬥的收尾人。」 他來到了這裡,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不殺人就會被殺。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至理編織出現在少年的手上,他向戰列衝去。 逼近前線後,他所遭遇的首先是兩次影中跳躍,黑裝收尾人們從左右兩個不同方向中跳出,各自向少年斬出下劈,銳刀出鞘,鮮紅色的斬痕直取少年。 拔刀術,最精華的乃是出刀的這一擊。 面對這攻擊,他迅速側身閃避,讓兩記劈擊驟然落空,刀鋒險之又險的擦過他的鼻尖。 於是他凝聚魔力施以反擊,長劍掃蕩而去,正是劍技瞬光的袈裟斬,被襲擊的兩名收尾人難以招架這攻勢,眼看就要被同時擊破。 刀鋒交錯的聲響傳來,這些收尾人卻做出了出乎他的想像的動作,兩把武士刀以絕佳的默契交叉成十字,互相拱衛,攔下少年這看似摧破一切的橫劍攻勢。 「不愧是職業收尾人,居然能以協作擋下這一擊。」少年在心中感到驚詫,居然還有這種戰鬥方式。 「快後退,這不是我們該對付的對手。」 感受到手上傳來幾乎難以抗衡的力量,他們知道殷明德的強悍。 收尾人們揮劍製造衝擊波試圖將少年拖延在原地,接著齊心協力後退。 少年眼見機不可失,揮劍擊開衝擊波後便選中其中一名收尾人展開追擊。 但是這名收尾人才逃出數公尺,便轉身旋斬直指少年的喉嚨,少年還沒來得及感到訝異,下一瞬間,又有兩名收尾人從少年的身旁影躍而出,左右的方向斬來破勢的刀襲,這協同的三人攻擊囊括上下左右,逼得少年只有應對一途。 劍技「流轉控勢」。 他一手以劍刃偏轉刀鋒,一手製造魔力氣流,在交互間讓兩名左右襲來的收尾人刃擊相撞,最後向前猛然一砍,對應那位試圖殺個回馬槍的收尾人。 「鏘!」 對方的武士刀被少年彈開,露出胸前的大量破綻,這毫無疑問是必死的失誤。 收手向後,少年準備將長劍刺入對方的心臟,但是看見了他的動作,這名收尾人露出驚恐的表情。 就像是扣擊在胸口上一樣,他的心忽然震撼。 「是啊……這名收尾人,也是個人……」 但是他隨即又浮出關於鄭先生和他女兒的模樣。 「快回想我來這裡是幹什麼的……!!終止內戰啊……!」 恍惚被少年用怒意取代,他吶喊出聲,眼前的收尾人想趁機後退卻依然未及,長劍刺入他的胸口。 「該死的!」兩名收尾人彷彿憤怒般,大開大闔的發動竭盡全力的猛攻,面對左右兩側的攻擊,少年只得暫時防禦,揮劍橫架抵禦他們的攻勢。 在猛攻之後,迎來力竭時,他們趁勢使用影躍拉開距離,新的收尾人上前阻攔少年的步伐。 「對方撤退了……」 交戰十分鐘過去,班組的反擊發揮作用,這些收尾人的攻勢被擊潰後開始逐步後退,放棄深入進攻此地。 在收尾人撤離後,迎面而來的是普通步兵組成的戰線,鬆散的步兵線推進,子彈開始向少年的頭上傾瀉。 「殺人……好像也沒想像的那麼難。」 劍刃上滴著方才那名收尾人的鮮血。 他想起了喋血紅傘,對方不僅是人還是美少女的外表,既然都能對她施以無情的斬擊,對這些收尾人好像也沒有下不了手的理由。 「我方預備隊已經就位了,你們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時間撤出戰場。」 他知道,是他該撤退的時候了。 第六十五章 在後方陣線,菁英作戰班的隊員們成功會面,無一傷亡,卻有受傷的人。 柳川纖細的手臂被砍出深切的傷口,大腿也中了一刀,血流不止,左手的手指頭甚至少了兩根。 「立花真……那傢伙真是強的令人震撼……」包紮傷口的柳川抱怨著。 「就算有我輔助,小柳川還是受了傷呢,唉,排行前一百的收尾人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角色。」端著煙斗的大姊姊無奈橫豎柳眉。 「可以去師團的臨時醫療倉再生,這種傷口三天就好了。」郭威明判斷完傷勢後說道。 「這次突襲戰果不錯,我殺了一個,重傷一位。」他又說。 「我解決了兩個。」李謙忠將手扶在劍柄上:「拯救蓬萊的收尾人沒有任何收穫嗎?」 「……」 「一個。」少年不怎麼開心地說著。 李謙忠哼了一聲:「確實該反省,戰績太少了。」 郭威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必這麼嚴苛,你是第一次上戰場,成績不重要,別氣餒。」 他接著面露笑容:「損失五名公司收尾人,對他們來說也算得上是嚴重的損失了。」 「大型公司的職業收尾人每位至少需要上百萬元和數年時間培養,身上的裝備也價值數十萬,這次戰果不錯,回去休息吧。」 返回學校住處,洗完澡的殷明德離開浴室,心中有些鬱悶。 「少校,你出浴時難道就不能穿衣服嗎?」 「我做人坦蕩蕩,問心無愧,自然沒什麼顧忌。」 少年嘆了口氣,果然知道自己被拒絕了。 「那我拍下少校健壯的身軀當作紀念囉?」他換個思路,打算以羞恥心刺激對方。 「隨意,我的身體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的確,李謙忠的身軀因為經常健身的緣故頗有質感,可以看到成塊的肌肉,與看起來有些文弱的殷明德截然不同,從李謙忠那冷漠的臉龐上,少年甚至感覺到了些許自信。 「健身的人都是這樣的嗎……」 沒想到這招對他沒用,沒轍的少年只能宣布徹底敗北。 很快,側過頭的少年感受到一陣水霧,顯然是開門的少校出浴了。 等到他涼的差不多後,聽見他穿上軍隊襯衣,少年才轉過頭去。 「少校為什麼加入禁衛軍呢。」 他問出一聲,他覺得以李謙忠的實力看來作為收尾人收益顯得更多。 李謙忠平靜地回應:「我是戰爭孤兒,成長在王國的庇護下,吃著王國提供的米喝著王國給予的水,長大後自然為王國效力,在赤霄院陛下的指引下保衛蓬萊、人類和安全區,能夠加入禁衛軍是我的榮譽,為了保護蓬萊,丟失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你對內戰有什麼想法嗎?」少年想聽聽別人的意見。 「需要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嗎?」他就像談論什麼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一般:「知道我依然在保衛蓬萊的這一點就夠了,敵人是汙染或者叛匪並無所謂,只要赤霄院陛下命令,不管是什麼敵人我都會竭盡全力將其殲滅。」 「你很奇怪,問這種問題幹什麼?」 「少校看起來是個不曾哭過的鐵血男兒。」殷明德從他的話語裡聽到了忠誠與覺悟,就像鋼鐵般堅定不移,這種冷冰冰的機械感讓少年頗為不適應。 和他的相性太差了。 「我出去散散步。」少年翻下床來離開了寢室。 孤獨的行走寂靜的教室中,操場上能夠看見士兵們正忙碌的轉送前線物資。 無處可去的他隨處轉轉,巧合的來到了一座大樓前,這大樓前的門口站著兩名衛兵。 「閣下來做什麼?」 說自己是閒逛過來的好像有點怪,少年看了一眼周圍的標示,這裡是前線戰地醫院,於是他便開口:「來探望戰友的。」 「原來是這樣,請進。」 既然來的就順道看一看,少年走進這間被改裝成戰地醫院的大樓,畢竟是夜間,只有看到幾名護士和醫生正在控制生體重塑艙。 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不久後,兩名穿著白衣的男性從遠處的走道走來,似乎是剛完成治療準備離開的士兵。 「他媽的這醫療再生真是爛的不得了,居然給我長出了六根手指頭,只好又砍掉了手掌重新生成。」 「過去的人多好啊,中彈殘疾就能退場了,哪像我們,治療完後放幾天假又得回到該死的前線。」 「至少總比第六師的死亡戰線還要好,聽說在那條戰線的傷亡率是常規的兩三倍呢……!」 「不過傳聞看來還是第三師的師長好,體恤士兵親赴前線,聽說他受傷頗重呢。」 他們聊著天從少年的面前走過。 隨即,一個倩麗的黑髮身姿出現在少年面前,正是已經換上軍服的柳川,武士刀佩掛在她的腰際上十分凜然。 「這不是殷先生嗎?聽護士說你還專門來等我,有勞了。」 「沒什麼,都是戰友,互相關心是應該的,傷勢還好吧。」 「不是什麼嚴重的傷,你真溫柔,謝謝你。」 於是走在她的身後,少年陪伴她離開了戰地醫院。 在路上,等到了寂靜無人時,柳川忽然開口說道:「事先聲明,我喜歡女孩子,討好我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少年愣了一下:「妳想太多了,我其實只是散步轉換心情時不小心走到了戰地醫院而已。」 「那就好,是我自戀了。」 「但是柳川小姐確實很可愛。」 「多謝你的誇獎,我最喜歡的禮物是遊戲點數卡,要送我禮物的話可以送這個給我,我會感激不盡的。」 「怎麼突然提到禮物?」少年訝異地張開眼睛。 「因為我說過我不會喜歡你的,要是你想再當舔狗送我禮物的話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你當提款機了哦,呵呵,不妨從請我吃飯開始。」她開玩笑地說道。 「好殘忍啊。」 「柳川小姐為什麼要加入關東國防軍呢。」他想了想,提出這個問題。 提到這個問題時,她的臉龐沉下冷色。 「為了……復仇。」 「說來話長,總之,我的仇人從關東來到了蓬萊,為了追逐她的步伐,我也來到了蓬萊,一面為同盟國效忠,一面搜索我仇人的線索。」她的眼瞳中閃爍著仇恨的目光,和方才風趣的少女簡直判若兩人。 「好意外的答案……」少年決定轉換話題:「柳川小姐和受付最期的社長交戰了對吧,能說說感覺嗎?畢竟將來我也有可能和他對上。」 「該怎麼說呢,先從受付最期說起好了,受付最期是擅長近距離作戰的收尾人公司,成員都穿著像是日本國中校服的衣衫,他們的戰鬥方式以各種拔刀術為主,立花真是拔刀術的翹楚宗師,還會無預兆的影中跳躍和欺騙視覺的幻動步伐。」 「那傢伙真的很強,對上他時千萬要小心,他出刀的速度快的讓人難以反應,似乎是擁有加速思維的魔導道具,需要聚精會神的留意他的每一步,一不留神可能就會被他砍下腦袋,而且他精擅彈反,對他的攻擊千萬不可以用力過度,否則非常容易被製造出巨大的破綻。」少女認真地為少年解說著。 聽完柳川關於對付立花真的經驗後,少年回到了房間內。 看向手錶,已經到了該睡覺的時間了。 李謙忠已經熄滅燈光,少年也爬上床就寢。 接下來的數日沒有收到受付最期發動進攻的消息,平靜的時光直到郭威明再次召集幾人前往學校內的一處辦公室。 「受付最期的行動頻率減緩了,我們今天立刻前往第五師的陣地去做準備,第五師的陣地在火車站附近,是重要的交通樞紐,那片戰場的主要敵人是來自釜山安全區的收尾人公司如臂使指。」 班組組長郭威明下達的赫然是新的調動令。 「在調動前,我還要為你們介紹新的夥伴,這些新伙伴並不是戰鬥人員,而是輔助我們的後勤成員,但是他們依然是重要的夥伴,正所謂作戰四大要素參謀、後勤、軍官、憲兵,分別掌握規劃、組織、領導、控制,可以說沒有他們在後方的活躍,前線的我們是很難以最佳的狀態作戰的。」 介紹完畢後,郭威明便讓三人陸續進場,推開門扉進場的人兩男一女,穿著國防軍軍裝,均是年輕人,進入後他們向台下的幾人重重的鞠躬問好。 「維修上等兵王山拔,各位菁英們好。」 「後勤二等兵劉學堅,有什麼想吃的菜和我說一聲,包在我身上。」 「通訊二等兵李清芳,請多指教。」 等到他們的進入後,郭威明開口指示:「介紹一下自己和職責吧。」 「欸……我從小就不喜歡讀書,喜歡玩弄各種機械,曾經拿過蓬萊創意發明師獎……雖然不是什麼大獎就是了,至於職責,維修兵當然就是維修各位的裝備了,常見的魔導道具都可以找我維修和改良。」這個染黃髮的少年王山拔抓了抓頭,自我介紹道。 「我是後勤兵的劉學堅,負責後勤文書的紀錄,需要的物資可以找我記錄,我會向國防部提出申請,此外我還負責料理食物,各位想吃什麼可以和我說一聲,各種料理我都擅長。」這名眼鏡少年說道。 最後則是看似比較陽光的黑髮少女。 「大家好……我是通訊兵李清芳,也負責後勤文書的紀錄,此外我會在戰鬥中監視各位的心跳、血壓等等生理數值,來判斷各位的當下是否適合繼續戰鬥或者向其他人尋求支援,還會轉告隊長的各種命令。」 介紹完後,一夥人便離開學校,搭乘上國防軍步兵戰車轉赴其他駐地。 在車上,沉默的班組成員們互相對看著,似乎是在觀察著彼此,少年注意到那三名新加入的後勤成員面色較為緊張,顯然是正在熟悉新環境。 想讓他們盡快熟悉這裡的殷明德開口露出和善的笑容:「都是未來要經常見面的夥伴,你們可以說說自己為什麼要加入軍隊嗎?」 「當然是混口飯吃吧。」王山拔抓了抓頭:「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有個妹妹,有無法用生體重塑艙治療的嚴重疾病,需要專人治療,開支龐大,所以我才在國中畢業後參加了軍隊。」 聽見他的苦衷,讓殷明德有些訝異,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不正經的少年背後居然有這種原因。 「我也是在國中畢業後就加入了軍隊,從小就喜歡收尾人的傳奇故事,想說未來當不了收尾人對抗污染,那就至少當他們堅強的後盾,後勤!人是鐵飯是鋼,再強的人也是要吃飯的。」眼鏡少年扶了扶眼鏡。 面容如小貓般可愛的李清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是內戰後才進入軍隊的,不過我的專業技能絕對不差哦!我在進入軍隊前在當地下偶像、電台播放員和聲優,內戰後去工廠工作太累了……所以我才加入軍隊擔任通訊兵。」 「地下偶像,難怪妳長這麼可愛呢。」叼著菸斗的收尾人卓彩霞笑出聲來。 「地下偶像啊……妳聽過德莉莎的事嗎?」少年隨意聯想到了也在當偶像的朋友們。 「我很崇拜她呢!長的可愛,歌聲又很好聽,好想成為像她一樣有天賦的人!」李清芳羨慕地說著。 「話說,閣下就是拯救蓬萊的收尾人,殷明德,對吧?」忽然間,後勤兵指著少年說道,扶了扶自己的眼鏡。 「呃,我確實是,怎麼了嗎?」 「太酷了……」眼鏡少年從懷中抽出一本筆記本,半跪於地面上刺向了少年:「你是我的偶像啊……!請務必幫我簽名!!」 「和那些累積B、C、D級任務逐漸從底層爬上來的收尾人不同,閣下第一次成名就解決了許多人無力處理的A級任務,之所以會在千位排名以外,只是因為基礎任務的解決數量不夠多罷了,但是我相信這絕對不是閣下四體不勤,而是因為閣下根本不屑於執行那種卑微的小任務,閣下要出手,肯定是轟轟烈烈的戰鬥!我已經收集閣下的資料很久了!」 少年聽見後目瞪口呆,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畢竟他沒有對方想像的那麼厲害。 「簽名是吧,當然沒問題。」他接過筆記本,用筆在上頭簽下自己的名字,他順帶掃了一眼,上頭赫然有不少其他知名收尾人的簽名,顯然他是認真無比的蒐集著收尾人的簽名。 將筆記本交還給了眼鏡少年後,忽然有人開口說道。 「咦!我也是排名一百六十七位的收尾人哦,不需要我的簽名嗎?」 「還請您務必也簽個名。」 他抽身一扭,維持著跪姿平滑的挪到了卓彩霞面前,奇葩的動作讓在場的人們笑出聲來。 緊張的氣氛隨之沖淡。 很快的,他們駛入了第五師的駐地烏日。 第六十六章 在下車時,入耳的是隆隆的炮聲,原本應該滿是高樓大廈的城市幾乎被炮火推平,觸目所及除了斷垣殘壁以外便是平緩的建築廢墟,師部所在火車站附近還有著焦黑的裝甲殘骸,士兵們忙碌著堆築著防禦設施。 少年低頭一看,地面上居然能看到拋棄的彈匣,周圍的牆壁上看的到彈孔。 「師部附近曾經發生過戰鬥?」他意外地說道。 「你的觀察很敏銳,沒錯,前幾日敵軍戰鬥群推進到了師部附近,幸虧預備隊發起反衝鋒,才將戰線驅逐到了五公里之外。」郭威明點頭說道。 後勤人員們正在將各種機械和物資卸下,班組的成員們也上前幫忙。 班組的臨時指揮處很快的完成。 少年有預感,接下來的戰鬥可能會比之前更加慘烈。 剛在軍區安頓下來的第二天,一大早,少年便聽到物品晃動的聲音。 「搞什麼?」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他從上鋪看到了整裝完畢的李謙忠。 他沒有回應被吵醒的少年,自顧自地離開了房間。 有些好奇的殷明德便也走下了床。 他看見了李謙忠前往軍官室敲門,不久後郭威明走出房間,而喚醒他的少年率先行軍禮招呼。 「長官,我想要現在就去前線作戰,我會在如臂使指可能出現的戰線行動,在他們出現時第一時間與夥伴會合,不會耽擱班組的責任。」他平靜的提出要求。 聽見自告奮勇的話語,郭威明先是反對:「戰鬥會讓你疲憊,到時候如果無法以最佳的狀態對付如臂使指反而因小失大。」 「我會控制自己的身體,不會累積太多疲憊。」 「好,既然你有足夠的自信那我也不反對,你自行展開行動吧,我會和師部溝通這件事,和通訊官保持聯繫,需要你行動時我們會立刻知會你。」 「收到。」 說完的李謙忠迅速離開了此處奔赴前線,很快便看不到人影。 郭威明在心中略為感嘆,雖然他聽令王國的命令,一直全力以赴的處理遇到的所有問題,但沒想到還要狂熱的人。 「李謙忠那傢伙自告奮勇趕往前線了嗎?」意外旁聽到的少年詫異地想著。 從來只有人巴不得離開戰場,沒想到還有人主動往戰場蹭。 感嘆著的少年離開了車站,他來到周圍的空地上,不少士兵們正在忙碌的從卡車上搬運物資,卡車上畫著維修連的圖案。 正是這些辛勤的士兵維護著車輛才讓部隊可以高速行駛在城市間。 「需要幫忙嗎?」他於是上前詢問。 「謝謝!這裡有三輛卡車的備件,都要搬到臨時維修廠裡去!」 少年於是幫助他們搬運零件到了目標地點。 而在維修工廠裡,他恰巧遇見了維修兵王山拔,他正在工作臺上修理著一副臂甲。 「那個……殷先生!」他喊住了少年,拿起一枚戒指跑了過來:「可以幫我把這戒指轉交給柳川小姐嗎?」 「沒問題。」少年乾脆地點頭應下。 「拯救蓬萊的收尾人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親民啊,哈哈哈。」王山拔抓了抓頭髮:「你有裝備需要維護嗎?儘管告訴我,我會讓它脫胎換骨彷若新品的!」 「我身上裝備只有再生戒指、獵食本能戒指和熾熱龍息戒指,這些裝備都不需要維護。」想到此處少年搖了搖頭。 他離開了維修廠,回到了駐地的辦公室內尋找黑髮少女。 推開門後,他立刻看到了站著的柳川。 只見少女將手搭在刀柄上,猛然間拔刀刺出,放在少女前端的木像便被刮去一層。 「這是在……雕刻木像嗎?」少年訝異地開口。 她前端的木像隱隱有著人類的輪廓,赫然有些神似卓彩霞,而被雕刻的女性就彷彿模特兒般站在木像前的不遠處。 「陶冶性情的休閒娛樂,也是我控制刀刃的訓練。」拔刀刺出後,少女緩慢的將刀鋒收入鞘中。 「王山拔讓我把戒指轉交給妳。」少年上前轉交物品。 「果然是我的幻身戒指,能夠在高速挪動時製造殘影讓敵人無法分辨出真身。」她伸手接下戒指,隨後又回歸到拔刀的姿態,一刀一刀的將木像雕琢出人形。 「看著就覺得累。」少年抽了抽眉。 「你要是沒事做的話就幫我和廚師說我早餐想吃壽司。」 出刀的柳川開口說了一聲。 「我想吃法式早餐,麻煩囉。」就連卓彩霞也順帶說道。 「今天是跑腿命嗎?」 答應下來的殷明德便朝向野戰廚房走去。 不過她們想吃好食物的心情少年能夠理解,在後勤人員來之前餐點確實難以下嚥,乾硬的麵包抹油夾點乾肉和生菜就是一餐。 很快的,他來到了軍官專用廚房外,走入其中,在混凝土簡單砌成的房間裡放著可移動廚房,帶著眼鏡的劉學堅正在烹煮餐點,不遠處,李清芳坐在一旁提筆疾書著文件。 「哦,這不是拯救蓬萊的收尾人嗎?來這裡有什麼事。」劉學堅扶了扶眼鏡。 「我有幾份菜單要說,柳川要吃壽司,卓彩霞要吃法式早餐。」 交代完她們點的早餐後他訝異地看著這裡的環境。 「後勤辦公室和野戰廚房放在一起了?」 「節省空間。」劉學堅彎腰切開火,從角落的冰箱拿出食物:「閣下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 「蛋餅。」 「交給我吧!」他備齊材料,迅速的料理起食物。 少年在一旁坐下,書寫完文件地放下了筆來。 「一早就審核各種物品到現在,累死我了。」她敲了敲酸澀的肩膀。 「不僅前線在戰爭,我們後勤也是分秒必爭的戰爭啊。」劉學堅感慨著。 「真是不知道內戰什麼時候才會結束,最近我的腦袋裡都是各種數字。」她晃著腳抱怨著。 「後勤有這麼多事要做啊?」少年還是第一次進入軍隊中,自然感到了好奇。 「當然囉,後勤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師有著六千名作戰士兵和三千名後勤士兵呢。」李清芳搖著手指。 劉學堅也幫襯著。 「師部裡可是有製圖部、無線通訊連、有線通訊連、野戰郵局、行政連、衛生連、烘焙連、救護車連、裝備連、維修連等等後勤單位,能讓前線作戰的人發揮多少實力,全都看我們後勤的了!」 「完美的分工合作才是能發揮最大戰力的軍隊啊。」少年點頭表示。 「對了,我今天都還沒看到李謙忠呢,那個看起來就很冷酷的禁衛軍年輕人去哪裡了?不會在睡懶覺吧?現在不說日上三竿也是八九點了。」李清芳挑起眉毛。 「他去前線作戰了。」少年說出了自己所見。 「不愧是守護王國榮耀的禁衛軍,真是盡職。」李清芳欽佩鼓起掌來。 「運動熱量消耗大,得給他多加點油才行!」劉學堅也贊成道。 在享用完早餐後,少年便回到辦公室內等待著出動的通知。 而這一日並沒有出動。 夕陽斜靠在地平線上,知曉今天不會有作戰的少年走出了辦公室。 忽然間,遠處出現了一個身影,他手持著長劍,身上滿是血紅,就像半個身軀泡進了染缸。 少年見到他的臉龐,立刻知道這是李謙忠。 他愣在原地,而不少夥伴則是上前迎接他。 後勤組的幾人最先上去歡迎他。 「聽說去前線了!真是辛苦你了!」 「有多少斬獲啊,看你的樣子,肯定少不了。」 「十多個和兩輛重型載具。」 「你再多去幾天,敵人說不定都要被你殺光了!」 「辛苦了。」郭威明也點頭向他致意。 回以點頭的少年帶著染血的衣物回到了房間裡去。 對此沒什麼感覺的少年看著他的背影:「大家都很高興,是我太奇怪了嗎?」 「你怎麼一言不發?心情不好嗎?」自來熟的維修兵王山拔勾上了殷明德的肩膀,關心地問道。 「風頭被搶了嘛,心情當然會不好。」拿著報表的通訊兵少女調侃一聲。 「原來是這樣啊?別擔心,沒有人會看不起你的!」王山拔用力的勒住了少年的頸脖關心地說道。 「才不是。」少年回以白眼。 回到房間內,他正好看見換上新衣物的李謙忠將染血的衣服送洗,從髮梢上殘餘的水珠看來,他是先洗過澡後才出來的。 「原來離開房間時也是會好好穿衣服的。」少年心想著。 夜晚降臨,他上床滑起了手機。 「過得怎麼樣?」少女們在群組裡詢問。 他回以「勉勉強強吧」的文字。 第二天,少年前往集合,在通訊儀器旁坐著的李清芳看見了戰報。 「昨天戰線被推進了兩公里呢!前線距離師部只有三公里左右了。」 少年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在上午他們就收到了出動命令。 在包含師部在內的區域受到一次炮擊後,收尾人公司如臂使指發動了總攻。 只有三公里的距離,呼叫直升機只是浪費時間,他們便用步行的方式趕赴前線。 沿途上可以看見炮火摧殘後的城市景象,路面上有著焦黑的彈坑,不少還散發著烏煙,士兵們在炮擊後從掩體裡探頭出來,他們知道危險現在才要來臨。 「敵人……就在前方一百公尺處,可以目視了!」李清芳的聲音在耳機內傳來。 斷垣殘壁的彼方,十數名身披戰袍的西裝收尾人從戰線的彼方出現,他們奔走於戰場上,射向他們的子彈被周圍的念動力力場直接攔下,對失去熱兵器的普通士兵來說無異於一面倒的屠殺。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少年召喚出魔導武裝衝上前去。 敵對的收尾人輕巧的在廢墟中跳躍,隨著他們將手一翻,周圍建築殘骸、磚瓦破片、車輛殘骸浮上半空中,朝向幾人的頭上猛然壓去,一部分的坦克殘骸上甚至還燃燒著火焰。 這是念動力,如臂使指是擅長使用念動力的收尾人公司。 亂七八糟的物品朝向行動的班組壓下,眾人四散而開,少年在向對方突進時透過縱躍閃過三個飛來的車骸,最後的建築廢墟因為落點計算準確,少年便揮動長劍切割,將其瓦解四散。 從石磚破片中衝出,直面而來的是背負長槍、長劍的西裝收尾人,他們未動手臂,直接用念動力將武器從肩膀上武器匣抽出 。 「情報上提供的反精銳菁英小隊,按照預先方案對付他們!」這些收尾人們旋即展開行動,兩人一組,一人持有兩米長的長槍,一人裝備長劍,從左右向少年襲來。 三人直接碰撞在近距離上,數道武器的交響聲傳來,長槍向少年的肩膀斜刺而來,這應該是能躲過的一擊,沒有防備的少年就被念動力轉調的槍口方向狠狠地往肩膀上刺了一槍。 「居然有這種戰鬥方式……!」 血花爆開,他立刻往再生戒指注入魔力,讓傷口迅速治癒。 他們的招式嫻熟,配合變化莫測的念動力更是陰狠難測,揮劍彈反幾次長槍的刺擊,另一側持劍的收尾人便用劍向少年投擲而來。 殷明德立刻側身閃避,長劍從他的身旁飛過,在他剛落下時,持槍的收尾人旋轉槍口螺旋刺向他的胸口,而在此時,飛去少年身後的長劍自動的從刺入的廢墟中拔出,轉向他的後心刺去。 前後時點一致的夾擊讓少年陷入困境。 他索性匯聚魔力斬出控制氣流,劍技流轉控勢,收身退場,讓長劍與長槍交撞。 既然他們配合嫻熟,那就從最弱的點進行攻擊。 趁著他們互相牽制自己的空檔,他躍出後直衝向交戰點後的第三人,後方使用念動力輔助的第三人。 見到殷明德意圖直取自己,後方輔助的收尾人知道不妙,抬手從披風內甩出七八枚手榴彈,瞬間將其引爆。 少年的劍刃揮斬而下,銀痕將爆炸的衝擊連同大地切開了數米,破片四散而去,凜冽的劍風將來不及撤離的收尾人胸部切出大片血痕。 「帶著他後退,我來對付這傢伙。」 遠方傳來聲音,少年感受到腳下的地面顫動著,一連五六米的裂縫出現在地面上。 知道不妙的他立刻躍出了這範圍,在他跳起的下一瞬間,腳下數十公分的泥壤磚瓦就像被張口咬向他一般竄起,隨後在半空中揉成一團,發出劈哩啪啦的脆響聲。 「朴書研,如臂使指的社長,收尾人排名59。」 一個具備壓迫感的身影在十多公尺外現身,冷漠問候殷明德的是位三十多歲的青年,他身著黑西裝披著紫粉戰袍,配戴手套的魔導武裝,從他的嘴中吐出的是略帶口音的中文。 「殷明德……收尾人排名982。」 問候後隨即是毫不留情的真槍實彈。 周圍的一棟廢棄大樓宛如拔蘿蔔般的被從地面上拔出,漂浮在半空中滴落著磚瓦碎片就像沒拔乾淨的碎壤,他延展手臂向前用力揮出,傲然的姿態將房舍化為一座大山般壓倒而來,讓人難以相信這是人類所能做到的事。 「這麼大的東西可是切不開的!」少年暗罵一聲,拚了命的躍起想從房舍的波及範圍內逃出。 房舍落於地面上砸出巨大的坑洞,而在後面才是真正的攻擊。 青年收尾人擲出十數把飛刀,在念動力的操控下,成為十多隻追蹤導彈般向少年襲來,一旦命中匕首上的火藥便會爆炸。 這密布的攻擊近乎難以躲避,少年抽身奮力閃避,以劍風擊開數道射來的匕首,旋繞而來的匕首眼看將要刺中少年。 但是在最後關頭,竟是意外的刺偏了,剩餘的部分也被少年大多躲過,只在小腿上留下了一道破口。 如草莓般的甜味入鼻,那是靡靡的香氣,不知何時這股香氣瀰漫了戰場。 在朴書研的眼中,他並沒有刺歪,但是實際上刺中的是甘甜的泡影。 「殷小弟,我來協助你了,希望你不會嫌我太晚。」通訊器傳來卓彩霞的嬌笑聲,她在遠處的身影藏在一片幻霧中無法捉摸。 「視覺被干擾了嗎……?」朴書研察覺到異樣:「不只視覺,整個感官都被扭曲了,原因是這陣香氣嗎?那麼就製造出偏差也能命中的攻擊!」 他用念動力重重的掀起數十公尺的地塊向少年砸去,龐大的質量鋪天蓋地的壓下。 「這種攻擊的話……我可以攔下!」 但是攻擊的質量密度降低,殷明德揮劍斬出劍波,將阻礙自己的石壁全數粉碎。 從碎片中衝出,他便使出劍技葬花直指朴書研。 梅花花瓣閃爍而出,幻覺導致的距離感失衡使得這名收尾人動作慢了一步,他匆忙的支起地表的岩壁作為阻礙,卻已經為時已晚。 長劍的直刺將岩壁碎裂,青年的肩膀上炸出血花。 「抓到你了。」 在這一刻,使出葬花的少年沒有任何後退的餘力,而幻覺導致的偏差在極近距離上也到了可以接受的地步。 他的反擊隨之而至,地面上的泥土撐起手腕般的形狀捉住了少年的雙腳,暗藏的兩支銳利匕首從左右兩側精準的抓住時機向少年的頸脖射出。 陷入致命危機的少年走投無路。 「手持非凡之器,施行正義之制裁!」 完全解放模式啟動,強烈的旋風將襲來的匕首旋飛。 「我律已定,引力倍化,將鴻毛化為泰山!」 他攤手向脫離遠處的朴書研指去,以他身周為中心,周圍的一切萬物重量增加。 這理所當然的讓朴書研的念動力消耗倍增。 「有意思,透過重力牽制我的念動力嗎?的確,你的能力有效克制了我,哪怕開啟完全解放模式,我在短時間內難以解決你,但是我也沒有必要殺死你,拖延時間就足夠了,明天你還能全力以赴的和我作戰嗎?」 接下來的戰鬥,朴書研巧妙的拖延了殷明德的優勢期,讓他無法在使用完全解放模式時重傷自己,等到自身的魔力消耗的差不多時,他便下令撤退。 韓國收尾人們迅速的後撤,行動迅速的就像獵豹收手時果決。 今天的攻勢確實是攔住了,郭威明傳來通話,喘著氣的少年從耳際上聽來的卻不是撤退許可。 「師部預備隊趕赴其他戰線了,這條戰線只能靠我們擊退第二波進攻的步兵分隊。」 「還有這種事?」他險些罵出聲。 「殷先生,請你後退到大概兩百公尺後的戰壕內進行防禦。」李清芳指引戰鬥方向。 於是,他依照指示退到了後方的戰壕中。 挖在道路間的戰壕裡有著一個班的士兵,為首的隊長從戰壕下的木箱拿出一組反坦克火箭筒連帶一張白紙轉交給少年。 「我們的反坦克手被砲火炸斷半個身體了,這個操作說明書給你,等一下反坦克就交給你。」 上來就被交付最危險的任務之一,步兵班裡最惹人厭的第一個就是機槍手,第二個就是反坦克手。 而且還是臨陣磨槍,他看了一眼,固定反坦克炮台都已經被那些韓國收尾人清除了,所以現在才需要用步兵武器反坦克。 在幾分鐘過後,遠處步兵就在坦克的掩護下向戰壕推進。 衝在最前的是裝備外骨骼的士兵,可一定程度的忽視輕武器的傷害。 戰壕內的王國步兵與進攻的共和國士兵交互開火,後方還有迫擊炮班互相轟炸。 如雷震耳的槍響和彈鳴聲讓人錯以為自己已經耳聾,太過吵雜的疼痛感更是讓人想把耳朵挖去。 藏在戰壕裡觀察著情況,少年很快看到敵人推進到自己的眼前數十公尺,作為主力推進的坦克則是在遠處的巷弄中進行火力壓制。 「快上!」 於是他端起火箭筒從戰壕的一處探出頭來,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將火箭筒對準坦克扣下板機。 焦熱的濁氣從身後噴出,反作用讓手中的火箭筒出現晃動,但少年以堅固的手掌穩定住了火箭筒。 飛去的火箭彈平直的命中了坦克前身,上頭的爆炸反應裝甲發揮作用,爆炸反衝火箭筒的攻擊,煙霧散去,坦克只留下了些許輕傷。 「我就知道!」少年罵了一聲縮回戰壕裡問向正在為步槍換彈的步兵班長:「還有反坦克武器嗎?」 班長指了指腳旁的木箱,他便從裡面又拿出一架火箭筒。 已經有過經驗的少年抬起火箭筒向坦克射擊,不過這次有提防的敵軍士兵們立刻拿起步槍朝向他的頭上掃射而來,幸虧戰壕內的友軍也立刻還擊,才讓他有勇氣繼續探頭。 找好姿勢的他架起火箭筒指向坦克發射火箭。 一道尾焰飛過。 也許是因為運氣好,這次的攻擊炸斷了坦克的主炮,武器只剩下機槍,受損的坦克立刻後退。 「敵人步兵已經靠到極近距離了,重武器也後退了,趁現在解決他們!」 班長吆喝著讓步兵們主動發起進攻,就連殷明德也不例外。 「你也是!收尾人,快去解決這些突進的步兵們!」 既然領取政府的錢,也只好聽國防軍的命令,少年躍出了壕溝。 第六十七章 熱戰 注意到他出現的士兵們端起步槍向他掃蕩而來,他靈活的奔跑著,不規律的步伐一會兒躲入掩體一會兒踩上牆面,大多數子彈都被拋到腦後,交戰距離迅速突進。 他隨即衝到了被金屬鎧甲包裹著的外骨骼士兵前,這是屬於他的距離,士兵端起槍口指向少年,但卻晚了一步,他揮劍斬下,將槍械斬斷,但無暇補上致命的一劍,藏在其他角落的士兵便端著槍口向此處掃射。 他側身一躲進入周圍的斷牆中,散亂的子彈將失去槍械的士兵擊倒在地,隨後少年翻牆躍起,半空上手中飛劍擲出,刺穿了一名士兵,躍後落地的一瞬間滑出一大段距離,在滑鏟的同時拔出腰際的自動手槍對準另一名士兵連續開火。 最後的外骨骼士兵倒下。 一瞬間解決三名,加上步兵們的反擊擊倒數名後衛步兵,使得敵人的前鋒潰敗,進攻的班組知道戰力損失嚴重,只好下令撤退。 「幹的好,那幫背叛王國的混蛋就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跑了!」 戰壕內的士兵把武器丟下,高呼歡慶著此次的勝利。 「魔力快消耗光了。」他解除了完全解放模式,疲憊感從胸口開始蔓延向全身,連四肢的末梢都無法避免。 不知為何,少年無法感受到任何愉快舒暢的感覺。 「我的完全解放模式結束了,申請後退。」 「好的……那你先撤退到師部吧。」李清芳轉達了班長的許可。 他獨自的返回了師部。 等到半個鐘頭過去,班組的其他成員們才陸續返回。 他們都沒受什麼嚴重的傷勢,明天還能夠繼續作戰,而殷明德就不一樣了,他開啟了完全解放模式,至少一周內的作戰都指望不上他。 「大家的戰果如何?我解決了兩個收尾人。」 柳川率先開口。 「兩個收尾人和十二名士兵。」腰際下滴著鮮血的李謙忠平靜地回答。 「當然是收尾人,雜魚不計入戰績!」 「那麼還有一輛主戰坦克,這不該算雜魚了吧。」李謙忠淡然地回應。 「算你狠。」柳川攤開手表示認輸。 他們談論戰果時殷明德在一旁,一言不發,這種感覺就像知道自己考差時,正巧看見兩個優等生正在討論成績一樣,巴不得自己立刻變得透明消失。 「你好像被逼出了完全解放模式了,沒事吧?」轉過頭去,柳川問候了一句殷明德。 「啊……沒事,四肢健全頭好壯壯。」他尷尬地回應。 「還能開玩笑應該是沒事了。」 「你的戰績還是不如應有的水準。」李謙忠冷冷地回應:「居然被沒有施展完全解放的收尾人社長牽制了,你不會是想用完全解放模式後好趁機混過這一周吧?」 「我才沒那麼卑鄙無恥,不盡全力戰鬥,顯然違反了職業收尾人的原則。」他帶刺的話語讓殷明德聽了有些惱怒。 施展完全解放後,他這一周相當於無法作戰,除非要見生死或是到了關鍵的戰鬥,一般戰鬥中大多不會使用完全解放。 「這確實是件麻煩的事,殷明德這幾天都無法戰鬥,相當於我們少了一個戰力,而根據敵人的後勤情報,最近應該是戰役高峰,對方的攻擊是不會停緩的。」郭威明說著。 「那麼誰要配合我牽制社長啊?」卓彩霞放下菸斗,吐出一口芬芳的煙。 「我可以,為了王國,不管是什麼敵人我都會挺身而出。」李謙忠堅定的握住了手。 「哇,真是可靠呢,我的眼睛都要冒愛心了,柳川怎麼認為?」 「怪人,專挑難搞的事來做。」她的評價很果斷。 沒有回到房間內的少年不知該去何處,晃著晃著就來到了後勤辦公室前。 門內的兩名後勤人員看向他,劉學堅率先招呼出聲:「這不是救蓬英雄嗎?想吃點心嗎?包在我身上,想吃什麼儘管說!」 「忽然想吃黑胡椒豬柳。」他下意識地說道,正巧他感受到了腹中有些空虛感。 「那是晚餐吧,不是點心了,不過也沒問題!我再順便做點下飯小菜。」 劉學堅便走進廚房料理起食物。 房內剩下的只有忙碌於整理資料的李清芳。 「戰線怎麼樣了?」 也許負責通信的她會比少年知道更多事。 「今天很完美,多虧了你們的牽制,預備隊成功發起反攻,把戰線往前推了兩公里左右,後勤路線又更安全了一點!第三師的補給大多都依靠這條鐵路了呢!」 「只有兩公里啊……」 「城市戰中每公里的推進都是無數的鮮血和彈藥堆砌而成的呢,對方又不是傻瓜,會藏在各個角落裡打冷槍的。」李清芳說了一句:「聽說過史達林格勒戰役嗎?城市戰就是絞肉戰,比誰能流的鮮血更多。」 「把生命投入在這種內耗上……明明汙染就在安全區外肆虐著。」少年嘆了口氣。 「你還真是多愁善感。」李清芳調笑一聲:「我也不想待在隨時可能會被炸碎的前線啊,但是誰待在那裡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說點開心的事吧!你們一共擊殺了十多名敵軍收尾人呢!真不愧是總參謀部選拔出的菁英,有你們坐鎮的師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我看到有好幾枚勳章要寄送過來給你們了!」李清芳歡欣鼓舞地說著。 「損失了這麼多,對方應該也會針對我們提出新方案吧。」少年倒是不怎麼樂觀。 「有什麼勳章啊?」不過他還是閒來一問。 「二等裝甲擊毀臂章、襟授雲麾勳章、甲種二等干城勳章、反精銳勳章、步兵突擊勳章……」她說的勳章枚數和種類眾多。 「你們好厲害呢!這樣的話,一定能很快的結束內戰,消滅邪惡的分裂政府吧!」 他只是嘆了口氣,哪怕是名譽也無法讓自己高興起來。 不久後,劉學堅端著剛做好的晚餐放在了少年身前的桌上。 「怎麼了?有什麼煩惱嗎?」 「帶著鬱悶會讓美食也變得難吃的!吃飯是一件幸福的事,笑起來吧!」他向少年笑了笑。 「有什麼困擾的話,和我分享分享吧,也許我們可以一起解決!」李清芳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少年嘗了幾口豬柳,配上小菜,味道確實不錯。 這樣的氣氛,讓他也有些放下心防的抓了抓頭。 「其實我一直有個困擾,遇到討厭自己的人時該怎麼辦。小時候我也被人欺負過,那時候我就知道,文明的交談對有些人是沒用的,只能用暴力還擊。」他長長的嘆了口氣:「但是最近討厭我的人,他的敵意沒有那麼刻意,程度也沒那麼嚴重,而且我確實也有點狀態不好,所以我在思考該怎麼對待他。」 「哇……這個問題好麻煩。」李清芳皺起眉頭:「我要是遇到討厭的人,絕對會跑得遠遠的,拒絕與對方接觸。」 「但是就是無法避開,必須要天天見面……就好比……妳當過偶像對吧?就好比某些很惹人厭的粉絲,具有無法拒絕與對方接觸的屬性。」 「這個類比讓我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少女感覺自己的心頭一揪,戳到了痛處,她掩面假哭:「就算是這樣……他也是我為數不多的粉絲啊……也只能裝作沒感覺的笑臉相迎。」 「對吧?」少年長長的嘆氣。 「也許對方討厭你是因為有什麼誤會?或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惹人厭了,不如和對方直接開誠布公,談談原因怎麼樣?」劉學堅扶著下巴思索著解決方法。 「直接聊聊也許能發揮一點用吧,但是我和他的互相厭惡,感覺更像是一種價值觀的矛盾衝突,具備一種絕對性,是無法化解的。」少年表示無計可施。 劉學堅也無計可施。 「話說回來,你們覺得李謙忠是個怎麼樣的人?」少年想了想,又接口問著。 「他哦,看起來有點兇耶,而且不好相處。」李清芳有些不安的搓著手:「之前他來和我詢問緊急通訊頻道時,那雙冰冷的眼讓我不敢對視……太可怕了,好怕他突然生氣!把我的頭砍下來……」 「他規律的就像個機器人一樣。」劉學堅也附和著:「食譜也很清淡,每餐只吃舒肥雞胸肉、水煮蛋和一些水煮菜,還特意要我不用加調味料。」 「真是怪人,作風就像苦行僧一樣,這傢伙從裡到外都好無聊啊,他喝可樂肯定也只喝無糖的吧?不……他說不定根本不喝可樂。」少年吐槽幾聲。 「苦行僧……這個形容很貼切,感覺他沒什麼享受的慾望。」劉學堅搓了搓下巴。 「那個讓你煩惱的人,不會就是李謙忠吧?」敏感的李清芳豎起食指猜出了答案。 少年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他真的很麻煩,洗澡後還喜歡不穿衣服走出來……」 「什麼裸體變態怪男……」 他正想開始抱怨關於李謙忠,忽然間,眼見的劉學堅忽然蹦了起來,誇張站挺身姿的擺出了軍姿敬禮。 「李……李先生好!」 不知何時,面色冷漠的李謙忠站在了他們幾人的身旁。 正坐在椅子上的殷明德和李清芳才意識到這點,驚訝的幾乎要從座椅上跳起,畢竟在背後談論別人總讓人有些心虛。 但李謙忠本人似乎不以為意。 「我來拿我的晚餐。」 「哦……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劉學堅尷尬地笑著,前往廚房拿出了一份溫著的不銹鋼餐盒。 「餐盒我會洗完後還給你。」接過餐盒的他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麻煩了。」 等到他的步伐消失,房間內的眾人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剛才的談話……他聽到了多少。」李清芳將手按在起伏不斷的胸口上,餘悸猶存。 「往好處想吧,就算聽到了,那個冷冰冰的木頭戰友估計也不會放在心上。」劉學堅擦拭臉頰上的冷汗。 「說的對,他的腦子裡可能只有蓬萊王國的敵人和朋友兩種分類而已。」少年半開玩笑的聳肩著。 「什麼二極管。」李清芳吐槽一句。 吃完晚餐後,他便告別了兩名後勤兵。 在車站附近的松樹旁,他看到了一個少女的身影。 松樹下站立著的赫然是柳川,好奇的殷明德便在遠處看著她,想看她到底在做什麼。 每當陣風吹過,總是會將樹上的葉片帶下一片。 然後,一道白光閃過。 精準的刀光會將飛走的落葉從中斬裂成兩半。 她出刀之快讓人的眼球難以捕捉,斬擊瞬間斬過,反應若是因為鬆懈而恍惚,只能看見她斬擊已畢,將刀刃收入鞘的姿態。 「這就是拔刀術嗎?真是快狠準的刀啊。」第一次見到的少年上前打了聲招呼。 「哪裡,我還遠遠不足,至少比起立花真還遜色很多。」她梳弄弄亂的黑髮。 「妳的話讓我越來越好奇立花真的實力了。」 「和他交鋒要是一鬆懈就會死的。」她嚴肅的警告著。 放下刀刃後,結束修練的柳川與少年坐在了周圍的大碎石上。 「找我幹什麼?」少女問道。 「無聊,隨便找人聊天。」少年誠實回應。 「聊天嗎?我倒是有個驚天大消息,有興趣聽嗎?是我最近從參謀部的夥伴那裡聽到的哦。」 她賣起了關子,讓殷明德不禁有些好奇。 「什麼消息?」 她說出少年從未料想過的話語。 「為了整合恐怖襲擊的情報,總參謀部情報科被宮務局整併了。」 「這樣的話……王國的情報單位只剩下宮務局而已,王國安全局因為多數成員投往共和國而實質瓦解。」 「宮務局居然插手的這麼深。」少年感嘆著。 「你們蓬萊王國真有趣,外部打仗,內部也正忙爭搶權力,王國政府的小小的蠟燭被兩頭燒。」 少年苦笑以對。 第六十八章 「希望宮務局整併情報科後可以發揮功用吧……最近敵方的破壞行動危害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會在這裡,就是因為看不慣共和國的破壞。」 「哦?詳細解釋給我聽。」 少年便把自己和鄭先生一家相遇的前後經過告訴了她。 「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柳川嘆了口氣。 「你參軍的意志這麼薄弱,難怪施展不出全力,想熟練殺人,最基本的就是不把人當人看,因為把敵人當人看,就會意識到施展在對方身上的一切是可以同樣施展在自己身上的,出刀的力度就會弱了哦。」 「軍事訓練打人型靶、宣講敵人的可恨都是為了讓內心慢慢的不再將敵人視為人。」 「妳……是怎麼克服的呢?」他試著問道。 「我有無論如何都想殺的人……在殺死她之前,殺再多人我也無所謂。」她的眼眸中燃燒復仇的怒火。 沉默了片刻後,柳川又開始分析殷明德無法作戰的原因。 「再來,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嘛。」她勾起手指捲了捲黑髮。 「王國的情報機關不也去共和國的地盤放炸彈了嗎?雙方都是半斤八兩,根本談不上誰更正義。」 「王國也去共和國破壞了嗎……」少年面露錯愕。 她因為少年的天真無邪而笑出聲來。 「你把戰爭狀態的政府當成什麼了,他們會默默吃只有敵人能破壞自己不能破壞的這種虧嗎?政府可是極其自私功利的機關,抽象的道德準則不適用於他們。」 少年又是長長的嘆了口氣:「這種事根本沒有意義,南方和北方的士兵們其實都是一樣的,唯一不一樣的只是降生的地方不同罷了,在南方出生的人效忠共和國,在北方出生的人效忠王國,我們言語相通、文化相同,在冬至吃湯圓、在端午吃肉粽,誰歸屬於哪一方,不都是隨機的嗎,因為出生地不同而必須相互廝殺,這種戰鬥太可笑了。」 「但是為哪個體制效忠,也是有思想上的不同的吧?我看將內戰的不幸都歸咎於敵人的人數量不少哦。」 少年搖了搖頭。 「領導者將統一蓬萊的意念通過政府機構強加給民眾,滲透並強化為國家意識,反過來讓統一變成對領導者和民眾而言都不可推卸的責任。因此從鞏固統治的角度講,雙方在權力的爭奪中都不能退讓,而他們原本是能夠保境安民,減少衝突的。」 說到底,這場內戰即使沒有兩大跨國組織的參與,未來也很有可能爆發,王黨與財團的分裂會越來越激烈,雙方對內戰的準備也會越來越充足,等到雙方都具有內戰的信心時,一起政治變動便會引出內戰。 她閉起眼來,似乎是在思索如何說服少年,忽然間她想到了一個說不定能說通的辦法。 「那我就換個方式說吧!」 「你就是太博愛了,才會去想那些人,不過你忽視了一點,你的戰友也是人,人與人的生命對你來說等價嗎?如果要救人的話,肯定優先救自己身旁的人吧?你發揮不出最佳的戰力,就意味著戰友要承受你無法使出全力的風險!」 她的話語好像讓少年茅塞頓開,如果在無法選擇的情況下必須救人,他肯定選擇優先救身旁的人,這是人之常情。 「所以說,想到這裡問題不就解決了?為了保護你的戰友去戰鬥吧。」 「不為了誰是正確而戰鬥,而是為了身邊的人戰鬥嗎……」他好像有所明悟。 「說起來,我今天撤退的時候看見了李謙忠戰鬥呢。」 「他的能力是怎麼樣的?」 「他的戰鬥方式非常特殊,在具有空間系異能的同時,又使用魔導長劍和魔導手槍作戰。」 「他能承受三倍的汙染?同時使用多種魔導武裝,汙染力度是疊加的吧?」少年面帶詫異。 「我也覺得很誇張,正常人都做不到吧,不過聽說他沒有裝備魔導道具,但裝備三個魔導武裝也是很恐怖的承受力了。」 「會不會和他拒絕誘惑的生活有關啊?」殷明德隨口胡說。 「清淨戒嗎,看來清心寡慾會增加汙染耐受度是真的。」柳川跟著吐槽。 在軍營中休息的一週很快的過去。 在這段時間內,他和後勤的三名新夥伴相處得很不錯,他也經常去幫助後勤部門的其他士兵們,得到了後勤搬運收尾人的「美名」,偶爾還會去幫忙師部後勤連運送重炮彈藥到炮營裡。 而戰線也僵持不下,每天班組人員都會出動,傷亡者層出不窮,戰場救護車的聲音幾乎已經讓他聽膩,傷亡的人們來來去去,他見到了被包在裹屍袋中向後方運送的死者,也見到了按周補充的新兵填入了戰列裡。 總算,在一周過後的第八天,他感受到自己恢復到可以戰鬥的程度,便告知郭威明,於是他今天也被調動進入戰鬥。 「你和柳川一起去掩護第三步兵團後退,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協助國防軍發動反衝鋒。」 郭威明下達指令後,班組成員便分頭行動。 在移動的過程中,他注意到連續數日的戰鬥讓柳川的臉色不太好。 「沒事吧?」 「有空關心我不如好好作戰分擔我的壓力。」她直白且不客氣。 很快前線出現在眼前,在廢墟中推進的是披著白袍的收尾人們,頂端為金環的白袍套在黑西裝的頸脖上,這些收尾人手持掛刃步槍,行動敏捷迅速,見到了兩人出現,立刻端起步槍射擊。 純白的光彈襲來,命中了周圍的地面炸出漆黑的焦痕,這傷害能力恐怕能擊破一般的步兵戰車,加上數量,連坦克也能夠擊毀。 躲藏在掩體後的柳川嘖了聲:「這幫人是無窮花公司的收尾人!所有人都配備了步槍魔導武裝!」 「他們擅長遠距離,是後毀滅時代最擅長現代戰術的收尾人,想辦法拉近距離,他們的近距離作戰能力很薄弱!」 另一側同樣藏在掩體後的殷明德聽見了她的話語。 「我來負責吸引注意力,柳川小姐從側面突襲他們!」 「喂……!我讓你好好作戰不是讓你這麼拼命啊。」她還沒喊完殷明德就從掩體內奔跑而出,只好無可奈何的從側面奔出:「嘆……也只能這樣了。」 衝出掩體的少年遭到了幾乎要淹沒視界的攻擊,屹立在廢墟中的收尾人們向他齊射著。 「五位……不,六位收尾人嗎?」 他才竄出幾步,便匆忙的用至理編織彈飛射來的光之彈丸,被斬中的彈丸瞬間爆炸,將他的臉炸出了些許傷口,隨後又是數枚彈丸,面對這壓倒性的優勢攻擊,他只好又躲回另一個掩體。 「傷害不弱啊……而且這火力真是密集。」 他決定嘗試性的走著規避步伐閃躲對方的攻勢,這次衝出掩體的他成功規避了一波掃蕩而來的彈丸,然後他悍然甩出一道劍氣,凜冽的劍波摧毀沿途的光彈,直襲一名白袍收尾人。 劍技-風行草偃。 作為目標的收尾人匆忙閃過劍波,落空的劍波落在身後的廢墟中引起爆炸。 「按照二型防禦模式後退!」 白袍收尾人們開始交錯後退,兩人奔跑、兩人開火和兩人掩護,配合優秀,一時間將少年釘在原地難以寸進。 「必須快速突擊拉近距離才行……!」 在思索方法時,他看到了身旁的樓層廢墟。 「有了……就用這個。」 他下定決心後全力以赴的奔跑著,光彈向他襲來,但是他視若無睹的高高躍起。 光彈落空,他踩在了斷牆上以此為跳板,藉著反作用力再次猛然躍起,轉瞬間越過大段距離,朝向落點的收尾人便是一擊當頭直斬。 劍光劃過,收尾人的胸口被切出大片傷痕,當場倒下。 他順著勢態旋轉過身衝出數步,對著另一名敵人斬去。 這名敵人匆忙地架起槍劍格擋,不過劍上附帶的強力衝擊豈是那麼容易接下的,交響傳出,武器被彈開,他的胸前露出了大片的破綻,少年便踏步欺近,以肩撞在對方的下顎上,再用劍柄猛然的往他的腹部敲去。 遭受猛擊的收尾人只感受到疼痛襲來淹沒了自己的意識,便無力的倒下。 而站在遠處的敵人看見此狀,便端起槍械準備射擊,打算趁機痛擊少年的側面。 不過一道身影在此時如飛燕般掠過,白光一閃,柳川的身影在對方的身後落下,而這名不幸的敵人就被攔腰切斷。 「撤退!」 殘餘的白袍收尾人們已經拉開距離,遠遁而去。 作為恢復後的出戰,戰果十分不錯,在幾分鐘的短時間內,他們便擊敗了三名收尾人。 「很好……敵人後退了。」 他們回報了自己勝利的戰報。 「班長下達了新的命令,殷閣下,請去支援李謙忠和第一步兵團反衝鋒,柳川少校請前往第三步兵團防禦。」 「收到。」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殷明德還補充一句:「這裡有一位重傷的俘虜,請轉告後續部隊回收。」 「你今天的狀態還不錯,戰果豐收啊。」 在臨走前,柳川點頭示意告別。 少年擺了擺手,算是謙虛一下,便轉頭趕往指定地點。 沿路上,他聽見了無數的槍炮聲響,似乎在不遠處的街區就有部隊在交戰,但他此時有命令在身,也不能過去協助他們。 只是他不去接觸,不代表能避開,在前方忽然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他維持著高速跑去,只見一名如臂使指的收尾人正在大殺四方,他用念動力操控著鐵板,抵擋了所有襲擊的子彈,在最後將鐵板壓向了士兵們將其壓倒於地,另一手又豪邁的握起,讓地面上的泥沙扭斷了其他士兵的腳。 「可惡……這傢伙也太難纏了!」殘餘的士兵們努力的以手中的步槍壓制。 「友軍陷入如此境地……必須支援才行!」端著至理編織的少年從側面突襲而去。 面對少年的突襲,反應過來的收尾人立刻披風一展,甩出數枚手榴彈。 爆炸的煙勢傳來,他立刻操控石柱朝向尚未散去的烏煙內砸去。 被投擲來的石柱被少年一刀兩斷,衝出黑煙的他端劍朝向對方的胸口直刺,數波進攻讓人眼花撩亂,但都被收尾人以纖毫之差躲過,就在少年又一次直刺時,他卻感受到前腳踩空,踏入了一小塊被挖空的絆足洞穴陷阱。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對方設計的手段,估計是預測步伐後用念動力悄然的在地面上挖出坑洞,趁著這刻少年被牽制,擅長運用念動力的收尾人遠躍而起,舉起燃燒的車輛殘骸便向少年投擲而來。 戰鬥僵持了數分鐘,交手數度後,雙方知道了短時間暫時奈何不了彼此,忽然間收尾人躍步率先撤退,這一場遭遇戰算是殷明德獲勝了。 「從他的樣子看來,應該是魔力消耗太多支撐不住,先撤退了吧。」 「不愧是安全區門面的收尾人公司,居然有能與我相去無幾的菁英,真是臥虎藏龍。」擊退敵人後少年感慨一聲,對方估計也是上級菁英。 沒被戰鬥波及的士兵班長立刻上前答謝。 「謝……謝謝你救了我們……」 「沒事。你們知道第一步兵團現在的情況嗎?」 「第一步兵團……是在東南方吧,聽說他們正在試圖從對方的左翼中奪回陣地。」 「我明白了,謝謝你的回覆。」 說完的他再次向集合地點機動。 他很快就見到了李謙忠和負責支援的步兵排。 「連長已經部署完命令,我們只要等信號出現發動進攻即可。」 在廢墟內,見到殷明德的李謙忠沉穩地說道。 於是他們便開始了一段等候。 「你的戰果怎麼樣?」李謙忠問出一聲。 「解決兩個收尾人。」 「看來目前是你略勝一籌,不過我是不會輸給你的。」他的眼眸中閃爍著熊熊的戰意。 「你還真是……戰鬥狂。」 「為了人類,不管王國的敵人是多少,我都會全力消滅他們。」 而在前線,在一陣迫擊炮的攻擊後,步兵班開始推進,走在最前的是三名身穿外骨骼的輕機槍士兵,他們透過手中的火力壓制任何敢於探頭的敵人。 很快,交火使得己方被射倒了三名士兵,但也推進到足夠的距離,士兵們搬出火箭筒轟擊防禦設施,將反坦克炮和防空炮轟碎,敵人被吸引注意力,將支援派往前線。 這正是最好的戰機。 「該進攻了……走我留下的空間裂縫以最快的速度進攻。」李謙忠拋下一句話語,便在前方製造散發著絢爛星光的漩渦,跨步踏過。 「傳送能力……」少年看到這漩渦頗是驚訝。 「不過我現在是為王國服務,李謙忠雖然對我沒什麼好臉色,但是應該也不至於害我。」 少年便立刻跟著穿過漩渦。 一陣頭重腳輕的失重感,穿梭後少年發現自己踏在了一棟破舊的辦公大樓裡,牆面窗戶全部因為砲火帶來的震動而粉碎,而在建築物間,少年見到了排用的無線電設備與彈藥儲藏,幾名沒反應過來的士兵錯愕地看著光紋。 踏出步伐的李謙忠已經開始大開殺戒,他邁出突襲步伐,右手一劍刺穿最近的士兵,左手槍口轉調,又開火擊中另一名士兵的眉心,反應過來的士兵們匆忙的開火,但所有觸及他的彈丸被細小的空間漩渦吞噬,然後從另一側漩渦噴出。 「吸收子彈的能力……不……是在遭受攻擊時將子彈傳送到自己身後了嗎?居然能做到這種事。」 走出漩渦後,殷明德知道自己傳送到了敵軍的中心,他也揮動長劍展開進攻,輕而易舉地打倒了幾名士兵。 「啊啊啊!!!」 一名士兵抱著必死的決心端著刺刀向他衝鋒而來,他側身閃過,一拳將他揍飛向遠處撞在通訊設備上,將電台撞得四分五裂。 唯一的排級菁英端起軍劍向李謙忠攻去,他揮劍屏退攻勢,在一記重擊彈飛對方的武器後,另一手的手槍指在對方的胸口開火,血液從後心爆開,當場斃命。 房舍內剩下的士兵們驚慌失措的逃散了,不過片刻,防禦此處的一個班便被他們兩人清除。 「衝擊前線從後方瓦解對方的防禦。」李謙忠離開樓層向剛才跨越過的戰區前進,聽到了他的命令,少年也立即配合上前。 兩人從身後發起意外的突襲,持有輕機槍和佔據掩體的敵軍士兵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擊倒數人,受到了內外夾擊,殘餘的士兵們恐慌的丟掉了手中的武器投降。 三個敵軍班的步兵逃了一部分,死了一部分,現在投降的還有十五人,武器和幾門迫擊炮全數被繳獲。 正在進攻的部隊立刻上前繳械,掛上手銬將俘虜交運後方。 「辛苦了兩位閣下,我們班會繼續推進。」 前線的國防軍班長向兩人敬禮表示慰問。 「都能這麼輕鬆的話就好了。」少年感慨著。 他們跨過原先敵軍部隊佔領的建築,沿著道路繼續向前,在推進了數百公尺左右,前方出現了一座包裹著圍牆的汽車旅館。 「謹慎靠近,前往偵查。」 外骨骼士兵們警惕的走上前去,從圍牆旁偷偷的窺視大門內部,然後走入其中觀察足跡和地面。 「報告長官,前方建築目視範圍內沒有發現敵人。」 這是佔據高處的建築物,能夠有效觀察周圍的視野,收到命令的班長便指揮道。 「很好,我們在此駐守,等待一班和二班會合執行後續命令。」 於是他們便進駐於汽車旅館中,很快的兩個班組也進入這裡,但是並沒有前進命令。 按照排長的命令放置無線電後,士兵們有些巡守周圍,有些則坐在旅店內休息。 李謙忠則是找了一處角落靠牆坐下,閉目養神。 「現在這麼緊張的氣氛你也能休息嗎?」 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少年不禁碎念一句。 「把握每分每秒休息才能夠在必要時刻全力以赴。」他冷冷地回答:「不要隨便說話,會干擾我休息。」 聽見他不耐煩的聲音,殷明德也就閉上了嘴,無所事事的他觀察起周圍,汽車旅館內值錢的東西早就被全數帶走,留下來的只有不能拆卸的裝潢而已,在數個月之前,這裡還是精裝華美的旅店,此刻已經成為戰亂中的廢墟。 在這廢墟中等候十多分鐘後新的命令下達。 那就是配合新來增援的坦克向敵軍陣線推進。 旅店內的所有人起身,向敵軍領地進攻。 「戰鬥又打響了,真是不得安寧。」 少年呢喃一聲。 不久後,依託在一處公園內的防禦陣地出現在幾人面前,排長立刻下令讓步兵們呈現散兵線推進,在一陣迫擊炮射擊後,步兵正式進入交戰範圍。 「向敵軍進攻!」「注意暗槍!小心埋伏!」 槍彈聲此起彼落。 而王國方的坦克大顯神威,主炮連續開火,便將敵軍陣地的固定火炮炸碎。 「狀態不錯嘛,看來這個陣地我們也許可以不用出手。」 少年將兩手抱在腦後。 只是他的話語還沒說完,藏在公園林木間的一輛共和國軍坦克忽然露出主炮開火,一發便將王國軍的坦克炸成四分五裂。 第六十九章 失手 伴隨著這突如其來的攻擊,藏在戰壕裡的韓國收尾人發起了反攻,是擅長念動力的如臂使指。 「我來處理掉那輛重裝甲,你去牽制住收尾人。」 「手持選鋒之誓器,捍衛王伴之榮耀!」 不等少年等待,李謙忠便召喚出全副武裝的魔導武裝,果然有三件,於是他將手凜然一揮,進入漩渦中穿梭近百公尺,出現在半空中的他,帶著銀霞光澤的劍刃一斬直下,將坦克的主炮砍斷。 「喂……!你也衝太快了吧。」少年只得哀嘆一聲,同樣穿過了漩渦。 從漩渦後出現時依然是一陣天旋地轉。 才剛落地,三名如臂使指的收尾人便端起了廢冰箱、窗戶破片和人行天橋殘骸向少年的落點拋擲而來。 於是他端起長劍斜舉,擺出旋斬的姿態,魔力凝聚於身周全力向周圍揮砍而去,製造出環繞於身周的劍擊。 劍技「激流銀霞」,將他們攻擊而來的各種亂七八糟物品一口氣全數斬斷吹飛。 他收勢時往敵人陣形中,距離夥伴最遠的收尾人發起進攻。 一步便是數公尺,三步奔躍他便來到了對方的身前直斬而下。 「咻!」的一聲。 對方倉促以地板撐起的防禦壁驟然粉碎。 殷明德正舉長劍架於身側,準備以一記斜斬打倒對方,在此時,敵人的兩名夥伴也紛紛甩出飛刀和製造火焰洪流向少年所在的此處攻襲而來。 「這些傷害……我能夠承受,擊倒他是正確的選擇!」 他定心的做出抉擇,斜斬揮出,眼前的收尾人被他斬中肩膀,手臂斷裂,而斜斬的餘勢捲繞於側,將火焰排開大半,最後的飛刀無從閃避,他便端起手臂以身體接下來三道刺擊。 飛刀刺入他的手臂中,割裂出猙獰的傷口,留下了大片鮮血,他立刻將魔力注入再生戒指中遏止了失血擴大的趨勢。 「陣形瓦解了……這傢伙不好應付,交給炮灰們牽制,我們立刻後退!」見到殷明德在短暫的時間內破開了三人的夾擊,殘餘的收尾人立刻轉身便頭也不回的撤退。 此時的李謙忠從側面一劍將坦克的外裝甲切開,空間能力讓他幾乎無視物理防禦,接著他端起手槍,朝向裡頭連續開火,結束時向後躍走,射入破口的能量直接將坦克炸成粉碎。 旋身落地,他看見了被少年逼退收尾人們。 「想走……戰場可不是你想離開就能離開的地方。」 撤退容易演變成潰退,抓住戰機的李謙忠決定接續突襲。 展開傳送漩渦,他的身影瞬間來到了敵對收尾人的身後,他一劍刺出,勁風吹起髮梢,這名收尾人只能匆忙的閃身後退,從懷中撒射出三道匕首。 匕首全部被他製造出的漩渦所吞噬,再次釋放出來時,竟是反過來向射出自己的收尾人射去。 這名收尾人始料未及,被自己的匕首射中肩膀,淒厲的血花綻放開來。 銳利的長劍向他刺去,破空的銳響聲震撼人們的耳際。 「住手……!我投降。」 他痛呼出聲,略帶口音的中文從嘴說出,但劍刃卻依然無情地揮去。 「喂……!」殷明德想上前阻撓卻已經為時已晚。 踏出箭步的李謙忠讓白刃直刺而去,撕裂了對方的胸口。 「呃……」鮮血從這名收尾人的腰際上噴灑而出,就像天女散花般飛旋而起然後落下。 與之同樣墜落的還有少年被寒意覆蓋的內心。 「遠赴他鄉作戰,在冷漠無情的戰場上喪命,這便是被利益所驅使的收尾人的宿命嗎。」 對方的身軀重重的倒下,他的步伐終究是慢了一步。 但殷明德沒有停滯步伐,他以最快的速度半跪在倒下的收尾人面前,十萬火急的摘下自己的再生戒指為對方戴上。 也不顧對方能不能聽懂,拼命地喊著:「喂!往裡面注入魔力,我立刻幫你止血……!」 在穿戴完戒指後,他又立刻從懷中拿出天晴姊給予的針劑,向收尾人的手臂注入。 只是這所有的舉動似乎已經為時已晚,這名收尾人只是顫顫巍巍的伸出了手,扯下了頸部的項鍊,染血的手將項鍊放在了少年的手掌上。 「幫我……轉告……我愛你……」 在打開項鍊,向妻子的相片看上最後一眼後,他便閉上了眼。 少年握住了他轉交的項鍊,哪怕上面有鮮紅的血漬。 他回過頭向身後的人罵出聲來。 「他媽的……!他不是說投降了嗎?為什麼你還繼續攻擊!?」 「他在上戰場時,就應該做好被殺的準備,更何況他為背叛王國的勢力服務,根本不配為人。」 背著陽光使得李謙忠的臉龐被冷酷無情的陰影覆蓋,從他口中吐出的是彷彿能讓環境降低數度的冰冷話語。 「你難道你就如此不重視他人的性命嗎!?」 「我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從不後悔。」 他揮袍而去,魔力忽然湧動。 小型漩渦在殷明德的身後張開,一枚流彈被其吞噬,然後隨意的再被漩渦從某個方向射出。 「戰鬥還沒結束,如果你要找麻煩,在戰後找。」 「連隊下達命令,要求我們在這裡設置防禦工事,今天的戰鬥到此為止了……!」 在數個鐘頭的奮戰後,戰線向前推進了三公里,士兵們聽完命令後便開始挖掘戰壕和尋找地方野營,這次成功的反擊讓後勤運送減少了更多風險。 負責接送兩人返回師部的吉普車駛來前線。 殷明德隨即返回了師部內,剛下車,他便看到隊員們在火車站前的空地上交談,郭威明也包含在裡頭,看見了自己打算找的人,殷明德快步上前率先開口。 「郭上校,請幫我申請調離這個戰鬥職位,我已經不想在這個班組待下去了。」 「怎麼了?你今天戰績不是不錯嗎?」 與少年度過前半段戰鬥的柳川意外的歪了歪頭。 「這傢伙……針對我個人有意見就算了,居然在戰場上濫殺投降者,我絕對無法接受與這種人為伍!」他指向身後剛走來的李謙忠怒氣滿滿地說著。 「你的控訴非常嚴重,搞不好要上戰後軍事法庭的。」柳川驚訝地張開嘴來。 「你先冷靜一下,慢慢的將當時的事說出來。」郭威明抬起手來示意少年冷靜。 於是,殷明德緩緩的將事情發生的經過全盤托出。 聽完後的郭威明嘗試以話語化解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雖然我沒有親眼見到當時的場景,不過我想少校也不是刻意的,戰鬥時出劍的速度如此之快,誰又能保證自己能像溜溜球一樣自由伸縮隨意收手,要怪就怪那名收尾人沒有早早投降,若是在跳躍後第一時間認輸,也就不會錯失了自己的生命。」 「他們也很無奈啊,投降的話贖金有一半還得自己支付呢,呵呵,不過戰死了倒是有撫卹費了。」叼著菸斗的卓彩霞吸了一口通體舒暢的香菸。 「擊殺一名敵人是值得慶祝的事。」李謙忠平靜地回答。 「殺人並不是一件值得誇稱的事。」 「你的話語難以理解,上戰場,不殺人難道還有其他事能做嗎?」李謙忠面露視如寇讎的冷漠神態:「更何況我殺的是分裂王國的罪犯,他們乃是人類之敵、社會的病毒、安全區的附骨之蛆、在抵禦污染的秩序長城底下挖牆角的背叛者,萬死難辭其咎,你居然對他們抱有同情。」 「他們也是人……為什麼不能作為人類看待,你們把他們當成什麼了?你又把自己當成是什麼?裁斷罪惡的斷罪者?施行正義的使者?拯救人類的救世主?你傲慢的太過分了!」 「沒想到當軍官還要處理高中生的衝突。」見到兩人爭執的郭威明心中先是如此一想,但是解決戰爭時出現的所有問題就是他存在於此的理由,他思考了一下如何解決兩人的爭執,便開口說道:「你們說說生氣的原因。」 「我受不了這傢伙偏執瘋狂的言論了,他對我有怎麼樣的先天歧視我都無所謂,但這種沒人性話我絕對不能忍受!」殷明德先憤怒地開口。 「他缺乏耐心、毅力、和戰鬥意志,忘記自己身處於戰場上,真實的戰鬥能力顯然不如傳聞裡的樣子,以現在的經費開銷聘雇他,我認為是個錯誤的選擇。」李謙忠淡然的分析道。 「你們的意見我都清楚了,不過茲事體大,調動這件事不好擅自決定,殷閣下太過莽撞了。李少校也是,說話不必如此刻薄,嚴厲的指責夥伴並不會提高戰鬥力效率。我覺得你們還是先冷靜一下,先互相道個歉吧。」郭威明嘆了口氣。 見到這針鋒相對的場景,柳川從飲水機端來兩杯水,交給兩人飲用。 「好了,先喝一口水冷靜一下吧,就我看來,你們彼此都有做錯的事啊,互相道歉是最好的,我們都是戰友呢,應該是相互將背後交付給彼此的存在,不應該這樣互相爭執。」她也幫腔的說。 殷明德接過了她的水一口飲盡,冰冰涼涼的液體流過喉嚨進入胃中,就像黑洞般吸走了讓他腦袋發熱的熱度,擦掉嘴唇上的液體,他似乎稍有冷靜下來。 面對其他人的勸說,他也不禁動搖了信念,懷疑起自己是否是絕對的正確。 也許李謙忠真的只是來不及止住劍勢,也許他的話語並不是完全的錯誤,而有著部分的正確,那些為財團效力的人明知道財團的罪惡但依舊為財團服務,也許真的只是自己過於急躁武斷了、先入為主了,他不是在自己受到流彈攻擊時,還幫助了自己嗎。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好像確實太過主觀了,長期相處帶來的主觀感受,讓我對李少校的行動先入為主的產生了意見。」殷明德長嘆出聲。 「我覺得我沒做錯。」喝完水的李謙忠沉穩地回應。 「但是對你的敵意確實是我的問題,讓我的行為出現偏差的原因是嫉妒,這種不理智的偏見確實應該停止,為了更好的保衛王國,我可以發誓我不會再犯,不會再對你個人有意見。」 郭威明拍了拍手為這場爭執劃下句點:「吵架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都會遇到的事,你們處理的態度都很理智,知道自己錯誤之後就去改善吧。國防軍和收尾人互相歧視這種老生常談的問題也不該再出現了。」 「我以前也笑過收尾人不過是金錢呼來喚去的奴隸,也聽別人說過國防軍不過是政府買斷的狗,但現在我也和游龍公司的社長交了朋友,說到底,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蚱蜢、同舟共濟的夥伴,不應該為這種事傷了彼此的感情,好了,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事吧。」 「收到。」向郭威明敬禮後,李謙忠便離開了此地。 青年則是轉頭看向殷明德交代後續。 「殷閣下,那名收尾人的遺言和遺物可以通知給師部的葬儀官讓他們處理。」 「我知道了,謝謝上校。」 點頭致意後,殷明德便前往師部處理這件事。 在一番登記後,完成手續的他離開了師部,結束了一樁無報酬的委託。 向自己的房間走去,在路上正好路過了後勤辦公室。 裡頭的李清芳揮了揮手,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力。 「閣下,你和李少校吵架了吧?我在通訊器內都聽到了!」 「我覺得你好酷哦,平時很善良的人突然發狠,這種感覺讓人耳目一新!就好像有不可觸碰的底線一樣,真帥氣!給人很可靠的感覺呢!」李清芳搖著手,煞是興奮地說著。 遠處的少年尷尬的擦了擦鼻子:「這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事。」 「有堅持是件很棒的事!」掛著眼鏡的劉學堅豎起拇指:「不過吵歸吵,最後還是要和好的。」 「吃點食物轉換心情吧,正好我最近申請來了一個神奇物品……」 「鏘鏘!就是烤箱!有了這個我們就可以做麵包、披薩和其他各種食物了!閣下想吃什麼,我立刻準備!」 「披薩啊……」正巧少年也有些飢餓:「夏威夷口味。」 「我想吃海鮮總匯口味!」李清芳也喊道。 「好的,立刻為你們準備。」 在準備完披薩後,劉學堅還從冰箱內拿出了幾瓶可樂,可樂配上披薩,這無疑是戰場上的極致享受。 接著便是大快朵頤。 在一陣酒足飯飽後,劉學堅又端出了一盤牛肉披薩,只是他們明顯已經吃不下去。 「還有嗎?我已經吃飽了。」殷明德打了喝完可樂後的嗝。 「李小姐妳也吃飽了嗎?」劉學堅故作疑惑地問道。 「吃飽了嗎?」 「那這個披薩該怎麼辦呢?」他做出困擾的神情。 「只能給還沒吃過的人了吧?」李清芳拍手接口。 劉學堅將披薩遞去少年的手上:「說的對啊!殷閣下,我們兩人還有後勤的工作要忙碌,運送披薩的任務能交給你嗎?希望你能使命必達,轉交給你的室友!」 「麻煩你了!」 「……」 這份披薩,正巧可以成為他與李謙忠溝通的破口,打破寢室內死寂般的寂靜。 「好吧,交給我了。」於是他順應氣氛接下披薩,向寢室走去。 在半路上的少年感慨出聲:「他們還真是細心啊,真是完美的後勤人員。」 回到了房間內,脫去軍服和戰袍的李謙忠只剩下了襯衫,正坐在床鋪上舉著啞鈴。 不管何時,都維持著他那張不苟言笑的冷漠表情,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對自己有所不滿。 「後勤人員要我把你的晚餐帶過來。」 「謝謝。」 他直接接過了披薩,放在了床鋪周圍,然後撕下一塊塞入嘴中,一邊健身一邊享用著美食。 見到他吃起了食物,少年便拉開周圍的椅子在不遠處坐下。 「李少校,你說過你討厭我的原因是因為嫉妒我?為什麼?」 對此事有些好奇的殷明德開口提問。 「因為你被稱為拯救蓬萊的收尾人,我所羨慕的就是拯救蓬萊的稱號。」 「拯救蓬萊嗎……」 「保護生我育我的蓬萊王國,是我的責任。」他堅定地說著。 也許正是因為這份執著,才讓他的情感出現偏差,繼而嫉妒起少年,對他的言語也刻薄無比。 「我也想要從汙辱的侵略下保護這片土地,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殷明德求同存異地說道。 「你說的對,我意識到了這一點,分裂只會為王國帶來內耗。」 忽然間,他停止舉起啞鈴的動作,轉而在自己的行李中翻找,隨即從裡頭找出一本書籍,遞給殷明德。 「這是?」 「這本裡面記載著財團的罪惡。」 「我想只要你知道自己面對的敵人是多麼殘忍而不具人性的惡魔,也就不會再糾結偽善的道德。」他沉穩地說著:「在流水線工作的作業員被機器吞掉了五次手指、因為建商沒有按照標準安全規範,建築工人因為鷹架坍塌而死、以職權強迫公司行政人員購買公司基金,不願服從者給予種種刁難。」 少年收過了這本書 「好,我立刻看。」 說完後,少年便爬上了上鋪,翻閱起李謙忠給予的書籍,這本書名為「開採人礦」,以諷刺的手法將人類比喻成礦物,財團便是開採人礦的作業員,他們採出人礦後運往社會燃燒,然後將殘餘的廢渣隨手踢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越是翻閱下去,讓少年越是冷汗直流。 李謙忠所說的事都是發生過的真實案例,法院裡還留存著原告的血淚訴狀,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中,許多慘無人道的迫害依然在進行著。 在閉上書本後,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本書讓我看到了商業社會的陰暗面。」 「所以王國以武力消滅這些食人惡魔是合理的。」 「還有你也應該看看這本王國史,才能瞭解到王國對於蓬萊人的重要性,沒有王國,你現在還是吃不飽飯睡不好覺,只能在污染區的縫隙中苟延殘喘的老鼠。」拿出新書的李謙忠莊嚴肅穆地說著。 「這也太誇張了吧,政體什麼的不全是依靠政治交易成立的嗎,要是首任國王權威太低,那麼 蓬萊現在就是共和國了。」 「如此褻瀆的話語我不希望再聽見,王國的領導具有絕對的優越性。」 「正是因為初代國王的奮鬥,蓬萊安全區才得以在滅絕戰爭時建立,多虧了初代國王的領導,蓬萊王國才能終結混亂,重新興建社會秩序,讓廣大的人們免於死亡的恐懼,幸虧有王國的指揮應對,新年慘案才沒對安全區造成毀滅性的傷害,王國為了國民的勤勉服務日夜匪懈不曾鬆懈……」 「好好好,我已經知道王國對安全區的人們來說多麼重要了,別念了別念了。」投降的殷明德收下了書。 說完後,他帶汗的身軀站起,向浴室走去,顯然是準備在健身後洗個舒爽的澡。 眼見如此,殷明德便拿起手機轉換心情,向少女們發起郵件問好。 聽著浴室裡傳來稀稀疏疏的水落聲,十幾分鐘轉瞬便流逝。 「內戰的比分……王國稍微拉近距離了啊。」 他看著手機上的情報呢喃著。 浴室內的水聲停了下來,少年立刻意識到這是他準備離開浴室,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要側身過去翻身看牆才能避免看見李謙忠的身體。 「這傢伙什麼時候才能穿衣服啊……」少年無力呻吟著。 腦海間閃過幾種針對他的方式,他不禁嘀咕了起來。 「把他的裸照拍下來……這樣好卑鄙,有違我的準則,而且散發他的裸照說不定他更高興,這傢伙是個裸體健身怪人啊……!」 「那麼製造冰空氣冷死他吧,讓他走出浴室時冷的皮皮挫!不過糟了,我不會降低溫度的能力!」 正在少年沉浸在各種天馬行空的想像裡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幻想。 「我都聽到了。」 「哈哈……開個小玩笑啊。」 過了片刻,穿衣的聲音出現後,他才轉過頭去。 「你在做什麼?」 只是剛轉過頭過去,換上衣物的李謙忠直直的盯著他。 「和我的朋友們和家人們聊天。」他坦白地說道。 「話說回來,我好像沒見過少校用手機聊天,你沒有那種特別親密的……朋友之類的嗎?」少年詫異地說著。 「沒什麼人與我交好,我也不在意這件事,為王國效力才是我最重視的事。」李謙忠淡然地回應,他似乎真的不在乎與人交流。 「難怪……少校你的個性確實讓人想保持距離,不過小時候還是會認識幾個朋友的吧?在公立的扶養機關裡沒有朋友嗎?」 「沒有,他們大多數連加入禁衛軍的資格都沒有,進入了各種行業服務,在離開扶養設施後我已經與他們沒有任何接觸。」 說完後,李謙忠反問一聲:「那麼,你有從小認識的人嗎?換言之,所謂的青梅竹馬?」 「有,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 他想起亞麻色長髮的少女,她似乎是裝著醋的罈子,一碰就翻。 「恭喜你,那是個什麼樣的感覺?」少校面色沉靜地問道。 「呃……免費的打掃工?」殷明德最先想到陳鳶儀會打掃公司。 「聽起來和一萬元買到的掃地機器人效果差不多。」 「還會煮飯。」 「那就加上八百元的大同電鍋。」 少年聯想到頭上頂著電鍋的掃地機器人,將這怪異的畫面放入陳鳶儀,讓他抑制不住的連笑數聲。 「少校你的話意外的還挺有趣的。」 「我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 「說起來,我對少校的能力很好奇,聽說你裝備了三件魔導武裝,是真的嗎?」正常的坐起後,帶著好奇心,少年向他詢問出聲。 「沒錯,我裝備了手槍、劍與手套三件魔導武裝,需要承受的武器汙染是常規的兩倍,但是獲得了出類拔萃的靈活戰鬥能力。」李謙忠點頭承認。 「可以詳細介紹一下少校你的戰鬥方式嗎?我對你的能力非常好奇,我們畢竟是戰友,知道彼此的能力在將來能夠更好合作。」 「那我就大致介紹了。」李謙忠應下話語。 「我最常使用的是星霞漩渦,在肉眼可見的空間內製造出可供穿行漩渦,第二個是收納箱庭,在身旁張開小型漩渦吸納各種攻擊以進行防禦,還有使空間震盪的原點爆裂,能夠大範圍的破壞環境,我的長劍可以附帶空間屬性的能力,打出無視物理性質的裂空斬,手槍的射擊彈丸上也能夠進行操作。」 「原來如此……那我簡單介紹一下我的吧,我的武器就單調很多了,只有一把長劍,主要透過各種我自創的劍技傷害敵人。」 在這一晚的交流後,他們也互相瞭解了對方一點。 第七十章 在第五師的駐地內戰鬥已經過去了兩周。 這段時間內,少年的發揮穩妥,不過敵人也不是坐以待斃的傻瓜,知道有專門獵殺職業收尾人的高手在戰場上後,對方的行動也轉為戒慎,即使是出擊也有同等的戰力應對,在攻擊頻率降低後,讓整個戰線的衝突力度也隨之降低。 今天郭威明用通訊器通知幾人到車站內的一處會議室集合。 「怎麼忽然叫我們過去?」殷明德略帶好奇地問道。 「敵軍的戰役高峰已過,指揮部應該是要更換我們的駐地或指示新任務。」 「戰役高峰是什麼?」 「發動進攻需要消耗大量彈藥、物資和士氣,在耗費殆盡後,進攻能力就會下降到不能推進的程度。」 「也是啊……這些日子老是能聽到敵軍的炮擊,現在彈藥應該不足了吧,讓士兵們進攻也是,冒著槍林彈雨前進的勇氣是需要時間補充的。」 他們隨即來到房間內。 菁英作戰班的五人齊聚於此。 在所有人到齊後,郭威明站在前台打開了投影機。 「明天我們要深入疲憊的敵軍作戰群執行一項刺殺計畫,這是一項艱困的挑戰,我希望你們將接下來的簡報字字牢記於心,畢竟這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生命。」 他剛開口,說出了便是讓殷明德意外無比的話語。 隨後揭露的暗殺目標更是讓他心中一驚。 這個人,少年以前曾經見過。 「明天我們要暗殺廣寒集團的董事會成員,洋清荷。」 照片上的是名粉紅髮色的少女,神情淡漠,頭髮的兩側帶著可愛的丸子。 「她作為董事會成員,乘機來到前線視察戰況,若能成功暗殺身分尊貴的她,對於敵軍的士氣來說是巨大的打擊,她的視察計畫已經事先透過情報偵察落入宮務局手中,在轉交給總參謀部後,參謀長提出了這項暗殺計畫。」 郭威明開始講述計畫的內容。 時間經過。 等到結束時,他又交代了幾聲保密的重要性後便讓成員們解散。 聽完簡報,離開房間的少年依然有些無法反應過來。 「沒想到居然要執行暗殺……」 但最令少年在意的還是目標的身分。 他曾經在校園見過這名少女,似乎和自己一樣只是在學校內上課的普通學生。 要暗殺她讓殷明德感受到了一種貼近生活的荒謬感。 「又再對敵人濫發聖母心?」 走在他身旁的李謙忠插嘴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既然是財閥的千金,就代表著她絕對享受過財閥帶來的榮華富貴,她的吃穿享用都是從其他人那掠奪過來的,說她無罪是無比可笑的事。」 「少校對辣手摧花毫無心理負擔啊。」殷明德半開玩笑地回應。 「不管是什麼人,只要是王國的敵人,我就會將其排除。」 縱使想再多也沒用,拋開這些念頭,殷明德晃著晃著就來到了後勤辦公室內。 除了兩名常駐人員以外,王山拔也在這裡,他正拆開辦公室內的電腦,拿著檢視著裡頭的各種組件。 「怎麼了?」 「殷閣下,早啊。」李清芳可愛的揮揮手,打聲招呼:「後勤用的電腦壞了,我們請王山拔來處理!」 「原來你還會修電腦啊。」 「當然!我可是得過蓬萊創意發明師獎的人!」他自負的拍了拍胸口。 「那是什麼很厲害的獎項嗎?」少年抽了抽眉毛。 「小學生的爛獎而已。」劉學堅環抱雙臂。 點完早餐後,他便在後勤室內坐下。 不久後,劉學堅便將餐點送上,今天的餐點是拉麵。 「殷閣下都在這裡用餐嗎?」王山拔感到奇怪地說著。 「嗯,我喜歡人多的地方,比較熱鬧。」 一口吸吮著拉麵,少年回應道。 「殷閣下吃拉麵的樣子真豪邁!作為廚師我非常高興!」「吃拉麵的樣子耶!趕快紀錄!」 「我不是什麼珍稀動物好嘛……?」 對另外兩人大驚小怪的模樣,少年無言以對。 「為什麼?我喜歡一個人靜靜吃耶!要是在機甲模型的環繞裡吃就更好了啊。」王山拔露出翩然幻想的神態,顯然是真的非常喜歡機械。 「呃,你不怕弄髒食材嗎?哦想必你也夠髒了吧。」「去和機械結婚吧!怪人!」 「為什麼我的評價這麼低!請尊重每個人的癖好!拒絕差別待遇!」王山拔捏拳抗議。 「不過殷閣下為什麼這麼親民啊?我看好多職業收尾人都高高在上的樣子,冷漠的讓人不想靠近。」李清芳好奇地問著。 「收尾人畢竟是份危險的工作,有一定的死亡率,大多數人會收斂自己的情感減少與他人互動,畢竟過多情感交流只會在逝世時給所有人帶來痛苦。」少年感慨道:「我是雜牌收尾人,沒受過職業公司的培訓,自然比較特立獨行一點。」 「不過可能還有一個原因吧……我的交友關係比較複雜一點,畢竟我平時會和四個吵吵鬧鬧的女孩子一起吃飯。」殷明德隨口提及日常生活。 「這是什麼後宮男主角的生活嗎?」 「有四個女孩子!快說說你最喜歡誰?」李清芳嗅到了八卦氣味,立刻興奮地打聽。 「不知道,很難抉擇。」 「好渣!」她脫口而出。 「四個的話……嗯,世界上還有地方能夠接受殷閣下你的,你可以考慮移居到科威特安全區娶四個平妻。」劉學堅想了個辦法。 「為了結婚專程跑去伊斯蘭教也太本末倒置了吧,而且去伊斯蘭教地區……她們不就得天天裹著黑袍出門了嗎?」他試著幻想了一下少女們裹著黑袍出門的模樣:「太怪了!」 「我懂我懂!要是拚出了好看的模型,肯定巴不得要拿出來和大家炫耀!怎麼可能刻意裝進黑箱子裡只給自己看哦,伊斯蘭教的朋友們太謙遜了!」 「機械變態,禁止物化女性。」李清芳嘖了聲嘴。 「喜歡玩機械才不是變態,這是邊緣人不被理解的興趣……」修著電腦的王山拔含淚說著。 在與後勤的夥伴們聊完天後,他便返回寢室。 突然收到暗殺通知的這一天就迅速的結束了。 一大清早,天空尚未出現光亮,少年便按照指示開始施行暗殺計畫。 他來到烏溪附近,首先看到的是溪上停著一艘覆蓋特殊外殼的小艇。 他身旁的人只有李謙忠。 按照計畫,另外三人會分頭滲透敵軍,最後所有人會在暗殺地點附近匯合。 相較於另外三人透過能力變裝潛入敵占區,兩人搭乘小艇深入顯然更為輕鬆。 「走吧。」 在到齊後,李謙忠率先進入小艇內,少年隨後跟上,在乘客入座後,小艇的外殼隨即閉合。 「真有科幻感啊。」 坐在小艇內的少年看著操作位上的各種精密儀器露出了驚嘆的神態。 「坐穩了,各位。」操作員隨即踩下油門,小艇竟是潛入了溪中,在溪流裡逆流前進。 「居然能潛用。」少年情不自禁的驚嘆著。 「這是當然的,不然很容易就會被監視河道的敵軍發現。」李謙忠說了聲。 下沉後的小艇在水下潛航,在水面下能夠透過玻璃鏡看到水裡的模樣,最底部有著人們隨意丟棄的垃圾,在奔流的水間能看到魚群穿梭。 隨便看了幾眼,少年便收回目光,只是在這時,他發現李謙忠看著外面的魚群,也許是對魚感興趣。 前行大約一小時,小艇開始緩慢的上升,船很快的在一處寂靜無人的岸邊升起。 「這裡是極限了,更前面的溪流裝設了感應雷達,一進入就會被發現。」操作員按下按鈕讓小艇的艙蓋自動打開。 兩人便從船上翻身走下,眼前的是一座建築區。 「我會維持下潛等待你們回歸,祝你們任務順利。」 操作員說完後便操作船艇下潛,船逐漸的沒入水中,直到被溪流徹底掩蓋。 「距離作戰地點還有一段路,我們謹慎的前進,卓彩霞分發的香袋你帶在身上吧。」 「當然。」殷明德打開了懷中香袋的束縛,一股曼妙的煙味開始向四周散逸而開。 這香氣帶有迷惑性質,能夠讓聞到香氣的人無法清楚的辨認出香氣的來源,是潛入時的優秀法寶。 他們便沿著道路向敵軍的佔領區繼續深入。 沿途,他見到了許多矗立在城市中的大廈,就像是墓碑般悼念著曾經繁華的過去,行道樹與花園因為無人看照和野蠻生長,道路也因為無人修繕而出現破損。 「這道路損壞的痕跡好奇怪。」 「你真愛提問題。」李謙忠追隨著殷明德的眼神,他同樣看見地面上道路的破損痕跡,辨認出破損的原因。 「是重型裝甲駛過的痕跡,裝甲太過沉重壓壞了路面。」 過了片刻,李謙忠忽然示意少年躲起。 「藏起來,遠處有輛叛徒們的運輸卡車正在駛來。」 他們於是躲進了便利商店的廢墟裡,藉由空蕩蕩的貨架掩蔽自己的身形。 過了片刻後,卡車便駛離了此處。 接下來的滲透行動都類似這樣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他們避過了直升機、巡邏步兵和十字路口的衛哨,在花費近一小時後抵達了目的地大里橋的附近。 他們登上橋梁旁的建築物,居高臨下地看著目標地點,這是一座寬敞的大橋,每個方向足以讓四輛車併排通過,但寬敞的橋樑上沒有車輛,進入口的兩側有著共和國軍管制的哨站。 此時,天色已亮,從手錶上可以看到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九點。 「根據洩漏的情報,九點十分,目標搭乘的車輛會經過這裡,是車隊從前數來的第二輛車,車型是漆黑的豪華轎車,等到車輛駛上橋梁後作戰開始,隊長他們會在橋的另一面發動進攻,讓目標無可逃逸。」李謙忠在高處遠望著道路的彼方。 「希望作戰順利。」殷明德呢喃一聲。 不久後,由兩輛步兵戰車護送的豪華轎車出現在道路的彼端,他們維持著速度來到了橋梁的哨站前,在短暫的身分驗證後,車隊重新發動,向橋梁上駛去。 「目標到達預定地點……戰鬥開始!」李謙忠透過通訊器喊道。 「手持選鋒之誓器,捍衛王伴之榮耀!」 他透過星霞漩渦立刻傳送到底下的哨站,在完成穿梭的瞬間,他端起蓄力的手槍向哨站射去,湛藍的光彈命中十幾公尺寬的牆面上驟然爆炸,空間出現了奇異的波動散逸而開,連帶讓整個哨站震動瓦解。 但是在逐漸崩壞的哨站中,一名共和國軍的軍官卻從裡頭竄出,當頭挾帶巨力的長槍朝向李謙忠的頸脖突刺而來,精準的攻擊逼迫後者側身閃躲。 「不好應付……」 「我來對付保鑣……你去暗殺目標!」 用長劍彈開幾下對方的突刺後,李謙忠透過通訊器向少年喊著。 「意料之外的敵人……?」穿過漩渦的少年聽見了李謙忠的吶喊。 沒有細想,他轉頭朝向橋梁上的車輛衝去。 他的步伐高速逼近,而最後方的步兵戰車隨即停下,從裡面站出迎戰的是五名受付最期的收尾人。 「五名……這可不是能快速解決的數量。」少年低喃一聲。 前端行動的車輛想直接繼續前進,脫離橋梁,但此時由宮務局特工秘密埋藏在橋梁底下的炸彈被啟動引爆,劇烈的爆炸頓時將橋樑的末段炸成粉碎,大片大片的鋼筋混凝土落入溪流中,甚至出現了意外之喜,走在最前頭的步兵戰車更是反應不及,直接從爆炸造成的橋面斷口落入水下。 「很好……現在還在按照計畫施行。」 手持武士刀的收尾人們透過影中跳躍從少年身周的陰影跳出,三人齊心協力的跳劈而下,另外兩人則是做出蓄力的姿態,等到最完美的瞬間拔出藏在腰際的刀刃,揮出灌注全部心神的拔刀斬。 面對敵人這四面八方的包挾而來的攻勢,果然是激流銀霞出場的時候。 劍刃斬出如浩瀚長江的白光劍霞,將所有撲向自己的攻擊全數捲開。 敵人受到了劍氣浪潮的攻擊,不由得後退數步避免更加嚴重的傷害,他挑中一名收勢緩慢的敵人,快步欺近,一步、兩步第三步躍起,劍光閃過,劍刃的白痕在對方的胸口處綻放而開,而完成斬擊的他已經來到了對方身後。 剩下的四名收尾人左右的包挾而來,他們的攻擊這次帶有次序,不讓少年輕易地以單招應對。 於是他這次擋住最前的兩劍,帶有餘力的從兩名收尾人的攻擊間穿過,他以機敏的步伐閃避著刀刃的攻勢,突進對方的身旁,同時避免自己陷入被四人一同攻擊的境地。 「和我拚比魔力的爆發……你們可是還遠遠不夠啊。」 他這機敏拉扯的戰法仰仗了自身和先知武裝的高素質能力,很快就有速度慢下的收尾人意外脫隊被少年抓住戰機,他做出假步伐欺騙前進隨後一腳一踏朝向最後方的敵人衝出,吃驚的敵人立刻端起武士刀斬出血月般的銳斬。 這一擊,若是鋼鐵也能斬出傷痕,但很可惜他遇見的是少年,他架住對方的劈斬,直接逼近對方直到貼臉的距離,一拳朝向對方的腹部轟去,在對方因為衝擊而彎下腰時,又抓住腦袋狠狠的以膝蓋向上一踢。 被如此猛擊,這名收尾人當場暈厥過去。 三道姍姍來遲的拔刀斬才從少年的身後襲來,少年旋身斬出完美的半弧,將向自己襲來的攻擊全數震開。 敵對收尾人收勢撤退到了車輛附近,少年也沒有盲目追擊,讓魔力急遽消耗的身體獲得喘息。 他看到了孤身一人的少女打開了豪華車輛的側門走出。 正是那名與他有一面之緣的少女,洋清荷,她的側髮有著精緻秀麗的小卷丸,披著華麗無比的披肩,端莊秀麗的容顏讓人不禁想多看兩眼,只是她的臉龐冷淡無情,容易令人感到壓力。 「小姐……請趁著我們牽制住這名暗殺者的時候迅速撤退。」 黑服收尾人們退到了她的身前,戒備的注視著殷明德。 她沒有回應,只是輕緩地張開鮮紅的唇,也許是因為太久沒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但依然悅耳婉美,如黃鶯出谷般動聽。 「言語之利勝於刀劍。」 「不幸會降臨在你的身上。」 「你會因為腳無力而倒下。」 在聽見聲音的那一剎那,少年感受到腳部忽然提不上力氣,難以抑制的險些摔倒。 收尾人們也愣住了片刻,但他們優秀的素質很快讓他們反應到這是最好的戰機,他們立刻向少年揮刀斬來,他迅速調整姿態後,對劍斬去,試圖突破他們的攻擊。 而在此時她又開口了。 「不幸會降臨在你的身上。」 「你的魔力運轉將會堵塞。」 話語傳來的瞬間,忽然,他感覺身體消耗的魔力就像提不上勁來一樣卡住了,衝鋒的動能只到一半就偃旗息鼓,他顧不得震驚,只好轉攻為守,橫架抵禦住對方的攻勢,而收尾人們一道毫不留情的武士刀便斬住了少年的肩膀。 疼痛感傳來,顯然是道不淺的傷口,他立刻撤身後退,看了一眼受擊的左臂,正流出鮮紅的血液。 他意識到了不對。 「她所說的話全部成真了。」 這讓少年想到一個只在傳聞中聽過,而未曾親眼見過的特異能力。 那就是言靈,言靈能力者極其罕見,他們使用惡毒的言語作為武器攻擊敵人,這種倒果為因的攻擊能力讓少年聯想到了邪神。 「主人想的沒錯哦,言靈的效果實際上與邪神的汙染類似,言靈使者便是使用語言汙染世界因果律的能力者,只是相較於邪神,他們的汙染速度與效果低了許多。」 至理的話語在少年的耳畔旁傳出。 不過應該是有所限制的才對,畢竟要是真有那麼強大,那麼直接說一句「去死」就能讓殷明德斃命。 不清楚情況的收尾人們只知道少年變得不幸,他們立刻逼近殷明德,手中持握的刀刃蓄勢待發。 還沒想好怎麼應付敵人的少年只能匆忙後退。 但在此時,她那悠揚悅耳的聲音又傳入耳旁。 「不幸會降臨在你的身上。」 「你所踩的地面將會粉碎。」 話語落下時,殷明德發現自己左腳所踩的橋面忽然凹陷,無法保持平衡將要摔倒,抓住戰機的收尾人們一擁而上,還有一名收尾人透過影躍從少年的背後躍出發動斬擊。 面對這致命的危險,半空中的少年立刻以左手單手撐住地面,隨後一個翻滾,靈活的翻身旋斬,無損的圓形劍弧將一擁而上的敵人們全數擊退。 落地他在地面上滑出一段距離。 意識到她並不是可以隨意輕取的弱女子,少年決定全力以赴。 「完全解放……!」 「手持非凡之器,施行正義之制裁。」 魔力的龍旋從少年的身上捲開,以襯衫作為基底,寬大的斗篷大衣披在少年的身上,傲氣和深邃的裝飾鑲嵌在外頭的大衣,給予了機械的冷冽感與酷寒的窒息感。 「我律已定,現實之錨落下,此處為禁魔領域。」 德式巨劍握持在少年的雙手中,他端起斜置擺出突擊的模樣,至理編織的能力立刻縮限言靈的使用。 第七十一章 對決言靈 但是洋清荷也不是省油的燈,幾番成功的言靈讓她的汙染深入了少年的存在。 「言語制定規則、語言創造真實。」 在她吐出這幾字後,少年感受到一種惡意襲來,來自世界的惡意在自己身上加深。 言靈使者的話語詛咒世間的萬物,她下一個唇語,成為一場災難的開幕詞,她的虛幻話語融入飄渺空氣中,將難以想像的恐懼俱現為災厄。 他挑中一名位置邊緣的收尾人,兩三步逼近對方。 蓄力扭動腰際,劍技-瞬光斬將一名收尾人的武器連同手臂一同斜劈而開,受襲的收尾人飛了出去,落在了地面上。 但她那不祥的言語忽然傳來。 「不幸會降臨在你的身上。」 「劍刃的斷片會刺入你的左眼。」 武士刀的斷片鬼使神差的飛起,落下時以非凡的速度朝向少年的左眼刺去。 他匆忙的扭頭閃避,但這斷片就像追蹤似的向他的左眼追去。 幸虧他的劍技還是快過一步,揮動的劍刃將碎片擊開。 心中一驚的少年總算鬆了口氣,他還沒喘息多久,新的詛咒又接續而至。 她那奇妙難測的話語傳來。 「不幸會降臨在你的身上。」 「你會被橋面裸露的鋼筋刺入後腹。」 最後殘餘的兩名職業收尾人不懼生死,即使面對自己難以力敵的對手也要執行任務,他們左右包挾而來,指向喉嚨的兩記拔刀突刺毫無遲疑的刺來。 他橫斬以對,但在此時後邁的腳慢了一步,原本該精準操作的身軀竟是出現錯誤,他竟是因為身姿不平衡而意外滑倒,身體落下的位置,正好長著一道銳利的鋼筋。 「噗嗤」一聲。 鋼筋穿腹而過,甚至從前腹穿出,劇痛傳來,幸虧他調整了身位,並沒有傷害到重要的臟器。 這麼深的傷口,已經不是再生戒指能夠恢復的等級。 他立刻用手從後方捏斷了刺入自己腹中的鋼筋,匆忙翻滾地站起後立刻後退,招架收尾人們的攻擊後尋找機會將自己腹部的鋼筋拔出。 「真是噁心的戰鬥……!」他不禁破口大罵。 她的話語這次並未降臨在少年的身上。 「幸運會降臨在你的身上。」 「你會活力十足,精神煥發。」 兩名收尾人的動作忽然間提上一層,能力直逼未進入完全解放模式前的少年。 在他傷勢尚未處理情況下,兩名收尾人同時進攻,一名欺身逼近他的身前,將手搭在腰際上的劍柄上猛然拔出,斬出了圓滿的弦月拔刀斬。 他匆忙的擋下這記襲擊,而在身後影子上,藉由影躍跳出的收尾人又是當頭一記跳劈,指向少年的身後。 殷明德縱身閃避,斜身的長劍順勢斬出,收尾人便橫刀抵抗,從另一側,新的攻擊又向他的腰際刺來,連續的幾番劈砍攻勢,讓少年手忙腳亂。 多虧了他們尚未適應變化後的自己,少年才得以找到空檔拿起天晴姊給予的針劑扎入自己的腹部中,針劑注入,讓少年腰際、肩膀的傷口立刻恢復,但是魔力也巨大的消耗了。 「和我不相上下……這樣根本不能速殺她,支援呢?」 少年想起,原本橋對面的隊長三人在解決哨站後應該立刻趕過來支援他才對。 他抵擋住收尾人的刀擊,又邁步後退,抵禦言靈帶來的各種預言。 在這時,李清芳緊張的驚叫傳入了他的耳畔間。 「立花真……怎麼會在這裡……!他在哨站內出現了!」 這聲音讓少年心中猛然一沉 「立花真居然會出現在這裡。」他下意識認為暗殺計畫已經注定失敗,想要牽制立花真至少需要班組的兩名成員全力以赴,如果他還帶上了其他支援,班長為首的三人將會陷入致命的險境。 果然,下一刻李清芳的通知就傳入了少年的耳中。 「作戰失敗了……!敵人在這裡有不少兵力!他們無法突破!班長已經下令撤退了!殷閣下和李少校也快撤離戰場!」 「收到。」 終於免得以與洋清荷的言靈糾纏,少年立刻遠遁而去,朝向自己前來的橋口返回,嫻熟運用能力的李謙忠立刻在路徑上釋放漩渦,等到殷明德傳過漩渦後,他便也進入漩渦內脫離了戰場。 斷裂的橋上只剩下幾名警惕周圍的收尾人和共和國軍。 「他們逃跑了?」「巡邏部隊在幹什麼?居然讓他們深入到這裡來暗殺大小姐!」「通知機動部隊把這些暗殺者全都抓住,否則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戰鬥員們放下了武器,開始忙碌於救助戰傷的戰友們。 洋清荷也不再運用言靈,魔力停止消耗,讓她背後華麗的披肩不再飄揚,落在了纖細的肩膀上。 恢復一言不發的模樣,粉髮少女沉默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穿過漩渦,兩人出現在一座集合式住宅的庭院,這裡位置隱蔽,被周圍的公寓圍住。 來到這裡後,他們獲得了短時間內的安全。 「呼……」少年吐了口氣。 「先別解除完全解放,等等可能還會有戰鬥。」傳送後的李謙忠立刻揮手讓漩渦逸散,確保敵人不會藉由漩渦追擊。 「我知道。」 「李清芳,為我們引導撤退方向。」他又用通訊器知會通訊官。 「好……好的。」少女慌忙的報出行走路徑。 「立花真怎麼會在這裡,這是巧合嗎?還是敵人預先設下的埋伏,如果是後者,柳川她們就危險了。」殷明德沉思一聲。 他們隨即離開集合式住宅,穿行於街道上,目的地是那艘能潛水的小艇所停靠的岸邊。 天際上有著直升機,街道上也出現了不少士兵在路口處警惕著。 躲入廢墟、藏入下水道,他們用各式各樣的手法逃離追捕。 但隨著時間的經過,他們遇見敵方士兵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出現了由軍官帶隊的菁英小組,如果與他們正面交鋒,肯定要消耗不少時間。 「巡邏網越來越密集了……他們正在逐漸搜索。」李謙忠皺起眉梢。 「太奇怪了……簡直就像他們知道我們打算去哪裡一樣。」殷明德意識到不對。 「接下來該怎麼走?」 「請往西部……走過三百公尺……」 事關幾人的生死,不免提心吊膽的李清芳緊張地回答。 「走這裡。」李謙忠沒透過通訊器,低聲的向東側的街道比去。 意識到他意圖的少年點頭表示理解。 他們繞過了原先預計會通過的街道,就在轉角處,他們聽到了遠處傳來步兵隊列行進的聲音。 於是他們立刻躲入小巷的垃圾桶之後。 步伐聲逐漸靠近,他們看見了攜帶槍械的步兵從自己的眼前走過。 「根據指示敵人就在前面,各單位準備接戰……!」 步伐聲隨後遠去。 兩人互看一眼,同時意識到了不對,對方怎麼可能對他們位置的情報如此瞭若指掌。 在步兵隊遠離之後,他們立刻穿過路口再進入新的小巷。 「你們現在在哪裡?狀況怎麼樣?」 李清芳地詢問出聲。 明明是天使般的嗓音,此時卻讓少年感受到刺耳無比。 「我們遭遇戰鬥了……不需要妳引導了。」 他切斷了耳機的通訊,轉而用隊伍頻道告知通訊可能有問題。 隊長只是說了聲「知道了」便終止了對話,聽見了耳際後方傳來的不間斷爆炸聲響,他們那裡的狀況可能十分惡劣。 不過他們很快也沒有擔心別人的餘裕。 在拋開追兵們繞道後,他們來到了小艇停靠的岸邊,只是在這裡,居然出現了巡哨的敵軍士兵。 前去偵查的李謙忠透過傳送來到了周圍的高樓,並很快的返回了少年的身旁。 「小艇被敵軍發現了,被包圍的駕駛已經背叛王國投降。」 「怎麼會……小艇的位置明明藏的那麼好。」 這系列的惡劣處境讓少年不得不得出了一個答案。 「隊伍內有背叛者。」 他沉下聲音說道。 「如果是暗殺計畫事先流出,導致敵人增加防守力量,那不可能連我們撤退時的即時動態都被敵人掌握,會這樣的結果只有一個,我們的隊伍裡出現了及時回應狀況的背叛者。」 「你的結論很正確。」 「我認為不會是前線的夥伴,因為如果要將背叛效果發揮到最大的話,應該會選擇暗殺開始的那一瞬間倒戈攻擊我們,那時的突襲有很大的可能直接癱瘓一名戰力,繼而讓整個刺殺計畫破產,甚至裡外包夾造成更多損害。」 聽見李謙忠冷靜的分析,少年也頗為贊同。 「你說的對,背叛者可能是後勤組的人。」 「接下來該怎麼走?」 李謙忠回憶地圖,構思出一條道路:「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雖然躲開了追蹤部隊,但是越靠近前線離王國的領土越近,被發現的風險越大,被發現後敵人能派出的攔截兵力也越強。」 「只能希望一路順風了。」少年嘆了口氣,他的完全解放模式已經到達時限,現在可以說是戰鬥力最虛弱的時候。 「我在前面帶路。」 李謙忠打開漩渦,在離少年數十公尺處進行偵查,他們使用隊伍內加密頻道進行溝通,不用擔心外洩的可能性。 又是數十分鐘的緊張路程,繞過了補給隊伍和幾個運輸哨站,他們逐步逼近了前線,李謙忠告知少年後退。 「兩百二十度方向發現了敵軍營部和駐防連,我們從右邊繞過去,前方應該是前線連與連間的防禦空隙,運氣好的話能不被發現穿過去。」 在他的指示下,兩人迂迴過一條防線,從另一條道路試圖穿過前線。 就在即將抵達前線部隊駐防範圍時,從轉角處,一名士兵正巧從廢墟走出,巧合無比的就這麼的看到了正遮遮掩掩,試圖穿過前線的兩人。 幾乎是二話不說,李謙忠上前一拳將他轟倒在地。 但是這個動靜已經透過士兵身上背負的通訊器傳出。 「王二等兵……你那裡怎麼發出巨聲了!立刻回答!」 兩名少年對視一眼,知道自己注定被發現,於是他們拔腿就以最快的速度開始奔走,如果不撤退,等待他們的只有被消耗到死的下場。 他們的實力雖然優越,但是若是遇上數百名士兵與菁英軍官配合的攻勢,也足夠將他們在這裡消耗到魔力耗盡。 「聽到請回來!快,派出巡邏部隊過去調查!」 跳過坑洞,翻上斷牆,從廢墟裡竄過,他們沿途的各種障礙物被他們靈活的身手越過而不帶來任何阻滯,被落在身後的敵軍通訊傳來呼叫聲,轉眼間就聽不見了。 「入侵者在這裡!請求支援!」 但是他們行動造成的大動靜也導致了自己被快速的發現,查覺到他們的士兵們立刻開火射來,兩人便藉由戰場上的炮坑和各種殘骸作為掩體,盡量不降低速度前進。 「可惡!這種只能挨打不能還手的感覺真糟糕!」少年抱怨地喊著。 只是阻礙在他們身前的敵人並沒有因為抱怨而變少,反而變得越來越多。 三名手持制式軍劍的共和國軍官在前方現身,二話不說便朝向兩人攻來。 看見攻擊,李謙忠第一時間張開了漩渦,但是他卻沒有進入,而是轉頭過去。 「我的傳送能力有極限,只能送你到相對安全的位置,我會自己想辦法回到我軍駐地,順便吸引注意力讓你更好逃離。」 轉頭的李謙忠向殷明德喊道。 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眼下的少年十分虛弱,恐怕連一般的軍官都無法擊敗。 「謝謝……沒想到你會這麼做。」 沒有讓人發笑的謙讓環節,雙方都知道這是此時最好的選擇。 「這一切都是為了王國的利益。」 從他的話語裡,少年聽見了他認為自己行走在最佳道路上的冷靜。 少年立刻從漩渦裡穿過,一陣暈眩感傳來,他便來到了數百公尺之後,在他穿過後,漩渦隨即消逝。 他立刻環顧周圍,遠處隱約可見的從砲火陣地看來,這裡似乎是敵軍的第二防禦線。 「好……接下來只要穿過最前線就能回到王國領地了。」 有了李謙忠吸引注意力,前線的部分兵力轉調到第二防禦線去,少年的撤退行動變得更加順利,在十數分鐘後,他總算藉由掩體離開了共和國的控制領地,又過了數分鐘,終於看到了王國軍隊的最前線。 少年立刻上前表明了自己的身分,隨後,一輛軍車便駛來前線,準備將少年載送回第五師的師部。 他所抵達的是第三師的轄區,在路途中便看到了過去曾經駐留的師部,只是和先前相比,這裡顯得更加殘破,部分設施也已經轉移到了地下室底下。 沿著他們一直防禦的鐵道線前進,在數十分鐘後,第五師的師部終於出現在少年的面前。 他下車後,隨即向自己熟悉的駐地走去。 他首先進入的是後勤辦公室。 裡頭的少年少女們起身歡迎他,連維修兵王山拔也在這裡。 「沒事吧,聽說任務失敗了!」劉學堅關心地問著。 「我沒事吧,只是受了一點傷而已,已經用自己的手段治癒了,其他夥伴呢?」 「他們還在戰鬥中……希望能平安回歸。」坐在通訊席上的少女擔憂地說著。 看見她的模樣,少年將複雜藏在了心中,他坐下來在此等候。 在半小時過後,幾輛救護車將渾身是傷的夥伴們送回。 最慘的是郭威明隊長,他的左手已經被砍斷,只以白布包裹著傷口。 「快抬到臨時救護區去治療!」士兵們將擔架端上,忙著運送無法走動的兩名伙伴,唯一能動彈的只有全身包裹著繃帶的柳川。 上前的少年聽到了她細碎地呢喃。 「受了真多的傷……嘆,我應該保護好這具身體的。」 她面露憂愁,黛眉簇成一團。 「聽說你們遭遇了立花真,那可是收尾人排行15的頂尖高手,你們還能夠三個人一同返回,已經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了。」少年安慰她道。 「是你啊。」柳川抬頭看了少年一眼:「其實我們也沒你想的那麼厲害,我們能回來都得多虧守望寰宇的幹員協助。」 「守望寰宇的幹員?」 「嗯,她潛伏在守衛的隊列中,乍看之下是一名不起眼的士兵,如果計畫順利進行,她應該會裝作雜魚直接逃竄吧,但是我們的計畫敗露了,在立花真出現的那一瞬間,她出手擋下了對方,多虧了她的拖延,我們才能安全撤退。」 「話說,妳也知道跨國組織的事?」 「只要有足夠的實力和資源,想知道他們的存在並不難,世界上暗藏著許多運行的規則,不試圖了解它們並加以利用的人是愚昧的。」 「希望她能成功脫離戰鬥。我們能逃離,很大程度依靠卓彩霞的幻術減少了沿路上遭遇的衝突,那名幹員沒有幻術可以使用,不知道結果如何。」 「幹員都是身懷絕技的人,她一定會安全脫離的。」少年安慰道。 「對了,怎麼只有看到你,李謙忠呢?」 「他為我斷後了……現在還沒回來。」 殷明德簡單向她交代他們戰鬥的前後因果。 「你作為暗殺執行者,居然沒有傷到對方,是貪圖對方的美色嗎?」她抽了抽眉。 「我認為自己已經全力以赴了,她可不像資料上寫得那麼嬌弱無力,是一名強大的言靈能力者。」 「言靈使者以自己的汙染扭轉因果律,每個成功的預言都會讓她的言靈更加深入的汙染被攻擊的受控者,相反的,如果竭盡全力的反抗預言,可以延宕她汙染的速度。」柳川簡單告知少年如何與言靈使者戰鬥。 「沒遇見過這麼罕見的能力持有者。」 「不過你撤退的早是件好事,要是她的汙染進入第三階段的話……」 「的話?」 「她只要說句你的腦血管爆裂,你就大概會真的死了。」 「真恐怖。」他有些後怕。 「所以說與言靈使者戰鬥需要速戰速決,在她的汙染升級前直接解決她,或者將心力放在讓她的預言失準上,讓她無法迅速抬高汙染。」 在閒聊片刻後,少年轉露出嚴肅的神情。 「關於這次任務,柳川小姐沒有一些感到意外的想法嗎?」 「你的意思是……」 「我們的隊伍裡可能存在背叛者。」 「……」 「我不知道,就算有,也會有宮務局來調查吧,他們不就是幹這個的嗎?」她對這個話題興致缺缺。 陪伴柳川又度過了半小時,一輛軍車從遠處駛來,停靠在路旁。 幾人將目光探去,從軍車上走下的是渾身染血的李謙忠。 「你這是受了多少重的傷啊?」柳川吃驚地說著。 「這不是我的血,我使用了完全解放,殺死了五十幾名敵人。」他面色平淡地說著。 看著他的逐漸遠去,少年追上前去。 「我想……我應該再說句謝謝,畢竟你承擔了我的風險。」 「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只是淡然地說了一句,便向自己的寢室走去。 在寢室內,洗完澡的李謙忠在床上用藥膏塗抹著自己的傷口。 上寢的殷明德聽到了他擦拭藥膏的動作,他從塗抹的時間來看,可能還不少。 「少校不去使用生體重塑艙嗎?」 「這點傷勢,讓它在我無法作戰的一星期內自然癒合就可以了,不必特別占用資源,空下的重塑艙能多一秒是一秒。」 「你過的生活……也太苦行僧了。」 看見他如此節約資源,少年不免吐槽一聲。 「這一切為了消滅汙染重奪故土,為了保護蓬萊王國。」 第七十二章 誰是內奸? 一晚的休息後,他被一陣動靜吵醒,外頭傳來一陣步伐聲和驚叫聲。 他起床查探情況,只見到兩名便衣人士位於走道上,他們一人一邊抵住了一名少女的雙手,被抓住的人赫然是李清芳,她錯愕的尖叫出聲,甚至連抵抗都來不及就被銬上手銬。 「幹……幹什麼,為什麼要抓我!?」 「宮務局第二行動處。」 便衣者出示了自己的身分證明:「根據我們的調查,你涉嫌洩漏情報以及叛國。」 「我……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啊!」她驚慌的哭出了聲。 「去向軍事法庭解釋吧。」 說完後,她就被押上了宮務局的車輛,車門掩上,宮務局的車輛便揚長而去。 班組的成員們幾乎都看到了這件事的發生。 「果然有背叛者嗎?」少年嘆了口氣。 「真沒想到居然是她,不過要是這樣的話就能說得通了。」「我無法相信……我們的隊伍裡居然會有叛徒。」 柳川和劉學堅對這件事表示意外。 這件事似乎只是件小小的插曲,過了之後便沒有人再深追。 在不久後郭威明召集了菁英作戰班組的戰鬥員們,所有人在辦公室內集合。 只完成部分療程的他手臂尚未完全長回,在隊員們到齊後他看向眾人。 「這次任務以慘敗收場,實在是一件很遺憾的事。」 「在這一周內,大家盡量養足精神恢復元氣,一周後,我們有一項重要的任務需要執行,我先向各位說明該任務的相關內容。」 他打開簡報,這次出現在畫面上的是蓬萊中央的台中市政府,只是這裡已經是一片斷垣殘壁,市政府前的高速道路高架橋更是已經坍塌。 「我們的下一個任務,就是前往市政府支援第六師保衛防線。」 「死亡戰線。」柳川低喃出聲:「王國軍第六師與共和國軍第一師的對抗戰線被雙方的士兵們稱為死亡戰線。」 「沒錯,那條戰線是整個內戰火力密度最高的地方,在內戰期間幾乎沒有停火過,在如此高的火力投射下,十多公里的戰線上已經看不到完好的建築了。」郭威明點頭並承認了這個稱號。 「雙方如此固執的爭奪此地,是因為他是王國中央的象徵,具有重大的戰略意義、政治意義與歷史意義,絕對不能放棄這裡。」殷明德想到妮可萊介紹過的規則。 「這個市政府……明顯是甲級關鍵點……如果失手的話,守望寰宇給予的援助就會減少了,對現在的不利戰況更是雪上加霜。」他猜想,這大概也是在其他戰線上逐漸後退,採取彈性防禦的王國軍在這條戰線上決不後退的理由。 「新任的通訊兵會在我們完成休整後到任,以上,解散。」 於是他們散會後各自離去。 少年來到了後勤辦公室內。 這裡原本應該有兩名活潑外向的少年少女在這裡迎接他,但此時只剩下了一名廚師。 「啊……這不是殷閣下來?來這裡是想點餐嗎?」 劉學堅有氣無力地說著。 「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當然囉……李清芳被逮捕了,沒人和我聊天了,我現在還是不太能接受,沒想到那麼外向開朗的她居然是背叛者……」 「她的座位怎麼什麼也沒留下來。」少年看了一眼她原本該坐的位置。 「她的用具也被作為調查證物帶走了。」劉學堅嘆了口氣。 他隨便點了一碗拉麵,吃完後,劉學堅端來一盒用不銹鋼碗裝著的便當。 「殷閣下……能夠請你順路幫我拿給柳川小姐嗎?這是她想吃的午餐。」 「沒問題。」 他走向女寢室,很快就來到了門扉前,敲了敲門後,裡面的床鋪上只坐著柳川一個人,身負重傷的卓彩霞現在還在生體重塑艙休息。 「麻煩殷閣下為我送飯了。」 「不要緊,我很樂意為美少女服務。」他隨口回應。 「你有四個女朋友還不滿足嗎?還想到處拈花惹草。」她起身接過便當,打開盒蓋用筷子吃了起來,吃了幾口後還用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來這裡坐下吧,我對你身旁的少女們還蠻好奇的,可以和我介紹一下她們嗎?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被你迷的暈頭轉向的。」 聽見她的玩笑,少年便拿起手機上前,坐到了她的身旁後他檢索著少女的照片,逐一向柳川介紹她們。 「首先……這個是德莉莎,她喜歡園藝,是個有點害羞的女孩子。」 看見手機上的銀髮少女,柳川憑印象隨口說著:「看起來很清秀高雅很溫柔。」 「再來……」少年又找了找手機:「這個是妮可萊,她喜歡刺繡。」 「看起來……是個活潑的女孩子。」柳川點評道。 「這個呢……是陳鳶儀,喜歡……煮菜?」 「她怎麼長的和赤霄院一模一樣,簡直像是複製過來的,這真的不是赤霄院嗎?」 「基因突變的巧合吧。」少年對此也摸不著頭腦。 在最後,少年展示朝日的照片。 柳川在看到少女樣貌的這時,她的眼眸驟然瞪大,手中的鋼盒因為震驚而脫落,碰撞到地面上發出了脆響聲,裡頭的飯菜幾乎都撒到了地面上。 「!?」少年吃驚的看柳川:「怎……怎麼了?」 但是他從她的眼眸中閃耀著仇恨的光芒。 「她……她是……她長的和我的仇人……很神似……」 從柳川的嘴中吐出的是少年從未料想過的話語。 「什麼……?」 「但是……不一樣……她們的氣質,差距太多了。」 站起的柳川最終搖了搖頭,否認了自己的判斷。 「也許只是巧合吧。」 她低聲呢喃著,似乎是不敢相信這一切。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殷明德摸不著頭緒地說著。 「沒什麼事……只是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而已。」她的神色蒙上一抹揮之不去的陰暗。 「請回吧,我得打掃這灘翻倒在地上的飯菜。」 她下達了逐客令。 完全沒弄懂前後因果的少年只得莫名其妙的離開。 又經過了兩日,在這段期間內,殷明德一直耿耿於懷,但是礙於沒見到柳川出現,沒有辦法詢問那天發生的事。 時間在不經意中迅速流過,夜色很快降臨,躺在床鋪上和妮可萊、蜜桃玩手機玩了一整天的殷明德決定下床進行睡前散步。 在戰役高峰過去後,已經數日內沒有聽到砲彈落在師部附近的消息,多虧夜晚沒了危險,少年這幾日內經常進行夜間散步。 也多虧了戰鬥暫緩,士兵們也利用空檔圍繞著師部建造出了防禦設施,整頓出整齊的運輸通道,讓原本有些破敗的火車站變得稍微整齊美觀。 在漆黑的走道內獨自行走著,因為燈火管制的原因,整個車站目前一片黑暗。 不過這不意味著整個師部停止運作,需要在晚上行動的部門都安置在地下室和不會透光的建築深處。 眼下少年能在黑暗中行走還是多虧了食鏈頂獵的探測波,探測波直接在少年的意識照射出周圍環境的樣貌。 「雖然一個人享受清淨也不錯……但果然待久了還是會讓我想念與人互動的熱情和反饋。」 散步了一陣子,他不禁想念起自己的校園生活。 「這場內戰還要經過多久呢。」 他想到了自己停擺的課業,按照傳統觀念看來,少上了快一學期課的他肯定是罪無可赦的,父母眼中的死刑犯。 「死了那麼多人,我居然還在想這種事,真是有夠好笑的。」 他嘆了口氣。 「不會的哦,作為母親,我是怎麼樣都不會討厭自己的孩子的,如果對孩子抱有偏見,那種人才不配被稱做母親。」 少年感應到了一團魔力凝聚體,那赫然是很久沒冒出來的至理。 「妳還在堅持這個身分啊。」 他對至理莫名其妙的堅持嘆了口氣。 「聽說缺乏母愛的人,長大之後都會變成奇怪的變態殺人狂,需要的話我現在可以一直疼愛你哦。」 「那個疼愛顯然不是疼愛。」他搖頭表示否定。 「嘆……一認識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女人就不把媽媽放在心上了嗎……?」她掩住口鼻作勢假哭。 「怎麼忽然又成為敗犬了。」 「我最近都沒出來說話……感覺有點寂寞。」 「很好,繼續保持。」 「太無情了吧!你這個壞孩子!」她心痛地抓住了胸口。 「話說回來,我能感受到你們的後勤辦公室內有魔力道具的反應哦。」 「魔力道具……?誰在這個時候會在後勤辦公室裡,還使用魔力道具。」 感受到一絲奇怪感覺,少年向後勤辦公室走去。 他伸手向握把握去,意外的是,門扉居然沒有上鎖。 推開門的瞬間,他聽見了一點敲打聲,就像是錯覺一樣轉瞬即逝。 「沒人嗎?」 看向略為漆黑的房間,微弱的月光讓他看見房間內的樣貌,他奇怪的猜想自己方才所聽見的是不是幻覺。 「不會是我的幻聽吧?」 他向前試探的走了幾步,裡面依然幽靜無聲。 「聲音的來處……好像是那台剛到的新電腦。」 少年將頭探去,那是新任通訊兵的電腦,只是因為新的通訊兵還沒到位,在收貨後就被劉學堅晾在了李清芳座位上,但藉由發現,此時的電腦竟是被打了開來。 「被打開了……怎麼會?」 他還沒來得及震驚,忽然間,危機感從心頭竄起,他連忙側身閃避,感受到腰際一疼,竟是在下一瞬間被割出破皮的傷口。 「怎麼回事……!?」 一柄刀刃竟是突如其來割傷了他。 他這次清楚的聽到竄來的步伐聲和刀刃拔出的聲音,但是他卻沒有看見任何人,只聽到腳步聲闖過他後匆忙的向門口跑去。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發生了什麼。 他會看不見對方的原因是因為具有隱形能力,正是那個人潛入了後勤辦公室內,從那個電腦被動過的模樣,恐怕他是駭入了電腦。 他二話不說立刻追了出去。 這個人既然在這裡動手,說不定可以證明李清芳是無辜的 這名隱身者試圖逃離,步伐聲和呼吸聲洩漏了自己的所在,仰仗著自己卓越的速度,少年追上了對方,從一記背後的直拳灌去,將對方擊倒在地。 月光下,對方的身影若隱若現,顯然不是完美的隱形,只是依靠黑夜讓人無法看清的模糊隱身。 被擊倒的隱身者翻滾數圈後,像是站不起來似的倒在地上。 此時,少年與隱身者競逐的聲音讓一名負責巡視的衛兵上前查探究竟發生了什麼。 「喂,怎麼了……為什麼製造那麼大的動靜?」 「別過來!」 什麼都不知道的士兵才剛逼近,這名倒地的隱身者忽然間爆發出力量,一躍而起,在少年阻止前,衝上前去制住了反應過來的士兵,將刀刃架在對方的頸脖上。 「不要過來……!過來我就下刀了。」 這聲音少年曾經耳聞過。 「王山拔……是你嗎?」 少年錯愕無比地開口。 隱身的斗篷因為損壞而落地,顯露出駭入者的身分,與少年猜測的一致,正是維修兵王山拔。 「讓我走……!準備一輛吉普車給我!不然我就動手殺掉這個士兵……」 「別衝動啊……別衝動啊!」被架住的士兵絲毫不敢動彈分毫,否則銳刀就會撕裂他的頸脖,這刀刃架的是如此接近,已經微微刺入了肉中,滴出鮮紅的血滴。 「我知道了……前陣子,是你在維修電腦的時候偷偷動了手腳吧?!所以上次的作戰才會失敗,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想起那次暗殺計畫給所有人帶來的危險,少年情不自禁地詢問出聲。 「錢……我需要錢……!」 「你們這些傢伙……哪裡知道我的痛苦!隨便就能入帳大筆資金,讓家人們住在豪華的房舍內無需工作……!而我呢……為了讓妹妹治病的一點錢,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做這些事,你們根本不明白我的痛苦……!」他憤恨仇恨地說著。 「你先冷靜下來……」少年連忙安撫著,作為人質的士兵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絕對不能讓他輕易的被斷送。 挾持人質的王山拔逐步後退著,試圖走出師部外,他減緩著動靜,努力不讓更多人發現這裡的事。 「你要是膽敢通知其他人……我立刻就會用刀殺死他……!」王山拔惡狠狠地威脅道,和原本敦厚樸質的模樣判若兩人。 只是這起挾持事件已經被暗處的一個身影察覺,他藏在陰影中以不被這裡的幾人發現。 「快給我準備車輛……!告訴我車輛在哪裡……!」 「你冷靜一下……!現在可是戰爭時期,哪有那麼容易拿到車輛!停車的地方都有警衛守備,你以為自己能帶著人質而不被那些人發現嗎?」少年知道此刻只能盡力勸說他不要動手,便盡力安撫他避免他傷害人質。 「你要是被發現的話……國防軍肯定不會顧及人質向你開火的……!」 「就算要死我也帶上其他人!」他面露瘋狂,聽見這句話,人質面露慘白幾乎要暈了過去,少年連忙搶先他揮刀前喊住他。 「別衝動……!你不是還有妹妹嗎?你要是死了,你的妹妹該怎麼辦啊……!」 「那我……那我該怎麼辦……」他想到自己奮鬥至此的理由,又不禁悲從中來,他若是在此死去,沒人為妹妹支付醫療費用,她想必會被醫院放棄治療,隨著自己死去。 「投降吧!現在投降是最好的選擇……!」 「放下刀刃!我保證你不會被殺的!只要活下去……你就有希望再賺到錢的……!在監獄裡你還可以靠著你的手藝賺錢……!你不是發明師嗎?相信你自己啊……!」少年想辦法勸說他和平解決這件事。 「現在……還來得及嗎……真的不會被殺嗎……」他聽見話語,浮現出悲傷,似乎有所鬆動。 「絕對可以的,我以我的身分保證。」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的勸說他和平終結此事。 「投降吧……和我去見班長,向他交代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定可以爭取到從輕發落的……!」 猶豫的他將匕首微微的離開了人質的頸脖,見到這一幕,少年向他露出了鼓勵的神情。 但就在這一刻,他卻看到了王山拔的身後浮現出一道漩渦。 抓住他將匕首遞離這一刻,一個身影在他的背後傳送而出,一記星霞斬擊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落下,將王山拔的身軀攔腰撕裂。 「啊啊啊……!!!」慘叫聲響徹天際。 「幹得很好,多虧了你騙開他的武器,讓我可以直接動手。」 揮劍的正是李謙忠。 鮮血噴灑而出,王山拔的半個身軀脫離下半身,墜落於地。 不再有動靜的臉龐上殘留著對人生的不甘、輕信的懊悔和被欺騙的憤怒,以及對這不公世界的深深絕望。 「你……!」殷明德見到此副景象,一股憤怒從脊髓上竄起湧向了腦海。 「你為什麼要動手……!」 他怒吼出聲,似乎整個師部都能聽見他的這聲怒吼。 「這難道不是你最喜歡的尊重生命嗎?」他收回魔導武裝,化為魔力隨風飄散:「我為了保護這名人質,以最穩妥的方式消滅了威脅者。」 「謝謝……謝謝。」 倒在地面上的人質士兵鬆氣出聲,雖然鮮血染滿了他的衣衫,但走過一遭鬼門關的他還是喜極而泣的向李謙忠道謝。 「他明明都猶豫了……打算拋棄武器了……!你為什麼還對他動手!」少年憤怒的質問著。 「你能保證下一刻他不會意識到你說的話都是謊言嗎?或者他的表現說不定根本只是想欺騙你而已,等到你鬆懈時將匕首作為武器投來,癱瘓你的追擊能力。」李謙忠鎮靜地回答。 「我沒有說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沒有說謊是件好事,這樣才能更好的欺騙這名叛徒。」 「為什麼你一直袒護對方,你難道對暗殺計畫被洩漏而遭遇危險沒有任何負面想法嗎?」李謙忠冷冷地反問著。 「我雖然氣憤……但這和奪走他的生命來說又是另一回事……!難道沒有更溫和的解決辦法嗎!?難道不需要經過法院審判和處理嗎?」他握緊拳頭怒聲質問。 「法律規定,陣前逃亡發現後該部軍官可以就地處決、洩漏機密被發現後無法生擒的情況下可以就地處決。」 「這就是你要的程序正義。」他冷漠的說完後轉身就要離去:「我接下來要去通知各級長官,如果你還有什麼不滿的話,請去和他們說。」 「在你眼中……人的生命就這麼不重要嗎?」 對著他的背影,殷明德長嘆出聲。 「背叛王國的人不配存活,他們的存在是安全區的亂源,需要被根除。」 他認為自己永遠無法理解李謙忠的想法。 這件事很快傳入了郭威明與師部師長的耳中,在不久後廣場上就出現士兵處理善後。 「這件事你處理的很不錯,死了一個維修兵,還是叛徒,不用特別處理,上報就好了。」 「如果有攜帶隨身槍械的人,記得檢查一下武裝能不能正常使用。」 少年也旁聽了這件事的處理。 「李清芳呢?她應該是無辜的吧?」殷明德忍不住問了一聲。 「沒有注意到系統出現問題她也有一定的責任,至少不會再調回原職了,詳細的就交給宮務局調查。」郭威明古板的按照官腔回答道,和他對話,就彷彿在與一台官僚機械的化身對話般。 在處理結束後,少年返回了自己的床鋪。 躺在床鋪上,在闔上眼時,他回想起了王山拔死前的模樣,許多想法浮上心頭。 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有著自己的人生,以及自己珍重的人,但是這一切如此輕易的就被人奪走,他也許犯下了過錯,但是絕對不應該遭受這樣的待遇。 究竟是為什麼落到這種下場呢?至少也不該怪到少年身上,也不該怪到李謙忠身上,似乎只能怪他的不幸與這場內戰了。 第七十三章 第二天的早晨,帶上簡單的隨身行李少年走出火車站,來到站前的空地處,除了轉運到後方治療的卓彩霞以外,所有人齊聚於此。 將行李放上運輸卡車後,他們搭上步兵戰車的後座,輪式車輛很快發動,他們接下來要趕赴的是整個蓬萊傷亡率最高的死亡戰線。 坐在兩側的鐵架椅上,殷明德閉上了眼沉默不語。 「在冷戰嗎?」 柳川看出他和李謙忠間形成了一道隔絕的氣場,好奇的探頭。 「沒有。」 殷明德果斷回應。 「話說……前幾天的事,妳有結論了嗎?」他轉移話題,問向柳川。 「我會去調查的,不過最快得等到內戰結束呢。」她平靜地說著。 「卓大姊還沒回歸序列,不知道她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少年看向步兵車裡頭,呢喃一聲。 「她受了不少的傷。」柳川說了一句:「眼下失去她可是最糟的狀況了,死亡戰線不缺乏頂尖高手,如果立花真親自到場,那我們就得依靠人數應戰了,沒有配合的戰鬥恐怕是凶多吉少。」 「立花真?他不是在第三師的戰線上嗎?」 「根據情報,他也被調來了死亡戰線,作為進攻主力之一。」閉著眼的郭威明補充一聲。 「我們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擋住他。」柳川補充地說道。 「會和他正面交鋒嗎?……」 少年呢喃道。 在不久後,他們抵達了第六師的師部。 下車後,這是少年見過最殘破不堪的師部,城市內的所有建築都已經被夷平,觸目所及,是建築碎塊以及彈坑,只有師部附近清理出了幾條用於運輸的道路看起來還算完整。 因為地面上不安全,幾乎所有師部單位都移設到了地下運作,在地面上的只有幾座孤零零的倉庫、圍牆和防禦設施。 剛下車,一名看起來有些羞澀的黑髮少女便上前與少年們打聲招呼。 「大……大家好,我是新的通訊兵梅晚冬,請多指教。」 「各位……都累了吧……?讓我帶各位到休息房間……和後勤辦公室看看。」 在問好後,他們便將行李從車上拿下,跟隨著少女前往地下空間,熟悉了基地的部署。 「這裡的後勤士兵們身上都有配槍啊……」少年在地下的道路中看見了幾名來往的士兵,無意間注意到他們的背後都掛著槍枝。 「是……是的,我也有配槍哦。」梅姓少女拍了拍自己的纖細腰際,那裡掛著一柄手槍:「因為第六師……距離前線很近,有時候敵人要是突破防線逼近師部,我們也得放下手邊的工作支援防禦戰鬥呢……!」 「這麼危險嗎……」少年面露錯愕。 「嗯……因為警備排……的人手無法應付戰力……雖然有危險……但是……但是來第六師的話……配給的物資也會比較多……我的爸爸媽媽叫我來這裡的後勤部門工作……我才來的……其實……我也不是很想來這裡……因為這裡好危險哦,說不定哪天就被,就被炮彈炸死了。」 她吞吞吐吐地說著,又懊惱地說著。 「說這種話,好像降低士氣了……我會不會被炒魷魚啊……要是能被炒的話就好了……這樣離職跑到其他地方去的話……也能和媽媽交代了。」 「哎……妳說話這麼口吃,負責通訊時不會掉鍊子吧?」柳川嘆了口氣。 「如……如果我不行的話,也找不到……可愛的女孩當通訊員了……而且通訊的話……我不會緊張的……每次談論到……有關我的事……我才會這麼緊張……所以不要討論我的事啦……!也不要對我生氣……!」她又吞吞吐吐地說著。 「為什麼非得要可愛女孩啊,給隊員的福利嗎?」少年抽了抽眉梢,不知道是誰提的意見,居然要求通訊兵都是年輕漂亮的少女。 「對了,補充兵只有你嗎?維修兵呢?」少年又問。 「我們以後……不設單獨的維修兵了,與師部的維修連共用,在前線的話可以聯絡師部,運輸兵會以最快的速度載著後勤人員前去維修。」梅姓少女補充。 很快的,他們就來到了休息的房間,放下行李後,很快的就迎來了夜晚,在沉默的寢室內,少年關燈睡眠,準備迎接明日的戰鬥。 第二天早晨,炮彈帶來的振動晃了他,殷明德起床後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出擊命令。 「我和柳川前往第三營掩護當地部隊,你們兩個一同行動,前往第五營協助當地的部隊。」 郭威明下達命令,於是少年只好與李謙忠一組行動。 運輸卡車很快駛來,準備將他們運輸到前線去。 兩名少年坐在車輛後座,殷明德發現車內頗為擁擠,不僅坐著一同前去的普通士兵,還裝著各類物資。 「這裡的環境……還真是糟透了。」他不禁心想著。 在十數分鐘後,運輸車抵達了前線的營地,他們立刻下車準備前去與營部的營長會面。 但在下車後,他所先見到的是一大片裹著白布的戰死者遺骸。 「死亡人數……居然這麼多嗎?」 補充的士兵們也陸續跟著從車上走下,他們將車上裝載的彈藥卸下,然後將死屍運上卡車送走。 營部建設在一處廢墟中,裝設的極其簡陋,裝備少而精,能夠快速的轉移。 「你們來的正好,敵軍的收尾人最近奪下了兩百二十號高地,你們配合一個連立刻搶回那裡。」 在簡單交談幾聲後,兩名少年便被分配了作戰區域。 「進攻嗎……聽起來就是很危險的任務。」少年猜想著。 兩人伴隨著一個班很快來到了最前線。 破敗的大地上滿是彈痕和炮坑,遠處機槍掃蕩的射擊聲響讓人不寒而慄,以他們的實力,遇到架設好的機槍也會非常麻煩。 殷明德與李謙忠各自跟隨著不同的班組前進,藏身在前進的步兵班中,他們緩慢的向眼前所能見到的高地前進。 「進攻……!三個人守在後面掩護射擊!」「看到敵方機槍位置了嗎?通知迫擊炮轟炸!」 進攻的每一步對普通步兵來說都是步步驚心,需要提防敵人的子彈,地雷或是重型武器,即使是少年,面對這些東西時依然有一定威脅性。 在這時,後方傳來巨大的聲響。 少年回頭一看,是一輛坦克被魔導步槍擊中,炮管頓時被炸毀。 「無窮花的收尾人嗎?」 少年探頭看向高地,正在噴吐各類彈藥的高處裡似乎藏著一名無窮花的收尾人,他的遠程槍炮攻擊點掉了進攻的重型機械。 「啊……!」 在推進時,也有不幸的士兵被步槍命中,癱倒於地抽搐著,這樣的傷患普通士兵只會將他拉進掩體,交給後續趕來的醫療兵處理。 等到距離足夠逼近後,班長通過通訊兵回報情況,不久後,天際上射降數發煙霧彈,掩蓋了整個高地的視線。 「趁這個時候衝入敵方的壕溝裡!」 殷明德便率先從掩體內衝去,追隨於他身後的是穿著動力外骨骼的士兵們,外骨骼可以抵禦小型槍械,進入接近戰鬥後也頗具威力。 翻入高地的壕溝中, 少年看到了數名躲在戰壕內的士兵,他的身影比子彈還要快速,迅速的閃現進入戰壕中,拳頭揮去輕易的擊倒兩名士兵。 在附近的戰壕內,外骨骼士兵扣住板機猛烈開火,迅速打死了躲在戰壕內的數人,一名拿著魔導武裝的軍官從側面越出將外骨骼士兵一刀兩斷, 剛打倒兩名士兵的少年察覺衝上去,端起魔導武裝揮劍刺向軍官。 在戰壕內兩人挪移換位,刀劍交撞的脆響傳來,很快的,殷明德依靠魔力優勢彈開了對方的武器,然後一劍斬斷對方持劍的右臂。 交鋒以他勝利作為告終,但是奪取高地的戰鬥還沒結束。 「前面有一處火力點還沒拔掉……我們需要支援!」 少年從戰壕內探頭向外,那是一處位於高地最高峰的小陣地,兩挺不同方位的機槍壓制住想上前去的士兵。 「交給我吧。」 他從戰壕中翻出,以最快的速度全力向高地衝刺,發現他的機槍開始向此處掃蕩,殷明德側身閃避的同時凝聚魔力斬出一道劍氣,在消滅射來的子彈的同時,直射向高處的掩蔽物將其炸出巨大的坑洞。 他便從坑洞內竄入其中,裡面是兩組正在進行壓制射擊的重機槍兵還有兩名護衛軍官。 幾乎是在少年抵達高處的同一時間,李謙忠的漩渦也在少年的面前展開,從漩渦中躍出的少年的動作絲滑流暢,落下的瞬間乘著重力端起劍刃向最近的軍官落斬而去。 幾乎反應不及的軍官匆忙的舉劍招架,在隔開對方的攻擊後,又試圖直刺貫入李謙忠的身軀。 但他顯然不會被輕易的命中,他立刻閃身而過,另一手持的手槍端起,連續的數發射穿了對方的胸口。 少年的戰果也不遑多讓,在衝入高地後,他揮劍抗衡,華麗的劍招接連落下,直接將最後一名守衛軍官打倒於地,至於狙擊的無窮花收尾人,在見到這裡的局勢敗亡後便迅速的後撤了。 這幫職業收尾人就像泥鰍般難以捕捉,知道無功總比有過好。 在兩人鎮壓最後抵抗的據點後,步兵連也就完成對高地的奪取,隨即開始打掃戰場。 在戰鬥後的歇息時間,殷明德隨便找了一處空地坐下休息。 「偏偏和他一組。」看著士兵們忙碌的在高地上挖掘戰壕防禦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敵軍攻勢,殷明德想到自己和李謙忠一組,不由得嘆了口氣:「郭隊長該不會喜歡柳川吧?所以才利用職權安排她和自己一組。」 「我也不想和你一組,但畢竟這是命令。」李謙忠忽然從後方走來。 「哼。」少年決定不理會他。 「很好的態度,繼續保持,最近沒聽到你提問一堆問題,我的耳根清靜多了。」 「你率先搭話,你已經輸了!」殷明德偷偷低喃著。 「小學生的把戲就讓你隨便玩吧。」 丟下這句話,李謙忠又不知何去。 殷明德不禁想了想,玩這種賭氣的手段,自己難道真的是小學生嗎? 在休息半個鐘頭後,他們便收到了偵查兵通知前方出現了大量敵人。 但首先到來的是散亂的炮擊。 陣地遭受了數分鐘的重型火炮和火箭彈轟炸。 一名士兵在他的面前被炸成粉碎,在焦黑的炮坑中,什麼都沒有,只有焦黑的碳痕,無法得知哪些屬於人類,哪些又屬於建築殘骸,若是他自己被砲彈直擊恐怕也沒什麼好下場。 幸好躲入戰壕後,這樣不幸的人只是少數。 炮擊停止後,他從戰壕內探頭向外看去,從瀰漫的焦熱黑煙中看到了正在推進的共和國軍部隊,在坦克的掩護下,穿著外骨骼的步兵正在推進。 在抵達合適的距離後,敵軍開始開火壓制戰壕的王國軍,王國軍也不甘示弱,拿出反坦克武器和步槍反擊,戰場上是此起彼落的槍響,偶爾還能聽到迫擊炮的爆炸。 這數十分鐘的交戰讓少年見識到了死亡戰線的危險,一個又一個士兵在槍響中倒下,從後方補充的班組也是一隊接著一隊,他總算知道這個師的補充兵為何總是不夠。 「殷閣下……你的心跳有點快,還好嗎?」梅晚冬的聲音傳來。 「面對戰爭時下意識感到緊張而已。」 「少校的心跳倒是很平緩呢……好厲害!」 「不要在通訊頻道內聊天。」郭威明讓她閉嘴。 「敵人逼近戰壕……防禦線危險了!預備隊出動,把敵人推出去!」 收到命令後,少年從戰壕內衝出,其他國防軍菁英也同樣動手,消耗戰使得敵人的火力網降低,是最適合近戰的時刻。 外骨骼士兵們立刻扣動板機以機槍開火,機槍帶來浪潮般的子彈,見到危險迫近,少年揮動至理編織,以恢弘的劍氣單人壓制了一個班的火力。 數十公尺的距離對他來說就像數步般隨意可達,他出劍攻擊,每一招過去便會有一人倒下,數十秒後,眼前再也沒有可以站立的人。 無趣的戰鬥,他已經經歷了許多,但這才是戰爭的常態,所有的戰鬥都是無趣且折磨的,在戰場上的每一分一秒都像在受刑拷問,耳際因為巨聲而痛苦、眼眸因為污煙而痛苦,皮膚因為灼氣而痛苦,所做的事枯燥乏味,但又不得不專注於其中,否則便有身死的可能。 擊倒敵人後,他繼續推進,更前方所見的是輾過陸行的裝甲怪獸,現代坦克,在發現少年後,它立刻轉動粗壯的主炮對準少年,隨伴前進的步兵也同時開火。 見到炮口朝自己轉來,他猛然一躍,原先所在的位置被坦克主炮轟擊,炸出巨大的坑洞,在空中轉動身軀落地後,他立刻衝刺直取坦克。 周圍的槍彈絲毫無法觸及他迅速的身姿,在抵達坦克面前的那一刻,他踏步重踩,斜上一劍斬斷坦克主炮,緊接著猛然躍起,銳利的直斬將坦克從中砍成兩半。 斬擊完成後少年立刻後躍,揮掉劍刃上的鐵屑,坦克的殘骸也適時的爆炸。 「怪……怪物!」「後退……!快後退!」 「自己跑了倒是不用我攻擊了。」 只是在這時,從步兵們逃亡的方向,出現了兩個身影 赫然是持長槍的如臂使指收尾人和拿著魔導步槍的無窮花收尾人。 只是剛看到面,一道粗壯的光芒便幾乎要淹沒了他的視線。 所幸他反應未慢,立刻側身閃避,落空的光束打在後方引發一陣劇烈的爆炸。 「這兩個傢伙……來勢洶洶啊。」 在此時,身旁卻出現了星霞漩渦,李謙忠的身影好巧不巧的穿過漩渦出現。 「沒想到你在這裡。」他看了一眼殷明德。 可能是察覺到巨大魔力的出現,他特意前來消滅敵人。 不與他談話的殷明德立刻對兩位敵對收尾人發動進攻。 先手的是攜帶槍械的無窮花收尾人,兩束壯碩的光柱立刻向殷明德襲來,一道刻意逼他向左閃避,另外一道則是打在他前進的必經之路上,前方爆炸的衝擊波讓他的皮膚感受到燒灼的燙感,視線遮擋,難以繼續逼近。 「這傢伙……不好對付,是隊長等級的人物嗎?」 李謙忠則是再次打開漩渦跳躍,他現身在白袍的無窮花收尾人身後,一記直斬立刻落下,但彷彿早有預料的,經過念動力加持的長槍橫掃而來將他格退數尺。 在地上滑行數尺,李謙忠端起手槍連續開火,但是出膛的子彈全部被長槍阻攔,還沒等到他有其他動作,步槍的強力射束便向他掃蕩而來。 面對對方的合作對應,他們難以傷害到對方,只能空耗魔力機動試圖從各個角落攻去,只是對方嫻熟的應對就像毫無死角的圓球般,任憑什麼攻擊打去,總會被長槍格開,而魔導步槍的強悍射束便會逼得他們不得不後退,藉此又拉開距離。 「該死,無窮花和如臂使指不是兩個不同的收尾人公司嗎?他們的配合怎麼那麼好……!」少年埋怨數聲。 「報……報告!配合良好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他們互相是夥伴公司,平時在釜山安全區就進行協同訓練。」梅通訊兵的聲音傳入耳際上的耳機。 「會不會戰鬥啊……!明明有空間跳躍這麼好的能力,卻沒辦法傷害對方的步槍手!」久戰中遲遲得不到優勢的殷明德埋怨數聲。 「問題在於你無法壓制住念動力長槍手。」李謙忠反駁。 「那你先配合我拉近戰鬥距離……!」 「弱的人是你,從戰績來看你顯然不如我,要配合也是你先配合我攻擊步槍手!」 兩人的矛盾在此爆發,在通訊器內爭執不下。 「敵人的配合度差,先解決這個跳躍者。」 韓國收尾人們卻已經決定好作戰目標,在以長槍彈退跳襲來的殷明德後,步槍收尾人切換模式,對著新的漩渦出口打出大範圍的爆散霰彈,若是凡人只怕會被瞬間打成蜂窩。 就算是李謙忠張開漩渦嘗試吞噬攻擊,一時間內身軀還是被穿刺出數個傷口。 帶著強悍波動的螺旋長槍隨即從側面向他刺來,他側身閃避卻時機略晚,長槍在他的肩膀上貫穿出一道猙獰的見骨傷口。 但李謙忠彷彿就沒有痛覺般,穩定的左手抬起,手槍連續開火,數發精準的子彈打在對方的軀幹上,只可惜被念動力波紋消弭,姍姍來遲的殷明德墊步直取,劍技-瞬光刺出,卻與轉調槍口所射出的光束難分勝負。 這場消磨互相心力的戰鬥持續了十數分鐘,雙方都沒有任何一方取得優勢,按理說,兩名少年占有實力優勢,但是他們的配合太過零散,總是被對方以二敵一獲得局部優勢。 「兩位閣下!敵軍突破了側翼,有被合圍的危險,請立刻後退!」 直到梅晚冬的聲音傳入了兩名少年耳中,這場折磨的戰鬥才宣告終結。 成功後退後,他們退回了高地,與準備撤出高地的連隊一同後撤。 他們都知道沒能解決敵人的原因是因為配合太差,但沒人有改進的想法。 在從高地返回後方陣線後,又是一連串的防禦戰,直到天色漸暗時,少年才鬆了口氣。 只是又過了一小時,他卻遲遲沒有看到載運他們返回師部的車輛。 他打開通訊器,問向梅晚冬。 「這麼晚了,載我們回師部的車輛呢?」 「不會有……運輸軍車了,你們收到的命令是在原地過夜。」 「哈?在原地過夜?」少年驚訝地開口。 「不要兇……兇我……這也……不是我的命令!」她像是有些過度反應,又害怕的口吃了起來。 「不要在通訊中有多餘的話語。」郭威明插入通訊。 「對……對不起!」 「收到。」李謙忠倒是隨遇而安。 他看向周圍,要睡在這種破爛的房舍內,澡也不用洗,對少年而言還是第一次。 「太好了!這間房子有地下室!我們可以不用睡在廢墟裡了。」 似乎也不全是壞消息。 分發晚餐時,拿到手上的是難吃的戰地乾糧,打開類似點心棒的塑膠封包後,裡頭是乾澀無味的圓柱餅,他咬了幾口只覺得難以下嚥,一口氣吃太多會反射性的想嘔吐。 和後勤兵索要了一副睡袋,他躺在了僵硬的地面上閉上了眼。 第七十四章 一早喚醒他的是轟隆的巨響。 從睡夢中驚醒,殷明德坐起在地面上,眼眸還有些精神不濟。 相比少年,李謙忠的神色就好上許多,他依然擺著冷漠的神情,從那張臉的淡然看來,顯然他是很吃苦耐勞的。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殷明德才是正常人,因為睡在周圍的士兵們同樣打著哈欠,顯露疲態,就連隊長也沒好到哪去。 起身後的少年打開水壺喝了幾口水提神,卻忽然間感受到一陣劇烈晃蕩,和巨大聲響,他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只發現出入口已經坍塌,很可能是因為被敵軍的炮擊波及所導致的。 「真是倒楣……一早起來就遇見這種事,這幫傢伙彈藥是不要錢的嗎?」 他嘆了口氣,確實是不要錢的,政府向動員起來的住民分發的只是維持最低生活水準的物資,以後毀滅時代的生產能力來說,這些造出的炮彈武器近乎免費。 他上前協同其他士兵搬運墜落的碎塊,不久後便成功清出了一條道路,得以重返地面。 炮擊過後,便是敵軍又再次推進。 在廢墟間,敵方步兵和裝甲向此處推進。 「衝上去開火!運氣好中一發子彈你們就可以下班了!」 等到敵軍推進到危險範圍時,敵軍菁英立刻出動,衝入戰壕內對著王國軍部隊大肆殺戮。 此時便是兩名少年阻擋他們的時候,他們上前鏖戰,花費不少力氣,總算將敵人趕出戰線。 在敵人後退的空檔,新的補充兵進入戰壕中,只是這空檔短暫無比,甚至連清理屍體的時間都不夠,新的一波敵人又湧出,防禦步兵進行迎擊,逼近的敵軍再次派出精銳部隊試圖衝破防線,而少年再次提劍迎上,耗費一番力氣後將敵人擊退,後撤的敵人重整後再次以炮擊先手再次發起進攻。 這已經成為戰鬥的固定輪迴,一整日下來需要重複十數次,在太陽落下後,少年總算能感嘆一日的戰鬥過去,高強度的戰鬥哪怕是李謙忠都難掩疲態,殷明德更是巴不得倒頭就睡。 只是戰鬥剛結束,就收到下令後撤的命令,還沒休息的所有人只能扛起隨身裝備開始向目的地步行,殷明德也拿上了自己的水壺、睡袋等等用具,在十分鐘的步行後,他們轉入工兵連挖掘的後方新陣地裡。 「真是……累死了。」 抵達新陣地的瞬間,少年立刻坐在地面上休息,不少疲憊的士兵也是如此,爭取每分每秒的休息時間,只有勤務兵開始分發難吃的戰地乾糧。 「這條戰線真不是人待的。」 難吃的乾糧忽然變得可以下嚥了,味道並沒有變,能下嚥的原因大概是因為味覺也因為疲憊而罷工。 「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回去休息?」 「殷閣下……你們一周才能夠整休一次。」得到少女歉意地回應。 李謙忠只是默不作聲的喝著水。 他來到真正的戰場只是第二天而已,但是在他的周圍,有許多已經經歷數周乃至於數月戰場的人。 不過這裡是新陣地,工兵連還在角落挖了一處小型浴室,至少可以洗個澡。 在夜間,殷明德來到了一處公寓的停車地下室內休息,在拉上睡袋後幾乎是立刻睡著。 在戰場上的生活很快迎來第三天,同樣是隆隆的炮聲喚起了他。 帶著略微的頭疼,殷明德在前線起床,迎接他的是和之前一樣折磨的日子。 來到地面上,陣地裡偶爾能看見炮坑,他從周圍的士兵交談中,得知了如何從炮坑大小深度分辨是火箭彈還是榴彈的秘訣。 在過沒多久後,收到敵軍開始推進的消息,他又進入了前線戰壕內,展開不間斷的戰鬥輪迴,每次輪迴大概兩個小時,重複著砲擊、進攻、近戰的過程。 「這幫人是不會累的嗎?」在第三次擊退敵軍後,殷明德坐在戰壕內呢喃著。 「敵人使用波狀進攻,每個進攻班組都是不同的小隊。」李謙忠回應了他的抱怨。 「但是負責防禦的我們卻是同一批人。」少年回望周圍,只是戰壕內還站立的士兵卻稀疏無比,不少壕溝內還能看到迫擊炮炸出的坑洞。 「怎麼了,連補充兵都沒了嗎?」 「後援部隊被斷點轟炸阻撓了,暫時無法增援,前線只能靠我們守住。」梅晚冬的聲音傳來。 這話語對少年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以現在的人手打防禦戰……!?那麼敵軍推進到近戰範圍時不會有太多損傷吧!?」他按著頭嘆息。 「用你優越的實力消磨他們,在筋疲力竭時可以不用死戰選擇後撤,沒有增援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李謙忠平靜地回應。 將他們的精力消磨在與普通步兵的戰鬥上確實非常不明智,但現在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在新一波敵軍進攻時,少年只得衝出應戰,他先劍掃驅逐外骨骼士兵和步兵,接著揮劍對付菁英,最後還得來到了最後方掃蕩重型坦克。 這毫無疑問是眾多戰鬥中最疲憊的一次,他一個人殺死了六名步兵、摧毀了一輛坦克。 等到他返回戰壕時,一整個班內能站立的士兵只剩下三四位。 總算新的後撤命令又下達了,他們再次步行來到了後方的新陣地,在這裡剛挖掘完工事的工兵連、營部人員也作為戰力加入了防守中。 有了新的兵力補充,今天的戰事算是勉強得以支撐。 今天依然讓少年睏的立刻就想倒頭就睡,只在排隊洗澡的過程中,他聽到了周圍士兵的談話。 「立花真出現了,在第一營的防線上……」 「聽說他擊敗了攔截隊,殺了裡面的三名菁英軍官,真是可怕的實力,那可是能夠刀劈坦克和外骨骼的菁英啊。」 「嘆,菁英和我們一樣也只是消耗品罷了,對那些數一數二的強者來說,菁英只是用來牽制和消磨精力的。」 「話說回來,我們這已經是第三防禦點了吧,要是再被突破的話,就要直接在市政府的殘骸上戰鬥了吧?到時候估計連師部都要參戰了。」 「前陣子反擊奪回的幾公里陣地又全部丟光了,敵人是吃了什麼藥啊,這麼瘋狂的進攻。」 「據說是下達了不論犧牲多少,都要拿下市政府的命令。」 「為什麼要為了那座已經坍塌的建築付出那麼多生命……嘆,真希望其他的方向被突破合圍,要是我們這裡有可能被合圍我們也就不用這麼艱難的死守了。」 「噓……這種話你也敢說,小心被宮務局抓去審問。」 少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洗完澡後的他立刻進入睡袋中。 「看來情況確實不怎麼樂觀啊,如果真是如此,禁衛軍和第七師為什麼還不行動,他們要坐視甲級關鍵點被奪取嗎……?這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好處?真的是妮可萊說的縱深防禦嗎?」 抱著納悶的疑惑,少年進入了睡眠中。 自少年來到死亡戰線已經過去了一周。 在第七天,他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 好消息是他終於回到了師部休息,壞消息是師部已經成為了前線。 市政府的地面上豎起粗製的混凝土牆面,在牆面的前方則是堆砌著防禦沙袋,更前方則是混和著沙袋的寬敞壕溝,連綿數百公尺,有著坦克壕和通往混凝土設施的交通壕,可以說是短期工程能達到的上限。 一早吵醒少年的是火炮聲和哭聲,在寬敞幾乎可以一覽無遺的地下室內,少年從睡袋裡爬起。 「好可怕……聲響好大啊……嗚嗚嗚……」 他首先看向了哭聲的來處,坐在角落通訊器材附近的梅晚冬正抱著頭哭泣著。 「妳別哭了,等等又被其他長官罵。」在她身旁的劉學堅想辦法安慰著她。 此時的地下室內有著三十多名和少年一樣在此休息的士兵,他們整齊的在地面上排列著,只是炮聲也喚醒了他們,除了睡眠區以外,還有後勤文書區以及戰地醫療區,只是珍貴的生體重塑艙則是已經移放到更後方。 在少年清醒後,他發現李謙忠也早早的醒過來,他的神色鎮定,儘管身處在戰場上依然處之泰然。 「吵死了,能不能閉嘴啊,聽得很煩。」有起床的士兵聽見哭聲立刻罵出口。 少年嘆了口氣,也不能怪梅晚冬太懦弱,她看起來就沒受過訓練,到了真正的前線會恐慌也是必然的。 於是他走上前去,拿出自己備用的一副耳塞遞給少女。 「戴著吧,等到敵人進攻時炮擊就會停了,畢竟他們也不想炸自己人。」 不敢說話的少女哽咽著地拿起了耳塞為自己戴上。 不久後,準備好早餐的劉學堅將餐點送給少年。 這赫然是幾片剛烤好的吐司和一杯燕麥粥。 「廚房被炸沒了,只有烤箱能用了。」劉學堅聳肩以對。 「很不錯,至少比戰地乾糧好吃。」 接過食物嘗了幾口,他簡潔俐落地將食物吃得一乾二淨。 在吃完時,就像約定好的一般,偵察部隊回報了敵軍進攻的消息。 「真是讓人一刻也不得清閒……」殷明德走出地下室,來到了地面上。 「班長他們呢,這麼寬敞的戰線怎麼沒看到幾個坐鎮。」少年抬頭環顧周圍。 「班長他們去奪回側翼陣地了,避免讓我們被側面夾擊……」梅晚冬微弱地說著。 「我們是主要的進攻方向吧,唉,真是最糟糕的戰線。」 「我從不畏懼挑戰,因為我相信王國必勝,那些試圖以內鬥分裂人們力量的不正義者必然滅亡。」 殷明德聽到的話語當成了耳邊風。 只是當敵軍部隊出現在遠處時,一名士兵忽然間走了上來,提著槍枝和反坦克火箭筒交給少年。 「報告,人手不夠,師長要求各位也配屬步槍和反坦克武器迎擊。」 「好啊,這下子真是一點休息時間都沒有了。」 原本還可以在敵軍推進時,獲得一點小小的喘息時間,在被交付反步兵和反坦克任務後連一點休息的空檔都沒了。 今天的戰鬥格外激烈,敵軍負責推進的步兵全是外骨骼士兵與重型坦克,財團們雖然掌握著高端武器的製程,在重裝備上總是略勝於王國軍,但全盤配備重裝備的部隊還是第一次見,加上武裝直升機和噴氣機的進攻防禦,天際上的戰鬥同樣激烈。 「這是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嗎?」 有了外骨骼的輔助,敵軍步兵在坦克的輔助下快速推進。 所幸這條戰線的反裝甲配置充足,雖然常規的輕武器難以打穿護甲,但是班組上的反坦克武器足夠讓士兵們應付這些進攻的外骨骼士兵。 「快點填裝射擊!」「開火……!」 這次防禦戰的戰鬥時常特別漫長,厚重的外骨骼增強了敵軍步兵進攻的信心,穿戴外骨骼的士兵也大多數是久戰老練的士兵,具有優秀的戰場生存能力,負責掩護的主力戰車數量也十足。 少年端著槍枝,對外部可見的敵影一陣掃射,隨後縮回了沙包內。 忽然間,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一名士兵倒在地上,頭上鮮明的彈孔流出鮮血。 「這白癡新人,叫他老是別探頭過久,現在果然被敵軍的精準步槍一槍斃命了。」 有名老兵像是怒罵又惋惜地說著,裝好子彈的他又換了個位置起身繼續射擊,防止被盯住射手一槍斃命。 戰鬥持續了數十分鐘,敵軍總算支撐不住,釋放煙幕彈退走,不過並沒有精銳接續突破。 殷明德看向身周,友軍可能少了將近一半,他自己使用了五次火箭筒,成功擊毀了兩名士兵的外骨骼護甲。 他回頭看去,坦克壕內大多數飄散著滾滾的黑煙,固定炮台也被火炮拔除的乾乾淨淨。 「這只是剛開始而已……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李謙忠只是默默的為打空的彈匣塞子彈,隨著他鎮靜的手動作,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在十數分鐘過後,敵軍的炮擊又再次開始,這無異於是防線內所有人的惡夢開始,士兵們掩蓋住眼與耳,躲入戰壕或地面下,祈禱著自己不會被隨機落下的炮彈命中。 在炮擊過後,在上一波進攻大概一小時過後,新的敵軍又開始進攻,幸虧這次攻擊不再是全員外骨骼的精銳部隊,而是混搭了一些普通步兵進攻,但是防線已經在先前的攻擊受創不輕,又遭受了炮擊,部隊的壓力並沒有降低太多。 在戰壕內的殷明德也端起了步槍向外掃射,與血淋淋的冷兵器戰鬥相比,他感覺到熱兵器戰鬥更加注重理性,更是難以體會到那種熱血沸騰的廝殺感。 在兩波進攻被擊退後,第三波進攻時,敵軍終於使出了殺手鐧。 成對的精銳在步兵的掩護下試圖突破防線,裡面有小公司的收尾人,也有共和國的菁英軍官,他們手持武器,從遠處竄來,具有傳送能力的更是透過各種手段直接躍進戰壕內,對著鄰近的王國軍揮劍斬殺。 「真是會挑時機……把我們消耗的差不多的這個時候……」少年衝出戰壕迎向精銳的攻擊,他首先面對的是一名共和國軍官,在看到少年後便以劍控制雷電向少年劈來。 他立刻縱身閃避,幾番纏鬥後以略受輕傷的代價將這名軍官斬殺。 但劍勢剛落,他便看到側面出現一名共和國軍官正在清掃戰壕內的友軍士兵。 他正準備踏步過去支援,從敵軍的陣地方向十數發散亂的機槍點射朝向他射來。 於是他旋身斬出一劍,讓劍勢將子彈捲飛,反過來讓劍氣射向外骨骼士兵身周將其臂膀切斷。 旋身的衝勁讓他在地面上滑過數秒,停下後,他墊步往戰壕跳去,一記落斬將戰壕炸出數米寬的爆炸,這名共和國的軍官反應快速,迅速的向後閃避後立刻端起手上的槍刃以少年為中心,機動旋繞的同時讓手上的步槍開火。 眼前的半弧被實體子彈的彈幕覆蓋,無數的子彈掃蕩而來,整個二維方向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死角,面對這狀況殷明德不退反進,揮劍破開彈幕的一角,在撕裂對方的攻勢後長劍直指而去。 這時,受到衝擊的軍官立刻停止旋繞,用力一踏後躍十多公尺,在半空中的槍口上不再射出實彈,而是凝聚出巨大的魔力射束向少年的身前掃射而出,光束的落點出現一陣劇烈的爆炸與掀起烏黑的長煙。 但在下一瞬間,殷明德從黑煙中衝出,儘管衣衫稍有受損卻沒有任何受傷,衝出煙霧的他端起長劍,如子彈般的向軍官刺去,恢弘的劍勢帶出螺旋的氣流,這是劍技-貫日。 受襲的共和國軍官橫槍招架,瞬間被擊退了十數公尺才堪堪落地,即使被打飛了這麼長的距離,藉由半空中的卸力,軍官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 在交纏數分鐘的戰鬥後,他總算將這名共和國軍官逼退。 逼退敵軍軍官後他立刻躲著敵軍的掩護彈幕,撤回了損傷的防禦戰壕內。 「累死了……還有嗎?」 好消息是周圍似乎已經沒有敵人,顯然敵軍的菁英都已經後撤,壞消息是戰壕內剩下的士兵沒幾個了,還活著的人都難掩疲憊的神態。 「這防線幾乎要被打穿了啊……」少年嘆了口氣。 在下一波進攻前,師部總算派來了補充兵,雖然寥寥的數十名,但總比沒有好。 第三波進攻,首先的是舖天蓋地的火炮,之後則是敵軍外骨骼步兵推進,在兩個階段後,最外圍的防線已經搖搖欲墜,隨著共和國軍的坦克輾過了己方坦克的殘骸向戰壕推進,王國軍的士氣幾乎要崩潰。 雙方的戰鬥已經成為意志與靈魂的較量,王國軍的意志雖然堅定,但奈何物質條件已經不足,撤退到最終防線可能已經勢必然。 第五次進攻,殷明德在敵軍抵達近戰距離時,再次跨越戰壕迎擊,戰線上同樣迎擊的菁英只剩下寥寥的數位,最靠近戰壕的敵人是兩名外骨骼士兵,他便揮劍以劍氣將其分別擊破,只是不祥的預感忽然浮起,在下一瞬間,他感受到頸脖後傳來致命的殺機,匆忙回身格擋。 一道銳利的白光打中他及時轉向的劍刃上,巨力將他擊退了數公尺。 「你好啊,殷明德先生。」 那是名掛著爽朗微笑的棕髮青年,王耀輝,他的笑容總是讓人不寒而慄,他提著公事包,穿著整潔的棕色西裝。 藉由影躍落地的他,下一瞬間甩手變出六道匕首向殷明德直射而來,目不暇給的攻勢讓殷明德只能忙碌於揮劍格檔,數聲脆響傳出,匕首在貼身的距離被殷明德格開。 「王先生……你接受了共和國的雇傭嗎?」 「是的。」 被彈飛的其中一枚匕首在少年正上方的半空中旋繞,忽然間一隻手握住了轉動匕首的握柄,來到在半空中的王耀輝直斬而下,沉重的力道打在橫架的劍刃上發出脆響,力道沿著劍刃流過殷明德的身軀,最後將他所踩的地面迸碎龜裂。 「幫助那些分裂王國……害整個安全區陷入危機的共和國戰鬥嗎?」 他的心中對共和國還是有些怨言的,畢竟內戰的發起者就是他們。 不甘屈於下風的殷明德揮劍向半空中的他追擊,落地的王耀輝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在地面上連跳數步,用匕首架住了揮砍而來的劍刃,在最後拉開距離反手將匕首投出,在少年的面前引爆。 「收尾人為金錢服務,視世俗倫理為身外之物。」 青年向引爆後的黑煙衝去,下一瞬間來到了黑煙之後,在他身後整個數公尺寬的黑煙被密集刀痕切散,赫然是瞬間斬出了數十道密集的斬擊,在其中的少年也遭受了攻擊,肩膀炸出血花。 「嘁……!」旋身的殷明德不甘示弱的回以重斬,但是被對方靈活的擋開。 「收尾人不是應該保護其他人嗎」 「錯了。」他再次拋擲出六道匕首,赫然是他的技能「連匕射擊」,然後藉由影躍在少年的身後跳出,舉匕刺去,若是少年招架他,則必然會被匕首所傷。 「收尾人的職責向來是收多少錢做多少事。」 知道自己的危機來臨,殷明德立刻匯聚魔力於劍刃上,激流銀霞,以劍引火,龍捲般的向四周橫揮捲出。 王耀輝見到此狀立刻放棄攻擊後退,身從殘影退去,火焰的浪潮吞沒了射來的匕首,從掩護火焰間,少年直劍刺來,帶著核心內爆的高凝煉魔力,王耀輝只好舉起公事包試圖擋下這記攻擊。 劍尖觸及公事包的那一剎那,爆炸將他彈開了數十公尺,落地的王耀輝滑出長痕,沒受什麼傷勢,兩人又追續上前,相互攻擊,數分鐘間,逸散的魔力將周圍炸的坑坑窪窪。 「你的實力越來越強了,和第一次見面時相比有了非常大的長進,和現在的你戰鬥實在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我還是去找輕鬆好解決的人戰鬥吧,希望我們彼此都能活著在戰後見面。」 說完的他借助影躍遠遁離去,只留下少年在這片戰區裡。 他剛離去,推進的共和國士兵就向殷明德火力壓制,數個方向的射擊讓他只能後退。 第七十五章 對決立花真 只是退到了戰壕附近,這裡已經看不到任何友軍,遠處還能看見共和國的坦克輾過戰壕試圖向更深處推進。 「現在狀況怎麼樣?」他透過通訊器喊道。 「外圍防線已經被突破了……目前正在總部附近重整殘餘兵力。」 「我就知道。」他嘆了口氣。 於是少年向後撤退,沿路上清掃幾名落單的雜兵後退回了師部內。 退回師部時,已經接近了夜晚,少年發現市政府的周圍建成了許多粗糙新建的防禦設施,這條防線就是死亡戰線的最後防線。 只要這裡被突破,甲級關鍵點就會歸於共和國,這對戰況不利的王國軍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為什麼還不出動第七師和禁衛軍?」 在地下室內,少年吃著簡單的麵包納悶地想著,他得到第七師駐留在第六師後方的消息,儘管只有數公里遠,但是第七師依然沒有前進的意思,只是在後方構築新的陣地。 新的補充兵力和師部的後勤員轉為戰鬥員使得這最後的防線看起來不缺乏人手。 不遠處的劉學堅正在熟悉分發給自己的輕機槍,梅晚冬則是吃力的提著彈藥箱,隨後像是支撐不住般放下了彈藥箱,結果壓在自己的腳掌上痛的叫出聲來。 見到此狀的劉學堅,彎腰連忙想幫她挪走彈藥箱,只是這彈藥箱似乎異常沉重,挪了幾下還沒抬起來。 「再忍一下啊……!」劉學堅又試了一次,這次彈藥箱忽然變輕了,讓他輕而易舉地抬起。 他納悶的向下一看,只發現彈藥箱旁多出了一隻手。 他順著手伸來的方向,看見了殷明德的臉。 「殷閣下……晚安啊。」「晚……安……」 「你們在做什麼?」 「如閣下所見,我們在做戰鬥準備,熟悉自己的武器,這把輕機槍就是師部分發的裝備,萬一戰線缺乏人手或被突破,我們也得拿起武器守住陣地了。」 「那通訊任務怎麼辦?食物呢?」少年訝異地問道。 「我們的班組已經不會再收到其他命令了……下達的唯一指示就是配合部隊守衛防線等待轉機。」梅晚冬欲哭無淚地說著。 「料理也不是必須的……已經分發了三天份的戰地乾糧了。」 「這個命令真是……」少年嘆了口氣:「班長他們還在側翼作戰嗎?」 他們點了點頭。 「聽說他們側翼的戰況也很不利,幾次丟失了陣地又奪回,算是守衛住了師部的左右,讓本部不被夾擊。」 想起第七師停留在後方不前來支援的這件事,殷明德覺得怪異,在腦海中想著:「怎麼好像我們被拋棄了?第七師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返回自己床位附近的殷明德正巧看見了李謙忠,他正在拆解手上的步槍進行保養。 「為什麼第七師和你們禁衛軍不來支援戰線,難道他們不知道戰線的危難嗎?」坐在不遠處的殷明德開口問道。 「國防部必然有他們的考量。」 「你還真是盲信,難道他們就對局勢這麼把握嗎?」少年嘆了口氣:「打了這麼久,我還沒看過你以外的禁衛軍,他們都和你一樣嗎?」 「禁衛軍擁有對王國的絕對忠誠。」他堅決果斷地回答:「在詢問有沒有人自願來到前線作戰時,有許多人報名,最終只有以我為首的幾名精銳被成功選上。」 「沒想到上前線還得抽籤,看來赤霄院是真的捨不得你們死。」殷明德隨口一聲。 「請對赤霄院陛下保持足夠的尊重,她神聖、偉大、美麗又智慧,是不容詆毀的高貴存在,她領導的蓬萊王國才能團結蓬萊人民抵抗汙染的侵略……」 想起赤霄院和陳鳶儀長得一模一樣,少年實在很難提起對她的尊敬。 「別念了,聽了頭痛。」 就在此時,耳際上的通訊器忽然傳來通話打斷了他們。 「第六師的各位……!」 「現在,我部已經到本次戰爭以來最艱難的局面,但是我堅信有保護人類大義的各位,一定能跨越這艱困的局面,開闢出新的希望!我會與各位一同誓死守衛戰線到最後一刻,決不後退!師部在,我在!師部亡,我亦亡!……」 這似乎是第六師師長提振士氣的演講,他慷慨激昂的語調感染了一些士兵,在哀然的絕望中獲得了一些自信。 不過對殷明德來說並沒有什麼用。 「可以不要把我算進去嗎,我沒有陪師部一起死的打算。」少年在心中解嘲一聲,他還是想回到家裡和朋友們聊天的。 但是連師長都做出了這番宣言,可想而知現在局勢的惡劣。 在撤回最終防線的第二天,天還沒亮,隆隆的炮擊聲便將少年吵醒。 「真是吵鬧……!」殷明德抱怨幾聲:「他們應該也要進攻了吧……」 與他預測的相反,這一天,是全天的炮擊。 整整二十四小時,未曾間斷的轟炸,在這片轟炸中任憑在堅固的工事也被炸成了一團焦炭,即使入到深夜,敵軍的炮擊也未停止。 所有人都預感接下來的戰鬥絕對不好過,又隔一日,果然,全外骨骼的步兵和坦克出現在視野的彼方,向此處發進。 同樣的戰術,同樣的迎擊,士兵們互相開火,菁英拔劍廝殺。 戰鬥依然在進行著,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又有新人抵達戰場,這樣的輪迴似乎一成不變。 戰爭越來越慘烈,戰死和受傷的人也越來越多,現在整個戰線都找不到幾個沒傷在身的人,後方的醫療機構已經滿負荷,只要還能夠作戰的人,全部否決向後運送,斷臂已經被認為止血後延後處理的小傷。 防線被深入了一次又一次,每次看似像紙般要被捅破,卻如橡膠般堅韌的彈回。 戰鬥的位置從外圍的街區,再來到市政府的周圍,最後還是撤退到了市政府構築陣地,師部所在的正上方,就是最後的陣地。 在這裡戰鬥的殷明德已經維持了兩天作戰了,他藏在上次攻擊留下的炮坑內,抓緊任何可以休息的時間補充睡眠,敵軍退走後有幾個小時的休息,接下來就會展開下一波進攻。 他藏在戰線中,進攻的敵軍不分日夜,夜晚同樣發射照明彈進攻,幾乎沒給戰線上的人留下休息時間,普通的士兵還有機會輪調去休息,像他這樣的菁英則無法獲得休息許可,如果他們脫離戰線過久,那麼缺乏質量的防線可能會瞬間崩潰。 士兵們躲在彈坑內運用步槍反擊,槍械瘋狂掃蕩,也不管能不能命中,反正扣動板機就足夠了。 只是在這時忽然有一個身影出現在空曠的廢墟上。 從遠方施然走來的是一名黑衣少年,他擁有整潔的黑髮,穿著近似日式國中的制服,就彷彿不在意戰場般行走在毫無掩蔽的路上。 這種肆意猖狂的舉動自然引起王國軍士兵們的注意,他們紛紛開火,但是向他擊去的子彈在命中前就被縈繞於他身周的氣場排開。 風系能力的風盾可以造成類似的效果,但少年看出了那並不是風盾,而是凝煉成型的魔力形成的力場。 實態魔力,是高密度壓縮的精鍊魔力。 有僥倖沒被破壞的反坦克炮校準後對準了他猛然開火射擊。 高爆穿甲彈射去,擊在魔力力場上炸散開來,未能擊穿力場對他造成任何損害。 「這傢伙……」看見對方冷漠的臉龐,少年意識到此人的身分:「他就是立花真嗎?」 他立刻聯想到對方赫赫有名的頭銜,受付最期的社長、收尾人排名15、人頭價值一億。 「上……!別讓這傢伙靠近戰線!」 兩名負責防禦的軍官們悍然衝去,少年往嘴裡塞了片薄荷糖提振精神後也緊隨其後前往戰鬥,畢竟這是他的任務。 見到有人挑戰自己,立花真的步伐轉為戰鬥模式,輕盈的躍動彷彿像脫兔般快速逼近他們。 最快逼近他的國防軍軍官壓低身形,如野獸般斜斬挑起。 「鏘……!」 而這名少年伸手拿起了腰際的尚未出鞘的武士刀,伸手一橫以刀鞘彈開了這記攻勢。 精妙的力道扭轉頓時讓軍官的門戶大開,軍官露出驚愕的神情。 在下一刻立花真將手握向刀柄,悍然拔出。 「喀……」 半跪於地面上的他將刀刃入鞘,發出了輕微的聲響,身後是刀影和被攔腰斬斷的身軀,速度之快讓少年幾乎沒看清他斬擊的動作。 「好快……這就是拔刀術嗎?」 這幾乎是人類速度的極限,面對對方的進攻,少年沒有絕對的自信擋下。 完成斬殺後,立花真逼近第二名軍官,看見了自己戰友的身死,這名軍官顯然行動謹慎了起來,左右騰挪,維持架式警惕的注視著敵人,肌肉緊繃不敢出劍。 立花真的行動沒有遲緩,他迅速逼近,眼神就像即將出擊的毒蛇般緊盯著獵物,在幾步騰挪之後,敏捷的他抓中了對方的破綻,右手抓向佩掛在腰際的刀柄。 一斬瞬出。 他輕盈的從對方的身旁劃過,彷彿飛燕般劃過,一隻手臂便飛揚而起。 等到他的步伐落地時,收鞘聲傳來,又是一名國防軍軍官倒下。 看來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他都有辦法將敵人斬殺,對戰鬥的理解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緩慢地抬起頭來,看向殷明德,步伐一踏,衝刺的速度比起方才步伐還要高速,鬼魅般的身影轉瞬來到了少年身前。 凝聚心神的殷明德緊盯著他的左手,握在刀鞘上的左手,不管是拔是架,都需要這隻左手做出決定。 逼近他的立花真將刀鞘端起,似乎要做出斬擊的姿態,眼見如此,殷明德立刻後退,退步之餘斬出一道劍風向他掃去。 立花真則是不慌不忙的將手搭在刀柄上,再次拔刀出鞘,刀鋒帶著一道長達數公尺的刀氣撲面而來。 「鏘……!」 在他拔刀的瞬間,少年勉為其難的追上了他的速度,揮劍猛力前劈出劍以便對付這記拔刀,巨響傳來,劍刃上傳來恢弘的勁力,讓少年險些將武器脫手而出,未被擊散的刀氣向後飛去,切斷了幾十公尺後的斷垣殘壁,可見他這一刀的波及範圍之廣。 「好強……這一刀的攻擊範圍……簡直是怪物……他還是人類嗎?」 殷明德不禁在心中驚愕著。 只是在這時,拔刀後的立花真似乎進入了短暫的遲滯。 他見機不可失,立刻匯聚魔力,斜斬出瞬光斬試圖發動反擊,只會防守永遠沒辦法勝利。 凝聚魔力的高速斬擊向敵人的頸脖砍去,只是對手似乎早有預料,左手將收刀完的刀鞘正面迎向少年的劍擊,猶如藝術般的抓住了攻擊最薄弱的一處反向施力擊去。 一記脆響傳來,殷明德斬出的力量尚未到達高峰便被突兀的撥開,撥開攻擊後的刀鞘斜舉於身側,立花真的身姿略微前傾,彷彿將要躍出的猛虎,右手向刀柄握去,赫然又是要拔刀出鞘。 「鏘……!」 第一道是右手拔刀的斜上斬擊,沉重的力道將少年擊退數尺,但還沒結束,他墊步追上退後的少年,旋身雙手握住刀柄接續斬出第二下斬擊,與先前的斬擊形成了交叉的歪十字,面對來勢洶洶的第二道斬擊,沒有退路的殷明德立刻匯聚全身的力量毫無保留的對斬而去。 「蹦……!」 強力的魔力交鋒匯聚成強烈的風暴,讓周圍的泥沙掀飛塵土飛揚,這記招架是險之又險,若是他出劍的速度再慢一步,只怕會瞬間被砍中胸口血流滿地,最糟糕的可能是直接被砍成兩段。 但是最令人錯愕的是,立花真的攻勢尚未結束,他赫然啟動影躍,身影如虛化般消失,下一刻,從少年的斜後方出現,一記新的拔刀斬自上而下便要從側面向他的後身掃去,這記攻擊才是他的真正殺招。 受到猛烈的斜十字斬,還尚未提出新力的殷明德難以回身對應此擊,立花真的攻擊是如此神速迅捷,以至於讓他的速度根本無法追企上。 「糟了……」 他這匆忙的回身閃避,注定為時已晚。 「給我趕上啊……!」他在心中怒吼著,腳踏在地面上身姿只轉過半截,但刀刃幾乎要刺中自己。 就在那一剎那,一柄憑空穿出的長劍悍然插入刀刃的路徑。 「蹦……!」 第一聲是不知名長劍與武士刀交撞的聲音,氣流綻放而開,這次的交撞使得武士刀刺來的速度慢了一步,但正是這遲滯,讓少年得以趕上回迎立花真的攻擊。 第二聲,他旋斬過身的長劍撞在了武士刀上,與不知名的長劍左右各自發力,將劈砍而來的武士刀猛然推回。 「哈啊……!」殷明德全力以赴的吼出聲來。 兩柄長劍共同施力,將半空中的立花真擊退十數公尺,後者在半空翻滾後靈巧的落下,於地面上滑行一陣。 抬頭的立花真看見了一個身影,那是被瑩瑩星光所點綴的軍衣少年,他如審判者般的屹立在廢墟中,黑披風高揚而起,一手握著長劍,另一手持有手槍。 出手協助少年的赫然是李謙忠。 「是你。」殷明德也發現了身側出現的支援便是藉由空間跳躍趕來的李謙忠。 「頂尖收尾人立花真……」 他那銳利如鷹的眼瞳注視向遠處的黑衣收尾人,沉緩空幽的聲音說道:「如果單獨遇見你,我沒有能夠全身而退的自信。」 「加上一個扯後腿的,更沒有勝機了。」 說完還瞥了一下殷明德。 「這時候不是應該說我們兩個一起上絕對能打過他嗎?!」 少年抗議地叫著,將劍刃對向立花真。 「以我們兩個的配合來看,我認為被殺死的概率比較大。」 「即使如此,為了保衛王國,我依然會拔劍作戰。」 李謙忠也針鋒相對的將劍指向立花真。 「別說的好像只有你願意作戰。」 「收尾人的準則裡從來沒有拋棄任務,即使沒有希望,依然會竭盡全力在任務中開闢生機。」 「哼,我就相信一次這欺世盜名的準則吧。」 殷明德與李謙忠在最後一刻。 「不管我們有什麼分歧,現在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蚱蜢……」「為了同樣的目的戰鬥。」 喘息數度的立花真踏步,兩名少年從左右包夾而上。 他們都知道,在戰鬥中合作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成員的攻擊頻率和距離拿捏都需要優秀的配合,當夥伴被猛攻時需要立刻同樣猛攻吸引轉移注意力,當範圍攻勢襲來時需要穩步後退避免和夥伴拉開距離,當同樣蓄力夾擊時需要算好時機配合避免被錯開閃躲,如果達不到這些要求,很容易淪為分頭作戰被敵人各自擊破。 但他們依然無畏的在這場戰鬥中賭上自己的性命,縱使知道失敗的唯一下場就是成為立花真的刀下亡魂依然義無反顧,只因為這條戰線已經沒有能抵禦他的其他力量。 先攻的是禁衛軍李謙忠,他端起手槍瘋狂扣動板機,使用火力壓制,大量的藍光魔彈飛旋射向立花真,後者側步閃過部分,並拿起刀鞘彈開剩下的攻擊。 光彈命中後引起小幅度的爆炸帶起黑煙,殷明德從側面揮斬而去,劍技十字切割迅猛的向黑煙中的立花真斬去。 「蹦!」的連續兩聲,黑煙中的立花真撥開了向自己攻來的斬擊,做拔刀狀的他手掌伸向腰際上的佩刀,下一刻雷霆般的拔出。 「鏘!」 拔刀斬「一閃」 炫目燦光的刀痕在空氣中劃出白虹,氣勢萬鈞,架劍橫擋的少年險些沒有擋住這記攻擊,餘散的刀氣還在他的頸脖上割出淺淺的傷痕。 立花真的攻擊還沒結束,收刀的他轉身一踏劍步,又是一次拔刀斬「一閃」,速度竟是更攀高一層樓,閃出的刀鋒寒氣逼人,讓人直墜冰窟。 「鏘!」 受到這擊的殷明德幾乎感覺到手中的劍刃要脫手而出,他幾乎是竭盡全力握住了發麻的劍柄,在戰鬥中武器脫手,無異於死亡。 但是立花真的攻勢居然還沒結束,他再次轉身準備拔出第三次的「一閃」,在兩道刀鋒閃光中的少年沒有任何擋下的可能性。 就在這一刻,李謙忠瞬步從敵人的身側後出現,帶著星霞光芒的長劍揮斬而出,直指立花真的首級。 這蓄力的一劍滿帶濃厚的幽藍能量,就算是堅硬無比的汙染「石人」也極可能被上頭的能量泯滅成虛無,看到此劍來勢洶洶,立花真立刻放棄再次拔出一閃後退,劍刃落空,將大面積的空間能量撒出,如狂風般的吹去散開,破開對方的魔力屏障之餘,還部分染襲了他的制服外袖。 「……」 這記攻擊配合優秀,成功的傷害到了他。 「來太晚了!」努力運轉魔力恢復的殷明德叫出聲來。 第七十六章 緩解 「有就不錯了。」 退步的立花真再次彎腰拔刀,這次他略為蓄力,斬出的赫然是大面積的扇形斬。 如月牙般的斬擊痕跡向兩人掃蕩而來,他們各依本事在退步爭取緩衝時,斜劍將這記攻擊化解,在化解的這一瞬間,立花真影躍發動,挑選的赫然是李謙忠的身後,一記過肩落斬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斬來,就算是一輛坦克也會當場被龐大的魔力炸成四分五裂,這強大的力量讓作為目標的李謙忠寒毛直豎。 他立刻啟動能力,險之又險的在瞬間穿過漩渦出現在數十公尺外,立花真落空的攻勢將地面轟出數米寬的巨洞,炸起的塵土尚未落下,他再次收刀蓄勢拔出,拔刀斬直指的目標赫然是李謙忠。 「嘁!」 李謙忠斜劍抵禦,看似無法抵擋。 但就在這時,殷明德適時從側面出現,在斬擊的瞬間配合另一把劍交叉橫架,擋下了這記看似無堅不摧的拔刀斬。 「鏘!」 三名強者傾盡全力的魔力交撞再次讓激盪的魔力如雷霆般跳躍,將周圍的地面炸出深坑。 「這傢伙……反應也太快了,沒有魔力的額外痕跡,他天生的反應就這麼快……!」 在與他交戰時,少年心想著,出擊便有致死危機的拔刀、飛快的反應速度和對戰鬥的嫻熟理解,可以說是他面對最強的對手。 一斬被擋下,他旋身又是一斬,依然被兩名少年交叉劍刃擋下,然後他們各自從左右出擊,一斬一劈,看準了他只有一柄刀無法同時招架兩個方向的攻擊。 「鏘!」 立花真的一記上提斬將兩人逼開,退於半空中的李謙忠開火射擊。 餘力用盡,立花真沒有追擊能力,只能後退閃避槍彈,每顆落地的彈丸都激盪出小片的爆炸。 「不錯。」 這是立花真自戰鬥以來第一次開口,雖然微弱,但是兩人的合擊確實對他造成了威脅。 協同戰鬥不僅只關注敵人,還要注意自己的夥伴,這樣一心兩用對未曾訓練過的人來說是一項嚴峻的挑戰,但是依靠著對對方的厭惡和不服輸,他們倆人做到了合作戰鬥。 他收刀再次迎面而上,兩人接續與他角力。 「收尾人排行15不過如此。」幾次鋼絲上的跳舞成功,讓殷明德不由得自信了起來。 「先有能力反擊再得意忘形。」李謙忠穩定的拆台。 又是幾次交錯,這次偏轉攻擊稍微失誤,殷明德的手臂頓時被砍出了數公分深的傷口。 鮮血噴灑而出,他立刻將魔力注入再生戒指嘗試止住鮮血。 「該死,這傢伙果然不好對付。」 「讓你自以為是……!」 遠處李謙忠被立花真打的捉襟見肘,這次的拔刀斬是製造散亂的刀氣大範圍攻擊,數十公尺的地面被縱橫的刀氣切的支離破碎,即使他使用空間跳躍依然在目標範圍內。 傷口稍微有恢復的跡象,殷明德便提劍前往支援李謙忠,他知曉自己若是拖延太久,李謙忠肯定支持不住,甚至有致命的危險。 三道流星般的身影糾纏在一起,每次交撞,逸散的能量總是將周圍炸出悽慘的坑洞,見到了如此的聲勢,雙方都沒有不長眼的人前來干涉,實際上也沒有能力,他們的戰鬥是何其快速,常人的肉眼幾乎難以跟上他們,更別說開火掩護。 隨著戰鬥,他們三人的戰場範圍向外延展,魔力交互的碰撞所影響的地方也隨之變化,戰線上的敵友軍見到此狀紛紛退走,誰也不想成為他們的刀下亡魂。 拔刀術和劍術正面碰撞,空間跳躍和影躍交互牽制,魔力子彈和刀風連斬彼此湮滅,直劍突刺與精巧格檔相持不下。 這場激烈的戰鬥持續了數十分鐘,立花真才總算退走。 「他撤退了嗎?」 在見到立花真退走後,殷明德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強撐著的兩人都已經精疲力竭,恨不得倒地不起,這場戰鬥不僅是魔力的消耗,還有腦力的消耗,思考著如何互相配合消耗了大量的思考。 等到立花真退走後,其他正在戰線上進攻的敵軍也開始撤退,似乎這次的攻勢就是為了配合他突破而打響的。 「他沒有全力以赴……對吧?」 他們能堅持到立花真退走,不僅是因為他們有足夠的實力,在戰鬥中立花真一向是遊刃有餘,不莽撞進攻,不管什麼時候都殘留餘力。 「這是很正常的,對於他那種層次的收尾人來說,必須保留應付同級對手的突然出現的餘力,如果以全力對付我們就難以提防刺客,若是被刺殺身死,對整個戰線來說都是很大的打擊。」 「雇傭者也不會苛責嗎?」 「若是戰死撫卹金也是一筆天文數字,所以雇傭方也默許這樣的行為,這算是人類內戰的特權吧。」 「那我豈不是敬業收尾人?」 少年忽然覺得自己十分良心,每場戰鬥都是全力以赴,從來不留下餘力。 「以全力以赴這件事來說確實是,能夠正面對應他並且將其擊退,做的確實不錯。」 難得聽到李謙忠的誇獎,少年備感意外,他也誇了回去。 「你也不錯,嫻熟的運用能力與那麼強力的收尾人游鬥。」 也許這一次的戰鬥改變了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得知兩名少年擊退立花真的消息後,第六師的師長也從師部中走出前來迎接幾人。 「這次戰鬥,辛苦了,你們先下去休息吧,接下來這個區域換我來防守。」 少年原本還在心想既然你能出場,為何不早點出來,不過看到這名師長也是纏著許多輕傷繃帶也就沒了這個念頭。 回到了師部中,地下有著許多忙碌的士兵們,有的正在運輸彈藥,有的正在救治傷員,他簡略的掃了一眼,沒見到自己熟悉的兩名後勤兵,也許他們正在前線作戰。 隨便找了一處無人的角落坐下後,他靠在牆面上,在時起時落的炮擊聲中,迅速的睡去。 時間一瞬彷彿過了千年之久。 身體自帶的警惕感讓他迅速的睜開眼睛醒來。 「啊……現在什麼時候了!?」 他驚醒過來,睡眠讓時間感失去控制,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幾天幾夜。 他依然在師部的地下室內,這裡依然有許多忙碌來去的士兵們,看樣子防線並沒有被攻破,鬆了一口氣的他感覺心中的恐懼緩慢消退。 「好險沒有一覺醒來就被生擒。」 他看了一眼手錶,他似乎已經睡了六個小時,現在隆隆的炮聲應該是敵軍第三次進攻的前奏。 「也睡了夠久了……等等又要上戰場了。」 戰場並不是兒戲,無論何時都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他立刻檢查自己身上的裝備,最重要的就是隨身攜帶的輕型步槍,射程雖短,但他的交戰距離本身就不長,在對付普通士兵們很適合用這個節約魔力。 「我記得我隨身帶了六條彈匣,上次開火後應該打空了五條,還有一條半滿的。」他向腰後摸去,正準備給空彈匣逐個塞進子彈填充,卻是空空如也。 「不會在戰鬥時掉光了吧?」 在激烈的對抗中,他有不少的隨身物品因為衝擊而脫身而出,這次和立花真的戰鬥是這場內戰以來最激烈的一次,在戰鬥中被殺死也不是不可能,活下來後還有些餘悸猶存。 「沒辦法了,只好去彈藥庫拿備用彈匣了。」 他正打算起身,身旁卻忽然有人遞來了單兵防禦武器的六條彈匣。 遞來彈匣的人赫然是李謙忠。 「我幫你裝好了。」 他開口說出讓少年意外的話語。 「感謝……話說你沒睡嗎?」接過彈匣的少年先想到這件事。 「睡了一個小時後冥想了一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在進行備戰工作。」 「只休息了兩個小時……你不會戰鬥到一半猝死吧。」 「我的體格強健,少睡一點無所謂,和你這樣不健身的傢伙不可相提並論。」 殷明德將彈匣收進身後,那裡有個小袋子專門用來放置彈匣,想起自己放彈匣的位置就在屁股上,他抽了抽眉:「我睡的還真是死,居然連你偷摸我屁股都沒發現,我可以喊一句非禮嗎。」 「屁股就是一團肉而已,和手上的肉並沒有什麼區別。」 「少校不會也對女孩子說出這種話吧?」 「很遺憾,我並沒有熟識的女性。」 「少校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孤僻,你沒有自己的興趣嗎?」 「我只為了報效國家而存在,在消滅所有的污染以及王國的敵人之前,沒有這些想法。」 「不僅是身強體健的機械人還是情感冷漠的木頭人啊,我絕對做不到,這幾周沒上線玩手遊讓我全身發癢。」 「在最前線拿出手機會被定位殺死,別小看敵人的電子戰能力。」 「哈哈,我才沒那麼白癡,我的手機一直維持關機狀態呢。」 話語才剛說完,少年的肚中忽然傳來一聲鬧響。 「糟糕……顧著睡覺,都忘了補充營養了。」 似是早有準備,李謙忠從身旁拿出了三個裝在塑膠袋裡看起來有點粗糙的飯糰。 「你可以吃這個。」 「哦……謝謝。」 殷明德接過飯糰,咬下一口。 味道非常普通,就是普通的飯包裹著肉鬆,吃多了讓人口乾舌燥。 「沒什麼味道啊……」 少年想念起自己青梅竹馬做的餐點,色香味俱全。 想到這裡,殷明德忽然感到奇怪,飯糰是有人做的,不會自己憑空出現,他便詢問出聲。 「這些飯糰是從哪裡來的?」 「我做的。」李謙忠再次讓少年驚愕:「在備戰時正好發現儲藏室裡有白米和肉鬆,就用後勤兵留下的電鍋做了飯糰。」 「雖然不好吃,不過比起戰地乾糧還是要更好一點的,我還是向你說聲謝謝。」 他又咬下一口,在知道這飯糰是眼前冷冰冰的少年特地為自己所做的之後,不由得內心覺得一陣怪異,但又有些感謝的心情糾纏在一起,畢竟冷酷的他願意幫自己忙實在讓少年驚訝無比。 「我知道,我在孤兒院時吃的就是這種飯糰。」 他似乎對這飯糰的口感有十足的了解。 「少校說過自己是戰爭孤兒……滅絕戰爭的孤兒嗎?」 「沒錯,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從有記憶起就住在了孤兒院裡。」 同為孤兒,他比有叔叔關照的自己還要慘上一些。 「說說少校在孤兒院的生活吧,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童年孕育了現在的你。」 「孤兒院院長是一名退休軍官,他非常嚴厲,讓孤兒院就像一個小軍營一樣規律而嚴謹,時間規劃禁止違反,長序有別禁止逾矩,男女禁止過度往來,如果犯錯輕則抽打,重則關禁閉,所以我從不讓自己犯錯。」 「好誇張……小時候去鬱悶的學校天天讀書我覺得已經是坐牢了,不過和孤兒院相比簡直是天堂,你的孤兒院簡直是地獄酷刑……」 「所有學生必須時刻謹記王國的恩典,在朝會升旗時需要大聲朗誦對於王國的感恩,感謝王國讓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不至於流連顛沛,在吃飯前需要感謝國王賜予我們這頓飯,在睡前需要感念王國身處於危難間,被汙染團團包圍,只要收復失地就能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這也太反人類了……我最討厭別人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想我知道少校這怪異的個性是怎麼樣來的了。」 「我已經適應了那裡的生活,我也很感謝孤兒院讓我知曉王國的重要性,也許偏頗錯誤,但是我認為大體上是正確的,王國在污染侵襲時拯救人們,未來也要率領人們再次收復失土,我便是依靠這個信念而活。」 聽見這句話,少年只是拍了拍頭,提問一聲:「你和赤霄院共用一個腦子嗎?」 「這是什麼意思?」 李謙忠難得露出不解。 「這些事是她要想的,你用不著為她著想替她擔憂,偶爾你也想一想自己的事吧!別老是沉浸在她的誇張宣傳裡。」 吃完飯糰的少年起身,拍手離去。 「你說的也許有道理,這可能就是我不受歡迎的原因,不過正常來說,該想什麼?我從來沒主動思考過關於戰鬥和王國以外的事。」 「當然是看你對什麼有興趣,多嘗試嘗試各種不同的事吧,世界不是只有王國和戰鬥,如果需要我可以和你一起尋找。」少年一如既往的樂觀接口。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熱情?」 他問出聲。 「我們是戰友吧?是同生共死過的人,是遠比朋友還要親暱的關係!」少年笑著回應他:「所以我想帶你見識一下不同的世界。」 「也許……我可以試著嘗試其他生活。」 心裡雖然對他有過嫉妒和賭氣的心情,但在與立花真一戰後,他對少年的負面看法煙消雲散,在這次戰鬥後他認同了少年的實力 「這是你對我的認可嗎?」殷明德的內心有些觸動,他誠心地露出微笑,拍著胸口保證:「交給我吧,我絕對會告訴你生活的樂趣!」 不論何時,交上新朋友總是令人興奮。 「那麼再次打聲招呼,李少校。」 殷明德向他伸出手來。 「請多指教。」 李謙忠回以握手。 第七十七章 戰鬥結束 簡短的談話後,他們再次走上不同的戰場。 儘管他們倆人的關係略有改善,但戰場的局勢絲毫沒有任何好轉的現象。 戰鬥依然是艱苦無比,爆炸聲、槍響聲、履帶前進聲此起彼落,時不時傳來傷者的慘叫。 戰火衝上雲霄,雙方幾乎是在拿血肉去拼搶每一寸土地,原本該用於對抗汙染的生命,大片大片的撒在這安全區最中央的土地上。 戰鬥、死亡、戰鬥、死亡,這重複的過程讓人生厭而麻木。 數日的時間再度流過。 殷明德的身上已經被敵人的鮮血染紅,他已經沒數過自己擊敗的人到底有多少,不知何時,他摸向腳旁的彈藥箱時,整整一箱的彈藥都已經被他打完,沒補充子彈的他只好撿起戰死士兵的步槍使用,李謙忠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右手被砍斷筋部無法動彈,即使如此他依然用持槍的左手堅持戰鬥。 不僅只有他們,柳川和郭威明也在其他的戰線上奮鬥著,他們在側翼的努力分擔了主要戰場的壓力。 「我休息過了嗎?」退回師部內的殷明德瞇上了眼,只是感覺幾秒鐘過去,便被勤務兵喚起要求繼續作戰。 他便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再次衝上前線,實際上治癒傷口已經是奢侈的一件事,所有的魔力都用來保證供給一件事,那就是還能動,只要還能戰鬥,不過份影響行動的傷口已經無所謂了。 在最致命的時刻,他曾經被五名外骨骼士兵攻擊,最前頭的外骨骼士兵跨步一刺,少年立刻橫空翻身躲過第一個士兵的頭頂,同時在掠過的瞬間,在天空翻滾的身姿以劍刃輕易的從中切開了它的頭盔。 將要落地的身姿在空中將第二名士兵的武器擊開,隨後落地的他將長劍輕巧的灌入了門戶大開的胸口,再次斬殺一個目標。 繼續闊步向前,素白的光芒湧入長劍中與第三名士兵對刃而去,將它連帶著武器一同切開,盡展先知武裝削鐵如泥的銳利和他強大的力量。 最後的兩名士兵一左一右展開突刺,嫻熟的劍法將前路徹底封死,面對難以回避的配合攻擊少年,則是旋身全力以赴的斬出一刃,成功將敵人斬殺。 在這次竭盡全力的交鋒後,少年疲憊無比,幾乎快喘不過氣來,收刀後立刻倒在地上花費了數分鐘才緩解了魔力耗空的痛苦和精神疲憊,從地面上再次爬起。 他的條件如此惡劣,更別提普通的士兵,他們成片的死去,卑賤的就像牲畜一般,在食物生產鏈上死去或許還可能比在戰場死去還要輕鬆。 這一時刻,整個蓬萊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塊處處染血的土地上,雙方的各個高層都在關注這場戰鬥的歸屬。 此刻,師部的正上方已經是戰鬥的正中央,提著長劍的殷明德與傷勢好不到哪去的國防軍軍官在正上方和推進的收尾人戰鬥著。 「保衛王國……!絕不能讓市政府被他們奪走!」「就算死……我也要站著死在衝鋒的路上!」「決不讓背叛人類的叛徒獲得勝利……!」 殘留下來的戰士們懷抱著對王國的信念奮鬥著,這些最前線的戰士付出了一切,未曾索取過任何回報。 在交戰底下的師部內,半張臉包裹著紗布的師長獨自用殘缺的手指收集著戰線的情報。 「三個小時。」他看著螢幕上呢喃著。 最多再三個小時,這條戰線最多再堅持三個小時便會全線崩潰,這是他匯聚整條戰線的情報後得到了結論,想要再堅持更久幾乎不可能。 意志雖然能影響物質,但面對物量的差距也無法起到太多作用。 這已經是最後的時刻。 每一分每一秒,士兵們都是在用鮮血和生命守衛著最終防線,在最前線捨生忘死搏殺著的人們都在焦急地等候著增援的消息傳來,但是,他們一直沒收到後方師團前來支援的消息。 知道消息的人不禁心想著第七師和禁衛軍到底在做什麼,難不成真的要坐視戰線瓦解嗎。 「看不下去了,雖然不知道禁衛軍在等些什麼,但怎麼能夠坐視防線瓦解呢!這可是甲級關鍵點啊!」 在後方的廢墟樓層上,一名軍服的少女跳躍而下,衝入市政府的周圍以國防軍士兵的身分介入戰鬥,她便是守望寰宇的戰鬥幹員。 「我無法坐視袍澤們出生入死而我們只能在旁觀看,至少給一個讓我們協助他們的機會。」後方的禁衛軍也自主出動了數名菁英前來協助。 他們逆流而上的力量不知道會帶來多少浪花。 借助先進的現代設備,後方的參謀其實能大致了解戰況如何,國防部的參謀們已經在開會討論著,該怎麼部署市政府淪陷後的防線,同時調集新的力量配合禁衛軍再次奪回失地。 「第七師和禁衛軍的大部怎麼按兵不動?」「那是赤霄院陛下透過宮務局下達的指示,不用這些部隊也能守住這條防線。」「怎麼可能守得住!既然不願增援,我們還是先安排第六師瓦解後的新部署吧!」 時間一步一步逼近最終的時刻,最終停在了結束前的一小時上。 在市政府的前沿陣地上,奮戰著的國防軍軍官雙眼都被鮮血掩蓋住,雙眼模糊的他,只是對於不想死的本能,向周圍的對手斬去,但是他的劍鋒卻擊中了一顆巨岩上,濺出無數火星。 擊中硬物的反震感讓軍官心中一驚,他立刻收劍退步又想再斬,但當他睜大眼眸時,發現眼前已經再無移動的敵人身影,他急忙抹掉眼前的鮮血,才發現整個前沿陣地上只剩下寥寥幾位同樣站著的王國軍兵。 而共和國軍拋下了戰友們的屍體,正在如浪潮般消退,在視線的極限,他們並沒有退回進攻市政府的臨時營地內,而是退向了視線無法追企的更遠方。 在被突破的最後一刻,共和國選擇了撤退。 這名軍官呆呆地看著遠處,確定連炮擊都停止後,他左右看向並肩作戰的戰友們,同他們眼中得到的同樣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難道我們……贏了嗎?」 共和國軍確實放棄了進攻,他們獲得了最後的勝利,軍官鬆了一口氣,提吊在心中的牽掛終於得以落地,他的身體摔落於地,再也不動了。原來,他的傷勢早就致命,但意志力讓他支撐到了此刻,直到親眼見證勝利後才安然的死去。 殷明德倚靠在一處斷牆上,他已經連挪步前往救護中心的力氣都沒了。 「勝利了……!」「他們撤退了!」 遠處士兵的叫聲傳來,有著驚喜、疲憊還有著慶幸。 他起初還不相信共和國軍撤退的這個事實,直到數十分鐘過後,彼方上真的再無敵軍動靜,他才相信了這一點,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鬆懈,在鬆懈的瞬間,疲憊感淹沒了意識,他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少年從睡眠中清醒,緩緩的坐起。 他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簡單的床位上,環望四周,這似乎是一個臨時的戰地醫療中心。 「清掃戰場的士兵把我帶回來了嗎?」 回想起自己最後在戰場上失去意識,少年抓了抓頭。 在漫長的戰鬥中,倒在他手下敵軍可能已經破百,也運用了許多武器擊敗了敵軍的重型裝甲,這次漫長的生死之戰讓少年也獲得了不少領悟,不管是劍術還是魔力運用都更加嫻熟於心,也許將來可以獲得新的劍技,不過能在這場戰鬥中活下來本身就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而這幾日吃不好、睡不飽的精神考驗也讓少年的意志變得更加堅定,想必現在的他一定更能夠承受精神系能力者對他的攻擊。 不過在戰鬥中,他也有不小損失,再生戒指因為過度頻繁的使用而報廢了,只剩下獵食本能戒指可用,除此之外他還用掉了幾個一次性的衍體級裝備。 「你是殷明德吧,真巧。」 忽然間,有人走來喊出了他的名字,少年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一雙裹著黑絲襪的少女長腿,他再向上一看,站在遠處的赫然是柳川。 「柳川……妳沒事啊?看起來沒受什麼傷。」 少年起身招呼她。 「我剛從生體重塑艙出來,傷口都已經恢復了。」 「戰鬥結束已經過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 「原來我睡了這麼久啊……真是累死人了,以後的戰鬥都會這麼危險累人嗎?」少年長嘆出聲。 「死亡戰線也算是萬中選一了,以後想到這種規模的戰鬥也不容易。」她感慨地道:「這麼危險也不是沒有回報,赤霄院說了要給我們發幾十萬的額外津貼和好幾天的長假呢。」 「雖然很高興,但是內戰不結束,幾十萬也沒地方花啊。」少年百感交集。 「對了……我有一點很好奇,為什麼共和國軍在市政府即將淪陷前退軍了?」 按理說,他們絕對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退兵,畢竟已經在先前的進攻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絕對是有什麼至關重要的事逼的他們必須終止進攻,放棄唾手可得的果實,這件事的嚴重必然要比甲級關鍵點還要重要。 「我聽說情報靈通的人說了,是因為……汙染的緣故。」 「汙染?汙染襲擊了南方防線嗎?」 「嗯。」少女點下可愛的頭顱:「聽說南方防線的污染活動活躍,衝擊南方邊境防線,所以他們緊急從前線抽調菁英前往後方支援。」 「如果是汙染的話就說得通了。」 若是被汙染衝破防線,整個安全區的人都會被汙染侵蝕殺死,在這覆滅的危難前,他們終究選擇了停止進攻,最精銳的高手們可能都已經到了最南方去清除植物。 「妳知道其他人的狀況嗎?」 「聽說都沒死,詳細的就不知道了。」 「謝謝。」 告別柳川後,透過手機的群組,少年知道了自己收穫三周的有薪長假,這是在死亡戰線上打滾數周後赤霄院特別給的犒賞。 透過生體重塑艙治療尚未癒合的傷口後,殷明德便搭乘軍車返回了安全區邊境的臨時住處中。 第七十八章 歸返 搭乘軍用吉普車,他來到了一處接近山區的偏僻城區,這裡有一座十層樓豪華酒店,在這蓬萊北方的黑夜中,可以說是一道引人注目的光炬,乘車在一定距離外就可以看到。 下車後的少年走進酒店中,一層是服務區,吧臺可以點選各種異國風味的食物,還有生活吧臺有工作人員負責提供各種生活用具,精美的洛可可風格讓人感受到奢靡的味道撲面而來,那些桌椅燈飾和花綴可能都需要不菲的開銷。 在角落的區域中,幾名衣裝華麗的年輕男女在這裡享受精緻的餐點,少年看了一眼,是法式奶油燉雞和諸多高級配料的義大利麵。 他前往服務吧臺告知身分後拿到了一張通行證,隨後他走向電梯,用通行證感應後上到了四樓,在寬敞的走道間走上幾步後來到了一個大房間前,又再次使用通行證感應,門扉自動打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寬敞精緻的大客廳,和飯店的主題風格一樣是洛可可風格,右側有著寬兩公尺的大沙發,沙發前是有著蠟燭燈飾的長方形大桌,再更右方則是寬敞的液晶電視。 見到門扉敞開,正在沙發上插花的朝日轉頭看來,在看見少年後,她立刻放下手邊的花朵撲上前歡呼著。 「親愛的!好久不見!」 她熱情的抱住了少年,沉甸甸的感覺勢不可擋的壓在了他的胸口上,讓少年清楚的感覺到她有一雙圓潤飽滿的巨乳。 「好久不見……」他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扶著她纖細的肩膀微微將她推開。 「在這裡過的怎麼樣啊?」他詢問出聲。 「這裡很寬闊很舒適……!離臨時學校也很近!」 「妳住在這裡的話……妳的父親還好嗎?」 「他說不想打擾我們,自己去安全區邊境住了。」 少年點頭表示明白。 此時,從小房間內,聽見了談話聲的陳鳶儀推門而出。 「你回來啦,要回來也不先說一聲,不然我也能弄點吃的當接風宴。」 她埋怨似的哼了一聲。 「不用特地花那麼多功夫啦,妳有這個心意就足夠了。」 「窮酸,你一輩子就過這種貧窮的生活吧!」她正傲氣十足的嬌哼出聲。 「能看到妳我就很高興了!」沒想到殷明德突來一句,聽見這句話語,讓她的臉龐頓時俏紅起來。 「不不……不要說這種肉麻的話!」她轉過頭去,心中是暗喜又羞澀,連忙轉移話題:「你能夠回來多久啊……?不會明天又要回去戰場了吧?」 「這次給我放了長假,可以休息三周呢,去內戰的這段時間沒上課真困擾啊,這三周我也得去臨時學校補強功課才行。」少年抓了抓頭。 「我剛好有抄筆記,你要是學不會的話就拿去參考吧。」 「妮可萊呢?」 「她經常在外面閒晃,也不知道去做什麼了,現在不在飯店裡。」陳鳶儀回答道。 至於德莉莎,她應該還在王國的保護之下,自然不會住在這裡。 和妹妹打了聲招呼後,殷明德拍了拍手上的行李。 「原來如此,說那麼多了,先給我引路一下我的臥室在哪裡吧,先讓我把隨身攜帶的行李放下來。」 「跟我來!」朝日興奮的為少年引路。 走過走道,他們倆人來到了最底層的房間,推開門後,是一間寬大的主臥室,中央的是足以容納下兩人伸展手臂的巨大床鋪,角落還有古典風格的落地鏡和書桌。 「這……這麼大啊,妳們特地把這間房間留給我嗎?」 看見這房間時,他不禁感到了一陣不切實際的感覺。 「當然囉,畢竟我們能住在這麼豪華的房間裡都要感謝你呢!」 朝日伸手接過少年的行李,替他整頓著裡面的物品。 於是少年便躺在床鋪上休息,剛一躺下去,整個身軀深陷進床鋪裡,彷彿感覺到千萬隻手正在緊密的按摩著全身,這激發出少年深藏著的疲憊。 「床鋪好軟啊……讓我想起小時候玩過的彈跳床,經常跳來跳去體驗飛起來的感覺……」 這床的彈性確實足夠支撐他這樣玩耍。 「對啊對啊,這床很不錯呢!我們以前在這裡玩過枕頭大戰!」 不知不覺間,他沉入了夢鄉中,安寧的睡去。 等到他緩緩地張開眼時,窗戶外已經是昏暗的夜色。 在經歷過真正的戰場後,少年意識到能夠平靜的睡一覺也是一件奢侈幸福的事。 他走下床鋪,朝日已經幫他放置好行李,於是他便走出房門來到客廳。 他剛來到客廳內,正在看電視的妮可萊蹦了起來,二話不說衝上前來給予少年一個重重的擁抱。 「殷!妮可萊好想你哦!」 「等等……!」 少年來不及制止她,她便緊緊的抱住了少年。 在下一刻,身體就讓她知道犯下了多麼嚴重的錯誤,在接觸到少年的瞬間,她的臉龐因為大量的快感而變得迷情,隨後就像是無根的浮萍般癱軟的滑倒在地面上,只剩下豐滿的雙腿微微的抽搐著。 「所以說,妳不是不能碰我嗎?……」少年嘆了口氣。 「出水了!」旁觀的朝日看著妮可萊的裙下說道。 「太限制級了……」他輕咳幾聲裝作沒看見。 「為了慶祝親愛的回歸,今天我們去吃飯店內的美食吧!」朝日高舉手提議。 「妳們平時沒吃嗎?」 「沒有,這裡的菜很貴的,雖然有內部價格,但還是很貴。」陳鳶儀回應道。 「那平時吃什麼?」 「當然是吃我做的料理,材料和這裡的員工說一聲就能成本價購入了,不過因為是內戰的緣故,成本價也很貴。」她抱怨著。 「沒關係,今天我請客,大家吃個過癮吧!」 歡呼聲傳來,他便帶著少女們下樓到服務區,坐在服務區的椅子上,這裡的椅子都具有柔軟的墊子坐起來十分舒適,包含妹妹在內,他們五人拿起硬木夾著的菜單思考晚餐該吃些什麼。 這間飯店供應的餐點以法式料理為主,此外還有一些日式料理。 「都是法國菜,要是小花花在的話就可以告訴我什麼好吃了呢。」 「不知道她在設施裡過的好不好……」少年聯想著。 點完菜的他們將菜單交給了服務生。 「餐點一共是兩萬三千,您是輪休的收尾人吧?」 「沒錯,怎麼了?」 「只要是收尾人菁英,本飯店提供的所有餐點的價格都能減半,這是國王陛下的命令。」 沒想到收尾人的身分為他省上了上萬元,不過吃一頓飯就能到上萬元也讓少年感到詫異,內戰導致的物價飛漲讓人驚訝。 「哇!真棒。」朝日高興地說著。 在點完菜後,他們開始聊起了天。 「戰爭很危險吧?肯定受了不少傷吧?」朝日首先關心地詢問著。 「畢竟是戰爭,肯定會受傷的,不過傷口都不致命,透過生體重塑艙都能夠完美恢復。」少年淡然的帶過。 「要是妮可萊能陪殷去戰鬥就好了。」 金髮少女惋惜遺憾地說著。 「以後肯定會有機會的,我們可以一起去執行收尾人任務,但是內戰太危險了,我也是運氣好才沒被砲彈炸傷過,有些倒楣的傢伙直接被重炮炸的五孔流血直送後方,在重武器面前,魔力沒有強到一定程度都沒有用。」 他的話語讓少女們連連驚嘆。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他罷口不再談這些悲傷的事:「學校的情況怎麼樣?班級裡的人多嗎?」 「學校每個班級只有一個班,每班只有二十幾個人,都是達官貴人的後代呢。」陳鳶儀回應著。 「有很多不長眼的人騷擾妮可萊,但是報出殷的名字後他們就跑掉了!」 「沒想到出名還有這種好處。」少年感慨地說著。 「老師的教學很認真呢,因為沒什麼同學的關係,自由發問的時間很長,她們的學力都有提升。」 「嗚呼呼,我一直本氣本氣的上課哦。」朝日為自己加油打氣著。 「小曦過的怎麼樣?」 「一般。」她平靜地回應。 「真是不愛說話呢。」妮可萊好奇地看向小女孩。 「對了,學姊的近況怎麼樣?你們有看到她嗎?」少年詢問一聲。 「沒有呢,妮可萊和她不熟!」「沒有和小周周互相電波通訊!」 「學姊啊……我倒是有問她需不需要筆記。」青梅竹馬呢喃一聲。 「她的回答呢……?」 「沒有回答,從那次山丘郊遊後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搖頭以對。 「大概是在忙著為守望寰宇服務吧,希望一切順利。」 「有妮可萊提供的情報,她肯定忙著進攻呢!」金髮少女接口說道。 在不久後,許多法式美食端上餐桌、奶油燉雞義大利麵、香煎鴨胸,各種琳瑯滿目的佳餚讓少年不由得思考起自己到底能不能吃完。 少年最先用叉子刺向義大利麵,見到他動手,兩名少女左右上前包夾少年的兩側,她們貼心的將叉子刺入麵中帶起,紛紛往少年的嘴裡塞去。 「讓妮可萊餵吧!」「我也可以餵親愛的!」 「吃妮可萊的!更好吃!」「吃我的吧!我的愛意絕對不會輸給她!」 面對兩名少女的殷勤,殷明德只好無奈的張口接下,嘴裡很快被塞滿了麵條,他只得用力咀嚼爭取快速消化。 「畢竟你去前線戰鬥很辛苦呢……如果你想要的話倒不是不能餵你……」此時的陳鳶儀還正用手梳弄著頭髮,抬起手來勉為其難的夾起一塊肉,故作矜持地說著。 但在她裝矜持的時候,妮可萊和朝日已經把少年餵了一頓飽。 「要不配點肉嗎?」「這個燉牛肉味道好像不錯呢!」 妮可萊和朝日又挖來各種不同食物餵食少年,他忙碌的一口接著一口,想把塞進嘴裡的食物全部吞光,只是在他咀嚼到嘴巴都有些痠痛時,兩名少女還在夾起食物左右夾擊。 「夠了夠了,我快吃不下了!」 他們正開心親暱的互動著,被晾在一旁的陳鳶儀因為無人理會而尷尬無比,她夾起肉的手已經舉的發痠。 等到餵食完畢後,妮可萊才看到了彷彿木頭般呆然的維持舉手姿勢的她,得意的嬌笑數聲。 「沒人理會的敗犬,呵呵呵。」 聽見妮可萊嘲諷,她不由得怒火中燒,吃醋了起來:「你這個花心鬼……!」 「討厭死了!!你幾歲了吃飯還要別人餵你吃飯!蠢死了!你是幼稚園小朋友嗎!」 見到她氣急敗壞的模樣,眾人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與少女們久別許久的第一餐依然歡樂無比,除了價格昂貴以外都十分完美。 而在同一片夜幕下,中央研究院裡。 在德莉莎的個人房中,主任研究員鄭德仁正坐在她的對面。 「麻煩您了,我們需要妳的協助重新恢復和平。」 「這是為了終結內戰,為了王國,為了安全區內的所有人。」 少女在猶豫中最後做出了選擇。 第七十九章 重新恢復寧靜的生活已經度過了十幾天。 今天早上少年從床鋪上爬起,耳畔附近沒有再聽見砲彈的爆炸聲,是一件非常值得慶幸的事。 但是少年知道,內戰還沒有結束,為了守護現在的寧靜,他終究要返回戰場。 與少女們和妹妹走出飯店,不遠處也有許多三三兩兩的學生們,他們同樣住在這間飯店裡,不少人都有深厚的家庭背景。 周圍的街區十分寂靜,並沒有多少人居住在這附近,大多數的居民都被遷往緩衝區居住,因此少年們上學的路上十分寧靜,他們很快來到了目的地的學校,這裡原本是一間國中,在被徵調後混合使用,門口有著兩名國防軍巡視。 進到教室後,少年隨處挑了個位置坐下,在與少女們閒聊之後便是平淡的上課時間。 兩節數學課什麼都沒發生的度過了,這裡上課的人不少人是達官貴人的後代,這名中年教師也不敢大聲罵人,有幾名角落裡的學生還拿出了手機玩起遊戲,不過他們也只是乖乖地玩自己的遊戲沒有吵鬧,少年也對此沒有意見。 「數學好難……明明不懂這些也能快樂的生活……」妮可萊趴在桌上抱怨著。 「不要在意,學不會也沒關係,反正生活也用不到。」坐在一旁的少年安慰她道。 「殷真溫柔!」妮可萊露出暖洋洋的笑容。 「下一節是什麼課啊?」 「家政課!可以做料理呢,我期待好久囉!」朝日興高采烈地說著。 「但是組別是每三個人一組耶,我們好像滿了。」陳鳶儀想到這裡說道。 「我去和老師說一聲。」 說完的少年走向前台向老師提道。 「老師,我想加入陳鳶儀的組別,但是她們三個人滿了,能讓我額外加入嗎?」 「你是殷明德啊……當然可以。」 中年男人點頭表示。 不久後,結伴的少年少女們便來到了烹飪教室。 這裡有著數個現代化的廚房和一個大型冰箱,教室側面有電子白板上頭掛了幾張食譜。 「今天我們要做經典中式早餐,菜單有薯條、漢堡、黑胡椒鐵板麵和玉米濃湯,每個組自己選個喜歡的廚間,做完之後我會一一試吃評價分數哦。」 「真沒動力,這種食物隨便都能買到吧。」「要料理哦……好麻煩。」 這裡的學生們看起來都興致缺缺,看起來只是想敷衍的趕快完工。 「沒想到烹飪課真的還煮東西呢,以前的記憶裡烹飪課都被其他老師借來上正課了,當然是有借無還的那一種。」少年聯想到。 「看來達官貴人的學校還是有好處的!」朝日同感的用力點頭。 「話說這些餐點,鳶儀都做過吧?」殷明德聽完菜單後提出一聲。 「嗯嗯,我品嘗過小陳陳煮的這些菜!味道很棒!」朝日豎起拇指給予讚賞。 「那麼這次就讓你們來做菜吧,我來負責處理原材料。」陳鳶儀提議地說道:「畢竟我都很熟練了,不如讓你們體驗看看料理到底有多難!體驗過後你們一定會更加珍重我的!」 「好好好,知道妳很厲害了,要是做不好的話記得提醒我們哦。」少年捲起袖子,頗具期待的打算大幹一場。 於是,少女們分頭從冰箱內拿出需要的食品,琳瑯滿目的擺放在桌面上,有洋蔥、奶油、細麵、漢堡肉、生菜和各種醬料。 最先行動少年守在鍋旁,打開大火。 妮可萊拿起刀械,切著洋蔥,她的刀法精湛,切的十分整齊。 朝日則是在一旁用平底鍋煎起了漢堡肉,香氣四溢,她睜大黑眸期待地看著肉餅,模樣十分可愛。 陸續走過了幾個步驟,在旁負責監督過程的陳鳶儀走到了少年的身旁看著一鍋已經有雛型的玉米濃湯。 「做的怎麼樣?」少年自滿地說道。 少女輕勺起一小匙濃湯放入嘴中品嘗。 「還算不錯吧,味精放的有點少。」 「不愧是有經驗的老手。」聽完話,少年就拿出味精添入濃湯中。 陳鳶儀隨後要去看朝日的漢堡排煮得如何,只是在她轉身時,一場意外忽然降臨。 「你會不會煮啊!這漢堡排真是有夠醜的!」「靠北哦,秀一手讓你看看。」 略瘦的少年調侃著負責烹煮的肥胖少年,後者拿起鍋子正準備翻起,結果伸出的手臂撞上了一名端著湯的少女身上,那名少女手部一滑,一鍋熱湯就往正巧走來的陳鳶儀身上灑去。 「哎?」她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站在原地。 「碰!」 在下一瞬間,她被撲倒在地,將她撲倒的正是手裡還拿著味精瓶的殷明德。 落空的熱湯撒在了地面上冒出陣陣白煙,若是灑在了少女身上,那後果不堪設想。 「沒事吧!?」負責端湯的女同學連忙上前,摀住了嘴是很訝異。 「沒事……我沒受傷。」在少年讓開身後,她便起身拍了拍裙擺,露出讓人心安的微笑。 玩鬧的兩名罪魁禍首也慢步走來。 「你們幾個……玩鬧也要有限度吧,在教室裡玩都無所謂,但是這裡是有火源的。」 殷明德微露不滿的說教道。 「不好意思。」知道自己犯錯的較瘦學生率先道歉。 不過那名胖學生卻是不甘示弱的反駁道:「妳……妳不是收尾人嗎?為什麼妳躲不過去,我看妳是想趁機引他注意吧!勾引別人的騷貨!」 「我操,你這句話也太過分了。」一旁的瘦少年驚呆了眼。 少年聽見這難以入目的骯髒話語不禁浮現怒意。 「汙名化和轉移矛盾玩的不錯,可惜對我沒用。首先,如果在這裡的不是收尾人,那被潑到了怎麼辦?更何況收尾人也是有疏忽的可能的,所以和受害者的身分沒有任何關係。其次,你不去推擠玩鬧就不會把湯灑出來,為什麼要把這明顯的主因過失怪到別人的身上?」 「能請你將翻倒湯的事連同亂說話的事一起道歉,並表示以後不再犯嗎?」他不客氣的從眼神露出些許的殺意。 「抱……抱歉……兩件事都是,我以後不會犯了……可以了吧?」畢竟是在戰場上待過的人,就算是一點讓眼前的微胖少年有點發寒,說起話來有些顫抖,和方才的死鴨子嘴硬相比軟弱許多 「真糟糕……」「犯錯了要道歉啊……」其他學生也議論紛紛。 殷明德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大家千萬要小心啊,廚房不是可以玩鬧的地方,萬一燙傷了就不好了。」拿著拖把的老師姍姍來遲,最後幾名熱心的同學和少年一同將翻倒的濃湯清理乾淨。 接下來的烹飪課平淡順遂的結束了,調製好的食物被他們分別吃光,畢竟是自己做的餐點,味道不甚完美也是能接受的。 在放學時分,他們一同走往回歸飯店的道路上,朝日和妮可萊並肩走在最前端嘰嘰喳喳的聊著天。 「她們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的?」殷明德和陳鳶儀走在後頭,聽見前面兩人熱切地討論,露出意外的神情。 「大概是軸心國情誼吧。」陳鳶儀吐槽一聲。 夕陽落下,遠方的飛燕在天際上排隊成群飛行,昏陽為少女的容顏鍍上瑰美的昏黃色彩,她的容貌與晚霞的美麗層層疊加,美麗的不可方物。 想不到曾經和自己一起玩耍的女孩變得如此美麗,少年有些吃驚。 忽然間,少女開口說道。 「今天的事……謝謝你保護了我。」 「我們認識了那麼久,互相幫忙是理所當然的。」少年笑了笑。 「你站起來的模樣……很帥氣,雖然內容有點難懂……但是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才說了那些話。」 「只是我向天晴姊學的很簡單的道理,分析主要的矛盾和禍亂的源頭而已。」 但天晴姊也說過,同樣的話語放在社會上就難以理解,社會上有各種包裝的道德扭曲了這些道理,如果不思考,很容易被扭曲觀點。 「妳沒有受傷是最重要的。」他關心地回答。 提到這裡,少女欲言又止。 「那個胖學生是外務大臣的兒子,曾經想接近我,但是被我拒絕了,也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對我說那些話。」 「原來還有這種事。」他意外無比。 不經意的告知這件事後,少女心中悄然一喜:「這樣你應該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還不來更加珍重我……!」 「都怪妳拒絕的扭扭捏捏的,才會被別人黏上!要是妮可萊被打擾的話,就直接甩給他一巴掌!」前頭的金髮少女轉頭嘲笑道:「妳對殷的感情該不會有猶豫吧!情感不純的人沒資格和殷在一起!」 這話讓少女應也不是,反對也不是,應的話那不就是說自己是個挑三揀四對愛情不忠貞的女人,反對的話,那不就是坐實了自己喜歡殷明德的這件事。 「才……才不知道!妳在胡說些什麼啊!亂七八糟!」她憋紅了臉,最後只是從嘴中吐出這句話。 殷明德沉默以對,這時候他最好不要插嘴為妙。 「真是夠了……這裡沒有妳插嘴的餘地。」 趕跑了妮可萊,陳鳶儀總算又能夠與少年獨處。 趁著這個氛圍,她轉頭問向身旁的少年。 「你還記得我當初學料理的初衷嗎?」 「嗯……小時候扮家家酒覺得煮樹葉太假了吧?還有一個原因是覺得早餐店賣的食物太貴了。」少年回憶著過去。 「不對唷。」她搖著頭回應著,亞麻色的長髮微微晃盪。 她悄然的將答案藏在心中,嘴角微微浮現出一抹滿足的笑容。 「真正的原因是……我想以我的力量讓你露出笑容,不假借他人之手,而是由我親自來讓你感受到喜悅。」 看見她的笑容,少年回想起了自己學習劍術的初衷。 「我想要成為收尾人的原因,就是想讓妳無憂無慮的生活。」 回到了飯店中,他們各自放好自己的行李後來到主廳聚會,陳鳶儀去附設廚房料理晚餐餐點。 黑髮少女習慣性地拿起遙控打開節目,打開後發現播報新聞的是板著一張臉的老頭。 「現在電視都沒有有趣的節目呢!」 看到這掃興的臉龐,少女氣餒的轉台,其他節目也是差不多的內容,都是與內戰相關的新聞,偶爾出現幾條警惕滲透的新聞和吹捧王國的新聞。 「王國軍隊在市政府戰線擊退反叛者後,發動了全面的進攻,在各戰線上捷報頻傳,收復了至少六座區域,其中禁衛軍表現卓越,一共奪走了三個前進區域。」 「國防軍第三師師長親赴前線作戰,斬殺兩名雇傭兵菁英。」 「保密防諜,隨時注意你的身旁有沒有可疑人士出沒,如果舉報成功將會獲得數萬現金的獎勵,拒絕敵對分子誘惑,為反叛者效力只會抹煞人類的光明未來。」 「最近王國軍隊好像打了很多勝仗啊?」 少年無意間看著新聞,發現了這些報導和過往有所區別,直接明瞭的說出了國防軍在哪裡獲勝,顯得可信度大增,如果這些情報屬實,內戰的實力對比已經被拉的不分軒輊。 「雖然戰報還是有些誇大,但是王國在最近的時候確實取得了很多勝利呢。」妮可萊點頭表示。 「妳怎麼知道?」少年感到意外無比。 「妮可萊經常出門,用電子設備和竊聽裝置收集各種情報!」 「原來妳出門都是去忙這些事了啊?」朝日意外的掩著嘴。 「沒問題吧?好不容易讓赤霄院免除了妳的罪刑,不要到時候又因為竊聽軍事機密而被抓到了。」少年抽了抽眉角。 「沒問題沒問題,相信妮可萊優秀的技術和出走計畫的設備好嗎?」她翹起腳來,拍著豐滿的胸口自信地說著。 「關心這些事可是很重要的!都怪王國老是報導一些假消息,不然妮可萊也不想這麼麻煩。」 「假新聞很多嗎?」少年詢問著。 「當然多,基本上都是假的,而且只報導好消息,不報導壞消息,最近宮務局抓了由十幾個人規模的自由主義破壞集團這件事就沒有報導呢,妮可萊的師傅『舊日餘留』比妮可萊厲害很多的!」她認真地說著。 「十幾個人……居然有這麼多人相信共和國的宣傳嗎。」 「共和國也有人相信王國的宣傳呢,哎呀,反正宣傳都是拿來騙人的,讓政府更好運用力量來互相攻擊而已。」妮可萊不以為意地說著。 在不久後,食品端了上來,少年少女們吃完晚餐後,便圍著桌子拿出了作業開始書寫回家功課。 寫了幾分鐘,覺得有些疲憊的殷明德伸起懶腰,拿出了歷史作業的妮可萊轉起了筆,又過了幾分鐘,她依然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怎麼了?有問題不會嗎?」 正好寫完數學題目的殷明德看出了她沒動太多作業。 「對呀!好難哦,教教妮可萊嘛!」 「啊……我看看。」少年坐到她的身旁,看了一眼題目:「這題是黑船來航後與日本簽立神奈川條約的是哪個國家啊……」 「是A,美國哦,美國把船開進浦賀,逼迫日本開港通商。」 聽見話語的妮可萊悄然地挪動身軀貼向少年,在來到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上時,她不禁臉龐微紅。 「是……是怎麼樣進入啊……?」 「駛近日本的禁地,示威的遊行了一圈哦。」 她伸出手,輕輕地抓住少年的領帶,從嘴裡吐出香甜的吐息,臉龐紅的像是要滴出水來。 「日本的禁地,被美國隨意進入了……好……好厲害啊!」 「硬邦邦的船……粗壯壯的炮……蠻橫的打開了日本……」 「啪!」嫉火中燒的陳鳶儀捏斷了筆,二話不說衝上前去拉開了兩人。 「妳能不能認真寫作業!別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寫作業……好無聊哦。」妮可萊俏皮的吐舌。 「我來教妳吧,妳這樣亂七八糟的寫永遠寫不完的!」 陳鳶儀決定親自督導。 在寫完作業後,幾人便隨意的玩著紙牌遊戲度過了剩餘的時間,直到夜深後便各自回房睡覺。 只是在隔日早晨,少年少女們正在看著新聞吃早餐的時候,今天卻是重磅的消息傳來。 「在昨晚深夜,為了對應將要到來的危機,王國基於保護國民的準則與大義,與反叛勢力達成了暫時性的停火協議。」 與此同時,殷明德也收到了來自班長的通訊。 「緊急事件,假期終止,立刻前來國防部會合。」 第八十章 一大早他便告別了少女們搭乘軍用吉普車來到國防部。 經過哨兵驗證後,軍車駛入國防部,在指示下他前往戰情會議室,這是一間中央具有巨大投影幕的指揮中心。 進房的少年首先看見了是四名氣息不弱的高級菁英和收尾人,李謙忠也在其中,微微點頭問候後,少年便入席坐下,等候片刻後,又是幾人入座,確認在場的人數為八人後,站在前頭的將官打開了投影機,少年看見他的肩膀上有三顆星星,軍銜是中將。 「各位菁英早上好,我是參謀副長。」 他切出投影幕,放出整張蓬萊的地圖,地面上標示著國防軍最近收復的數個區域。 「想必各位已經知道了王國與南方叛匪簽署停火協議的消息,具有統治正當性和大義的王國國會願意在如此優勢的情況下與南方叛徒簽署停火協議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迫在眉睫的汙染威脅。」 「說話可不可以不要加這麼多贅詞……」少年煩膩的掏掏耳朵。 「在近期,南方的先知級汙染異花傳使活動活躍,配合移動森林頻繁的進攻防線,可能對共和國的邊防軍造成嚴重的損害。」 參謀副長切換投影片,這張影片上的圖片是植物和藤蔓肆虐的痕跡,位置是緩衝區的臨時城區。 聽見這話語,少年綜合因果立刻推斷出為何共和國會在將要奪取市政府的前一刻撤軍,恐怕是生長之五的污染已經逼迫到需要讓前線精銳回防的程度。 這麼一看,王國軍最近的優勢其實只是痛打沒有精銳的共和國軍而已,所以禁衛軍的進攻才能如此摧枯拉朽,在數日內佔領了大片領地。 真是挨打讓國防軍來,輸出讓禁衛軍爽。 「基於保護安全區至上的人道主義原則,赤霄院陛下願意釋放善意,組織援助團支援南方戰線,援助團我們需要實力足夠的三名菁英,如果有意願者可以向軍官申請加入。」 「原來只是來招募人手的啊。」少年想著。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參謀的話語居然還沒結束。 「接下來才是至關重要的最大危機。」 他面露嚴肅,不禁提起了少年的好奇心,到底什麼危機會比異花傳使還要嚴重。 「根據海洋感測器與加利福尼亞衛星空照圖,在宮古島以南三百公里上出現了巨大肉塊複合物,經過情報認證後,確定這是世界第八號的利維坦。」 參謀副長將影片切換,接著出現在畫面上的是一隻巨大的肉山,它浮在深海中,外觀有著許多坑坑巴巴的疙瘩和眾多足以將大型建築抽毀的巨大觸手,它的身體上還有許多詭異的眼珠注視著周圍,它的外皮堅硬厚重,可能連坦克主炮都無法破開它的最外皮層。 「利維坦是馬里亞納海溝內先知級污染生殖宮體的產物,生殖宮體是在深海底部巨大的肉質汙染,它是同化岩層後形成的巨大肉質,具有人類子宮的形狀,根據調查研究,生殖宮體透過將岩石和海水混合活化的形式製造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汙染怪物攻擊太平洋沿岸的所有安全區,這種怪物被稱為利維坦。關東、祕魯、加利福尼亞都曾經遭受利維坦的攻擊,而這次生殖宮體所孕育出的利維坦根據路線推測,將會於屏東登陸,犁平沿路的一切,如果無法制止它,蓬萊安全區會被摧毀。」 「利維坦有多大?」有對此不太明瞭的菁英問道。 「利維坦擁有兩公里的巨大高度。」 「簡直是一座肉山……」如此龐大的體積讓少年驚詫無比,這麼巨大的怪物,光是質量就足以摧毀蓬萊的一切抵抗力量,就算是實力世界上名列前茅的收尾人立花真,在面對這種敵人時也沒有任何辦法,他的刀刃攻擊在利維坦面前連蚊子口器都算不上,造成的傷害會迅速癒合。 「利維坦作為具有常識阻斷的親體汙染,免疫一半的現實傷害,作為孕育之十的污染,具有強大的再生能力,加上大部分的體積位於海水中,想要將其消滅非常困難。」 「但不是沒有辦法。」 忽然間推門而入的是一名紅棕長髮的女性,披著白大褂穿著凌亂的便服,頹然憔悴和放蕩不羈兩種氣息在她的身上結合成奇異的風采。 「天晴姊?」 可能聽見了少年的低喃,或單純只是和他打聲招呼,叼著棒棒糖的她向少年拋了個性感的媚眼,隨後,她氣勢凜然的走上台前,接過話語權。 「用我特製的加強毒素針劑能夠癱瘓掉它的再生能力,之後再透過遠距離打擊消滅殘餘的肉質即可,歷來各安全區的政府都是這樣解決利維坦的。」 雲天晴雙手叉腰,自信無比地說著,以她的學識做出癱瘓利維坦的毒藥再簡單不過。 「唯一的問題是怎麼樣把毒素針刺入這怪物的身軀,這需要一名優秀的菁英在海面上與利維坦近身作戰,在避過它的物理攻擊、承受它的精神衝擊後,衝入利維坦的近身中,撕裂它堅硬的外皮將毒素『巨獸殺手』塞入怪物的流動血柱裡才能癱瘓它的再生能力,隨後再呼叫炮擊飽和的摧毀殘餘的部分。」 「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鑒於可能讓安全區毀滅的危險性,這是一項A級任務,若是完成能夠頒授二等景星勳章,共和國軍的海防船艦會協助這次作戰。」 參謀副長最後鄭重的注視向眼前的所有人。 「那麼在場的各位菁英裡,有人願意接下與利維坦作戰的任務嗎?」 這無疑是蓬萊安全區建立以來最致命的任務,沒有之一,雖然同樣是威脅安全區的A級任務,但與利維坦對抗的難度顯然和喋血紅傘不可同日而語,後者至少還是可以單人殺死的人類,但是前者則是常力難敵的巨型怪物。 不必殺死它,注入毒素也是A級任務。 在眾人思索間,兩聲少年的呼聲傳來。 「請交給我。」 喊出聲音的是殷明德與李謙忠。 面對整個安全區的危機,少年義無反顧的站出了序列。 他站出來,不僅是為了保護安全區的人們,更是想保護身旁的少女們,如果安全區被摧毀,她們也難以倖免,讓她們過上幸福的生活是他成為收尾人的最初目的。 想要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則是他的夢想。 「我的完全解放能力有足夠的實力壓制這利維坦的再生,只要壓制住再生就能夠集中力量打通向血柱的通道,而且我曾經消滅過孕育之十的汙染者,對對方的汙染方式有一定抵抗和了解。」他自我介紹著自己的優勢。 「嗯……你的實力,足夠嗎?」雲天晴半揚眉毛,懷疑地說著。 「我有足夠的自信,在經過內戰的洗鍊後,我已經脫胎換骨了。」 「好,那麼就是你,收尾人殷明德。」 「喂!這樣決定也太草率了吧?」喊出這聲的正是旁聽的中將。 「不要緊,船隻和毒藥都是可以重複生產的,要是他失敗的話,換個人去不就好了?正好有備用人選。」天晴姊隨意地說著。 「不要說的這麼不吉利啊。」少年吐了個槽。 「既然您這麼說的話……」中將只能接受:「那麼散會吧,接下任務的菁英們請到隔壁的會議室商談詳細的作戰內容。」 於是殷明德起身前往鄰近的會議室內。 隨後,介紹者同樣走入會議室,向他介紹作戰方案的不是別人,正是雲天晴,她站在前頭打開投影機時和少年交談著。 「好久不見,從你的自信看來你似乎又更進步了。」 「好久不見,天晴姊,最近的生活怎麼樣。」 「照樣看各種影片,最近我在看動畫,嘿嘿,那可真是有趣啊,雖然夢幻了一些,不過夢幻也不錯。」她笑了笑。 「首先先介紹你要搭乘的驅逐艦基隆級,這艘後毀滅船艦由抗汙染裝甲製成,抗汙染外殼能夠在汙染的海洋裡航行一個月防止腐化,以這次作戰來說不用擔心航程,同時在你進攻時,驅逐艦會使用主炮和導彈發射井在遠處支援你。」 「然後是毒藥『巨獸殺手』的使用方式,這毒素非常危險,千萬不要與你的皮膚有直接接觸,如果碰到的話就趕緊把碰觸到的部位切掉吧,不然會死的……」 「最後是戰鬥的時間點,因為利維坦大多數的身軀都潛伏在海面底下,所以在必須等到它穿過加瓜海脊浮現出大部分的身軀時,你才有接近它並且將毒素注入利維坦身軀的機會……」 「假設你通過了重重的阻礙成功將毒素刺入利維坦的血柱內,你就可以按下我們給的通訊器按鈕,確認完後導彈將會摧毀利維坦剩餘的部分。」 聽完天晴姊的介紹後,殷明德將內容牢記於心,知曉了自己大概會遭遇些什麼。 「好了,交代完我就打算回去看動畫了。」 只是此時少年喚住了離去的她。 「天晴姊,妳會推薦我是因為妳和我的關係嗎?」 「嗯,因為我曾經見過你眼中的決意。」 追憶起過往,她曾經也見過這樣的眼瞳,那是誓死如歸的覺悟,知道自己的目標,並願意為了自己親愛的人而付出一切。 她情不自禁的從嘴角上浮現一抹微笑。 「你要好好的活著回來,別讓等你的女孩子們守活寡啊。」 第八十一章 前往外海 在透過外交和共和國溝通後,對方很快同意了讓少年負責,畢竟這種危險的事有人自願去做,他們也樂的不雇用其他人。 驅逐艦在計畫時就已經準備就緒,於是在下午,殷明德便來到了海岸邊準備搭乘驅逐艦執行任務。 在碼頭上,少年看著眼前的驅逐艦,近兩百公尺的驅逐艦已經十分龐大,而馬上要見到的利維坦高度是這艘船隻船長的十倍以上,那樣的龐然大物,那想必是遠比照片上還要令人震撼的存在。 但是少年並沒有任何的猶豫。與互相殺害的內戰相比,對抗污染至少是絕對正義的事。 唯一遺憾的是他沒有向少女們告別的時間。 為他送行的只有雲天晴一人。 她首先將金屬製成的手提箱轉交給少年,一般來說,這種金屬箱都是用來裝價值連城的物品,在拿到手後,少年立刻將手提箱上的手銬銬在自己的手掌上。 「這裡面裝著的就是巨獸殺手,毒藥做成手榴彈的模樣,拉開栓蓋就會自動炸開,一共有兩枚,一枚就足夠癱瘓利維坦的再生能力,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最好還是讓兩枚成功生效,使用的時候千萬要謹慎,別把自己毒死了。」 隨後她又拿出一雙雨鞋,少年看出了這是魔導道具。 「這是踏水雨鞋,踏水雨鞋能讓使用者獲得水面踏行的能力,你就穿著這個逼近利維坦吧。」 「謝謝妳天晴姊,那麼再會了。」 天晴姊點頭向他告別。 在他走上驅逐艦後,船艦隨即發動,帶著船身迅速的離岸駛去。 三角的艦艏將漆黑的海洋分岔而開,驅逐艦高速的航行在海面上,少年穿上雨鞋熟悉完魔導道具後,便提著金屬箱在甲板上閒逛著,甲板上安置著許多武器,有艦炮和導彈發射井,成員的數量並不多,少年推測了一下,似乎三十幾人就能操控這艘船艦,顯然許多地方完成了自動化。 在出港後,少年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魔力的變化。 與在安全區內相比,魔力顯得更加活潑靈敏,連帶的讓少年感覺到自己的身軀更加輕盈,隨意一拳似乎能擊碎牆面。 人類的魔力同樣是汙染,少年再次意識到了這一點。 時間快速的流逝,一名士兵向殷明德報告行程。 「閣下,我們正在穿過屏東,馬上就要穿過巴士海峽進入菲律賓海。」 聽見這句話,少年拿出了預先準備的望遠鏡看著遠方,他看到陸地上是密密麻麻的翠綠植物,南方的汙染區是生長之五的汙染區,充斥著各種植物,堪稱是綠色地獄,如果在這裡登陸,少年沒自信能在浪潮般的植物襲擊下撐過多久。 很快的,鏡頭轉向了一處略高的海岬,崖上長著一些藤蔓,勉強能看出模樣,少年知道這是蓬萊的最南端。 「那裡就是傳說中的鵝鑾鼻半島啊……」 「過了這裡,就是人類已經鮮少涉入的太平洋了。」 少年心想著。 在現代的時代,因為海洋的汙染導致海運太過昂貴,各安全區只使用空運互相輸送貨物和人員,不過空運也不是絕對安全的,除非是最迅速的武裝噴氣機,依然有受到汙染攻擊而墜落的危險。 船艦很快駛入菲律賓海,又過了等待著的數個小時,船艦總算靠近利維坦。 「閣下……目標已經離我們不遠了。」 少年來到驅逐艦的高台上遠眺周圍,高台大概有三四層樓高,優秀的視距配合利維坦兩公里的巨大尺寸,使得少年遠遠的就能看見那怪物的輪廓。 那正是一座浮現在水面上的龐大肉山,肉山身上延展出比樹幹還要粗壯的觸手,鑲嵌在體表上的眼群發出翠綠的微光照亮四周。 「我們會將閣下護送到直到八公里為止,並在閣下在接近怪物的過程中陸續以火炮和導彈井掩護您的行動……」 只是計畫卻遠遠趕不上變化,將船隻向利維坦靠近時,前所未有的事發生了。 遠處的利維坦似乎是發現了逼近的船隻,它停滯片刻,張開了前身中的巨大口器,從層層疊加的肉團中,白紅相間的骯髒肉塊翻騰湧動著,緊接著,這些翻騰湧動的肉塊聚向外不斷延展伸長,迅速而噁心的聚成一條粗壯纖長的口器。 「這是……?」船務室的艦長目睹這口器延展的經過,瞬間浮現不祥的預感。 「這條口器……對準了我們……」他瞬間知道不妙,著急的吶喊出聲:「左滿舵……!迴避!」 但已經為時已晚。 口器前端射出漆黑的光束,最先命中了驅逐艦前的海面上炸散凌亂的浪花,隨後光束向後方掃蕩,將驅逐艦攔腰切斷,最後將整條海面割出長達近百公尺的深刻切痕。 攔腰切斷的驅逐艦便是一陣劇烈的爆炸,無數的金屬破片飛上雲霄,落入海中。 漂浮在海面上,少年沒有因為爆炸而受到太多傷勢,這多虧了魔力的保護瓦解了大量衝擊力、他所站的位置在甲板上,也正好有空檔讓他在受到攻擊時跳出船隻,最後能不受重傷就是幸運了,但其他船艦上的人就沒有那麼好的條件,大概已經全數陣亡。 不過爆炸的衝擊波也將他推飛了不短的距離,讓他頭暈目眩了數十秒,靠著踏水之靴,現在他的肩膀以上浮在水面上。 搖著頭顱努力恢復意識,他依稀記得自己站在甲板上,親眼目睹了漆黑光束切開船艦的瞬間。 身體的震撼感提醒著他這並不是幻覺。 「這到底是……」 數塊金屬板從少年的身旁飄過,那原先是驅逐艦的一部分,現在碎的比碎紙機濾過三次的紙還要碎,金屬板的上頭發黑,彷彿被汙染一般,看起來像是焦油。 他怔怔地看著遠處空無一物的海面。 接續而來的是深深的無力感,在沒有船艦的情況下,他失去了任務支援,就算僥倖成功,也無法返回陸地上,從這裡到蓬萊,哪是汙染區的屏東也有上百公里的距離,就算讓他穿著踏水雨鞋步行回去也只會先渴死在路上,更別說海洋內的汙染可能先將他侵蝕致死。 「主人這下麻煩了啊。」少女的聲音傳來,是至理悠然的聲音。 「妳有什麼好方法嗎?」 「沒有,等死吧,等你死後我會操控你的身體努力回到陸地上的!」 少年嘆了口氣,在茫然中,他看了一眼銬在手掌上的金屬箱。 在這種深深的絕望裡,常人也許會放棄任務,更甚者祈求安全區與自己一同滅亡。 但是殷明德並不是這樣的人,他有想要守護的人與世界。 「哪怕只剩下我……我也要完成任務!」 就算回不去安全區,他也要盡自己的力量逼近利維坦,哪怕是死,也要將毒藥灌入那巨大的身軀中。 他正想操控身體讓自己從水面上完全浮起,遠處卻出現了一陣浪花。 第八十二章 再次遇見 有東西正在向這裡駛近。 這種程度的浪花規模讓他想起了水上摩托車,儘管他只在後現代的動畫上看過這種東西。 這不由得讓他出現了好奇心,他注視著浪花的方向,浪花因為靠近而越來越大,最後浮現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有著朦朧霧色般灰髮的少女騎乘著一頭海洋生物,少年曾經在紀錄片上看過那隻生物,似乎是虎鯨,少女抓著魚鰭操控虎鯨前進的方向,很快的,她也注意到了落水的少年,騎乘著虎鯨向他駛來。 最後,虎鯨停在了距離十幾公尺的海面上,虎鯨背上的少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少年驚異無比,這名少女赫然還是他曾經見過的人。 「喋血紅傘……」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妳居然沒有死嗎?」 他對這名少女的現身感受到錯愕無比,甚至產生認為這是不是自己精神疾病造成的幻覺。 「如果是精神疾病的話……為什麼出現的是她啊?」他在內心中質疑這一點。 就算作夢他也沒夢過喋血紅傘,精神疾病產生她也未免太過奇怪。 「噢,原來是你。」坐在虎鯨上的少女嚶嚀一聲,看見了少年顯然讓她想起不好的回憶。 「你是來對付利維坦的啊,這麼大的生物,也難怪巢都裡的人們會害怕,這些無愛的人日夜生活在恐懼中……」 「妳……妳真的是喋血紅傘嗎?不是我的幻覺吧?」 他掃視著少女,看見了她配戴在腰際上的單眼紅傘,紅傘對殷明德吐舌表示不開心。 「在遠方看見大爆炸,於是就好奇的過來看看,沒想到看見了你,你這個晦氣的傢伙。」 「那我走了,掰掰。」 見到她拍了拍虎鯨的魚鰭便要讓虎鯨轉向離去。 「喂,別走!我們可是親戚啊!再多聊幾句吧!」 海面的少年連忙喚住了她,好不容易看到脫離這裡的可能性,他當然要想辦法留下對方。 「你還有什麼事嗎?」她斜眼瞥著少年。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在這裡肯定是為了與利維坦相關的事吧,也許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你推測的不錯,但是我為什麼要和你合作?」 「我想妳應該不是來護送利維坦的……不然看到我的第一時間就會動手,既然不是來幫助它的那麼想必是來攻擊它的,雖然我不知道妳想消滅它的原因是什麼,但是我們可以合作!」 「那你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作用嗎?」 她反問道。 少年懸宕在心中的大石落下了,她既然接續話題,那就代表這個討論有希望。 「我手上的毒素手榴彈在成功注入後能夠壓制利維坦的再生能力!」 「那我可以殺了你搶走金屬箱。」 「解鎖的密碼只有我知道,而且這種怪物,妳一個人處理起來也很麻煩吧,難道就不需要一個好幫手嗎!我們曾經交戰過,妳是知道我的實力怎麼樣的吧?」少年連忙喊著。 她思考片刻,好像終於被少年說服。 於是她輕啟朱唇吹響口哨,少年還在不明所以時,忽然感覺自己的屁股被某種東西頂起,眼前水面上浮出的是漆黑的魚鰭,矗立在自己的眼前,而他很快也被抬到了水面上,原來將他從水面底下頂起的又是一頭虎鯨,黑白配色的身軀看起來可愛又凜傲。 抓著虎鯨光滑的外皮維持身體的平衡,少年一時間還有些難以相信,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虎鯨,這種海洋生物,在污染降臨後只能在戰前的紀錄片上看到,沒想到居然能活在戰後汙染過的海洋中。 「嗡嗡……!」被他騎乘的虎鯨發出了高亢的叫喚聲,搖擺著身軀。 「操控虎鯨……這是怎麼做到的?」少年訝異無比。 「這是敬愛的母親的眷屬,適應汙染後海洋的生命。」 「汙染後的海洋裡還有這種生物……陪伴我們的還有很多隻嗎?」少年依然意外。 「有一個鯨群聆聽敬愛母親的教誨,牠們散在這附近捕獵魚群,聽見我的呼喚時才會靠近。」 她輕拍魚鰭讓虎鯨開始快速的游動,而少年胯下的虎鯨則是跟在了她的身後游動,少年起初還有些不適應,在虎鯨開始加速時緊抓住魚鰭避免自己從這上面滑下去,直到熟悉後才立起身軀。 「喋血紅傘…… 我就先這樣稱呼妳吧,還是妳認為我叫妳殷愛梨更好一些?」 「隨便你怎麼稱呼,我是母親的女兒這一點是不會變化的。」 「為什麼妳要對付利維坦,這個污染和妳不都是同樣隸屬於孕育之十的嗎?為什麼妳要消滅它……而且好像獲得了妳敬愛母親的同意?」 在虎鯨背後坐穩後,看著她銀灰長髮的背影,少年好奇的提問道。 「這個壞孩子已經背離母親,它實際上已經屈從於討人厭的宰制死亡者,不僅如此,它更是擅自行動,打算在蓬萊南方登陸,所以必須解決掉才行……」 提到這裡,她忽然掩住了嘴:「哎呀,提太多了啊,這可是重大秘密,剩下的理由你自己想吧。」 少年聽見了凋萎之二的尊名,正是疫病癲火、乾渴執掌、宰制死亡者。 聽見了這個消息,少年不禁心想起自己的毒藥能不能發揮作用,不過那隻怪物的外表還是肉質,應該還是能發揮作用。 「妳是怎麼活下來的?先是中毒又是被砍成重傷,隨後掉進現實穩定錨的最底層了,按理說應該摔的四分五裂,死的不能再更死了。」 難掩好奇心的少年又詢問道。 「那種傷勢是殺不死我的,就算被砍下腦袋,我依然不會死去,只要花費一段時間再生,很快就能恢復原本的模樣。」 看來她確實是難以殺死的怪物,少年依稀記得,她全身的內臟和關節是具有獨立意識的生物,透過意識的協調能夠完美的將全身的力量發揮到淋漓盡致。 「我們現在要去幹什麼?妳有什麼計畫嗎?」 「這隻巨獸的後背防備比較薄弱,如果我們打算突破的話,從後方發動攻擊最合適,至於計畫……我沒有想過這種東西,繞到背後拔起武器衝上去,砍斷向自己攻擊來的觸手,閃過光束,最後往它的身體上斬出缺口,你把毒素灌入它的血液裡,然後我來引爆它,就這麼簡單。」 她簡潔扼要的說完計畫。 兩隻虎鯨發出響亮的輕呼聲似乎是贊成地說著。 「接下來就是讓這兩個孩子運送我們到利維坦後方的三公里處,在這距離上它才不會注意到渺小的我們,你們的驅逐艦就是因為太過龐大才被它擊毀的。」 「以前沒遭遇過這種事,沒想到這隻利維坦還會射出光束,還是變種的焦油汙染射束。」 想到一船的士兵和船艦共同葬身海底,少年依然扼腕不已。 在虎鯨的努力下,他們很快繞到了利維坦的背後,如同殷愛梨所預測的那樣,在前進到三公里以前,利維坦沒能發現正在逼近它的幾人。 在抵達三公里的距離後,灰髮少女拍了拍魚鰭讓虎鯨停下。 在熟悉一下之後,少年從虎鯨的背上站起,向外一踏熟悉片刻後站穩在水面之上。 「你真的可以嗎?」 看見少年連水面行走都尚未熟悉的模樣,她不禁問出聲。 「可以的,我已經習慣了!」殷明德連忙拍胸口保證。 與他相比,殷愛梨就顯得對水面作戰熟練許多,她以少年不知道的能力輕易的踏水而行,彷彿鴻毛般輕盈。 做好充足準備的兩人踏入了危險的三公里後,在這一瞬間,魔力從兩人的身上湧動而開,將原本就不平靜的水面帶出更劇烈的波紋,這一刻是他們兩人的全力以赴。 上次在互相展現完全解放模式時,他們還是針鋒相對的敵人,但此時他們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手持非凡之器,施行正義之制裁!」 「手持契約之器,遵行神諭之正道!」 手持魔導武裝的少年與持有汙染武裝的少女,左右以不同的方向向同一隻巨型怪物發動了攻擊。 進入完全解放的少年身穿著以襯衫作為基底,外掛著張揚的斗篷大衣,大衣看起來深邃深遠格外的高傲冷酷,他雙手持有著紅黑巨劍,以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迎向利維坦。 而喋血紅傘則是將海面的大量黑水捲起,並將它們腐化成黏稠的鮮血披掛在嬌弱的身軀上,駭人的血腥禮服擁有陰邪的詭異色彩,頭頂白骨王冠的她背後列出了六道不同的肉質手臂,兩條手臂抓在水面上輔助前進。 她飽滿胸前的禮服浮現出原先在紅傘上的陰邪眼珠,這次徹底融合了紅傘的她是全力以赴的模樣。 衝在少年前頭的少女最先遭受利維坦的攻擊,它那遮天蓋地的許多觸手向少女襲擊而來,就像一雙巨手將要把她包攏起來般。 少女靈活的穿行在觸手的攻擊間,她在閃避之餘讓自己的肉質手臂刺入了利維坦的觸手內,就像輸入了某種自毀病毒般,利維坦的觸手開始迅速的瓦解,從刺入的點一路蔓延到根部,裂解成一塊塊的肉塊從天際上墜落。 利維坦發出疼痛的哀號,它晃動著的身軀掀起了浪潮,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讓人情不自禁地想掩住耳朵。 「背離了母親,現在才感到後悔了嗎?」 少女哼了一聲,凜然攤開手臂的她,讓手臂與三隻觸手交融成粗壯的巨臂,帶著邪異美感的巨臂伸手向海面抓攫而去,將大量海水汙染成血水,並以血水製造出更巨大的凝血劍。 在前進之餘,少女扭轉血劍猛然掃蕩而去,恢弘的力量將原本湧來的浪潮掀覆,海水流向逆倒流,而龐大的劍氣斬則是藉著慣性衝上前去將利維坦的身軀斬出數十呎的大洞。 「這還真是噁心的汙染……」 目睹這番場景的殷明德不禁有些頭暈腦脹,龐大的汙染壓力帶來了不適,對現在的他而言不到影響戰鬥能力的程度,若是在現實穩定錨時她能施展這份能力,那麼想必他早就已經落敗。 「這是血與肉的美艷。」她哼聲以對。 壓在後陣的他也不是什麼都沒做,他端起巨劍施展劍技-激流銀霞,巨劍將劍刃風暴的範圍擴大到完全解放前的兩倍,狂亂的劍風將身周襲來的殘餘觸手斬斷,掩護了少女的後方。 迅速的戰鬥已經讓他們逼近受創的利維坦的兩公里內,利維坦散亂的布於身軀上的眼瞳齊齊凝視向最前端的少女,七八道詭譎的綠色交會在她的身上,這是包含汙染的精神衝擊。 「和我比誰更受母親的寵愛是嗎?」她鄙夷的回以不屑,精神衝擊作用在她身上效果不佳。 只是精神衝擊只是最先開始的預先瞄準而已,在下一刻,從利維坦的眼瞳射出的是綠黑混合的焦油光束,少女毫不詫異,她將左手的觸手匯聚於胸口,同樣發射光束炮與其互轟。 「碰……!」 一陣爆炸在波動對抗的正心中炸開,掀翻了海浪,在煙浪炸開的此刻,少女的身軀猛然續力,將左手的血劍投擲而出,破空的音爆聲傳來,目標直指的是利維坦的身軀。 知道血劍的汙染對自己不利,利維坦立刻意圖運用觸手偏轉開這巨大的血劍,一條觸手、兩條觸手、三條觸手,阻攔的觸手全數被血劍切斷,最後血之劍刺在了利維坦的身軀上,從刺入的那破口開始,鮮紅的毒素在利維坦的身軀內蔓延而開,被毒素觸及的部位融化了,利維坦的身軀發出劇烈的震盪,大量的堅固外皮剝弱,露出內部較為最弱的黑肉。 「快把毒素注入進去……!」少年聽見她喊出的聲音。 少年也意識到這是最好的突破機會。 他驟然提高自己的速度,躍過少女衝上前去,幾百公尺的距離轉瞬而至。 他翻越踩上一根迎面刺來的觸手,從兩根左右包夾的觸手間穿過,揮動巨劍猛然斬下砍斷最後遮掩傷口的觸手,利維坦那被製造出的巨大傷口出現在眼前,他就如同水蛭般,衝入了巨大傷口的凹槽內。 「這味道真是難聞的不得了……!」 踩在逐漸腐敗的肉塊上,少年聞到的是血味和腐肉和焦油交雜在一起的惡劣腐臭味,這種味道讓人直接想吐出來,但是他強忍住了這股慾望。 猛烈的揮劍製造更加深入的傷口,直斬、平斬、突刺,他感覺自己就像挖鑿礦洞的礦工正在勤奮的開掘道路,與手持礦鎬的礦工的區別就是自己的一劍能夠削出數米的寬度。 利維坦也沒有坐以待斃,正在嘗試再生,想用自己的血肉將侵入自己體內的小蟲同化掉,但是血劍上的汙染阻止了它的再生,不過這汙染正在被利維坦迅速的排掉,他必須搶在再生速度恢復前斬到利維坦的血柱。 幸虧這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揮劍連續斬擊,很快的被他清掃出數道深邃的傷口。 在斬到了血柱上時,就像挖井挖出了水一般,最後一次的刺擊中血液從肉質裡冒出,起初只是一絲,但很快的因為血壓而擴大流向外部,大量的血水淹沒了他的腳踝。 他立刻將劍插在肉面上,打開銬在手上的金屬箱,無須什麼步驟直接按下便露出了裡頭的兩個藥劑,密碼什麼的,本來就是他臨時想出來欺騙喋血紅傘的。 腳下傳來嘶嘶聲,赫然是他的雨鞋被血液腐蝕的聲音。 「這血流侵蝕性如此強大,應該能把藥劑外殼直接融碎……」想到這裡,少年便未將毒素打開,而是以手指扣住兩瓶毒素,往血柱內猛然投擲。 「啵」的一聲,毒素被血液吞沒,黑素開始向外流出,少年知道毒素已經注入完成,拔腿就往自己進入的方向逃去。 「跑慢了就會被毒素毒死了……!」他飛快的逃跑著,只想讓自己早點脫離利維坦的身軀。 第八十三章 擊敗利維坦 但是眼前的世界卻忽然出現了閉攏的模樣,原來毒劍的污染已經被排除,利維坦的傷口正在癒合,而少年的毒素還沒開始發揮作用。 「我靠……!」他可不想被悶死在這肉壁裡面,幾乎是瞬間做出了決定,他端起巨劍,猛然的向前突刺。 劍技,葬花。 劍光彷如流星般飛射向無窮遠的彼方,梅花花瓣在劍刃的軌跡上零落撒下,淒美迷人,他賭上全部魔力劍擊打在將要收攏起的肉壁上發揮了遠比正常還要龐大的威力,數棟透天厝大小的血肉被從少年的眼前轟開。 在肉質被轟開之後,光芒從破口滲透進入少年的眼間,他從自己轟出的破口跳躍而出,沒想到跳出來後竟是數層樓的高度,此刻的他魔力幾乎消耗殆盡,恐怕難以承受墜落地面的衝擊。 「在我深入的期間裡……利維坦從水面底下撐起了身軀嗎?」 在半空中,少年扭轉身軀嘗試抓住可以摸到的任何東西,就在此時,喋血紅傘的身影卻出現在他的下方,她正在用觸手抬起自己的身軀不斷抬高自己。 「喂,扶我一下!」少年發出呼喚聲,聽見聲音,她伸出觸手向少年抓去。 但是卻差了一點,墜落的少年與抬伸的她錯開了,他沒勾到她伸出的觸手。 少年知道不妙,這若是摔下去恐怕自己得受重傷,他勉強凝聚剛出現的一丁點魔力讓自己在半空中略偏方向少女的懷中撞去。 身軀劃出一道拋物線,他在慌亂中胡亂的捉摸,竟是抓到了一條纖細的東西。 「你這個拖後腿的!快給我放手!」少女感受到自己的腳踝被抓住,立刻嬌惱的罵出聲來。 那赫然是殷愛梨的腳踝,手感絲滑綿密,他在半空中抓著少女的腳踝向上攀升。 「現在放手我會摔下去的!」 他正想抬頭解釋,臉上結實的被她踢了數下。 「不准往上看!變態!」 「媽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別踢我了……!我的鼻子會被妳踢歪的!」 所幸她很快分出一條觸手將殷明德捎回水面上,回到水面上的少年凝視半空中的少女,她收攏了半數的觸手製造出肉質炮管,凝聚大量的汙染與魔力在她的身軀上朝向炮管輸入,陰惡詭異的黑風旋繞於她的身周,這大量的汙染足以讓普通的目睹者直接發狂。 「她的汙染……遠勝過親體啊……」少年看得有些心驚。 很快的,她的氣息便來到了巔峰狀態,做好所有準備的她將炮孔張開,強悍的壓縮魔力在找到出口後迫不及待地從炮管衝出,化為車輛般龐大的圓形射束射出,這一射,似乎所有的色彩都被其奪去,天地間只剩下黑白光影。 漆黑的光束筆直貫穿了利維坦,這怪物發出了悽慘的悲鳴,而在下一刻她轉動身軀,讓漆黑的光束化為巨刃掃蕩而去,竟是意圖直接將利維坦攔腰斬斷。 「碰……!」 雖然艱辛,但是她成功的扭轉身軀讓光束在利維坦的身上斬出光滑的切面,這隻龐大的怪物被切開的上半身順著斜面切口慢慢滑落,逐步跌入海水。 「看來任務完成了。」 那麼龐大的物體落入水面想必會帶來巨大的浪潮,眼見此狀,殷愛梨收身迅速後退,轉身便退到了數百公尺之外,利維坦的上半身很快落水,帶起數公尺高的巨浪,她用觸手緊緊的包裹在自己的身上,保護自己免受浪潮的衝擊,等到周圍的震動降低到她能夠控制時,她才將觸手從自己的身上退去。 她已經被浪潮沖到了距離利維坦大概數公里的距離上。 汙染光束炮上的汙染讓利維坦的身軀分裂為許多不同大小的肉塊迅速瓦解,而殷明德注入的毒素則是確保了這隻怪物已經喪失了再生能力,不會再黏合肉塊恢復為整體。 這些肉塊將會順著洋流沖走,被海洋腐化和微生物吞食,在數周的時間內徹底消滅。 「我果然是母親的乖巧女兒,做的真棒呢!」 「靠……用光魔力還被海浪捲起……差點死了。」在少女的附近,有著緊抓她觸手不放的殷明德,正多虧他死命的拽住觸手才沒讓他們兩人被海浪沖散。 「你還沒死啊,讓我來送你一程吧,當初的毒氣和割傷真是非常痛啊。」 她轉頭看向殷明德,幾條不懷好意的觸手藏在水面上緩慢的靠近。 少年此時已經解除了完全解放,毫無戰鬥能力,連運用雨鞋的能力都沒有,只能一顆頭浮在水面上。 「我們剛才還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不至於要拔刀相向吧!而且我們是親戚!親戚就是要互相幫助的!」殷明德連忙拉關係。 在少女胸口上的眼珠子注視了少年片刻,轉了數圈。 正在悄然向他逼近的觸手群收了回去,回到她身上後一陣湧動,她也解除了完全解放,讓紅傘與自己分離。 「母親說她今天心情很好,看在植物的份上,就放過你了。」 「植物?」少年不解地說道。 「你的身上有著濃厚的萬花聖座氣息。」 「萬花聖座的氣息?」 「我小時候被生長之五汙染過大半的身軀,和這個有關係嗎?」少年意外地問著。 「有關係,但是只是一部分來源,你有個親密的受寵者,她非常重視你,母親感應到她和你的關係十分密切,所以放過你了。」 說完的她吹響口哨,在片刻後,一條漆黑魚鰭出現在海面上向此去逼近,很快的來到少女的身上繞著圈圈。 「受寵者……指的是德莉莎的事吧?」少年在心中想著,感慨自己認識了德莉莎撿回一條命。 於是她走向虎鯨,乘坐在虎鯨的背上準備離開。 「那麼再見。」 眼見她打算自顧自地離去,少年連忙揮手喚住她,著急的大喊出聲。 「慢著,妳把我丟在這裡我也是死路一條啊!這樣不就違反妳放過我的本意了嗎!」 「但是母親也沒有讓我管你啊?」 她反駁的道。 「除非……你能開出什麼讓我滿意的價格。」 少年摸了摸身上,值錢的東西根本沒多少,唯一值錢的只有魔導道具而已,但是顯然殷愛梨用不到再生戒指,其他的又過於廉價。 「我可以把我全身的財產給妳!」 「錢啊,我不需要那種俗氣的東西。」她單指可愛的點在唇下思索著。 「我作為年輕有為的男士……現在雖然沒有什麼可以給妳的,但是未來……我覺得妳一定會有需要我的時候。」 「嗯……這樣吧,如果我救了你,你以後需要替我完成一件事。」 「我就是幹這行的,收尾人處理各種委託,我可以答應妳替妳完成一次委託,但是不能違反善良風俗。」少年雖然天人交戰,但還是提出了自己的底線。 她似乎並不在意少年提出自己底線的這件事,也許要幫她完成的不是什麼壞事。 「那就這樣吧。」 她再次吹響口哨,一隻虎鯨從海面下冒出將少年托舉到水面上,少年摸著虎鯨的外皮,那光滑的外皮讓人愛不釋手。 「讓我們向蓬萊前進吧。」 虎鯨開始游動,這騎乘虎鯨前進並不算太顛簸,儘管虎鯨是透過尾鰭拍打水面游動,但是牠們顯然顧慮到了騎乘者的感受,選擇較慢幅度的游行,雖然刻意放慢了速度,但也達到時速三四十公里左右。 「這些虎鯨還真是聰明,不僅游的快還懂得照顧騎乘者的感受。」 「牠們受到了母親眷顧,擁有健康的身軀。」 「你也想聆聽敬愛母親的教誨嗎?」 「不用了,我對此不感興趣。」 少年連忙搖頭拒絕,他對自己的右手和臟器獲得意識後自己逃跑的場景依然印象深刻,更何況他的朋友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再花費心力和內臟交朋友。 「哎,真可惜,你這個沒母親的人永遠無法理解沐浴在母愛之下的幸福。」她惋惜地說著。 「誰說他沒母親啊,讓妳媽出來和我決勝負!」 忽然間,至理冒了出來,比手畫腳的向殷愛梨宣戰。 而少女的紅傘也目露兇光,一人一傘在半空中怒目對視著。 「這是母親道具間的大戰嗎?把媽媽當武器用的我們是不是有點不肖。」少年吐槽一聲。 「你終於承認是我的孩子了嗎!真是乖孩子,媽媽給你親一個當獎勵!」 高興的她作勢要吻上來,但是少年連忙伸手退拒。 注意到她的殷愛梨抬起眉梢。 「這是……先知等級的武裝啊?難怪沒有融合汙染武裝的我會輸給你,世界上罕見的先知武裝,威力毫不遜色於這把紅傘呢。」 「雖然如此,我還是被更強大的收尾人打的落花流水,現在的我還是遠遠不夠格啊。」少年感慨地說著。 「想要變強這件事是焦躁也沒用了,我也是一步步在母親的恩饋下才有現在的實力。」她竟是安慰起了少年。 「妳就這麼的喜歡孕育之十嗎?妳現在是怎麼看待原本生育妳的母親的?」少年不禁好奇的提問道。 「什麼是母親呢?」她提出反問。 「將孩子生下的就是母親。」少年想了想說道。 「生下我的女人,她或許慈愛無涯,願意為我而死,但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所以等於不存在她對我的愛,就像生下來就被棄養的嬰兒被其他人收養一樣,應該被稱為母親的是收養的人而不是生育她的人。」她理所當然地說道。 「因此生下我的女人,她不過是個生產的媒介而已,回到根本,她唯一作用只是賦予了卵子而已,也許生育的過程帶來諸多痛苦和不適,但我從來沒要求過她承受這些痛苦生下我,也許他們夫妻間的情感恩愛,但是愛能夠遺傳嗎?DNA裡並沒有將愛寫進入其中,所以我從來沒與她建立過任何聯繫,生育本來就是毫無神聖性並可以層層剝離的。」 「或者這樣說吧,政府隨機從基因庫裡挑選一個男人的精子和一個女人的卵子結合後讓花錢聘雇的女性或人造子宮生育下這名孩子,這樣生育的孩子和他的父母間有什麼必然的關係嗎?花錢聘雇女性或打造人造子宮的政府是他的父母更具說服力吧。」 「妳說的,挺有道理的。」少年想了想,點頭表示。 「如果真的想徹底斷絕任何關係,讓我敬愛的母親修改我的DNA序列就好了,只要做出一絲的改動,這樣我就和那名女性徹底的沒有任何關係了吧?」 面對她的回應少年無話可說。 「在我迷茫時指引我,在我孤獨時陪伴我,在我沮喪時安慰我,在我無力時培育我,就算這背後的原因是因為利益也無所謂,畢竟人類父母也要求子女贍養自己一輩子。我很慶幸自己是母親所選擇的女兒,因為我從她那裡獲得了關愛和照顧,這樣就足夠了。」 「是啊,妳是幸運的神選,若不是受選者,恐怕這一生都必須躺在床鋪上度過了。」 他們在虎鯨游行時閒聊著,很快時間便度過了數個小時,此時天色已經暗地伸手不見五指。 「我們要在此時分別了,我將要前往廈門安全區,而你就自己前去蓬萊吧。」她的眼瞳藏著深邃的色澤。 虎鯨群發出了「嗡嗡」的叫聲,似乎是在向彼此告別。 「妳還會滲透蓬萊嗎?」 在臨別前少年提問道。 「不會了,蓬萊了,母親要我們轉戰其他地方,為即將到來的對話做準備。」 聽見這答案少年鬆了一口氣。 能夠不與她成為敵人,確實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即將到來的對話?那是什麼?」少年不由得感到好奇。 「哎呀,說漏嘴了,不過這是秘密,自己想吧。」 聽見這句有聽沒有懂的話語,少年自然是一頭霧水。 說完的她駕馭虎鯨遠離了少年,她的身影逐漸縮小,直到最後完全看不見為止,少年胯下的虎鯨才挪動身軀向蓬萊所在的位置前進。 至理浮現在半空中,環抱雙臂感嘆連連地說著。 「這個女人的氣息比起以前更加濃郁了,她所承受的污染簡直是怪物等級。」 「我能看得出她很不好對付……前三十,不,也許前十名的收尾人才能對付她吧。」殷明德推測著,至少喋血紅傘比立花真還難對付,幸虧他們沒有互相敵對,否則死的必然是少年自己。 「喂。」 「沒大沒小,要叫媽媽!」 「我現在也有不小的實力增長了吧,什麼時候妳才可以告訴我我父母死去的真相。」 「嗯……至少要到你能夠打跑異花傳使登陸菲律賓的程度才能告訴你吧?」 「那至少也得是世界前十程度才能做到吧!」 少年自認為自己距離那一層級還有不短的距離。 「話說,妳平時不是一直在騷擾我妹妹嗎?和她的關係有進展嗎?」殷明德突然好奇地說道。 「她沒有理會我!老是冷冰冰的態度,要是撥弄她的頭髮還會瞪我呢!真是一點都沒有遺傳到我的善良個性,和你爸一樣總是愛把各種事情藏心裡裝酷!」 「在新年慘案後……她便一直這樣了,也許她是因為那時候自己的想拿玩偶的慾望而感到愧疚,進而選擇了戒除慾望吧。」 少年在心中想著。 「哎……真餓啊,希望能在日出前抵達蓬萊,你能加速嗎?」 少年發出了自言自語地抱怨。 虎鯨似乎聽懂了少年的話語,牠更加用力地拍打尾鰭加快速度,游動的速度可能達到了時速五六十公里,代價便是少年坐的腰酸背痛還得抓住魚鰭避免被甩下去。 第八十四章 日出從海平面上出現,晨曦的光芒照射在海平面上,偶爾讓漆黑的海面上閃爍出些許光芒。 在日出時,又渴又累的少年總算返回了蓬萊安全區內的一處沙岸附近。 回到安全區後,魔力再次受到現實穩定錨的影響變得沉靜,連帶讓少年更加疲憊。 從虎鯨的背上走下,他腳踏在淺水灘上緩步向岸上走去,等到徹底走上岸後,少年轉身向海洋看去。 「謝謝你!」 他真誠的向將他載運到這裡的虎鯨道謝。 虎鯨發出了叫聲像是回應少年,魚鰭在近海處轉繞幾圈後便沉了下去,顯然是已經離去了。 踏著沙地,殷明德很快走過沙灘,還到了海岸的堤防附近。 「腳泡在水中半天了,也不知道會不會長濕疹。」他不忘吐槽著自己。 在走上堤防後,遠處正好出現了一隊士兵,見到少年狼狽的模樣,他們立刻上前盤查。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我是收尾人殷明德……負責執行消滅利維坦的任務,完成任務後僥倖活了下來。」 「這裡是哪裡?你們是誰?」 少年反問聲。 「這裡是共和國所屬鹿港鎮區域附近,我們是共和國防軍第一師的巡邏隊。」 「麻煩你向上通知,載送我到共和國軍指揮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傳達。」 「請等候我們匯報。」士兵們透過通訊與長官對談,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得到回覆了,國防部馬上會派出吉普車迎接你。」 不久後,軍用車輛駛來少年面前。 搭上吉普車後,過於疲憊的少年在車上小睡片刻,睜開眼時已經來到了共和國國防部。 他揉了揉眼睛,走下車輛進入國防部內,隨即來到了一間會議室內。 進門後,視線齊齊向少年掃來,他看到的是眼眉中藏著好奇和驚訝的眾人,這裡面有共和國的將級軍官,也有王國的高官,甚至連赤霄院本人也透過網路設備參與了這次的會議。 「消滅利維坦時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驅逐艦失去了訊號?」「你是怎麼樣回到了蓬萊的?」「為什麼你還活著?」「驅逐艦是被什麼東西摧毀的?」「利維坦的狀況怎麼樣,能確保死亡嗎?」 一個又一個問題向少年發出。 「各位稍微冷靜一下,我只有一張嘴,沒辦法一口氣解答那麼多疑惑。」少年搖著手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發生的前後經過說出,喋血紅傘的事也沒做隱瞞,畢竟想藏這件事也藏不過去。 「驅逐艦被利維坦的光束擊毀了……那個光束不是孕育之十的汙染而是來自於凋萎之二的嗎?……」 「喋血紅傘沒有殺死你而選擇合作,甚至把你送了回來?」 「你會不會已經悄悄的與邪神簽立契約了吧?所以才活了下來」 少年只得反駁。 「如果我與邪神簽立契約了,那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和你們匯報情報了。」 「更何況,我殺死了利維坦,這不就證明了我對人類的忠誠嗎?」 在前來的路上,他就在暗想這一點,果然他遇上了這種情況。 「不管怎麼說,我們需要請你進行一次身體檢查。」 「好吧。」 接受了邪神的汙染,身軀或多或少會出現異變,他們要檢查的就是這一點,問心無愧的少年自然也同意了提議,而且汙染區並不安全,也許汙染早已經悄悄滲透進他的身軀內而不自知,做一次完整的身體和心理檢查是有必要的。 「喋血紅傘的情報事關重大,不能輕易外洩出去,她的行動意圖需要更加深度的解析,在探查到具體的情報前,不能外洩這個秘密以免讓安全區的人們恐慌。」 在一連串的討論後,赤霄院下達最終結論。 「我相信殷明德先生是向王國效忠的忠誠子民,在喋血紅傘的事需要情報管制的情況下,消滅利維坦的人就只有殷明德先生一人,因此所有的功績和獎勵就由他一人獲得,在場的各位應該沒有意見吧?」 眾人沉默以對,無論是共和國還是王國暫時都認為這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恭喜你,殷明德先生,你又再次拯救了蓬萊。」 赤霄院嬌嫩的聲音祝賀著少年。 少年愣了一下。 這意味著上億元的獎金和拯救安全區的榮耀都屬於他一人。 他沒想到是這種結局,也許關於他的新聞又要再次傳遍整個安全區。 乘著軍用吉普車來到酒店附近,少年走下車來,聽見了負責接送的士兵在臨別前。 「殷先生,我們已經幫你安排醫院診療,在晚上六點的時候會來接您。」 「我知道了,謝謝。」 下車後的少年朝向酒店前進,不知為何,酒店外搭起了活動帳篷。 他在走向酒店時好奇地看向帳篷內,一看竟是發現帳篷內掛著自己的相片,他所熟識的幾名少女守在帳篷內。 「這是在搞什麼啊!」他走上前去錯愕的喊出聲來。 這一看,竟是少女們正在舉辦喪禮,請來了道士僧侶敲打木魚念佛經。 「妳們在搞什麼!我才沒死啊!」 聽見他的聲音,少女們立刻轉過頭來,露出驚喜的神情跑到了少年面前。 「親愛的真的還活著嗎?不是邪神召喚的幽靈吧?」朝日掩著嘴難以置信。 「是活生生的殷嗎?摸一下!」妮可萊伸出手抓住殷明德,隨即嬌呼一聲,面色潮紅的癱倒在地。 「看來是真的呢!」朝日點頭表示。 「這是真偽檢驗步驟嗎?」少年抽眉表示。 「真是的,害我這麼擔心,雖然我早就知道你這傢伙是死不了的啦。」 最後的陳鳶儀環抱雙臂,攤開手掌哼出聲來表示自己心中早有意料。 「別看她現在這樣,當初聽到驅逐艦沉沒的消息時,她可是哭了好久呢。」朝日搖了搖手為少女說話。 「既然人都回來了,這些東西有什麼用,趕快把葬禮儀式撤掉,太不吉利了。」陳鳶儀下令驅散葬禮儀式會場,聽見這句話少年才能斷定這真是為自己準備的葬禮。 「妳們手腳也太快了,我才離開多久就替我安排了葬禮。」少年哭笑不得說著。 「我們聽說……驅逐艦在執行任務時沉沒了,那時候就覺得親愛的一定回不來了。」朝日難得感慨地說著。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但是發生在少年身上的畢竟是不正常的事。 「殷…… !幸好你回來了。」妮可萊從地面上爬起,淚光粼粼注視著少年:「妮可萊打算在葬禮後就自殺殉情的,沒想到殷你居然回來了。」 「珍愛生命,不要隨便自殺好嗎!」 「一定是妮可萊的真愛讓命運出現了變化!」 在與少女們交談時,少年注意到角落中坐著自己的妹妹,他上前去打了聲招呼,後者卻不以為意的走掉了。 「妹妹好無情!我們和她說你回不來的時候她還是這麼平靜呢!」朝日喊出聲來。 「我的妹妹一向就是這麼不喜歡表現情緒,不過我想她應該也很高興……應該吧?」少年揣想著。 「殷是怎麼回來的?發生什麼了?」 「這說來話長,先回房間內休息吧,有空我再告訴你們,五點的時候把我叫起來啊。」 「好的,我們會把葬禮現場弄乾淨的。」朝日擺出剪刀手,自信的向少年道別。 少年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他直接回到了酒店內自己的房間內,躺到床鋪上,這床單柔軟的像是要將他的靈魂吸走般,幾乎是瞬間,他便在棉被的懷抱中失去了意識。 時間轉瞬而過,敲門聲喚醒了少年。 「四點了啊……」他從床上起身來,揉了揉眼睛後便打開門扉,門扉外飄香入鼻,赫然是少女們準備了豐盛的餐點。 「好香的香味,是煮義大利麵嗎?」 「是啊,我準備自己的晚餐時正好有多餘的份,你要吃就吃吧。」披著圍裙的陳鳶儀取下腰際的圍裙,哼了一聲。 「好好好,專門為我準備的是吧。」少年聽出了她的本意。 「才不是!」 「那……我要開動了。」少年拿起了刀叉,然後將手平放在義大利麵上,用力的將叉子往自己的手掌上刺去。 「啪躋」一聲,血液淋落在食物上,鮮紅的血與番茄醬混雜在一起,兩種不同的紅交織在食物上。 少女們目瞪口呆,他正想再次戳擊,朝日立刻伸手上前拍掉了他手上的刀叉。 「欸!?妳們在幹什麼啊?」因為疼痛和失血有些面 「殷,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妮可萊掩住嘴驚訝地說著。 「享用餐點前不是應該讓自己的血肉流入食物中嗎?這是對於生命的尊敬禮儀……」 「為什麼親愛的會有這種想法?是誰告訴親愛的?」朝日立刻拿出醫療包為少年包紮手臂的傷口。 「什麼想法……?讓血肉流進食物中不是所有人都該做的嗎……?」 他正如此心想著,他認為這個想法簡直是常識到不能更常識的知識,但是看著少女們錯愕的容顏時,他也察覺到了一絲詭異,似乎有什麼不對,難道人吃飯時會淋血嗎? 在察覺到異樣感後,少年忽然感受到腦部一陣椎心的疼痛,藏在意識深處的某一片記憶發起了恐怖襲擊,突如其來的思覺爆炸,將整個思考炸成粉碎。 「呃……!」 他按著頭,這股刺痛難以抑制,竟是直接靠著椅子昏了過去。 「快送他去醫院裡!」少女們頓時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當再次甦醒時,他發現自己看見的是純白的天花板,屬於醫院的天花板。 從床上起身,他一時間內回想不起自己為什麼躺在了這床鋪上。 「發生了什麼?」 「醒來就代表問題並不嚴重。」旁邊診察的醫生拿出一份表單遞給少年。 上頭寫著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例如:有沒有對某些東西有膜拜的衝動,有沒有對某些東西有特別的慾望,是否出現幻聽、幻想或幻覺…… 「我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你的精神被汙染了」 聽見這句話,少年總算回想起自己暈倒之前的事。 「我……把叉子刺進了手中。」在回想時,他感到了一絲怪異,但又覺得好像沒有問題,畢竟讓食物淋浴自己的鮮血是出自於生命的尊敬。 「是什麼時候被汙染的?」他不由得思索了起來。 「這麼說起來,在虎鯨背上時我好像小睡了一下,在夢中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少年低喃著。 那似乎是邪神的囈語,也許正是那股囈語入侵了他的意識,少年曾經聽說過,在安全區外睡眠就有著被精神污染的危險,但沒想到如此防不勝防。 「不是很嚴重的污染,回去看影片精神校正治療就可以了,正常人是不會把血淋在食物上的,不管從實用角度還是享受角度來看都是,你的血非常不衛生,而且加上去之後味道很難吃,而且傷口癒合還要時間,不怕感染嗎?」 聽見醫生的反駁,少年信了幾分。 「對啊……」少年感慨地說著:「這就是精神汙染的力量嗎。」 「離開安全區居然這麼危險……」 在現實穩定錨的保護下,少年從未知曉長期位於汙染區的危險,這次有了親身的體會。 「在你暈倒的時候,醫院也替你的身體做了檢查,沒有汙染痕跡,但是要小心精神汙染惡化後反過來影響身軀。」 點頭表示知曉的少年起身離開病房,在病房後,少女們在此等候著他。 「身體怎麼樣了?」「殷沒事吧!」 少女們湊來少年身旁緊張的關心著。 「沒事沒事,一點小問題而已,休息幾天就好了。」 「沒吃完的菜,你要是肚子餓的話就在回去的路上享用吧。」 陳鳶儀拿來一盒餐點。 「沒問題,我會在回去的車上吃的。」 知道她心意的少年笑著接下了她遞來的便當,走上了回歸日常生活的道路。 第八十五章 內幕 在同樣的一片夜空下,中央研究院的純白實驗室內,這裡的燈光通明,許多研究員身處強化玻璃後的觀察室裡全神貫注的凝視著房間內。 「實驗在倒數一分鐘後開始。」房間內的傳音器傳來研究員的聲音。 「德莉莎小姐,沒問題吧?」鄭德仁親切地問著,儘管他深邃的眼窩和憔悴的面容讓這微笑有些怪異,但是他還是衷心地詢問著少女,畢竟事關重大,如果她的身體不適,那麼擇日再進行實驗是最好的選擇。 「沒問題……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在房間內正中央的是一名少女,她的銀髮絲線分明光澤明亮,那張美如天仙的臉龐上有著藏不住的緊張,但是壓抑住這份緊張的,是她從內心中呼喚而出的覺悟。 「那麼,在實驗開始前,再重複一次這個任務的重要性。」 「這項實驗關係到蓬萊內戰的未來,如果妳的配合度達到要求的完美數值,那麼我們就能以最小的代價結束這場戰爭,如果妳的數值超標,將會導致緩衝區大片傷亡、如果數值太低,就無法達成預期條件,明白了嗎?現在,安全區幾百萬人的生命就在妳的掌握之中。」 「我知道的……!」少女微微握拳。 她想起了在這裡居住的人們,自己所珍重的人們。 「為了我的粉絲們……為了社長……為了殷同學和許許多多居住在蓬萊的人。」 「我要結束這場內戰。」 她那嬌弱的面容嶄現自己的決意,她不再只能坐視著這場牽扯整數百萬人的內戰,她要以自己的意志讓這場內戰結束,讓安寧與和平重新回到這座小島上。 「很好……那麼,實驗開始。」 隨著主管研究員的話語聲落下,在實驗室內的器械開始運轉,讓實驗室內出現了精密機械的運轉聲,在少女的面前,兩座特製的機械緩慢地抬起,它們有著喇叭似的圖案,不論裡裡外外都紋著精妙的紋路。 這些紋路是特製的模因,層層疊交帶著神奇的魅力,容易奪走人們的視線、隨後是注意力、最後是心神和整個身軀。 這是人工重現的、生長之五的汙染。 在汙染的包圍中,少女感受到自己體內隱藏的植物被激發,她閉起眼眸,聚精會神在自己的身上,忽然間,就像破繭而出般,翠綠的植物破開了她的後頸竄出,那是一撮細小的嫩草,如同晨雨後從土壤中冒出的草芽般清新。 草芽試探性的搖晃了身姿,像是在確認自己能否自由行動,得到確定的答案後,它吸取汙染的力量開始向上膨脹張大,草芽迅速的向上攀升茁壯,不一會兒,便長成了遮蓋整個實驗室的參天巨花。 巨花的莖有數米之高,無數分岔的枝條上長著翠綠的樹葉,而在莖的最頂部,則是巨大的花萼,花萼的更上方,則是純潔無瑕的白色花瓣,花瓣如騎士般拱衛著正中央,在那裡一顆密布血絲的巨大眼珠藏在裡頭。 那是真正的她,脫去了人類的外衣展現出來的真正姿態,所有植人都是披著人皮的花妖。 汙染的敬畏之力蔓延而開。 這幅模樣神聖、美麗而高貴,讓所有注視到這模樣的人類都想匍匐於地向她表示順服的意願,如果沉浸在這種亢奮的情緒中太久,將會無法逆轉的永久被她所奴役。 「能夠破解汙染的秘密,並將其實用化,這真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時刻……」 鄭德仁陶醉的想著。 與暴走時的意識混沌不同,此時的德莉莎清楚的掌握了自己真實的樣貌,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訓練的成果,儘管時間不是很長,但是用於接下來的計畫已經綽綽有餘。 「敬愛的德莉莎,請開始吧。」 於是德莉莎的花枝微微顫動,花葉輕微的搖擺著,悠揚的聲音,就像葉笛般的聲音響起,神祕莫測的共感電波開始向整個世界發送。 一次數秒,一共吟唱了數次,若翻譯成語言,便是以下的含意。 「我親愛的姊妹呀,我在這裡啊……請妳來尋找我。」 沒錯,她正透過電波聯絡著異花傳使,以懇切的話語請求她向自己而來。 聽見德莉莎的訊息,想必它會以更加頑強的戰力嘗試向蓬萊發動進攻。 這正是他們的目的。 只要共和國軍在防禦汙染的侵襲時被消滅殆盡,那麼內戰自然就結束了,沒有武力保證的政權,就像無根之萍般一沖就散。 實驗室裡迴盪著空靈的葉笛聲,遠方的汙染正在越發蓬勃的壯大。 第二天早晨,少年坐在沙發上享用著豆漿,桌上是剛煮好的中式早餐。 朝日習慣的打開電視,少年便看了幾眼電視,雖然都是一些老掉牙的節目,但是吃早餐耳旁不響點什麼聲音就有點不習慣。 「哎,都停戰了,也沒有什麼戰情情報吧……那還會有什麼,無聊的宣傳嗎?會不會宣揚一下我又拯救了蓬萊?」少年散逸思考。 但是今天的新聞讓他把嘴裡的豆漿吐了出來,「噗哧」的一聲全部噴到了對座的妮可萊身上。 只因為他所見到的消息太過匪夷所思。 「就在今早,敵偽共和國政府已經簽署了有條件投降協議,王國作為宅心仁厚的統治者,給予寬厚的條件,爭取讓安全區重新回歸到安全發展的正軌上。」 「殷的豆漿,舔舔……」金髮少女伸出舌頭臉上的豆漿,帶有少年口水的東西,似乎也是她所喜歡的珍寶。 「快擦掉!妳不覺得噁心嘛!?」覺得不檢點的陳鳶儀立刻拿起抹布往妮可萊的臉上抹去。 「怎麼忽然議和了?停戰到議和為什麼這麼快?」少年驚愕的出聲,停戰似乎只是為了應付汙染危機臨時做出的決定。 就算透過停戰協議建立了基礎互信,但是共和國的勢力顯然並未受到重創,擁有許多收尾人公司的他們還有反擊的力量,簽署有條件投降書著實令人意外。 他很快知曉了為何簽署投降書的原因。 「汙染在昨天夜晚發起了一次進攻,重創了共和國軍的第一師和兩個作戰群,這個攻擊強度已經有數年沒有發生過。」 妮可萊分析自己收集來的資料回答道,作為前任幹員,她的情報收集能力依然強大。 「共和國的軍力已經無法同時在維持汙染防線與內戰防線兩面戰線,要是王國撕毀停戰協議發動進攻,那麼共和國便會迅速滅亡……更糟糕的是,共和國可能在情急之下抽調汙染防線兵力進行內戰,為了避免這種最糟糕的局面,雙方才會磋談議和。」少女根據情報做出分析,殷明德聽完後只覺得好像確實有道理。 「那麼,議和的條件是什麼呢?」陳鳶儀抬起眉梢好奇地問道,既然是有條件議和,那麼議和的條件就讓人備感好奇。 很快的,王國的新聞便解答了她的困惑。 「這份將為我們締造光明未來的和平條約內容如下。」 「王國政府將會收回菸酒公司、核融合發電站、地幔開採裝置的管理權。」 「國防軍第一師和第二師在王國監督整編後重新返回國防軍序列為抵禦汙染而戰。」 「王國政府收回警察治安權,城市內執法者以後將由政府指派。」 「王國政府將會對收尾人公司課徵新的稅收以便獲得新的財源。」 「新的議會將在王國政府的監督下重新選舉,具體時間需要延後商議。」 「同時,雙方會在台中市建立軍事法庭,雙方各自派出法官審查內戰中的戰爭罪行。」 聽見這份條約,少年心中略為一驚。 可以說,所以財閥對王國政府施加所有的禁錮都已經被解放,王國政府幾乎控制了安全區內的所有武力,終結了安全區建立後收尾人與國防軍共存的狀態,財閥已經不可能再藉由公權力維持自身的武力,失敗的他們只被保有原先允許的經濟特權和專利權利。 「看來日後蓬萊的政治會由王黨主導,財團想要再次復興可以說是難上加難。」少年直覺的做結論。 「但是……那些支持讓收尾人當警察的人和收尾人負責軍隊的人該怎麼辦?」朝日突然的問出一聲。 「在內戰開始後,就沒有徹底的周旋餘地了,勝出的一方必然會將這個國家變成自己希望的模樣,一般人的意見已經無所謂了。不過呢,思想這種東西也沒有那麼難以改變,只要多多砸錢宣傳建立訊息繭房,大家又會支持新思想啦。」 妮可萊搖著手隨意地說著。 第八十六章 一切告終 在內戰宣布結束的第一周結束,少年少女們離開了北部酒店,回到了溪州,彰化的最南部。 內戰結束後,配給制度便結束了,他們也沒有了免費居住於酒店的特殊優待,於是在一周的準備後,他們搭乘車輛返回住處,沿途上可以看到許多返回住處的人們還有不少忙碌於重建廢墟的建築工人。 「希望再也不會有戰爭了。」少年凝視著窗外輕聲地呢喃著。 他想起了這段日子相遇的人們,柳川、李謙忠、郭威明,熟識的人他仍記得對方的面孔,但更多的人已經被他忘卻,那些被他殺死的敵人、沒能救下的夥伴,隨著時間流逝已經沒有殘留任何對他們個人的印象,只剩下對戰爭的敬畏和感傷。 事隔將近五個月,他們終於回到自己的住處前,帝雉私設武裝的招牌依然掛在樓頂上,一樓是少年們經常前去的便利商店,因為交戰的戰場主要在台中,受創最嚴重的區域都在蓬萊的正中央,尤其是市政府周圍,北南兩端反倒沒有經歷過任何戰鬥,所以周圍的建築沒有破壞的痕跡,只是因為許久無人整理而出現了灰垢。 走過熟悉的階梯,他們上到了四樓,少年拿出鑰匙打開房門。 裡面出現的是他熟悉的景象,沙發擺放在中央,右側則是電視,中央最底部有著書桌、左側則是開放式廚房和餐桌。 「沒受到任何破壞呢!」提著行囊的少女們興高采烈的鼓掌著。 「好了,這裡是我們兄妹的住處!妮可萊就去住三樓吧。」少年拍了拍手提醒她們。 「那妮可萊先幫殷搬運行李!」 「我也要回家去探望父上大人。」朝日看完後便點頭告辭。 「我……我也去看一眼住處吧,希望沒被砲彈炸飛了。」陳鳶儀也說道。 「小曦,我來幫妳!」殷明德勤奮的向妹妹獻殷勤。 「不,我自己就可以。」只是得到的是她冷漠的拒絕。 在兩名少女離去後,殷明德便在妮可萊的幫助下把隨身物品放回家裡。 忽然間,妮可萊挺拔的胸口一陣震動,她從胸前襯衫口袋中拿出手機。 「咦!高中發了郵件,下禮拜就能夠正常開學了呢!」 「真是太好了,不過課程延誤了半學期……」少年感慨著。 「妮可萊認為這一屆的大學考試會少半學期的課的!」 「倒也是個解決辦法……畢竟很多人都因為內戰少上半個學期的課。」 在閒聊間,平靜的時光很快的降臨。 「我回來了!」德莉莎在開學前回到了公司中,最後選擇與妮可萊一樣住在三樓裡。 而在共和國有條件投降後,南方戰線的危機似乎也快速的消退,在王國軍前往南方戰線協助防禦後,便沒有傳出大規模的傷亡消息,而在一周後,因為內戰而來到蓬萊的外國收尾人公司,無窮花、受付最期、如臂使指,以及許多不知道名稱的收尾人公司也因為與財團的契約解除而離開了蓬萊。 公司便是為了營利而存在的,收尾人公司同樣也是如此,沒有戰火就沒有收入,於是他們便會離開這裡,尋找其他的營利機會。 「真是糟糕,政府要對我們收尾人公司加稅啊,哎呀,看來擴張新工作室的計畫破滅了。」 在獵英社的群組內,王耀輝發著訊息感慨著。 值得一提收尾人事務還有他的獎勵,成功清除了利維坦的功績和內戰的功勳讓少年領到了五六枚勳章,收尾人排名也被拔到了兩百七十二名,可以說是火箭般的晉升速度,而他的存款,在收到消滅利維坦的八千萬後,也來到了堪稱夢幻般的數字一億兩千萬,這筆龐大的財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花銷。 殷明德再次回到了校園生活中,作為好朋友的哈勇從戰場回歸,依然開朗純真,陳鳶儀在學期開始後卸任了班長,轉交給其他同學擔任,而少年的生活軌跡裡自然也少不了朝日、妮可萊和德莉莎,看見她們自由自在的生活著,少年的心裡也感到了欣慰,他的戰鬥並沒有白費。 至於殷明德自己,由於電視上又在放映他消滅利維坦的宣傳,所以他依然被許多學生們稱為英雄,在整個學校中也是名聞遐邇的明星,儘管他自己並不想要這種特別的關注,但是王國政府還是讓這個消息傳遍了整個蓬萊。 在學校的時光裡,他聽著麻雀吱吱喳喳的叫聲,在午休時前往合作社,看見了熙攘的學生們排隊在合作社前購買鐵板麵,他忽然意識到,內戰就好像一場幻夢一樣,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正軌,大家因為之前的疲累而更加珍惜了現在的安寧。 唯一讓他在意的事只有兩點。 「嘿嘿,我之前住的軍營在內戰中被炸沒了,現在可是無家可歸啊,公寓二樓就讓我借住吧。」 第一件事就是天晴姊居然來到了他們的公寓借住,畢竟有交租金,正愁找不到租戶的陳鳶儀便答應讓她住在二樓,偶爾她會上樓來和少年們聊天解悶,還會帶自己推薦影片來舉辦放映會。 「學姊……到底跑去哪了?為什麼沒有再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了?」 第二件事,那就是周愛憐學姊失蹤了,在內戰後,她再也沒有出現在少年的面前過,回到學校裡時也從沒來上課。 少年異常納悶,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少年的面前徹底消失。 他尚未意識到,她的失蹤牽連著一場巨大的黑幕。 第八十七章 校慶活動 二月初,冬天的氣息尚未遠去,恢復以往生活的少年今日依舊來到了學校內。 「早安啊,英雄,在掃樓梯啊。」 掃地時間內,少年來到了樓梯間用掃把打掃著此地,不少學生路過時向他打著招呼,少年也一一回應。 「真謙卑啊,不愧是拯救蓬萊的英雄,要是是我,肯定在校門口擺攤子賣握手券了!」 姍姍來遲的哈勇擦拭了一下鼻尖,羨慕無比地說著。 「真的要是做出這種事我會被四分五裂的。」少年抓了抓頭,想必控制慾滿滿的陳鳶儀會將他大卸八塊。 更何況,四個女人已經讓他的生活雞飛狗跳,他沒有想要再增加夥伴的打算,若是再增加下去,想必會讓目前的公寓都不夠居住。 「你們獵英社怎麼樣了?聽說原本打算開的新工作室都停了啊。」 「在警察和軍事訂單大規模減少後,不少收尾人公司都看衰蓬萊收尾人行業的未來,連幾間熟悉的大公司都打算縮減人手或轉移業務到海外去了。」 「啊……這麼嚴重啊?但空出來的崗位怎麼辦?」 「內戰時雙方不是招募了一堆動員士兵嗎?從裡面挑選合適的人經過快速訓練後接管警政就可以了。」哈勇理所當然地回答,但少年總覺得不對。 「你的小公司有什麼未來營利打算嗎?聽說以後收尾人執照還要收稅呢。」 「啊?沒什麼想法……看一步走一步吧。」 「不愧是赤霄院陛下面前的大紅人,對未來充滿自信,和我們這些庸俗收尾人不一樣。」 聊完天,少年便在掃地時間結束後回到了教室內。 課堂上,老師在黑板上寫上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看得令人頭暈眼花。 「殷……!午休的時候一起去買飲料吧!」 妮可萊正在忙碌於吸引少年的注意力,她悄悄將桌椅挪過來,通常這是惡性聊天的開始,只要她開始聊天,其他的少女有意無意的靠過來,最後幾乎貼成一塊。 只是這時忽然傳來了聲音。 「這一題……向量內積該怎麼算,有誰會嗎?」 一聽到老師準備挑人,妮可萊立刻把頭壓的比周圍的學生們還要低,盡量避免自己的存在感過高,引起注意。 但不幸的是,老師恰巧注意到她挪動桌椅的動作。 「那個……三十二號同學,姓氏太長了老師不會念,請妳說說這道題目要怎麼解出答案。」 少女看了一眼數字就覺得頭暈眼花,幾乎要癱軟於地。 她拿起書本用力盯著幾眼,只覺得頭昏眼花。 「不……!不知道啦!」 「我知道,老師!」朝日伸手為她解圍,喊出了自己認為正確的答案。 「自信是好事,但是答案是錯誤的。」 「欸欸!?」朝日掩住嘴驚訝出聲,沒料想到自己的答案居然失準,看到她這麼滑稽的模樣,班上的學生們都笑出了聲。 「朝日老是這樣。」「笨笨的,也太可愛了吧。」 她俏皮的擺出吐舌動作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殷明德,坐在中間的你應該知道答案吧?」 老師掃了一眼直接說問。 「啊?這題……我得看看……」少年掃了一眼題目還在構思著怎麼解題,這種緊張感讓他聯想起被敵人連續進攻時疲於招架時的感覺。 「我知道答案。」最終解答的是陳鳶儀,在少年前座的她站起身來,光彩迷人的模樣凜傲自信,就像令人崇敬的女神般尊貴,而後,她纖柔的嗓音輕輕的將答案說出,語調輕緩悠揚,沁人心脾,讓聆聽者萬分舒暢,裡頭蘊含的知識也講的概括簡單讓人容易理解。 「陳同學果然一直有在刻苦學習,大家要向她好好學習啊。」老師聽完後滿意地點頭道,她果然是老師心目中的模範學生。 「過譽了,老師,我相信大家只是因為內戰而延誤了學習而已,只要加緊時間就能夠追上進度,我會好好的輔導他們的。」陳鳶儀以從容優雅的微笑回答。 「那就麻煩你了,教育學生也能增進自己的知識。」 在誇獎完風頭出盡的少女後,老師接續說道:「那麼下一題……」 「嗚嗚嗚,妮可萊真是沒用……居然連累了殷。」金髮少女趴在了桌上搖頭嘆息。 「不是什麼大事啦,下次答對就好了,就算下次也答不對,其他科能考過最後能畢業就好啦。」殷明德安慰著她。 數堂課程很快的經過,隨即來到了本周學院的重頭戲,那就是班級會議。 這次的班級會議由新任班長吳博彥擔任主席,司儀和記錄則是從班長職務退任的陳鳶儀,他們倆人走向講台,各自坐在臨時拿出的桌椅上,學生們則略為嘰嘰喳喳的談天著。 「那麼,本次班會開始。」 在富含領導魅力的吳博彥開口後,學生們的聊天便沉寂了下來。 「首先要討論的是班費的費用,還有如果花不完的話要怎麼處理,首先我個人認為人一千適合裡的數字,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 這項議題討論班費要收多少錢,在班長作為意見領袖的帶領下,很快學生們就得出了一人一千的結論,然後花不完或遇到無法來學校上課的情況就平分給所有同學。 「父上大人……這周還沒給我零用錢。」朝日摸了摸裙子裡空空如也,有些沮喪。 「沒關係,我替妳交吧。」少年拿出錢來。 「那麼下一個議題。」在收繳完錢後,陳鳶儀清麗的聲音宣布著。 幾個議題迅速過去,不外乎垃圾桶需要增設、哪裡的水龍頭壞了這些小事,都由班長宣布後再由陳鳶儀紀錄,兩人看起來合作無間,會議的流程迅速展開運作。 「前任班長和班長……看起來意外登對呢。」「這麼好像有點!」「你們亂說話小心被殷明德拔掉舌頭。」 幾名喜好八卦的學生引發緋紅的遐想,忽然有個不嫌熱鬧的學生立刻拱火。 「我又不是地獄判官,才不會拔人舌頭。」殷明德吐槽一聲。 旁聽到所有話語的妮可萊抓住機會上前與少年交談,見縫插針指責陳鳶儀和其他人的密切往來。 「殷,吃醋了嗎?她真是不可靠呢!居然和別人這樣一搭一唱的!」 「沒……沒有的事。」少年搖手以對,表示自己很淡定。 「為什麼?」 「嗯……不好說,無言的信賴吧。」殷明德也不知道。 「雖然這麼說,內心一定出現疙瘩了吧!」金髮少女奸計得逞。 「不過,她要是那麼沒眼光,就讓妮可萊獨佔殷吧!」她興高采烈的搓著手,想觸碰少年,卻因為自己敏感的身軀只能含恨嘆息。 「我也喜歡親愛的!」朝日高聲附和。 議題很快來到了本次班會的重點。 「校慶還有幾個月就要到了,我們班級也到了準備校慶表演節目的時候了。校慶可是我們學校最重要的活動!大家有什麼意見儘管提出。」 在最前頭,班長吳博彥正氣凜然的說出了這所有人最期待的消息。 校慶是溪州高中一年一度的活動,規模在各種活動力最為盛大,每年都會接待學生家長和許多旅客前來遊玩參觀,甚至會有大公司設立站點向學生們介紹行業內容,去年因為對付喋血紅傘和其手下的緣故,導致少年都沒怎麼參與到校慶的活動。 提到這裡,學生們的熱情被點燃起,就像剛加油的烈火般熊熊的燃燒起來,興高采烈的討論起了校慶節目該有些什麼。 「炒泡麵和關東煮攤販!」「這也太沒有意思了吧!都要校慶了當然要做一些有趣的!」 「女僕咖啡廳!」「感覺不錯耶,我們班有那麼多美少女!」 少年想了一下她們穿女僕裝的模樣,挺不錯的。 「怎麼只有女僕,你們男生也要當執事。」「這個主意很好!」 聽見第一個方案,吳博彥便在黑板上寫下咖啡廳的字樣。 「但是我聽說隔壁班也要選咖啡廳耶,校慶主題不是盡量不要重複嗎?」 「那麼我有預選方案,鬼屋!」「劇本殺也不錯!」「我推薦賭場!不過賭注不能太多!避免出現太多問題。」 於是黑板上又添加兩條提案。 「那麼,關於校慶節目的提案,現在開始表決。」吳博彥在提案結束後宣布表決開始,同學們紛紛為自己中意的節目投下選票,結果最終的節目出爐,鬼屋以兩票的差距險勝。 「不是女僕咖啡廳呢,真遺憾,不過沒關係!妮可萊可以自己買一套女僕裝展現給殷看哦!」 「買來又不會穿很多次,還是別浪費錢吧。」少年勸她理性花銷。 「那麼節目主辦人呢?該由誰負責這次活動的管理。」吳博彥附帶詢問著。 學生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著誰是適合此事的人選,需要公正、受人喜愛又有分派事務的能力,這種有能力的人似乎不多。 學生們很快就得出結論。 「我推薦陳鳶儀負責!」「嗯嗯,交給前任班長最好了!」「鳶儀那麼厲害一定能做好的!」 「哎?我嗎?」正在紀錄本上書寫的亞麻髮少女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己在同學們的聲望中如此之高。 「陳同學願意擔任主辦人嗎?」班長側頭看了一眼少女。 「嗯……沒問題。」少女點頭表示,隨後她站起身來,向所有的同學們鞠躬。 「那麼我就負責主辦本次的鬼屋活動了,大家有什麼創意可以和我一起分享,讓我們將好點子逐步落實,共同努力,打造最完美的校慶節目!」 「哦耶!」「好棒!」「太好了!」 學生們熱情無比地歡呼著,一場完美的盛會似乎已經浮現在他們的眼前。 少年見到這幅場景也覺得十分高興,這就是他想守護的日常。 「那麼,主辦節目是鬼屋,決定節目後接下來要說的是校園演出節目,大家有意願的可以找我登記,現在開放大家討論五分鐘……」班長繼續會議。 「我家裡是賣煙火的,臨夜可以安排煙火表演哦!」「真厲害,一定要去註冊啊,拜託你了!」 一名女同學自信的介紹著,隨後贏得其他同學的讚賞。 「我推薦德莉莎上台唱歌,她可以和我們班上自學樂器的學生們上台表演!」有一名學生高舉。 「我們德莉莎騎士團覺得這個議案非常好!」 「這個鬼組織還沒解散啊……」旁聽的少年抽了抽眼角。 「欸……!?要……要上台唱歌嗎?」這突如其來的挑戰讓社恐的德莉莎頓時出現了想逃避的想法:「我絕對做不到的,要在那麼多人面前演唱太恐怖了!」 「別這麼說嘛,鼓起勇氣加油試試看!」朝日為她加油打氣。 「嗯,我也想看到你上台表演的模樣,一定驚心動魄美麗迷人!」少年也同樣鼓勵著她。 「我……我再想想吧。」她還是頗為猶豫,不想再多談,很顯然她依然不想上台。 隨後便到了自由討論時間,學生們開始討論起社團內容,畢竟到時候社團也會登場展示成果。 而此時陳鳶儀開始策畫鬼屋的內容,包含出演人數,誰負責出演、誰負責化妝、要準備什麼樣的裝飾、裝飾如何擺設,每一個內容都需要她殫精竭慮的思考和安排,當然,不是今天就要決定好內容,她有數周的時間慢慢的思考,但越早決定大家的排程也就越輕鬆。 她想讓大家輕鬆一點,哪怕自己要為此累一些,這樣高貴的情操,實在是世間罕有。 「好了……初步計畫擬定了,先分出演出組、服飾組、場景組三個組別吧。」 「我想擔任演出組的組長,鳶儀覺得怎麼樣?」班長吳博彥毛遂自薦,她聽見有可靠的人願意負責,也願意接受。 「那就麻煩你了,其他的職位如果有想當組長的人也歡迎告訴我。」她向所有同學露出陽光明媚的笑容,很快就收到了熱烈地回應,許多同學紛紛報名自己想參加的組別。 「天啊!他都叫的這麼親密了!都可以直接叫鳶儀了!」聽見他們交談的妮可萊誇張的掩住了嘴。 「別老是大驚小怪的。」少年對此表示淡定,隨後錯開話題:「妳們要加入什麼組別,雖然不是強迫參加,但是如果沒有特別的表演要準備的話,還是參加一下會比較好。」 加入班級事務是校園生活中重要的一環,可以增加班級的向心力與凝聚力,增添生命的成就感。 「我……什麼都可以!讓親愛的決定!」朝日附和著。 「妮可萊也是!」 「德莉莎……去準備登台演出吧。我們三個人就加入最簡單的場景組吧,估計只是做一些簡單的裝飾,耗費時間但沒難度。」少年想了想,得到少女們的贊同後,便上前打算和陳鳶儀登記。 「好的,你和兩名同學要加入場景組對吧。」陳鳶儀在準備簿上以娟秀的字跡寫上三人的姓名,結果手臂在翻頁時的動作意外讓書本邊緣處的立可白碰落了書桌。 落物的聲音傳來,她便彎腰過去準備伸手撿起自己意外弄落的立可白,而在此時,見到了立可白掉落的一名少年也伸出了手搶先一步撿去,兩人的手掌正好在立可白上交疊。 亞麻髮的少女吃了一驚,她微微抬起身來,幫助她的人赫然是吳博彥,他帶著清新親切的微笑,握住了立可白,並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下次記得小心一點。」他純樸的交代道。 「謝謝。」她微微點頭算是道謝。 第八十八章 旁觀了一切,登記完的殷明德就什麼都沒做的,返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天啊,居然都碰手了!要是對他沒意思的話應該堅決的說『謝謝,這種事我自己做就好了』吧?會不會真的有什麼吧!」就算是一點小事,妮可萊也拿來大做文章。 「……妳的玩笑有點太多了。」殷明德罕見的嘖了一聲。 「對不起捏……」她笑嘻嘻的道歉著,看不出有歉意的模樣,想必她在未來還是會繼續說的。 少年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管說什麼好像都會讓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在上學時間結束後,殷明德等人離開學校返回了家裡,但是陳鳶儀因為要處理校慶的事情,會晚一點回家。 回到了公司放下行李後,殷明德便向自己的妹妹問道:「小曦,今天想吃什麼?我準備下樓去買晚餐,順便幫你買」 「料理女呢?」女孩古井無波地問道。 「她有事,最近應該不能順便幫我們做晚餐了。」他說了一聲。 「拿坡里披薩,不要青椒。」於是女孩平靜地回應。 「不吃青椒,真是孩子氣呢!」妮可萊呵呵笑著。 「想不吃什麼就不吃什麼,沒什麼不好,又不是古代人了,還會怕維生素失衡得敗死病死掉嘛?」殷明德開明地說著:「那麼要好好看家哦,有什麼人找我記得告訴我。」 紅髮女孩平靜地看著電視節目,不過想必她是有聽到的,雖然她沉默內斂,但少年知道她是個懂事的好女孩。 德莉莎因為偶像公司有事所以沒參與晚餐,於是少年便帶著妮可萊和朝日下樓。 「今天吃什麼?」少年試著問道。 「妮可萊不想再吃速食食品了,想吃點新鮮的食物。」 雖然恢復和平,但食物生產業尚未那麼快速的恢復,政府分發了好幾天的廉價合成食品,那單調的味道顯然讓她有些膩煩。 「那麼我們去找找自助餐吧。」 少年少女們尋找著最近的餐館。 「內戰結束後,蓬萊也正在逐漸恢復往日的繁榮呢!」妮可萊高興地說著,沿路周圍已經出現了不少商鋪,這些商鋪都藉由戰前的財產恢復營業。 「真希望不會再發生內戰了。」少年感慨地說道。 很快的,他們就找到了一座乾淨整潔的高級自助餐,進入餐廳內,他們在熱鬧無比的餐廳中選擇一處角落坐下,隨後便去挑選自己喜歡的飯菜,坐在餐桌上一同享用。 「要是所有人都到齊就好了啊,可惜有人忙碌自己的事,沒辦法一起吃飯呢。」 妮可萊又開始搧風點火,說完的她用叉子刺起一塊肉,擺到了殷明德嘴旁。 「殷,我來餵你吃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吃……」 「不要這樣說嘛!」 在妮可萊堅持下,少年只好張開嘴巴吃掉她遞來的晚餐。 「哇……好高興!」 「妳也別顧著餵我,自己也要吃啊。」 「好的,謝謝殷關心妮可萊!」 不知為何,少年開心不起來,他略為鬱悶的吃著晚餐,很快就把餐點吞入腹中,兩名少女也吃的心滿意足。 享用完餐點的殷明德打算打道回府,付完錢後便離開了自助餐點,開始尋找披薩店,好為妹妹送上晚餐,很快的,藉由手機,殷明德隨即就查到了一處披薩店,前去點餐拿坡里披薩,只是除了拿坡里外,他還點了一份夏威夷披薩和無糖可樂。 「殷還沒吃飽嗎?」妮可萊故作好奇地問著。 「吃飽了……我想說鳶儀這麼晚回來,順便為她帶上晚餐好了。」 「現在這麼晚了,都過了晚餐時間了,妮可萊想,她應該也回家吃完晚飯了吧,現在帶過去,她肯定吃不完會丟掉的那多浪費啊!」 「好像也有道理……」殷明德聽完後索性取消了點單,這樣沒理由的過去打擾她似乎也不是很好。 於是在拿到該給妹妹的拿坡里披薩後,少年便端著披薩返回了家裡。 給予妹妹後,便是日常的寫作業環節,少了萬事通的陳鳶儀,他們不得不自己想辦法解決作業上的難題,雖然困難,但畢竟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他們還是順利的完成了作業。 在作業結束後,兩名少女便與少年告辭後離開了收尾人公司的四樓。 在樓梯間上,朝日與妮可萊並肩下樓,在路上,朝日終於忍不住的問了一聲。 「小妮妮為什麼一直在說她的壞話?」 「誰啊?」 「當然是小陳陳的。」 「妳難道不想成為殷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嗎?」她只是輕描淡寫的反駁:「妮可萊和殷的最大阻礙就是妮可萊認識殷太短了!要想成為殷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得更加努力才行,既然她自己都不知道珍惜機會,為什麼要怪妮可萊……『見縫插針』?這個中文成語很棒!」 朝日嘆了口氣:「我想,要是小周周在這裡肯定會說『還沒結婚就開始搞宮鬥了嗎?』。」 「嘿嘿,我在殷心目中的地位一定會『咻咻』的往上竄了!」妮可萊沾沾自喜著。 同一片夜空下,提著肩包的陳鳶儀才剛返回到自己的家裡。 現在已經是夜間八點,忙碌於校慶的事,不自覺的時間就快速流逝。 「忙了好久……不過能幫上大家的忙,還是讓人很高興。」 她想了想,自己還是更需要學會時間管理才行。 在小房間內放下背包後,她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餐的這件事,不由得感到腹中空盪盪的,但是要她下樓去買晚餐,又因為疲憊而懶的上下走樓梯。 「反正也只是少吃一頓,就當成減肥吧。」 她往好處想,脫掉毛衣外套後就想洗個澡趕快睡覺。 只是在此時,住宅的門鈴忽然響起。 「誰啊……在這個時候找我。」 又再次穿上毛衣的她前去推開門扉,沒扣滿的衣裳映襯了她玲瓏的身軀,在開門的瞬間,她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起初還有些高興,但她將這股情緒藏在心中,端起了架子,開門的瞬間就是哼聲以對。 「我只喝無糖可樂!你這傢伙一定又買有糖的!」 但是出現在門扉後方的是端著速食餐點的吳博彥。 「妳好……」少女的話語傳入耳中,這名少年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妳喜歡無糖可樂啊?鳶儀,我會好好記住的。」 「原來是你啊?」看到了這個少年後,她不由得皺起眉毛,警惕地看著吳博彥。 「你……你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的?」 「別誤會啊!我就住在這附近,有一天偶然間看到妳上下學,所以才知道妳住在這裡的,今天只是想妳這麼晚才回家所以才替妳買了一份速食餐點。」他連忙解釋著。 「哦……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你了。」 她看了一眼速食的包裝,都是未打開過的模樣。 「這些餐點要多少錢,我進去拿給你。」 「鳶儀為班級工作這麼辛苦,我怎麼有勇氣收下妳的錢呢,這就當成我送給妳的禮物吧。」 「好吧……這一次你都買了,我就收下了。」她勉為其難地點頭,伸出纖長的手指接過餐點。 在食物成功交出去後,吳博彥露出靦腆的笑容:「晚上女孩子單獨走也很不安全吧,如果鳶儀處理校慶的事需要到晚上才能回來,歡迎聯絡我,我可以幫妳跑腿買份晚餐,所以我們加個LOINE吧?」 「我確實需要一個人幫我買晚餐,我會把錢一分不差的付給你的,謝謝你願意幫我這個忙,至於和我一起回家就不用了,我沒你想像的那麼脆弱。」她拒絕了同回的請求。 「沒關係,能幫上你的忙就是我很高興了。」 「那麼沒事的話,我要準備休息睡覺了,晚安。」說完這句話後,陳鳶儀便掩起了門扉,提著餐點返回房間的深處靜靜地享用著。 第八十九章 情人節 數日的平淡學院生活平靜地度過了,今天迎來的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在早晨的教室內,兩兩一對的學生們正在互相贈送禮物,鮮豔的包裝盒內大家都知道裝的是各種口味的巧克力,雖然知道禮物的內容,但收到禮物的人依舊笑的開懷無比。 沒錯,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情人節。 「謝謝妳的禮物……!」「不要緊,希望今年也能夠好好相處!」 「好棒的巧克力,謝謝!七夕該換我送你了。」「我很期待哦。」 少年男女們在遞出禮物互訴情意,放射出羨煞旁人的光芒。 「為什麼過西洋情人節!你們是不是崇洋媚外!」「這教室不是人能待下去的了!」「我要被蒸發啦!」 沒收到的單身少年們則是紛紛抱頭痛哭著,或者痛罵世間的不公。 將書包放下後,少年就收到了三名少女就來到了他的身旁。 「殷!今年情人節的禮物!」 「親愛的,我特別手做了你最喜歡的甜巧克力。」 「我準備的禮物,希望殷同學能喜歡。」 收到德莉莎等人的巧克力,少年笑著道謝。 「謝謝你們的禮物,希望今年也能好好相處。」 在收到禮物後,少年也開始想著自己回送給她們些什麼東西。 「今年沒收到學姊的巧克力真是好險。」 「哎?那個女人不是說不喜歡殷嗎?」 「朋友巧克力而已。去年她還在巧克力裡放了陷阱,有一顆苦巧克力和一顆辣巧克力,把我吃得心驚膽顫的。」少年嘆了口氣。 「小周周真是喜歡欺負人呢。」 「話說回來,學姊到現在還是沒出現……」少年依然想不著她失蹤的原因。 「妮可萊,我可以拜託妳一件事嗎?」 「什麼事?」 「幫我調查學姊到底去哪裡了,我覺得她的失蹤並不單純……」殷明德揣想著。 「沒問題,就交給妮可萊吧。」 反正她看起來很閒,不如讓她去做點正經事。 而在殷明德前座的陳鳶儀並沒有送給少年巧克力,她正在忙碌於處理校慶節目的各種事務中。 「鳶儀,這是我們場景組的經費,請妳登記一下。」 「鳶儀,我們有個組員想要申請調組……」 一下課少女的座位旁就圍滿了各個提出申請的人,到了下午下課時也是如此,知道她忙碌於校慶事務的少年也沒多做停留,便與少女們返回家中。 很快的回到了公司內,三人帶著一個小女孩在公司裡聚會,除了三人以外,還有一名女性,赫然是天晴姊。 「這個看起來懶洋洋的女人是誰啊?」妮可萊指著雲天晴問道。 「這是天晴姊,本名是雲天晴,她因為找不到地方住的原因暫時會住在樓下。」 「嗨嗨。」她晃了晃手打聲招呼。 「雲天晴?」妮可萊愣了一下:「和五名士裡的那個雲天晴同名啊。」 「是她沒錯」 「不才,只是個喜歡整天看影劇的庸人罷了。」 她甩了甩手沒當一回事地說著。 「這真的是那個醫學專家嗎?……原來殷認識這種大人物啊?真是太厲害了。」 少女露出崇拜的目光望著殷明德。 少年尷尬的抓了抓腦袋:「是天晴姊一直以來主動付出的照顧我,我虧欠她太多了。」 「無足輕重的小忙罷了,人的本性使她關心別人的命運,把別人的幸福看成是自己的事情,我只是順應自己的想法行事。」她笑了笑。 「要是妳們擦槍走火意外懷孕的話我可以免費幫妳們打胎哦!」她露齒微笑,豎起手指以自己五名士的名譽擔保成功。 「才不會有這種事!」尷尬的殷明德大聲駁斥。 在介紹完後,時間也晚了,民以食為天,幾人開始討論今晚吃什麼。 「今天吃什麼?聽說你青梅竹馬的飯菜很好吃啊,我想嘗一口。」前來蹭飯的雲天晴提問出聲。 「都這麼晚了,她估計不會來了,我們吃外食吧。」 「我想小陳陳在這裡的話一定會說『天天吃外食好貴』。」朝日說了一聲。 「她肯定還會說真羨慕德莉莎是植人,不用吃東西,可以省好多錢。」妮可萊又附和一聲。 可惜可以開玩笑的人並不在這裡。 「嘆……」德莉莎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最近她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所以吃什麼?」妹妹平靜的問出聲。 「今天換妮可萊來做菜!」 「妳會料理嗎?」少年吃了一驚。 「不會,但是讓妮可萊試試看吧!」 說著,她便前往冰箱,從裡頭拿出了陳鳶儀沒用完的材料,試著做出幾人的晚餐。 「總有股不祥的預感……」殷明德不禁汗顏。 隨著妮可萊來到廚房內,她拿起陳鳶儀的圍裙裹在身上後,便打開火源開始烹煮晚餐,作為參照物的手機放在桌旁,她先是加入油,逐漸添入各種佐料,最後放下食物,隨著她將各種食品放入鍋中,廚房內也飄起了詭異的怪煙。 「呃……這煙怎麼是紫黑色的,誰可以解釋一下要怎麼用那些正常的食品做出紫黑色的煙……」少年感受到眼角一陣抽搐。 同樣見到這副場景的妹妹則是默默地拿起了手機,像是要拍照記錄下這特別的一刻。 在十多分鐘的等待後,妮可萊完工後將自己做出的三道菜擺放桌面上,信心滿滿的插著腰向少年等人展示著,渾然不覺幾人臉上怪異的表情。 「大家!怎麼樣?妮可萊的菜是不是絲毫不輸給那個傲嬌女呢。」 「這盤紫黑色帶著許多黏稠物的東西是什麼?……」殷明德指著第一道菜,虛著眼問道。 「真難聽,這是滷白菜啦!」妮可萊嘟起嘴。 姑且不論白菜為什麼會變成紫黑色,少年又指向下一道菜。 「那這盤綠混著紅的奇妙泥團又是什麼?水溝泥?」少年聞著這盤菜散發出來的味道,直覺地說道。 「吼唷,這是青椒肉絲啦!」她嘟著嘴解釋著。 「那這盤呢?」少年又指向最後一盤棕綠色的東西。 「嘿嘿嘿,這是妮可萊最得意的餐點,馬鈴薯燉肉哦!」她自信十足地說道。 「看起來像大便。」少年不客氣的說。 「真沒禮貌!」妮可萊又嘟起嘴來,旁觀的朝日不禁笑出聲來。 「總之,快趁熱吃吧!不然要冷了,殷。」金髮少女露出期盼的神情注視著少年。 「親愛的,不會真的要吃這些毒藥……嗯哼哼,食物吧?」 朝日掃視料理,這似乎不像是可以入口的模樣。 「搞不好只是顏色有問題而已。」畢竟是妮可萊的一份心意,他也不好拒絕。 莊重的凝視著這些料理,在做出充足的心理準備後,他拿起勺子,率先挖向第一盤滷白菜,然後,提吊心神放入嘴中。 唇瓣閉合的瞬間,少年感受到舌尖似乎爆炸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味道衝向胃中,讓他的腦袋竟是直接當機片刻,這料理的詭異味道讓他的意識似乎恍惚了數秒。 「好苦……好辣……好鹹……」 他勉為其難的將食物吞入腹中,臉龐苦澀的像是被吞入了一百個苦瓜一樣。 妮可萊不禁愣住了,沒想到自己的料理居然如此難吃。 「那……那這道就不吃了吧?來試試第二道!」仍抱有一絲希望的她立刻撤掉了原先的料理,鼓勵少年試著吃吃看第二道料理。 他面向第二道菜,從味道嗅起來,就感覺很糟糕,看起來就像是一團難以理解的淤泥。 「別擔心,我準備好哈姆立克急救法了,萬一你被毒暈可以迅速脫離毒源。」雲天晴看好戲地說著。 「別把妮可萊的餐點說的好像砒霜一樣好嗎!老太婆!」金髮少女不悅的抗議。 於是他伸出手戰戰兢兢的挖起一杓,試著吃下一口,在入舌後頓時臉色發青,迅速地伸手摸向衛生紙猛抽數張,蓋住了自己的嘴把污物吐了出來。 看來,這料理不僅看起來像水溝泥,聞起來像水溝泥,吃起來也是水溝泥,那麼不管它是什麼,此刻少年的感覺就是吃到了水溝泥。 旁觀一切的雲天晴捧腹大笑:「笑死我了!這團不吉利的黑暗料理你還真敢吃啊?」 見到少年臉都綠了的這幅模樣,妮可萊好像心都碎了,她終於知道自己料理難以入口,不禁浮現哀傷的神情,如果說世界上悲傷的事有很多,那麼傾盡心意為喜歡的人服務,結果反倒傷害對方,想必是其中最痛苦的一種。 「嗚嗚嗚,妮可萊……以後也會努力學習做菜的……」她懊惱不已。 「最後一道菜殷也別吃了,還是直接丟掉吧……!」她眼眸噙著淚水,心痛地看著自己的料理。 「如果會為自己喜歡的人帶來痛苦,那不如毀滅算了。」這樣想著的她便要將最後的菜盤拿起扔進廚房的餿水桶中。 「最後一道菜我也吃吃看吧,一口都沒嘗過就丟掉也太可惜了。」抹乾淨嘴的少年攔住了她伸出的手。 「殷……真是太溫柔了。」少女的內心不由得一陣悸動,但是想到少年方才的表情她又猶豫了起來:「但是……萬一又不好吃的話怎麼辦?」 「一開始誰都是不熟練的,想要變熟練,一定需要有人負責品嘗後提出建議,不然怎麼進步呢?」少年展現溫暖的笑容,撫慰少女受傷的內心。 「謝謝你……妮可萊太感動了!」 攔住少女的手後,他先是喝了口水洗掉嘴中的水溝味,才拿起勺子挖向最後的餐點。 將一勺棕綠色的黏稠物挖起,再次做足心理準備的他緊閉著眼將食物放入嘴中。 在入口的瞬間,他瞪大眼眸,妮可萊提心吊膽的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可以吃!這道菜能吃!」 妮可萊露出喜悅的燦笑。 「雖然不怎麼好吃,但這馬鈴薯泥至少勉強可以入口,吃得出來這是馬鈴薯泥,只是煮的有點稀爛而已,可能燉太久了。」 殷明德又挖了幾勺放入嘴中,細細咀嚼,雖然能吃 「妮可萊好高興!以後一定會加強改進的。」 「那今晚吃什麼呢?我可不覺得這盤味道不好的稀泥夠在場的好幾個人吃。」看完喜劇後,雲天晴感覺無趣的撐著臉。 「蹭飯的走開,妮可萊也沒有要做給妳吃的意思啦?」妮可萊哼了一聲。 就在雲天晴提問時,門外忽然出現叫喚聲,隨即電鈴響起。 「請問是帝雉私設武裝嗎?這裡是必輸客外送。」 「必輸客?我們誰有叫披薩嗎?」少年環顧左右。 「去開門。」就在此時,紅髮蘿莉展示了手上的手機,上面的赫然是一份必輸客訂單。 原來沉默寡言的妹妹早已經預料到了一切。 「讓我來吧。」 沉默寡言的德莉莎上前開門,接過了四人份的餐點,隨後放到了桌上供所有人享用。 「這還差不多。」隨意取起一片披薩,雲天晴吃了起來,隨手打開電視觀看最近的新聞。 而殷明德則是拿起披薩沾在馬鈴薯泥上吃,過了沒多久,忽然腹部一陣疼痛。 「呃……強行嚥下去的滷白菜好像消化出了點問題……我先去廁所。」 說完的少年放下食物起身,妮可萊卻突兀地跟了上來。 「都怪妮可萊,煮了有毒的食物,為了道歉,讓妮可萊用嘴接……!」 「妳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不要跟著我進廁所!」 難得迎來寧靜。 「守望寰宇控制的動物頻道看膩了,換點別的吧。」 雲天晴將電視轉台,赫然轉到了蓬萊官方頻道,板著一張臉的主播鄭重的宣布著。 「今日,有著重大的好消息要向國民諸君宣布。」 「在內戰後,為了具有最高效率的重建蓬萊王國,在今日,內閣已經與戰前臨時國會達成協商,決定延長緊急狀態直到國內事態穩定後再行國會選舉。各方都贊成在王國政府的督導下迅速有力的達成內戰重建,讓蓬萊王國迎向更美好的明天,並在未來徹底擊敗汙染奪回尚未收復的失土……」 「什麼獨夫國賊,這個各方可沒問過我,下一步是不是宣布世襲,嗨呀,原來早就是了啊。」雲天晴調笑著。 「而重建委員會的名單已經由現任內閣選派後指定,這些蓬萊王國的菁英將會全力以赴於重建安全區,為所有安全區的居民帶來希望的明天……」 「天晴姊怎麼了?笑的這麼開心。」剛回到了客廳的殷明德看到了雲天晴燦爛的笑容。 「你自己看。」 少年順著視線看到了電視上的內容。 「啊?我還沒投過票呢,居然延期了。」 雲天晴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做話語。 在吃完餐點後,少女熟女們收拾垃圾後便各自離去了。 有了空閒下來的時間,殷明德便看了課表,拿起書桌上的書本準備明天要用的課本。 在他打開書包時,赫然發現裡面放著三個裝飾鮮豔各具特色的巧克力盒,每份都包含十多顆巧克力。 少年想了想,每份至少吃一個就不辜負她們的心意了,這麼多巧克力他一時間內也吃不完,便轉頭問向自己正在看動物頻道的妹妹。 「小曦要吃嗎?」 她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巧克力禮物盒,說出了少年從未料想過的話語。 「怎麼少了一份?」 「少了一份?」 他先是愣了一下,才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沒有收到陳鳶儀的情人節禮物,以往,她總是會扭扭捏捏的送出禮物,然後搶在少年道謝前逃之夭夭。 「難道她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這件事悄悄的在少年心中埋下了芥蒂。 夜快要深了,在寂靜的校園內,陳鳶儀剛和自願留校的學生們完成了今日的進度,正在收拾自己的作品,準備各自回到家裡。 陳鳶儀是最晚一批回家的,作為負責人,她需要與同學們並肩作戰到最後一刻,當她將作業收入書包內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了書包內放著一盒巧克力。 在看見巧克力時,她立刻想起了殷明德,想到自己忘了送巧克力的這件事。 在午休的時候,她其實是想送的,但是看到少年桌上已經放著好多巧克力,她又沒了信心,擔心自己的巧克力會因為不夠優秀而被少年討厭,要是自己的善意被比較嫌棄的話那不如不送,這股懦弱讓她自怨自艾了起來。 「討厭……!我真是傻……!」 「這幫臭傢伙!明明是我最先認識他的,卻搶在我的面前送出巧克力!」 她抱怨起那些不懂矜持的女孩子,妮可萊、德莉莎、朝日,就是她們自降身價才讓她現在進退兩難。 但她隨即轉念又想,殷明德沒找自己要巧克力,顯然他也有錯。 「他也真是的……他不知道我這麼忙,不會主動找我要嗎?」 想到這裡,她對自己的厭惡少了幾分,多出了幾分對於殷明德的憤慨,恨不得連續猛揍少年的肚子洩憤。 「啊啊啊……!不想了,拿去丟掉,雜念退散!」 她放棄思考,深深的嘆了口氣,放空自己的腦袋,背起書包後,像是拎著臭鞋子般拎著自己精心包裝的巧克力,準備拿到樓梯間垃圾桶丟掉。 當她來到樓梯間打開垃圾桶蓋子時,一個聲音卻從後方傳來。 「鳶儀?妳在幹什麼?」 她轉頭看去,赫然是同樣還沒返家的吳博彥,他看見禮物盒,驚詫的問出聲來。 「好漂亮的禮物盒哦,為什麼要丟掉啊?」 她不禁有些尷尬,隨便編了個理由:「剛好……想送的人都送完了,剩下一份不知道怎麼處理,就丟掉了。」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不如送給我吧。」他惋惜無比地說著,就好像見到珍貴之物被埋沒糟蹋,於是伸手挽回。 「哪會,像班長這麼陽光帥氣又有錢的人,肯定不缺少巧克力的,不過,既然班長想要,我的禮物就送給你吧。」她伸手轉調方向,從垃圾桶變成向吳博彥遞去。 「謝謝鳶儀!我會細細的品嘗然後寫一份五百字的心得出來給妳的!」他誇張彎腰的答謝著。 「太誇張了啦。」陳鳶儀和藹地笑了幾聲,隨後轉身離去。 而在拿到巧克力後,吳博彥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輸入……收到的情人節巧克力,好,自拍上傳LOINE生活圈……!」 同一片夜空下。 富麗堂皇的皇居因為地處偏北,在交戰時以文化遺產為由設立成非戰區,所以沒有因為內戰而受到損傷,在內戰結束後,赤霄院很快就遷回了皇居內。 在居所內,韓局長今日依舊來向統治蓬萊的最神聖偉大的國王回報自己的任務情況。 「敵對幹員多數被捕,隱蔽點已經排除大半,剩下的只有兩名在逃人員,宮務局將會使用蓬萊的所有管道繼續追查,短時間內,我認為敵人已經翻不了任何風浪。」 「嗯,真是不錯的好消息。」 滿席真肉製成的豪華餐點,穿著精緻華麗的長裙,赤霄院正優雅的進餐。 「能請問您,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他維持著半跪的姿態,恭敬地問著。 「愛卿,你覺得蓬萊的問題是什麼?」 聽見話語,韓局長只是垂頭以對。 「屬下有不少愚見,但都是一些庸俗論調,還請陛下解惑。」 「蓬萊的問題,是缺乏神呀。」 「神?屬下愚昧,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會內戰,就是因為缺乏神,才產生了歧見,會不安,就是因為缺乏神,才缺失了安慰,所謂的神,是無論施行何種行為都能被拜倒歌頌的存在,神讓亞伯拉罕殺子獻祭,他臣服接受,神毀滅索多瑪,人們歌頌讚揚,不管是什麼樣的行為都有人支持服從,這就是神。朕,就要成為凡世中的神、所有臣民的父親,統一王國內所有的意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韓局長意會到其中的含意。 「愛卿很機智嘛,朕很喜歡和聰明人講話。」 「只是,陛下想讓所有人都對您的威嚴感到由衷的欽佩和惶恐的拜服,還有不短的距離。」 「是的,全斗煥都能把東明木材全家抓起來拷打再沒收企業所有資產,盧泰愚可以讓財閥負責人哭著下跪,朕呢?後毀滅時代的蓬萊王國國王,終生世襲的最高權力者連解散那些財閥都做不到!」 「這種錯誤必須被終結,幸好,現在還是尚能挽回的時候。」 儀態柔雅的她翹起纖細的小指,輕輕的啜飲著紅茶,心中已經有完美的方案,屬於她的烏托邦的方案,她要步步實施,將這裡打造為自己的永恆樂園。 第九十章 又過了平靜的數日。 這段日子,因為沒有機會的緣故,少年依然沒與陳鳶儀有任何往來。 反倒是他LOINE生活圈裡看到了陳鳶儀的禮物。 「她真的不喜歡我了嗎?」這樣鬱悶的情緒在心中逐漸發酵。 「如果真的不喜歡了,我應該去問清楚嗎?」苦思著,讓少年的眉頭皺的不成樣子。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只是在這次打開LOINE時,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訊息。 這是來自李謙忠的訊息。 「你還記得戰後要陪我尋找愛好的這件事嗎?」 這是李謙忠的消息內容。 「你有什麼喜歡的嗎?」 他沒有回應,看樣子這段時間內依然是沒有想到自己的愛好。 少年閉目苦思,回想著自己與李謙忠相處的點點滴滴,廚藝?他做的菜有夠難吃,顯然對此沒興趣,裁縫?比起針他應該更擅長使用劍,園藝?這愛好顯然會被李謙忠懷疑自己是不是受到汙染影響,說不定會被他強制扭送心理治療中心。 常見的愛好幾乎被少年否決,就在這思索時,他忽然想到一幕,自己與李謙忠搭著潛艇潛入刺殺洋清荷時的一幕,那時李謙忠在潛艇內看著河川裡的魚。 會對某種事物投去目光,就代表著對它有興趣,就像邪神會入侵自己感興趣的人類的意識一樣,少年想到此處便隨意提議著。 「我們去釣魚,怎麼樣?這廉價又休閒的愛好很適合清心寡慾的你吧?」 發出消息後,短暫的幾分鐘內沒有回應,就在殷明德思索是不是該提出其他建議時,回復突然到來。 「釣魚……是什麼?」 看見他的回復,少年最先浮現的情緒是覺得怪異,沒想到世界上居然有不知道釣魚的人,構思一下釣魚的方式,他打字向李謙忠解釋。 「就是拿一個鐵桿,掛上誘餌放進水中,在魚咬到誘餌時把它從水裡撈起來成為自己的戰利品,通常來說越大越值得紀錄,怎麼樣,聽起來很有趣吧?」 發送訊息後,過了十幾秒鐘,李謙忠打來回應。 「既然和魚有關,那麼可以試試看。」 「沒問題,這周末有空嗎?我們可以來溪邊釣魚,地點就在舊濁水溪吧,我在北斗茉莉莊等你。」 「收到。」 兩人約定後,殷明德便收起了手機,前往校園。 在打掃時間結束後,殷明德入席時,幾名少女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於是他從書包裡拿起一份包裝的小禮物,起身走到了朝日的桌旁。 「這是情人節巧克力的回禮,裡面裝的是我做的押花,希望妳能喜歡。」 「謝謝你,親愛的!我會好好珍惜的!」 收下禮物的少女露出高興的燦笑,雖然廉價,但這是少年親手做的禮物,比起任何買來的禮物都要珍貴。 「嗚嗚嗚,妮可萊也要殷手作的禮物!」 「抱歉,我手笨,做不了什麼太精緻的東西。」少年尷尬地笑了笑,從書包裡又拿出一份禮物:「裡面是我買來的一套針具,希望妳能喜歡。」 「羨慕死了!」 「妮可萊也有回禮哦。」她收到針具禮物後拿出了一條圍巾:「這是妮可萊在空閒時縫的,希望殷能夠在冬天時穿上!」 「謝謝妳。」殷明德收下圍巾,將其珍重的放入自己的書包內。 最後一份禮物送給德莉莎。 「裡面是廣寒集團的旗艦級耳機,還有網路音樂平台的序號,希望妳能夠在任何需要的時候都能夠聆聽妳最愛的音樂。」 「謝謝你,殷同學!」德莉莎滿心高興的收下了禮物。 「校慶有打算要登台表演了嗎?我很期待妳的身姿出現在舞台上哦。」 「還沒……」她搖了搖頭,依然猶豫不決。 「比妮可萊的還貴好多!」金髮少女柳眉倒豎表示嫉妒。 「下次會再送妳更貴一點的禮物的。」少年打了聲哈哈蒙混過去。 正坐在前座的陳鳶儀撐著臉龐,她的腦海中只是一片嫉火中燒。 「這傢伙……真的捨得不給我禮物嗎?都給了她們?卻不給我?」 而在這時,吳博彥又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手上拿著的赫然是一份包裝好的禮物。 「謝謝妳情人節送我的巧克力,鳶儀。」他的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殷明德聽見,這句話語讓少年頓時心中一沉,沒想到那巧克力真是陳鳶儀送出的。 「沒……沒什麼……你喜歡……嗎?」 她才想起那個原本沒能送出想要丟掉的巧克力到了別人的手中。 「喜歡,當然喜歡,非常好吃!從來沒品嘗過的味道,是鳶儀妳親手做的嗎?」 「是……是啊。」她愣了片刻。 在這一瞬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奇怪的焦躁緊張。 「為什麼只有我要這麼內疚啊?我是做了什麼壞事嗎?明明我什麼都沒有做!」 小吐一口氣,她在內心中哼了一聲。 「沒錯。」 「難怪這麼好吃……!這是我的回禮!請妳務必收下。」 殷明德將這一切看在了眼裡,而少女也知道這件事,但她依然伸手收下了禮物。 「這下子……你總該忍不住出面了吧?」陳鳶儀在心中暗暗的想著。 接口的卻不是殷明德,而是吳博彥。 「謝謝妳願意收下這份禮物,鳶儀!禮物盒裡面裝的是頭等席電影票,我們周末一起去田中電影院看電影吧?那可是重新開幕的第一天!」 「什麼?」她的腦袋頓時當機。 但已經收下的禮物似乎不好退回,她愣了片刻,也沒想到該怎麼拒絕。 「那麼我們就約星期六見面囉!地點我會告訴妳的。」 說完後,這位現任班長就回去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少年與少女的內心發出了同樣的哀號。 殷明德在今天依然沒有向她搭話。 第九十一章 時間糊里糊塗的來到了周末,當少年睜開眼睛時,眼眶上深深是黑眼圈,想著陳鳶儀的事讓他幾乎整晚都沒有入眠,他無數次舉起手機,卻未能提起勇氣敲下提問的文字。 雖然黑眼圈滿臉,他依然不能睡個回籠覺,只因為他今日有其他邀約。 起床後,他立刻刷牙洗臉並與妹妹打了聲招呼,在這之後,便帶上自己的隨身物品準備下樓赴會與李謙忠見面。 「唉,不想這些事了,直覺告訴我……她就算去了一定也會不習慣對方而告吹的!」 只是這麼一想,他很快又陷入了「我有這麼好?」和「他有這麼壞?」的質疑中。 「我真的缺乏自信啊……」 下樓的他看見了樓梯間做早操的妮可萊。 「早。」 「殷,你要去哪裡啊?」 「和朋友釣魚。」 「釣魚?」金髮少女的腦袋一轉,顯然沒想到有這樣地回應,在她的記憶中,少年通常在周末是不會出門太遠的,現在的這個讓她覺得異常可疑。 「好可疑!不會是在外面又認識了新女人了吧?」 她仔細一想,萬一少年在內戰時又認識了一兩個紅顏知己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妮可萊必須知道殷到底是不是又認識了其他的女孩。」 想到這裡,她立刻回房拿出自己的監測裝備,偷偷的尾行在少年的身後。 而被尾行的少年絲毫未覺,畢竟妮可萊作為幹員,追蹤的手段自然是一流,他只是按照計畫來到記憶中的釣具店,租了一套釣具後就搭乘公車前往茉莉莊集合。 在下車後,在河岸旁邊,少年遠遠的就看到了李謙忠的身姿,他站在河堤旁,身上背負著的也是租來的釣具。 「好久不見啊!」 少年上前打了聲招呼,臉龐冷漠的李謙忠點頭算是回應。 兩人順著河岸的堤防走下,來到了河旁,開始布置釣魚的準備。 由於自己是第一次釣魚,殷明德動作比起正常來說慢了好幾拍,這還算正常的預想,他沒想到的是,李謙忠迅速的完成了釣具擺設,還對少年伸出了援手,他走到少年的身旁,貼身手把手幫助他組裝釣具。 「你看起來很熟練啊?」 在李謙忠的幫助下,少年迅速完成布置。 「透過手機搜索了一下如何釣魚,並預先在腦海中演練了幾次。」 「不錯哦,感覺你對這個很有興趣。」少年鼓勵的挑眉。 遠處的妮可萊正悄悄的盯著這裡,她看到了少年與李謙忠的親暱互動,心中大受震驚。 「莫……莫非,殷其實是雙性戀,也喜歡男孩子?」她掩住了嘴驚訝的難以自已。 「不行……妮可萊必須好好觀察才行,如果這是真的話,一定要告訴大家這個消息,不管怎麼說,女性絕對不能輸給男性!」 將魚竿掛好後,兩人便坐在塑膠椅上等候著魚兒上鉤,這段時間果然是料想中的無趣,枯坐幾分鐘後,殷明德便困的想打哈欠,於是他隨意的搭話與李謙忠閒聊。 「邊境的危機解除了嗎?我記得共和國會願意議和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有可能支撐不住南方防線吧?」 他忽然想起這件重要的事,不知為何,新聞上只是說了一句「已經擊退汙染」,殷明德知道並沒有那麼簡單,會讓共和國屈服的污染強度絕對不只那點,少年甚至聽說有異花傳使出現的傳聞。 「我只聽說國防軍接管邊境後立刻擊退緩衝區的威脅。」 看來他也不知道更多詳細的資訊,不過邊境的危機確實解除了。 這也許會成為未解之謎。 「其他人還好嗎?你是軍部的,應該多少聽到一些消息吧。」他問起柳川等人的事。 「收尾人結算收入後依然擔任收尾人,郭上校因為優秀的戰績被轉調到第一師,柳川收到了幾份勳章和獎金作為獎勵。」 「原來如此,大家看起來都過得不錯啊。」 「你呢?」 「我啊,馬馬虎虎吧。」 「黑眼圈很重。」 「被你發現了,我昨晚沒睡好。」少年乾笑以對。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願意聽我說說嗎?」 「隨意。」 「其實是這樣的,最近我和我的青梅竹馬關係緊張……我已經好久沒和她說話了,也不知道怎麼找機會和她交談,會不會她其實已經不喜歡我了?去和她交談會不會是去自取其辱了?該死!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我沒有和女性親密交往的經驗,沒辦法對你的困擾提出建議。」 「也是啊,麻煩你來當我的樹洞了。」 「如果是誤會的話,還是說清楚重要,就像我和你一樣。」 李謙忠沉穩地回應,他就像冰山般冷漠淡然。 這話語確實有道理,但少年心中仍遲遲未定。 就在這時,少年的魚竿忽然晃動,他吃了一驚,立刻伸手拿起釣竿準備收線。 「這東西該怎麼收?我沒練習過啊!魚不會把餌咬走了吧!」 他拿起釣竿因為沒有經驗慌張無比,就在這時,李謙忠伸出援手抓住釣竿教導少年收線。 「這時候要這樣操作……」 李謙忠在收線後握住釣竿,向後一拉,輕易的將一條小魚釣上來。 「原來如此啊,真不錯!謝謝你的教導。」 在地面上的魚彈跳著,殷明德把牠從鉤上取出後扔到了冰塊箱裡,他準備在釣完挑選一隻最大的魚進行魚拓。 看見他們近距離的接觸,妮可萊嫉妒的牙癢癢。 「怎麼連男人都能和殷握手!羨慕死了!」 「男人也想要從妮可萊的身旁奪走殷嗎!」她咬牙切齒著想著。 在這次後,少年便有釣魚的經驗,將釣竿擺放在岸邊後,又再次等待起新的魚兒上鉤。 「陳鳶儀……到底該怎麼和她見面呢?」少年緊皺眉梢,轉了轉頭將腦海內的雜念拋去,想不出答案的問題就不去思索它:「唉,不想這些事了。」 「有可以困擾的事,很不錯。」 「你沒有困擾的事嗎?」殷明德好奇地問著。 「我沒有特別在乎的事,自然不會為其困擾。」 看著自己的釣竿,李謙忠淡漠地回答。 「那不打仗的休閒時間裡你都在幹什麼?」 「訓練,每天有各種不同的練習需要做,載具有操縱坦克、步兵車、普通車輛到直升機和自走重炮,單兵武器有槍械、魔導武裝、單兵反坦克武器和手榴彈,訓練完了打掃營地,打掃營地結束後一般都已經入夜了,在感謝赤霄院陛下賜予我這一切後入眠。」 「呃,聽起來就很孤單。」 「是的,你是第一個和我在非公務場所見面的人。」 「也沒有和女性私下接觸嗎?我覺得少校這種喜好健身又長得帥的人一樣很容易受到女性歡迎吧」 「即使她們有,我也沒有回應她們的意思。」 少年目瞪口呆,他這麼徹底的拒絕慾望,活的就像機械般。 「這麼說少校也沒有體驗過那種戀愛情感嗎?比如說看到某個美少女一見鍾情怦然心動,或是在相處一陣子後對女孩產生留戀終生的情感?」 「沒有。」 「我倒是有。」少年想了想說道。 「請說。」 他想了想,隨意說出自己喜歡的二次元女性。 「那是什麼?」一連串沒聽過的名詞讓他浮現不解。 「二次元。」 「影劇那更沒有了,我不看影劇。」 「為什麼?」 「因為蓬萊王國就是我的一切。」 「我不會做任何對王國而言無意義的事,吃、喝、玩、樂、住、全部都維持最低開銷,以簡樸低耗為重,堅決避免浪費了王國的資源。」 聽見他的話語,少年浮現一點意外:「雖說如此,認識女性,結婚,生小孩是對王國有意義的吧?」 「過去是,現在不是。」 「以前的人們需要透過不確定的戀愛往來確定關係,現在已經不需要這種浪費資源和時間的手段,蓬萊王國自身就擁有生育能力,依靠龐大的基因庫、人工授精和代理孕母,王國可以按額配給,創造出自己需要的人口,如此一來,赤霄院陛下將成為孩子們的父親,王國則是孩子們的母親。」 「那怎麼教育這些人啊?」 「送入社會化扶養機關即可。」李謙忠平淡地回應。 「就像你一樣嗎?」少年想了想:「我覺得這樣毫無欲求的人生,生下來也沒有任何樂趣,如果斷絕慾望,生者就和死者毫無差距。」 「可以為了大義而活,將驅逐汙染作為生命意義。」 「大義可不能當遊戲玩,為了大義犧牲那麼多,自己生活的不開心那有什麼意義呢?而且要是有一天驅逐汙染之後該做什麼?繼續殺戮人類來擴張王國嗎?」 殷明德思考後,認為那種人生決不是他所追求的。 如果說大義要處決妮可萊的生命,要剝奪德莉莎的愛好,要雪藏陳鳶儀的廚藝,要掠走朝日的天真,要毀滅他的生活,那麼這種大義不存在對他來說才會更好。 「像你現在不就是為了尋求樂趣而在釣魚嗎?」 「……」李謙忠沉默片刻:「這是……罕見的破例。」 「看來你也無法說服你自己,不過就是這樣才有趣!」 就在這時,殷明德身前的釣竿突兀的動彈。 「我的釣竿動了!」 漫長的等待就是為了這一刻,他立刻伸手抓住魚竿收線將魚兒釣起。 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兩名少年也陸續釣起幾條魚。 在一陣等待後,李謙忠忽然站起身來。 「該吃飯了。」 「這麼準時?」少年用手機看了下時間,正好是十二點整。 「孤兒院的生活就是這麼規律樸素。」李謙忠掃了一眼少年:「我去周圍的店家買午餐。」 「那我也去吧。」 殷明德和李謙忠收起釣竿後就走上堤防,到周圍的城鎮裡購買午餐,到周圍的自助餐買到一份便當後,準備返回堤防的殷明德看到了一間雜貨店,外頭擺放著裹著足球包裝的巧克力球。 「正好困的要死,吃點巧克力提神吧,聽說巧克力有咖啡因,可以提提神。」 於是他順手買了幾十顆足球糖,一顆只有廉價的一元,非常便宜,作為點心也不錯。 當殷明德返回堤防時,頗具效率的李謙忠早已經買好餐點坐在塑膠椅上等待魚兒上鉤。 「少校的速度真快。」 「效率為先是我的準則。」 兩人坐在塑膠椅上吃著午餐,在殷明德沒開口的情況下,氣氛自然非常寧靜,畢竟李謙忠不是會主動開始話題聊天的人。 吃完飯後,殷明德摸了摸口袋,拿出一顆巧克力,拆掉包裝後放進入嘴。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視線,赫然是李謙忠的視線注視著自己。 「怎麼了?」感到奇怪的殷明德看了看自己,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那顆糖……可以分給我嗎。」 「噢……?當然可以啊。」少年直接將糖果遞給他,好奇為什麼李謙忠主動索取糖果。 「難道說李少校新興趣是糖果嗎?」他不禁思索著。 李謙忠拿過足球糖,拆開包裝後放入嘴中,沉默的模樣似乎是在品味著足球糖的味道。 在少年好奇的目光中,他舌尖中含著的糖很快的化掉,少年此刻的腦中想著,像他這樣冷酷的人也喜歡品嘗甜味嗎。 遠處偷窺的妮可萊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不了解其中原因的她只看到了殷明德「深情」的注視著李謙忠長達數十秒,瞬間嫉火中燒。 「羨慕死了!為什麼不這樣看妮可萊,妮可萊想被這樣緊盯著啦!」 「你很意外嗎?」 巧克力溶解,在回味足球糖的味道後,李謙忠平靜地說著。 「嗯。」少年點了點頭:「李少校平常都只吃粗茶淡飯吧?看起來不像對食物很著重的模樣,沒想到這次會想品嘗足球糖。」 「其實這和我小時候有關。」 「哦?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我小時候吃過類似的足球糖,這是我從孤兒院那裡唯一得到過的禮物。」 「當時這股甜味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讓我感受到了幸福的感覺,可能是因為我小時候沒吃過糖果,所以第一次吃到時,感受到的甜意特別激烈,激烈到產生了幸福的幻覺,現在品嘗時,依舊能回想起那時快樂的感覺。」 「原來如此……孤兒院內不提供甜食嗎?」 「孤兒院只提供基礎的生活用品,吃糖會帶來蛀牙所以被禁止。」 「按時刻表行事,不准時就會被體罰,禁止吃糖、禁止娛樂,這孤兒院簡直像是監獄一樣。」殷明德不禁吐槽出聲,這樣的生活,簡直是對人類的精神折磨,也許就是因為長期生活在那種環境下,才能讓李謙忠變得如此。 「對魚感興趣……也許也和我的童年有關。」李謙忠唐突又說了一聲。 「我很想聽,請告訴我。」對他的生長背景,殷明德十分感興趣。 「小時候,赤霄院陛下十歲生日時,為了慶祝她的生日內閣向所有孤兒院發放了旅遊津貼,於是獲得額外經費的孤兒院組織了一次水族館旅遊,那是我小時候唯一一次離開孤兒院到院外旅遊。」 「在水族館內,我看到了很多從未想過的畫面,與珊瑚礁共棲的小丑魚、受馴養的海豚、小巧的金魚孔雀魚,牠們五顏六色滿目,讓當時從未見識過孤兒院以外世界的我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聽完李謙忠的話語,少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最後他得出了一個想法。 「我想……那是因為你抑制著的慾望終於獲得解放了,終於被允許娛樂,於是在解放的那一天裡你感受到了快樂,自由的快樂,同時也愛屋及烏的喜歡上魚類。」 「是這樣嗎?」李謙忠沒有抱持特別的想法,聽見少年分析後,才對自己有所了解。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有趣的事,你如果覺得孤單了的話可以去尋找,我會幫助你的!」 「我目前還是喜歡釣魚。」 想到這裡,少年心中不禁聯想。 某種層面上,他們說不定還挺像的,都是孤兒出身,擁有優秀的戰鬥能力。 兩人閒聊著片刻後繼續維持釣魚。 第九十二章 而在同一時間內,陳鳶儀和吳博彥在電影院前集合。 「哇!便服的鳶儀也很漂亮呢!」 在見面時,吳博彥立刻不吝惜讚美地說著。 「謝謝……那麼今天要看什麼電影呢。」 沒有勇氣回絕的她終究是來到了電影院裡。 「明明……只要他來找我談這件事,我就會把電影回絕掉的,為什麼不來和我說話!難道他真的那麼不在乎我嗎?」 她的心中對殷明德又多了幾分惱怒,就是他害了自己要來參加這無趣的約會。 「走吧!我們去二號廳,這部電影是關東安全區拍的呢,聽說非常感人,我已經準備好衛生紙了。」 吳博彥陽光開朗地說著。 兩人來到了電影院裡,入座後陳鳶儀發現這張票的位置非常不錯,坐席在前面幾排,顯然花了額外的費用。 電影開始播放,劇情開始上演,各種愛恨情仇出現在大螢幕上,在最後男女主角橫跨過重重危難團聚時,在這一幕,她在音樂的作用下忍不住落淚,也許是因為孤單的感覺滲透了內心,她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慘的人。 在準備離開時,吳博彥向她遞出了手,她裝作沒看見,揉了揉眼睛自己起身。 來到了電影門口,兩人互相告別。 「謝謝你,我今天玩的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 「下次絕對不來。」在搭上回程的公車後,她下定決心的想著。 清閒的釣魚時間一下就過去了數個小時,當太陽要西下時,少年也準備收杆回家。 「要回去了嗎?」 李謙忠看到他準備回家的模樣愣了一下。 「嗯……你沒注意到嗎?天已經要黑了哦,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釣魚啊。」少年調侃一聲。 「釣魚沉穩心神,在不經意間又有驚喜,確實很不錯。」 兩人行李的過程中,李謙忠忽然呢喃了一聲。 「我這樣做真的正確嗎?」他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著。 「沒有維持訓練,而是來釣魚,我產生了罪惡感,浪費時間的罪惡感……感受到快樂的同時,感受到了痛苦和內疚……」 「這有什麼不對,釣魚是件正大光明的事,為什麼不能做?不妨礙到別人又能讓自己開心的娛樂,為什麼不能玩?我們是人,需要休閒娛樂是理所當然的!」殷明德正氣凜然地說著。 「是嗎。」 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說起來,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什麼事?」 「我的舊禁衛軍長官加入了重建委員會中,他說可以為我安排投資重建計畫的管道,這個投資至少能得到三倍的回報。」 「這種事我不懂,但是我的長官保證必定能獲益,我對賺取財富沒什麼慾望,如果你要的話我可以把我的名額讓給你。」 「欸?這麼好的事讓給我?」殷明德愣了一下。 「回去我把資料發給你。」 「好,之後保持聯繫。」 在說完投資的事後,李謙忠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行道樹旁。 「說起來……你認識那個女人嗎?從早上監視我們到現在。」 「誰?」少年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沒看到什麼人,凝視片刻後,吐舌的妮可萊才陪笑著走了出來。 「原來是妳啊。」少年嘆了口氣。 「看來是你認識的人,那就沒事了,告辭。」 「再見。」 收拾行李後,李謙忠與少年揮別後便踏著沉穩的步伐離去了。 轉回頭的殷明德嘆了口氣,準備好好詢問眼前的少女為什麼放著正事不做來跟蹤自己。 「妳怎麼閒的來跟蹤我?」 「妮可萊……以為殷又去外面認識其他人了!為什麼認識的還是男人啊!還和殷這麼親暱的互動,難道說又要多一個競爭對手了嗎?」妮可萊羨慕嫉妒地說著。 「妳該不會誤認為了我們的關係吧……他只是我內戰時交的朋友而已……」少年目瞪口呆,沒想到她居然有這種幻想。 「真……真的嗎?可是你們互動好親暱哦?」 「騙妳幹嘛,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殷明德逐步的向她解釋那些舉動背後的涵義。 解釋的過程中,少年提著釣具和裝著漁穫的箱子,來到道路的公車站牌旁準備搭乘公車返家。 公車到來,他們上車後在後座落座,殷明德想起一件事,便向少女詢問出聲。 「既然妳這麼閒,都跑來跟蹤我了,那麼學姊的情況怎麼樣了?妳應該有調查結果了吧。」 「完全搜不到她的訊息啊,她簡直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妮可萊透過監視器定點觀察她家的門口,沒看見她出入,透過警用通訊系統調查她的電磁紀錄,也沒有任何紀錄。」 「如果她真的還活著的話,她的反追蹤能力至少是幹員等級的呢!」 殷明德隱約有著不祥的預感。 「話說回來……妳是怎麼做到的?不會犯法吧?」 「很多人的監視器都設置初始密碼沒更改過,只要透過Insecam這個網站就能夠看到監視器畫面了,比較難破解的找監視器就能夠復原了。」 「至於電磁紀錄的話……很簡單哦,先透過社工庫找出手機號碼,再把手機號碼用警政系統查詢就能調出情報了,想進入警政系統太簡單啦,破解警政網?那是笨蛋才自費苦工做的事,找個能進入網路系統的輔助警察每個月定時給他打小費讓他傳自己要的訊息就可以了。」 她自信十足地說著,顯然,比起破解防禦完備的系統,不如選擇更容易的道路,那就是把操作系統的人破解了。 聽見她的解釋讓殷明德滿頭汗顏。 「這絕對違法吧?」 「放十萬個心!妮可萊都有透過洋蔥和VPN節點掩蓋身分的,就算是宮務局親自出手,也抓不到妮可萊!」 既然她有十足的把握殷明德也不再說什麼,畢竟曾經作為守望寰宇的幹員,她肯定具有特工的專業素養,只是連她都找不到線索,讓少年心中的不解又增添了幾分。 「悄悄告訴殷,蓬萊安全區有近千隻監視器使用的是預設密碼,只要透過簡單的對接就能夠看見這些監視器拍攝的景象,就算換了密碼妮可萊也能破解!」 「居然有這種事,萬一在澡間裡裝了監視器不是被看光光了。」 「是啊,所以說沒事別亂裝。」 「資訊時代真是可怕啊。」 兩人閒聊著。 歸還釣具後,殷明德便提著裝著收穫的魚箱回到了家裡。 「下午好,親愛的!」 朝日坐在沙發上,門扉打開後便看到了少年與妮可萊入門。 「你們偷偷去玩了嗎?怎麼不找我一起去!」她嘟起嘴來羨慕地說著。 「沒有,我和朋友去釣魚,回程正好遇到她了。」 少年把裝著魚的箱子放在桌面上,他才意識到問題,抓了抓頭。 「釣了這些魚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難不成做成生魚片嗎?呃,感覺這種和汙染大海接連的溪流裡的魚不像是能吃的樣子。」 「親愛的去釣魚了啊?既然如此……親愛的要不要考慮做成魚拓呢?」 「魚拓?魚拓是什麼?」沒聽過這名詞的少年疑惑地說著。 「魚拓就是把魚拓印在紙上作為紀念哦,可以加上好多好多可愛的繪畫作為裝飾呢!」 少年用手機搜索了一下,沒想到還有這種藝術,釣來的魚有了紀念的方式。 「欸嘿?看起來還不錯啊。」 「朝日會這個技術嗎?」 「很遺憾,我不會呢,不過父上大人可能會!」 「那麼今晚去拜訪他吧,放久了魚可能就壞掉了。」 「沒問題!順便帶作品去做吧!」 「哦,我才想起來,場景組要讓我們做一些場景配件對吧,那麼順便在妳家把場景組的任務完成了吧!」 「妮可萊也要去!」 在準備好場景配件的材料後,三人便一同在散步之餘前往朝日的家裡。 第九十三章 魚拓 在路上,少年少女們隨意著聊著天。 「妮可萊的戰鬥技術怎麼樣?現在還能有以前那樣熟練嗎,妳已經好久沒有戰鬥了吧?」 「也才幾個月而已,才沒那麼快生疏啦!」 「好羨慕小妮妮哦,很會戰鬥!」 「妳也有很厲害的地方啊,妮可萊聽說妳有很強的汙染抵抗力呢。」 「是這樣嗎?不過在安全區內也派不上用場吧!」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忽然間朝日話鋒一轉。 「最近……小陳陳都不來公司了,是發生了什麼嗎?」 「有什麼問題的話最好要說清楚哦。」 「嗯……」被問到了少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支支吾吾地回了聲。 不久後,他們就來到了坐落於接近山區的一座偏遠的獨棟房前,這座建築讓少年想到了日式的一戶建。 「到了哦!大家請進。」 走進被圍牆包裹著的房舍,在門口處,少年少女們脫下鞋子,走進玄關處,玄關口的櫃子上放著頗具日式風情的松盆栽。 「父上大人!」 「孩子,怎麼了嗎?」 從房舍的客廳處,傳來一聲和藹溫柔的蒼老聲音。 「我帶了朋友來家裡玩!」 聽見朝日活力充沛的聲音,客廳內傳來步伐聲,一名有著白髮,穿著男式和服年約五六十歲的老年男人緩慢地走出。 「叔叔好。」少年和妮可萊同時彎腰鞠躬問候。 「你們好,多謝你們平時照顧我的女兒,我的名字叫相良原。」他客氣地點頭回禮。 「父上大人,其實有件事想要麻煩你!我們想向父上大人學習如何製作魚拓!」 「我早上和朋友趁著好天氣去釣魚,結果釣上來的魚兒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正好朝日向我推薦了魚拓,我才知道有這種釣魚的衍伸藝術,想和叔叔學習這門藝術。」 「釣魚是個很棒的休閒娛樂呢,可以呼吸新鮮空氣、曬太陽、培養耐心、修身養性,魚拓則是紀念這美好過程的繪畫,每一幅作品都象徵著數個鐘頭的美好時光呢。那麼來客廳吧,我來教你們怎麼做魚拓。」他和藹地笑著,招呼幾人進來客廳坐下。 幾人走過木製地板,來到了鋪著榻榻米的客廳,客廳有著一張桌子,最底部的展示台上擺放著幾把武士刀,頂端則掛著幾幅墨水畫和魚拓畫。 「好有日式風情啊。」殷明德見到異國風情頗具好奇地說著。 幾人圍繞在桌子旁,朝日的父親率先開口。 「那麼……我先告訴你們手續,並實際操作一次,你們邊看邊學,等我做完後再自己操作一遍,有什麼錯誤的地方我會指正你們的。」 「好的!」三人紛紛回應。 從殷明德帶來的冰塊箱裡拿出魚放在案板上,相良先生首先灑上鹽來為魚兒去除黏液,接著拿起布塊吸取額外的水分,吸完水分後,他將魚兒攤平,往魚的嘴中塞進紙固定魚的形狀,接著拿起各種顏料,在魚身上進行仔細的塗抹,做到魚兒的每一處都沾滿了顏料。 顏料塗抹好後,他便拿起宣紙鋪在了魚的身上,用刷子認真的刷著魚兒的身軀,使魚身上的顏料拓印在宣紙上,這是個精細的過程,等到徹底刷完後,他將宣紙慢慢地揭起,活靈活現又鮮豔瑰美的魚拓現身於三人的面前。 「真不錯……很有紀念價值呢!」少年見到這美麗的色彩感嘆地說著:「要是能拿一副框裱起來就好了。」 「家裡正好也有沒用完的框。」相良先生拿起一份框,將自己的作品裱進框內,如此美麗的畫作讓人心曠神怡,作為釣到魚的人,少年也感到成就感湧出。 「那麼妳們也來做做看吧?誰要先來。」 「我!」朝日熱烈地回應。 於是朝日按部就班的開始將殷明德釣起的魚兒進行處理,她精確的跟隨著記憶,將父親的魚拓過程輕鬆的複製了一次。 她從魚身上揭開宣紙,又是一張繽紛亮麗的魚拓圖完成。 「做的很不錯嘛!朝日的手很巧呢。」少年讚揚道。 「要是她的成績能一樣就好了。」妮可萊呵呵一聲。 「數學很差也是可愛的地方嘛。」殷明德說了一聲。 第二個上場的人則是妮可萊,她從冰塊箱內拿出一條魚,按照之前相良先生教授的方式,先是抹鹽吸取魚身上的黏液,但是她抹的不是很均勻,魚很快的出現了些許凹陷,顯然是有部分的水分被吸的太多。 就算失手,也只能繼續做下去。 「德國有類似的藝術嗎?」朝日旁觀的同時問道。 「把鹿頭或熊頭掛在壁爐上,還有剝動物的皮當作地毯?」她想了想回道。 「日耳曼人好野蠻!」 「日本人也很野蠻啦,要把世界的鯨魚都抓絕種了!」 妮可萊不甘示弱的反駁,邊用摸過魚的手抓向朝日以示報復。 「好髒!觸手怪人妮可萊!」朝日驚訝間匆忙側身躲過妮可萊的邪惡抓擊,靈活的身姿連躲了幾下。 「不准這樣說妮可萊,妳這胸大無腦的笨女人!」 兩名少女打鬧在一起。 「妳挺能躲的嘛,別想逃!」「不要碰我!」 在妮可萊追的朝日四處跑的時候,殷明德只好伸手制止她,畢竟這裡是別人家裡,不好弄得太混亂。 「喂,妳的魚拓還沒做完呢!」 被殷明德抓到腳踝的瞬間,妮可萊彷彿觸電一樣的倒下了,她直挺挺倒在榻榻米上,臉龐潮紅的暈厥過去。 「她怎麼了?沒事吧?」 相良先生吃驚地說著。 「這個嗎?正常現象。」已經習以為常的殷明德說道。 「不正常!」朝日伸手在自己的胸前打X。 「不管她了,過一下她就會自行恢復了。」 殷明德具有經驗地說道。 在妮可萊倒下後,他決定接手妮可萊沒做完的魚拓。 在一番努力後,他將一幅魚拓成功完成,雖然達不到相良先生那樣的完美,但畢竟也是自己的作品,他用框將宣紙裱了起來。 「下次也可以推薦李謙忠來試試魚拓。」少年不禁想著。 在完成魚拓後,三人收拾好環境準備進行下一項活動,那就是場景組的裝飾,不再打擾他們的相良先生離開了客廳,恢復過來的妮可萊也正常的坐在了桌子旁。 「場景組的裝飾……要求是什麼啊?」 「組長是這樣交代的,和鬼魂有關係的場景裝飾,越恐怖越好。」妮可萊單指點在唇旁說著。 「好,讓我們加把勁,用自己的創意做出最完美的作品!」 畢竟這是一年一度的重大活動,少年也卯足了勁想要協助班上的所有人。 三人分頭做著自己的裝飾,殷明德先是總結了一下如何達到要求。 所謂恐懼,就要詭異、怪異和不適感。 他思考了一下,便打算把白紙抹上自己沾上紅色顏料的手製造血手印,還借了毛筆,準備用來書寫字句,主題大概是某人含恨而死留下來的遺言和詛咒。 他費了一番功夫,花上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用心的完成了幾張恐怖的繪圖,看上去似乎不錯。 心情不錯的他轉頭看向少女們的作品。 妮可萊的作品是一堆符咒,她抄寫網路上搜索來的符咒圖案,加以改造後變成了邪異的圖案,看起來讓人背脊發涼。 「殷!妮可萊的作品怎麼樣?」 「很不錯啊,要是我家門前飄來這些符咒,我肯定會暗罵晦氣的。」少年欣賞地說著。 兩人轉頭看向朝日的作品,她所繪畫的圖案詭異而邪性,讓人心裡發寒。 「這些什麼東西?」殷明德提問道。 「不知道!恐怖的東西,下意識就畫出來了。」 「好像不是鬼怪類型的,看起來有點像是邪神類型的恐怖。」妮可萊好像在隱約間見過這些圖案。 「嗯……感覺確實像是可以召喚出邪神汙染的模樣。」少年不由得汗顏:「雖然同樣是恐怖……但是主題好像不同。」 「同樣帶去學校吧,看場景組組長要不要這些裝飾。」 最後他做出決定。 禮貌的向相良先生道別後,殷明德和妮可萊便走上了返家的路,他乘興而來,也心滿意足的帶著魚拓圖回家,準備掛在客廳上紀念自己的成果。 在返家的路上,妮可萊與殷明德並肩走著。 「肚子餓了嗎?要帶點什麼回去當消夜嗎?」 「只要和殷在一起,做什麼都可以!」 於是兩人繞了一段路到披薩店附近買消夜。 談到吃的,妮可萊立刻想到自己的身材,於是她提問出聲。 「殷喜歡瘦瘦的女孩子,還是肉感一點的女孩子呢?」 「嗯,像妳一樣纖細的女孩子就很棒。」 「啊!」她感受到內心一陣劇烈的震動,幸福的倒了下來。 「喂!現在連說話都有一樣的效果了嗎?」殷明德忍不住扶額著。 過了片刻,妮可萊重新站起,只是在這時,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下意識的轉頭,數度呼吸尋找奇怪氣味的來源。 「妳有聞到奇怪的味道嗎?」 妮可萊好奇的轉著頭。 「有呢,好像是從那裡傳來的……!」 「這是燒焦味啊?哪裡失火了?我們立刻過去看看!」 兩人便尋找燒焦味的來源,在短暫的路程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竟是一座失火的獨立房舍。 「救命!」「救救我啊!」二樓的窗戶鋼窗處有人正撕心裂肺的吶喊著。 失火的地點似乎是在一樓,已經蔓延到了二樓,二樓的人們因為窗戶裝設鋼窗而受困在房舍不能逃出,只能在窗口附近慘叫著。 少年頓時面容嚴肅。 「妮可萊,妳撥打救火電話!我先上去救人!」放下隨身攜帶的行李交給少女,急著救人殷明德二話不說往房子的位置衝去。 他輕而易舉的躍起,跳上了一樓的屋頂,踩在頂上,從鋼窗往裡頭看去,房間內已經出現了些許火苗,裡面有一名中年婦女和一名小男孩貼在鋼窗旁,他們竭盡所能的遠離著火焰,但是因為鋼窗無法離開房子。 「我來救你了,不要站在鋼窗旁,讓開一點!」 殷明德對她們喊出聲來,手中至理編織被召喚而出,兩記斜斬準確的將鋼條連同窗戶撕裂。 在清除障礙後,他立刻伸手將房間內的小男孩抱起,將他帶回地面,然後又躍起將婦女抱起,送回地面。 成功逃離火災的婦女鬆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她看到自己和孩子都還活著,連忙向殷明德致謝。 「謝謝你,年輕人!沒有你我們今天可能都要被燒死了!」 「幹的好!」「年輕人做的不錯!」 旁觀的人們也對少年的英勇功績露出讚賞 「不客氣。」他搖了搖手,表示只是順手為之。 在道完謝後,她轉頭便對孩子露出凶狠的表情,狠狠的抓起來打他的屁股。 「你這個臭小子,玩煙火把整個家都燒了!」 這讓少年不由得有些汗顏。 等待片刻後,消防車也趕來救火,似乎已經沒有危險,少年便向妮可萊走去,接過屬於自己的東西,向她說道:「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返回家裡後,少年上到四樓,將自己的魚拓作品掛在了客廳的牆面上。 「嗯……感覺真不錯,很有藝術氣息。」 他欣賞地說著。 而在這時,他看向妹妹正在觀覽的電視,上頭赫然在放送關於火災的事。 「感謝某位路過的少年砍斷鋼窗,把我救了出來,不然我們一大一小都要被燒死在房子裡了。」 「這不是我救的人嗎?」殷明德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在電視上看到那個婦女。 「哥哥還救了人?」 「嗯,回家路上正好看到有人的家裡失火了,就順手救了他們,怎麼樣,哥哥很厲害吧?」殷明德罕見的自賣自誇。 很可惜女孩並不回應他。 「都怪我家的小孩亂玩煙火,你說沒事玩煙火幹什麼,把我家燒掉了。」 「你的意思是需要管制嗎?」 「真的需要管制,應該禁止出售煙火,造成那麼大的災禍,把我們一家的房子都害沒了!放這煙火真的沒用!放個一下子就沒了,還不如買東西吃呢,好看有什麼用啊?」中年婦女聲淚俱下的斥責著煙火。 「歪理。」 他的妹妹只是淡然地回應一句。 第九十四章 時間迅速的流逝。 在星期日,殷明德調查了一下李謙忠告訴自己的投資機會,那似乎是台中市核心區的重建投資項目,正在對外公開募資。 「這個投資項目……好像是要抽的吧,而且需要投資財力證明和引薦人。」 少年算了一下,需要他掏出三千萬,他確實有這個財力,但是未必能被抽中的這個前提不免讓他覺得有些奇怪。 「你說的重建案,是這個嗎?」他用LOINE聯繫了李謙忠。 「沒錯。」他很快的就在手機上回應了。 「要怎麼把錢轉給你?」難得有十足把握的機會,殷明德也不想錯過。 「把錢匯給我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會處理,大概幾周內就能拿到房,剩下的出售你自己找人負責吧。」 「這麼簡單的高性價比投資……聽起來真像詐騙集團。」不過少年知道李謙忠不是這種人,他想像不到李謙忠騙走自己金錢的樣子,畢竟他看上去就像是把薪水會全部捐給國防部的人,不追求物慾極致簡樸的生活著。 想到這裡,他換個話題。 「下次釣魚約什麼時候?我有個好想法想告訴你。」 「最近有點忙,空閒下來時我會找你的。」 收到李謙忠平淡地回應後,少年便關掉了手機。 只是那件失火的事似乎甚囂塵上,新聞開始播報有關於煙火的事,許多專家陳述了煙火開放的利害關係,最終得出結論,煙火需要管制,僅僅兩天,臨時內閣的新法令就頒布下來,所有煙火需要許可證才能出售,施放需要事先通報警察局,經過審核後才能施放。 「呃……這結論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在周一的早晨,喝著牛奶準備去上學的殷明德對政府的效率感到異常意外。 「喝水也有可能嗆死你為什麼不把喝水禁了?」在路上,他聽到學生們抱怨著煙火禁令。 似乎,在緊急狀態下,政府頒布決定的速度異常快速。 走上前往學校的道路,沿路上是一成不變的日常光景。 來到學校中,一大早少年卻聽到了不和諧的哭聲,幾名學生圍在一名女同學的身旁看上去似乎在安慰著她。 「發生什麼了?」他不解的問向旁邊圍觀的人。 「她家是賣煙火的,結果剛復業沒幾天,煙花禁令就下來了,真慘啊。」一名同學解釋著。 「別難過了……雖然不能在校慶時看到煙火是一件很可惜的事,但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政府已經說需要審核了,我們也不能違反命令放煙火啊。」有人試著安慰她道。 「嗚嗚嗚……才不只這個原因呢……!煙火禁令頒布後,煙火賣不出去了……我們家會破產的……!」 聽見這個現實而深刻的話語,大家都想不出辦法安慰她了。 「煙火和火藥有關吧?也許可以改成製作炸藥的工廠,我相信妳的父親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陳鳶儀路過時順帶安慰著這名女同學,可能起了些許效果吧,又或者意識到自己的哭泣無用,只得接受,這名女同學哭聲變小,最後只是嘆息。 「嘆……真是可憐。」旁觀一切的少年感慨地說著。 在下課鐘響時,殷明德走向場景組組長的桌前,在這名組長的面前,將他與少女們的作品拿起來轉交給他。 「哦,速度不錯啊,殷明德。」這名男同學誇獎一聲。 「我來看看……這是血手印吧?哇嗚,挺有味道的,好像能感受到主人死前的不甘,這文字也很不錯,作為鬼屋的裝飾十分及格!」 「過譽了過譽了。」見到成果被認同,殷明德難掩笑容, 「這個符咒……也很有味道呢,鬼畫符給人神秘莫測的觀感,看久了還真是會有點不吉利的感覺。」 「多虧了殷和妮可萊在一起,妮可萊才能做出這麼棒的作品!」金髮少女得意地笑著。 「你們兩位真是親密呢。」組長笑了笑。 「到時候我們應該會把符咒撒在門口處,可能會被來訪的人踩到,希望妳別太介意啊。」 他看向最後的作品,那是朝日的作品。 「這個圖紋花樣……」他面露凝重。 「不祥的好像貼在家門口就會被收尾人上門抄家,詭異的程度是夠格了,但好像不是很鬼怪的樣子……」 「現在沒有治安收尾人了啦。」妮可萊笑著說道。 「沒錯,現在應該是被警察上門。」組長尷尬地笑了笑:「也可以貼在鬼屋的布景裡面。」 「很感謝你們三位為校慶做的努力,需要其他幫忙的話會再聯繫你們的!」 解決了一件事,讓少年感受到如釋重負的感覺。 「話說……今天朝日沒來上課呢。」 妮可萊看著朝日的座位。 「感冒了嗎?」殷明德下意識地想著。 「不是說笨蛋不會感冒嗎?」 「也對啊。」他會心一笑。 坐到位置上後,妮可萊轉頭看向了德莉莎。 「法國人,妳今天好像沒什麼活力啊,是太陽曬太少了嗎?」 「沒什麼事……」她嘆了口氣。 她的四葉草頭飾模樣懨懨,德莉莎似乎有著自己苦惱的事。 殷明德也是有著自己的煩惱。 「今天……今天放學,我一定要找陳鳶儀問清楚一切,如果她真的不喜歡我了,那麼我就徹底死心,如果她只是在鬧脾氣的話,我想我應該盡我最大的努力挽回她……」 「殷也太不自信了吧?那個討厭的女人怎麼可能願意離開殷呢?她只不過是在刻意吸引你的注意力罷了。」 妮可萊像是看出他的心事,呵呵的調笑著,顯然不把這件事當成這回事。 他已經下定決心準備找陳鳶儀談談,只是令他沒想到的事卻發生了,在午休時他接到了一通電話,裡頭傳來的噩耗讓他連下午的課都沒上,直接請假離開了學校。 第九十五章 在午休鐘響後不久,他的手機忽然收到了來電。 「喂?」 「是殷明德先生嗎?」話筒傳來的是一名青年的聲音。 他曾經聽過這聲音,但是一時間內想不起是在哪裡聽過這聲音。 「我是警督郭正信,以前和你見過面。」 「哦,好像見過你。」少年有若有似無的記憶。 「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隱約的感受到不妙的氛圍。 「這個叫朝日初的女孩是你認識的人對吧?她的父親今早被發現陳屍在自己的家裡了。」 「在她的父親死後,你似乎是與她關係最密切的人,可以的話盡快來到案發現場。」 這驚愕的消息讓少年原地愣了幾秒才回過神來。 「我立刻趕過去!」 殷明德迅速的邁出步伐離開學校,就連和少女們交代自己行蹤的餘裕時間也沒有。 在攔下計程車後,他乘車花費十多分鐘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那座位於角落的透天厝前,門外停放著數輛警車,立起了封鎖線。 他看著這座眼熟的房舍,在幾天前,他還來過這裡與少女們做校慶的裝飾,沒想到今天就聽見了這未曾想過的噩耗。 難以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少年走進了封鎖線內,幾名知道他身分的警官紛紛讓開讓他得以直接進入房舍內。 推開未上鎖的門扉,腥臭的血味率先入鼻,他打開門後,看見的是房舍中央一座高達兩公尺的肉質巨碑,這巨碑貫穿了天花板,將房舍刺出巨大的漏洞,石碑上書寫著奇妙的文字,在注視到巨碑時,一陣精神衝擊迎向他的意識。 「怎麼不把它拆掉……?」 他的意識抵抗石碑的影響,這精神汙染十分輕微,對正常人影響都不是很大,更別說是曾經拔過紅傘的少年,再往裡面深入,叼著菸斗的郭警督就在客廳處,他站在日式拉門旁看著裡頭觸目驚心的血腥場景,微微的皺著眉。 「這是……獻祭的場所……?」 少年走入客廳後同樣看見了一切,客廳的中央處擺放著獻祭後的餘燼產物,底部電視機旁則畫著白線,相良先生的屍體應該就是靠在了那裡。 「沒錯,這是原初之一的獻祭場所。」叼著菸斗的郭警督說著。 「獻祭的物品是汙染物以及受害者的內臟,邪神對這次的獻祭還算滿意,在這裡立下了祂喜好放置的肉質巨碑。」 原初之一的污染便是各種各樣的石碑,有人認為這些石碑上的碑文代表了宇宙的秘密,但是從來沒有人解開過石碑上的文字。 「到底發生了什麼?朝日她呢?」 「我們認為,就是她殺死了她自己的父親並將其獻祭給原初之一後離開了這裡,我們已經對她發動了通緝令,希望能夠將她逮捕歸案。」 「她……她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父親?難以置信!」 「你問我,我問誰?」警督挑起眉毛轉而露出嚴肅的神情:「不過透過分析腳印和其他證據,我們認為還有另一個人進來過室內,也許她會做出這件事與這個人有關係。」 「你在這起事件發生前有注意到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地方嗎?」 「沒有……我完全沒注意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少年搖頭以對,在他的回憶裡,朝日依然是那樣天真純樸的模樣,根本沒想過她會做出這樣的慘劇。 「看來這起案件的調查會很困難,如果你有什麼消息可以聯絡我。」 「那麼沒事可以離開了,我們接下來會在現場取證後對石碑進行破壞,這棟房子到時候也無法保存下來了。」 聽完話語的少年渾渾噩噩地走出了房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茫然的時候,他的記憶忽然間浮現出了一個黑髮少女的容姿,她同樣也是日本人,這名少女的名字就是柳川陽菜,他略為記得一件事,那就是柳川曾說過,朝日長的很像她的仇人。 於是他立刻聯絡李謙忠想要知道柳川的聯絡方式,李謙忠很快回應,給出了柳川的電話。 於是在半路上,少年立刻撥打電話聯絡柳川。 「喂?是柳川小姐嗎?我是殷明德。」他強行壓抑住話語中的激動。 「哦,這不是蓬萊英雄嗎?找我有什麼事。」她好奇的問出聲來。 「我想請問妳關於朝日長的很像妳的仇人的事……」 「為什麼談這件事……是她發生了什麼了嗎?」柳川注意到似乎有些異常。 「嗯……沒錯,她殺死了自己的父親,現在成為了通緝犯。」少年簡單的將發生的事交代一次。 「令人感慨……居然發生了這種悲劇,要是我的情報搜索能力更好的話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吧。」柳川長長地嘆息。 「其實我也沒有把握,不過既然發生了命案,那麼大概也能斷定她的身分了,她……可能是物競天擇的幹員之一,我與她相遇的這件事說來話長,透過電話一時半刻說不清楚,我們約個地方見面吧。」 「彰化車站前的咖啡廳,怎麼樣?」少年提議。 「沒問題。」 在約好見面後,他便掛斷電話向目的地前進。 乘車來到約定好的咖啡廳前,少年走入其中,看到角落裡坐著柳川,她穿著襯衫便服,外頭包著外套,短裙之下的是包裹著漆黑絲襪的長腿。 看見她後,殷明德便迫不及待的上前。 「告訴我妳知道的所有事……!」 柳川面容嚴肅地說著。 「先坐下來吧,說來話長……先從關東安全區剛建立的那時開始說起吧。」 她喝了口水,緩慢開口說道。 「和政府一度毀滅又重建的蓬萊不同,舊日本一直是聯合國主要的援助對象,這使得滅絕戰爭時,日本的犧牲者並沒有那麼多,當時聯合國計畫在日本設立四個安全區,九州安全區還未開始建設就被凋萎之二的污染毀滅,關西安全區則是在後面的防禦戰中被摧毀,最後成功建立的只有北海道安全區和關東安全區。」 「四個安全區只剩下兩個,理所當然的不足以收容所有難民,就連緩衝區也住滿了人,我小時候就是和妹妹在緩衝區裡相依為命,透過能力努力賺取金錢,期望有一天能住進舒適又安全的安全區裡。」 「小時候的我很幸運,覺醒了特殊的能力,一本『占卜筆記』,它能夠占卜某人未來的運勢、祝福或詛咒某人的運勢,依靠著這個能力,我替很多收尾人和軍人占卜預測他們今天適不適合戰鬥,換取了不少金錢報酬。」 「這個能力……我從來沒見妳用過。」少年感到奇怪地說著。 「這是有原因的……」她深深的嘆了口氣。 「就在我不斷努力使用能力,即將要存到可以讓妹妹進到安全區居住的金錢時,我的能力也逐漸在緩衝區內聞名,噩夢就在我即將得到幸福前降臨了……緩衝區著名的異能噬者找上了我向我委託使用能力,她是我的仇人,和你的那個女性朋友長得一模一樣。」 「請繼續說下去。」少年面露凝重。 「她是原初之一的受眷者,透過交易或武力的方式奪走他人的異能增強自己,和喋血紅傘差不多,是效忠邪神的人類。」 「起初我並不知道我的最後一名顧客就是異能噬者,聽到她想要占卜自己刺殺安全區總統能不能成功時,我才察覺到不對勁,但也只好硬著頭皮為她占卜了,結果得出了幾個需要注意的漏洞,這時,她對我的能力感興趣了,想要奪走我的能力……」 似乎到了無法釋懷的地方,柳川的神色寒冷,眉宇間有著深深的仇恨。 「無力的我祈求她不要殺死我的妹妹,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奪走我的能力也可以……她露出詭異的笑容答應了,於是她奪走了我的能力……然後,殺死了我。」 「她殺死了你?沒說錯吧?」少年愣了一下,畢竟柳川不正好好的在他的面前嗎? 「是的,她透過原初之一的交換權柄,把我的意識轉進了我妹妹的身體裡,然後在我面前……殺死了我的身軀和意識裡的妹妹。」 「這麼說……妳其實是?」 「沒錯,我其實是她的哥哥直人,是厚顏無恥的倖存者,可悲的透過陽菜的身體活下來。」 她神色哀然地說著。 這消息讓少年倍感震驚,雖然匪夷所思,現在柳川喪失能力的這件事也能說得通了。 「所以……我絕對要向她復仇……!向奪走我摯愛之人的她復仇!」少女仇恨的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如果說朝日的真實身分就是『 異能噬者』,那麼她為什麼會來到蓬萊?為什麼會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在蓬萊生活。」 「在我加入關東國防軍後也搜查了很多關於異能噬者的情報,日本方面得到的情報是,這和物競天擇的內部鬥爭有關,在一場內部動亂後,她好像喪失了記憶,被她的負責人帶到了蓬萊,所以我才會自願加入近海使團,想在蓬萊尋找她的線索。」 少年從未想過這背後居然牽連了這麼多事。 「我在發現朝日長的和異能噬者很相似後,也對她的家庭進行了深入的調查,找到了一些證據可以證明那名被殺死的相良先生可能就是她過去的負責人,相良先生似乎是背叛了組織,刻意將朝日帶到蓬萊隱居,不想讓她再接觸物競天擇。」 「我猜測他也是極力掩藏這份過去,但還是不幸的被物競天擇的幹員發現了,所以才會被殺,朝日可能在恢復記憶後會被帶回組織裡繼續為物競天擇服務吧。」柳川小姐揣測著。 「我知道了……」 雖然相良先生的動機不明,但大致上脈絡推斷的差不多了,當務之急還是找到朝日,當面問清楚她為什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幾天我會請假,動用我所有的關係網努力找到她。」 「我可以幫助你,分頭行動搜索更有效率。」 「那就麻煩你了,柳川小姐。」 起身後,殷明德準備離開咖啡廳,他立刻拿出手機向獵英社和宮務局打了一通電話,內容是委託他們幫忙搜索朝日。 「搜索任務?沒問題,如果找到她我們會向你請付尾款的。」王耀輝接過電話後便指派了一個工作室調查此事。 「你說這起命案與物競天擇的幹員有關係?殷英雄,你還真是給我們找了個大麻煩啊,我們會整合資源進行調查的。」宮務局的韓局長回應著。 掛斷電話後,少年默默的想著。 「妳到底去了哪裡?」 在這幾天內,殷明德去過了自己所有曾經與朝日去過的地方,試圖找到她的影子,但是她就像人間蒸發一樣連一點消息也沒留下。 這樣漫無目的地尋找已經度過了兩天,這段時間他也沒有去學校上課,一睜開眼就是忙著去尋找朝日的消息,他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遊走,卻找不到任何的消息。 第九十六章 筆記 又是一早上經過,就在他愁眉苦臉的坐在路旁思考下一個地方該去哪裡時,忽然間手機響了起來,撥來電話的是郭警督。 「難不成是有什麼線索嗎?」 抱著一絲希望的殷明德立刻接起電話。 「殷先生,我們在將房舍爆破前裡裡外外的搜索了一次房舍,發現了一本書,似乎是相良先生的日記,請你過來查收一下。」 「日記?我明白了,我立刻過去。」 也許日記裡會有線索,想到這裡少年立刻動身前去。 在不久後,他抵達房舍前,郭警督站在門扉前等待著少年。 他手上拿著的是一本紅底的硬封皮日記本。 「長官交代我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轉告你,東西就在這裡了。」 少年接過了日記,立刻翻開書頁閱讀查看。 前面記載的是一些相良先生過去的事。 「在滅絕戰爭前,我因為年老而被公司主管辭退,妻子離婚並帶走了孩子,我感受到虛無感和荒謬感,逐漸對世界失去希望,在這時,滅絕戰爭爆發了,恩主的呼喚傳入了我的意識中,祂向我許諾了一個人人平等,再也不會互相傷害的未來,所以我決定向祂效忠。」 「在得到邪神贈與的力量後,我執行了數次的任務,在漂亮的完結任務後,我累積資歷,成功晉級了關東安全區的主要負責人,就在這時,我與她相遇了,物競天擇的總部將那名少女分配在我的指揮底下,正確來說,她的代號是奇詭主宰。」 「主宰這一詞,讓人想到的應該是高高在上,控制一切的王者,很難與他眼前看起來柔弱無助的十歲小女孩聯想起來,然而,她的能力是無庸置疑的強大,她能夠透過半強迫的交易方式從其他人的身上奪取異能。」 這後面有一條備註,在我帶著她叛離組織前,她可能已經累積奪取了十多種能力。 「和她相處幾天後,我製造優秀的時機讓她去暗殺目標,她的效率十分迅速,幾天後就回到我的身旁,笑著回答說把所有敵人全殺光了。」 「我當初還因為迅速成功感到了高興,過了幾天才發現,她血洗了目標居住的旅店,不管是房客、侍者還有保鑣或全部,全部被她以剪刀開膛剖肚,如同畜生般的被她虐殺。」 「我才意識到她那天真爛漫的外表底下藏著的是嗜血濫殺的野獸,我無法想像她以前到底生活在什麼樣的環境裡,才會養成她的那種扭曲的性格。」 「我為物競天擇效忠……是想讓人類團結在邪神的指揮下,讓世界不再出現紛爭……但是讓這樣的孩子變成如此扭曲的世界絕對有問題。」 「這個孩子才十三歲,只比我的孩子小幾歲而已,絕對不應該是這幅模樣。」 「在執行幾次任務後,我也收到了物競天擇總部要清除她的記憶重新教育的指示,因為她的濫殺吸引了太多注意力,對組織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局面。」 「所以,趁著組織為她消除記憶後,我便叛離組織將情報提供給守望寰宇,趁著兩大組織的激烈衝突發生時,帶著失憶的她悄然離開了關東安全區,離開這是非之地,尋找新的地方重新開始,我給了她新的名字,朝日初,希望能夠讓她從最初開始……獲得新生。」 接下來的,就是相良先生居住在蓬萊的日常生活點滴,在這數年間,他盡力的為朝日安排最好的條件,讓她擁有與普通孩子一樣的童年,朝日雖然對自己沒有記憶的這件事很好奇,但對於她過去的事相良先生緘口不言,就算她偶爾提及,也只是說不要在意,盡力的帶過這個話題。 這樣平靜的生活,相良先生一直害怕著他們會被物競天擇的幹員發現蹤跡,但是他也無可奈何,沒有任何手段可以防範,只能祈禱這一日晚點降臨,遺憾的是,最後物競天擇的幹員還是找上了他們。 看完這本日記後,少年大致知曉了朝日與相良先生的前因後果。 「原來……她居然是物競天擇的幹員。」 他深深的感受到無力,他的實力顯然是不足以與跨國組織對抗的。 「跨國組織……只有跨國組織可以對付,但是我現在聯絡不上學姊啊。」他想到這裡又是嘆息。 「看完了得還我啊,我還得保存下來當成證據用。」 郭警督吐了口煙。 「謝謝你,警督先生。」在記清楚裡面的內容後,少年將日記本還給了郭先生。 知道了事情的前後因果,疑慮也開始在心中滋生。 「她已經恢復了記憶嗎?恢復記憶後打算回去為物競天擇服務,所以才殺死了相良先生嗎?」 「還是說,她其實根本不想回去,是被物競天擇的幹員綁架了?物競天擇的幹員殺死了相良先生,想要強迫她再次為邪神服務?」 「如果是前者……我一定要找她問個清楚。」 「如果是後者……必須趕快把她救出來才行。」 看完相良先生的日記後,少年的腦袋亂成一團,在搜索著朝日的過程中,他不停地胡亂思索著可能性。 在第四天的早上,柳川前來與少年會面。 「我透過我的管道打聽到了消息,她好像出現在鹿港附近。」少女,或者說有著少年靈魂的少女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相片,雖然有些模糊,但能隱約看出是穿著便服的朝日。 「鹿港嗎,我現在過去調查。」 「我和你一起去,避免萬一。」柳川決定跟隨著他。 兩人包下計程車,迅速的駛到了鹿港鎮附近,他們來到了鹿港鎮裡那條街巷的附近,四處搜索想要找到朝日的身姿。 「請問你有長這個樣子的女孩子嗎?」 「真是復古的找人方式。」 看著少年拿著手機問人的模樣,柳川有些汗顏。 「最近王國部署了新的警情系統,能夠透過攝影人臉辨認尋找特定人物。」 「如果你這樣找能找到,王國系統肯定比我們還要快找到,還是省點力氣吧。」 她勸說殷明德一聲。 「機械也不是完美的,搞不好會遺漏或是透過電子手段規避,我想要盡我所有的力量尋找她。」殷明德懷抱堅定的想法。 「這倒是讓我想到人眼也有規避手段了呢,而且她說不定有這個能力。」 「比如?」 「心靈隱身,讓人下意識忽視自己曾經看過這個人,或是能夠迅速遺忘關於見過這個人的記憶,但是相反的電子儀器就可以記錄下來。」她隨口說道。 「那該怎麼辦……」少年頓時垂頭喪氣地說著。 「不要太難過了……我只是說可能性而已。」她連忙安慰殷明德。 「我也來幫你吧,不過拿手機一個一個問這樣找太慢了,不如我們弄個招牌拿著,這樣路過的人們也能一目了然。」 「好像尋找失蹤寵物。」少年嘆息著。 兩人迅速用簡單的膠帶、木板和木塊做成招牌拿在手上向周圍的人們詢問著。 忙碌到夜晚降臨,他們才坐在一處公園內休息。 「和預想的一樣一無所獲呢。」 「嘆……」殷明德只能長長地嘆息。 而就在這時,少年口袋中的手機忽然一陣震動,他連忙伸手接起,裡頭傳出的是未曾聽聞過的聲音。 「是殷明德先生吧?我是獵英社第二工作室的成員,你要找的人我們找到了,我們的追蹤者幸運的發現她的足跡,尾行之後確認了她居住的地點。」 這消息讓少年的心臟一陣震顫。 「在哪裡?」 「我立刻發給你。」 「收到了,款項我晚點再結。」 「找到她了?」柳川半信半疑地說著。 「嗯!」 少年著急的打開手機,獵英社的成員們發了一個標有衛星定位的地圖。 「好險,離這裡很近,柳川妳的消息也是可靠的。」他立刻掃了一眼,蓬萊有三個縣市之大,標示點的位置距離這裡的路程不過才十分鐘左右,可以說非常近,而這大概不是巧合。 「我們立刻趕過去。」 少女悄然的召喚出自己的魔導武裝。 兩人迅速的趕到了標記的公寓前,這是一座略顯破舊的公寓,沒有電梯,兩人徒步跑上了六樓,來到了樓間最深處的套房前。 「情報顯示,她就在這裡面。」少年向柳川說道,同時立刻伸手握向握把,試圖打開門扉。 「稍等一下……!」 「怎麼了?」門扉上了鎖,少年未能打開。 「你還真是不怕陷阱,這種冒昧的舉動有可能觸動房舍裡的污染葬送生命的,我曾經的同伴也有像你一樣莽撞開門的人,他的下場是手掌獲得了自己的意識斷裂後逃離了。」 說著的柳川將手搭到了刀鞘上,凜然的拔刀帶出烈風,漆黑的刀痕斬出將門扉斬斷。 裡頭傳來的是風兒拍打窗簾的聲音。 「沒有汙染嗎?」柳川呢喃一聲。 「朝日!妳在這裡嗎?拜託妳回答我!」少年立刻衝入了房舍內,裡頭因為燈光未開而顯得漆黑,只有開啟的窗戶照射了些許月光。 少年高喊數聲,沒有得到回應。 他頓時知曉了朝日不在這裡,少年卻又發現她曾經是在的,但是現在已經不在了,因為他在桌上看到了押花,那是他親手製作後送給她的禮物。 在押花底下,蓋著的是一條紙條,上頭簡單的寫著幾個字。 「不要尋找我。」 「電腦的瀏覽紀錄沒刪……她透過物競天擇的管道搭機去關東安全區了!」 一旁迅速查閱電腦的柳川喊出聲來,聲音裡滿是遺憾。 涼徹心扉的少年感受喉嚨微微發酸,揭開的窗戶正吹著呼嘯的夜風。 他茫然地望著夜中,意識到自己似乎永遠的失去了她,少年的心好像被挖去了一塊,感受到了永恆的虛無與痛苦。 此時,在校園內,陳鳶儀正在和幾名組長開會討論校慶相關的事,他們將桌子併在一起坐著,而坐在主席位上的陳鳶儀緊鎖眉梢,面色凝重。 只因為今天討論的內容讓她內心沉重。 「國家頒布新的娛樂業禁令了,禁止安全區營運鬼屋,說是鬼屋容易與邪神連結,製造汙染入侵的渠道,裝鬼這件事還損害抵抗人們汙染的情感……」場景組組長開口。 她的亞麻色眉毛深鎖著。 「我們學校也包含在內嗎?」少女問出聲。 「我想是的,畢竟說的是安全區內。」服飾組的男組長接口說道。 「沒錯……我得到了老師的通知,老師也代表學校要求我們更換項目,禁止我們在校慶的那一天經營鬼屋。」場景組的組長重重的嘆了口氣。 這番話無疑是對鬼屋計畫下了死刑,少女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人用力的來上了一槌。 「為什麼這麼突然……!」 「我們付出了這麼多努力,現在卻要推翻掉……」 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心痛和怨憤,校慶鬼屋計畫進行到現在完成度已經過了一半,她也參與了許多策畫,貢獻了許多場景布置的點子和嚇人的點子,現在要將這些全部推翻,讓她心痛得不得了。 「鳶儀,我們都知道妳為了校慶的計畫付出了許多心力,也知道這些成果都是妳想讓大家高興的心血,但是學校的禁令我們也沒辦法違抗,總不能強行繼續活動吧?老師們也不會坐視不管的。」吳博彥安慰著她。 「那該怎麼辦?現在沒有時間讓我們重新弄一個新計畫了,而且投入白白浪費掉太可惜了!」服飾組組長愁眉苦臉地說著:「總不能讓校慶到時候開天窗吧?」 「我有一個好想法,可以保存部分成果。」演出組組長拍手提議道:「不如我們把活動改成鬼屋風格的咖啡廳,這樣不用來嚇人,只是裝扮特色應該可以就沒有問題了。」 「也只能這樣了。」吳博彥為討論畫下句點:「明天我們會去和同學們解釋的,我想他們應該都會理解。」 「我會提出咖啡廳計畫的新方案的。」陳鳶儀最後還是無奈地嘆息。 第九十七章 「很遺憾,殷先生,我們透過外交管道及時聯繫關東安全區關於通緝要犯潛逃關東的這件事,但是她在關東安全區的海關搜查前就消聲匿跡了,如果關東安全區有提供後續消息,我會再和你聯絡的。」 韓局長來電回應了柳川與他匯報的消息。 「既然我的仇人離開了蓬萊,那麼我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了,我會申請調回關東安全區,我會在故鄉中調查她的蹤跡,如果你打算到關東來,歡迎到時候和我聯繫。」 柳川也向少年發出了一封道別郵件,裡頭標示了自己的聯絡方式,如果到關東可以透過這些聯絡她。 他只是收到這些訊息。 「現在就去日本找朝日嗎?」 他不禁想著這件事,但是他的日語並不好,而且在自己熟悉的蓬萊有了政府和收尾人的幫助都無法找到隱匿的她,現在說自己立刻前往人生地不熟的關東去尋找她,少年都覺得有些可笑。 「殷,你已經好久沒來上課了,老師很關心你呢。」 「抱歉,最近朝日離開的事對我打擊有點大,明天我會回到學校的。」 勉強對妮可萊露出笑容,苦的讓他翹嘴角都累。 他意識到了,現在還不行,不管是名望、實力還是金錢,自己都沒有足夠的條件找到朝日,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更加勤奮的鍛鍊,增強自己為重。 想到這裡,他努力平靜自己的心情,想要重新恢復先前的生活。 在次日早晨,他在上學前向兩名少女們解釋了朝日失蹤的前因後果。 「沒想到,朝日那單純的笑容底下居然藏著這麼多事。」德莉莎訝異掩著嘴。 「難怪她會那麼多奇奇怪怪的能力。」妮可萊則是想通了一點。 「以現在的我的實力,遠遠不夠把她帶回來,所以我決定加強訓練,我會去租個戰鬥空間,每到周末,我會去那裡訓練,如果妮可萊妳願意的話,我希望妳可以當我的練習對象。」 「妮可萊當然願意!」 「朝日不在的這件事是不是也告訴鳶儀比較好?」德莉莎呢喃一聲。 「我和她……已經好久沒說話了。」 「如果有什麼矛盾,還是和她當面說清楚會比較好。」 「我會的。」 「我會找機會和她見面的。」少年下定決心地說著。 於是今日,久別學校已久的殷明德返回了校園,重新回到校園後,這幾日的作業堆在少年面前讓他頓時焦頭爛額。 「頭痛啊……!好多作業!」 於是下課時,他也忙碌的補充著自己的功課。 和內戰時不同,現在沒來上課是他自己的原因,其他人沒有理由等待他,所以這幾日的負重都累積一次性的爆發了起來。 所幸有妮可萊和德莉莎幫忙,他兩天內極限解決了所有的作業,剩下的就是處理雜事,他先是去找到了場景組組長。 「抱歉,組長,原本該交的場景組件請讓我延緩幾天再交。」 「哦哦,殷同學你早,場景組件目前已經夠用了,你請假了不才知道吧?經過討論後,班上決定把鬼屋改成鬼屋風格的咖啡廳了,現在缺的是服裝設計和廚師,你要是會煮菜的話歡迎來報名。」 「改成咖啡廳了?為什麼啊?」少年感到奇怪,好好的議案怎麼突然變卦了。 「因為政府頒布了禁止鬼屋營運的法令了。」組長嘆息一聲。 「為什麼?」 「聽說鬼屋損害國民情感,又有造成汙染入侵的可能,所以下令禁止了。」 「好牽強……」聽見後的殷明德下意識就如此想到。 「禁止煙火後又禁止鬼屋,政府到底在想什麼?」少年不禁感到納悶。 「陳同學聽到後好像也不太樂意的樣子,不過大家也沒辦法,最後還是接受咖啡廳的這件事。」 「謝謝。」告別組長後,少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回到正常生活裡,少年認真的上課,盡力的讓自己不要想關於朝日的事。 「這一題……北朝鮮現在是什麼制度的國家,有誰知道嗎?」 台前的老師向大家提問。 「看來今天大家沒什麼意願回答,那麼……我看一下座位表,就是妳了,成績最好的陳鳶儀,請妳回答這一題。」 被老師突兀的點到名,正在恍神的少女驚醒過來,手中轉著的筆掉在了桌面上。 「啊?怎……怎麼了?」 「妳還在做白日夢嗎?作為班上的領頭羊,不可以這樣迷糊哦,會給大家帶來負面示範的。」 聽見老師的調侃,大家笑成了一團。 「請妳回答這一題,北朝鮮現在是什麼制度的國家?」 她還在恍神中,想著關於校慶的事,下意識的就脫口而出。 「獨裁君主制?」 「錯誤……這題的答案是獨裁共和制。」 說完後老師就開始教訓起她,讓她上課好好專心,她不由得有些反感,不過她還裝作無事的應付過去了。 在午休時,陳鳶儀整理凌亂的桌面,趁著她在整理的這個空檔,殷明德立刻起身率先奪門而出,來到餐廳必經之路的樓梯間,打算在這裡堵她。 「不管怎麼樣……這次一定要和她好好談談。」 他已經失去了朝日,不想再失去其他人了。 等候片刻,走來的陳鳶儀便看到了少年,兩人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她立刻避開了視線,步伐一滯,似乎下意識的就想躲開他轉身回去教室,殷明德下定決心要找她聊聊。 「鳶儀……妳最近還好嗎?」 「沒什麼……」 她微微地低下頭來,像是害怕他一樣。 「妳最近都沒來公司,是發生了什麼嗎?」 「只是因為我最近很忙而已,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她撇過頭去,以側身對著殷明德。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妳沒有注意到朝日不來上課了嗎?」他試著告訴少女最重要的事。 只是聽到他的嘴中出現其他女人的名字,陳鳶儀的胸口中燃起了一股無名火。 「她怎麼樣不關我的事,你不會自己去解決啊!」 聽見她這冷血地回答,殷明德頗為錯愕。 「為什麼要這樣說,妳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嗎?」 「誰和她很好了啊,我才不想知道關於她的事!」 「妳為什麼在鬧彆扭?我做錯了什麼了嗎?」 殷明德隱約察覺到她內心的情緒。 「我才沒有鬧彆扭。」 「那妳到底在說什麼?」 「我只是覺得你很煩而已,每次都是這樣,你真是討人厭!」 不知怎麼的,在他的面前,少女總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內心壓制著的情感幾乎要爆發出來。 「那麼我是做了什麼讓妳覺得我很煩?有必要這樣一直躲著我嗎?」 「對對對,都是我的錯,你滿意了嗎?反正我不想見到你,一看到你我就全身不舒服!所以我現在不想看到你!走開!離我遠一點!」 最近的校慶的壓力和學業的壓力讓她終於忍不住內心的煩躁,氣惱的喊出聲來。 少年不由得說的也有些生氣:「妳幹嘛這樣無理取鬧?我是哪裡做惹惱妳了嗎?為什麼不能說清楚。」 「反正你很討人厭!每次都是這樣!」 「沒事不要來找我,我最近很忙!」 說完後的她便邁出步伐逃開似的遠離了少年,就像是受到凌虐的貓兒不願意再親近人類一般。 「喂……等等!」殷明德想邁出步伐抓住她的手,但是他卻在此時想到,現在抓住她又能說清什麼事嗎?說不定只會更加刺激她而已。 念頭流轉,少年便放任自己錯失了抓住她的機會。 自由的她自顧自的向餐廳跑去。 在發完脾氣後,她卻沒有獲得紓壓後的自由暢快,相反的,陰鬱、悲傷、焦慮這些負面情緒瘋狂湧現,像是要淹沒了她一樣,在奔跑的路上她終於忍不住讓眼眶紅起,幾滴淚水像是露珠從葉片上滑落般滴落於地面。 這情緒的爆發維持片刻而已,她很快的以深呼吸努力平復自己的內心,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在來到餐廳時,她又重新恢復了光鮮亮麗的模樣,她想讓別人看見的模樣。 拿起手機,她在準備看會議記錄時,忽然間看到了吳博彥的新訊息。 「鳶儀,我透過商店街活動抽獎抽到了兩張遊樂園門票,時間在這個周末,想邀請妳一起去,妳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 「好。」 在答應他的這一瞬間,她感受到了叛逆和肆意妄為的快感。 第九十八章 遺失物 很快的,時間又迎來了周末。 殷明德坐在沙發上陪伴妹妹看電視,寡言的妹妹拿著遙控器切來切去,卻沒看到自己喜歡的節目,在厭倦後她站起了身來。 「不看了嗎?」 「無趣。」 留下這句話後,她似乎回去房間內看書了。 他的妹妹總是這麼寡言沉默,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殷明德希望她在學校裡不會感到寂寞。 隨後他便獨自看著電視打發時間,電視上正在放送新的法令,似乎又是新的禁令。 忽然間,門扉被人打開,走進房舍的赫然是雲天晴。 「突襲檢查!殷小朋友有沒有偷走我的內褲用來偷偷來做壞事!?」 嘴中叼著棒棒糖的女性將門扉大力推開,露出了散漫隨性的笑容。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沙發上的殷明德立刻反駁。 她的目光上下掃視著殷明德。 「看來沒有啊?」她眨了眨眼露出茫然的眼神。 「妳真以為會有啊!」 殷明德扶額嘆息,隨後他起身接待天晴姊。 「怎麼了嗎?天晴姊,妳看起來很困擾的樣子。」 「真是的,我的一條內褲失蹤了,那條內褲是我很喜歡的內褲啊,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好困擾。」她抓了抓蓬亂的紅髮。 「按照天晴姊那麼糊里糊塗的生活風格,應該整理時掉到某個角落裡了吧。」 說著的她看了看少年的書櫃,裡面是清一色的輕小說。 「會不會在這裡啊?」 「才不會有,有也不會放在這裡地方好嗎?」 說完後的她扯了扯殷明德的褲子。 「搞不好穿在你的身上呢!」 「我才不是那種偷走心儀女性的內褲後會穿在身上藉此間接接觸的變態!」殷明德抽著眉,辯解大聲反駁。 「這不是挺了解變態心理的嗎?我看你很有潛力。」她挑起眉尖。 「作為平凡的高中生我才不會做這種犯罪的事。」 殷明德堅決反對她的調侃。 「話先說在前頭,我是結過婚的,是沒辦法回應你的愛情的哦。」 她瀟灑的梳弄紅髮,露出性感美豔的笑容。 在門扉處,妮可萊義憤不已的反駁道。 「像妳這種老掉牙的老太婆,殷才不會看上妳呢!」 「這叫成熟知性,妳這個金絲猴。」她梳弄紅髮如瀑般舒張開,嶄露自己的美麗。 聽見天晴姊地回應,他想了想,萬分認真地說著。 「我也沒對天晴姊抱有這種想法……相反的我很尊重天晴姊,就像長輩一樣尊重,您真的幫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謝。」 「太嚴肅了,隔夜飯快從我的嘴裡噴出來了。」 她故作噁心的掩住了嘴,搖了搖手表示自己絕不接受。 「千萬不要這樣做,以朋友的方式和我交流就可以了。」 雖然她如此客氣,但是殷明德依然認為自己積欠了她許多,天晴姊不求回報的幫助了他太多事。 就在這時,殷明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與喋血紅傘共同作戰時,他意外從她嘴中聽到了一個句子,這個句子不知為何讓殷明德覺得萬分重要。 「天晴姊聽說過一句話嗎?叫『即將到來的對話』。」 「那是什麼?我沒聽說過。」 「是這樣啊……」 「不過也許你可以告訴我你是在哪裡聽見這句話的,我可以更好的延伸思考。」 「是從喋血紅傘的嘴中聽到的。」他簡單介紹聽到這句話的前因後果。 她扶著下巴如沉思者般思索著。 「不過與汙染有關的話……我倒是有一點想法,如果發生了什麼,到時候再告訴你吧。」 三人坐在沙發上各占一角,電視上正在頒布關於娛樂業禁令的新聞,並且發布了新一期的計畫,打算擴張軍力增強抵禦汙染的實力。 「最近怎麼禁了這麼多產業?一個接著一個的,什麼時候才會停下來?」 殷明德感到奇怪地開口。 「永遠不會停下的,人對於權力的渴望永遠不會迎來終結,權力只要不受監督就會不斷集中,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餘。」 雲天晴慢悠悠的吟唱著,就像詩歌般。 「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沒有人可以反對嗎?」 少年隱約覺得不對勁。 「你知道現在蓬萊王國的主權所有人是誰嗎?」 「呃……國會選舉出內閣總理,內閣總理大臣組閣治理蓬萊王國……所以這個國家的權力核心所有者是內閣總理?」 「是錯的哦,殷,現在控制這個國家的人是赤霄院。」 妮可萊將頭靠過來接續著說道。 「赤霄院透過內戰集中權力,將國防大臣和總參謀長換上了自己的效忠者,而且在緊急命令頒布後,內閣的會議她都有旁聽的權力,現在內閣是對她負責而不是對國會負責了,她有敏銳的政治手腕和嗅覺,但這不一定是件好事。」 「呵,它現在是個名副其實的王國了。」雲天晴冷笑一聲。 「那麼不終止緊急命令也是赤霄院的意思嗎?」 「當然,要是緊急命令結束,讓國會得以重開選舉,她又得回去當虛君了,所以她想讓緊急命令變成一種慣性,就像終身獨裁官蘇拉一樣。」雲天晴捲著紅髮。 「她這麼做有什麼理由,為了什麼?」 「想找藉口那不是一撿就有,比如說消滅汙染保家衛國,她不是已經開始宣傳了嗎?至於為什麼想這麼做,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為了消滅汙染,值得犧牲那麼多東西嗎?」 她只是笑一笑。 「汙染遠在天邊,不一定會造成威脅,壓迫卻近在咫尺,已經開始掠奪人們的價值。」 「好啦,不打擾你們小倆口談情說愛了,我先回去看電影囉。」 雲天晴起身後便準備離去。 「討厭,妳真會說話!」 妮可萊嬌羞地說著,一談到與殷明德有關的事,她似乎就失去了判斷能力。 「妳變臉的速度還真快啊,剛才不是還諷刺她是個老太婆嗎。」 殷明德抽了抽眉梢。 在她離去後,妮可萊便湊近了他的身旁。 「妮可萊新做了一件內褲,殷快來試試看合不合身吧!」 於是殷明德就當了她的換衣玩偶,在試穿她新拿出的幾件衣服後,殷明德忽然想到了陳鳶儀,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 「殷在思考什麼嗎?」 拿著皮尺測量殷明德身體,她好奇的一問。 「我和陳鳶儀吵架了,妳懂她的想法嗎?」 他簡單說說,不過試著與陳鳶儀溝通的結果是起了反效果,似乎讓她更加想遠離自己。 「不要理那個臭女人了啦!像她那種奇怪的個性,妮可萊覺得她活該!」妮可萊倒是呵呵地笑著:「不就是少了一個做菜的嗎?可以去吃外面的!」 「唉,該怎麼辦才好啊……」 少年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仔細一看,赫然是李謙忠發出的訊息。 「抽籤結果公布了,和料想中的一樣,我抽中了核心區的一棟住樓,明天就能過戶給你,我們約定到彰化車站附近的地政事務所完成手續吧。」 殷明德便回復他的訊息。 「沒問題,順便要去釣魚嗎?我最近心情很糟。」 「最近沒有空閒時間。」 「有空的時候記得聯絡我。」 簡單地回應後,少年便將手機收起。 既然無法透過釣魚轉換心情,他就只好思考其他方式。 「我到頂樓去吹吹風轉換心情。」 測量結束後,他和妮可萊說完後,少年便將手插進口袋裡,走向樓梯步步向頂樓走去,涼爽的風從遠處吹來,他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尋找內心的寧靜了。 「最近發生了好多事啊。」 從喋血紅傘的事件開始,到打敗妮可萊和結束內戰,要是告訴國中時的他自己會遭遇這麼多事,他肯定會認為絕對不可能。 第九十九章 歌聲 就在走上階梯的這時,他聽到了頂樓上傳來悠揚的歌聲。 聲音清脆的就像乳燕般悅耳,聲音讓人心神舒暢,就像奶與蜜滲入全身般一樣讓人由衷的感到甜美的滋味,聆聽她的歌聲,就是一種能感到幸福的娛樂。 「這是……德莉莎的聲音嗎?」 他好奇的加快腳步,推開樓頂的門扉,動聽的聲音清楚的映入了少年的耳中,他看到了德莉莎正提著水壺為盆栽裡的花花草草澆水,悠哉的唱著小曲。 數條枝枒破開了她皮層向外延展著,她在為漂亮的花朵們滋養水分時,自己也似乎在享受嫵媚的陽光。 「在澆花啊。」 「殷同學,為什麼突然來天台上了。」 「來吹吹風轉換心情,正好聽到妳在唱歌呢,真好聽。」 「謝謝你的誇獎。」 她粉嫩的臉龐微微發紅。 「最近演藝公司沒怎麼來找妳嗎?妳最近好像沒怎麼因為通告邀約出門。」 跟隨她去錄影現場的次數變得很少,殷明德好奇的問出一聲。 「嗯……演藝界復興的狀況不太好……很多公司都放棄在戰後復興了……」 少年對此有所耳聞,據說這和王國的政策有關。 「原來是這樣……」 「來看我直播的人也變少了。」她嘆息地說著。 「技藝不會生疏了吧?如果妳想練習,我和大家都很樂意當妳的聽眾哦。」 他笑了笑。 「我會努力的,將來還要加入舞蹈……最後要成為蓬萊第一的超級巨星!」她暢想著自己能拍出征服天下的MV。 「嗯,要紅回妳的故鄉法蘭西哦!」 少年為她加油打氣。 「研究所那裡怎麼樣?」 「在那裡研究員交代我的事也很單純,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這樣啊……」少年話鋒一轉:「我很期待在校慶上聽到妳演唱哦。」 「上台參加活動嗎?……我還沒想好……」她有些羞澀地說著。 將水壺放在了腳旁,兩人並肩坐在天台上聊著天。 「為什麼不去?以妳的才華,絕對能捕獲大家的心的,我的心剛剛就被妳的歌聲緊緊抓住了,真想讓其他人也聽見妳那麼悅耳的聲音。」 「上台演出和錄音室裡錄音不一樣……不能出現任何差錯,我沒有自信能做到十全十美……萬一出現差錯的話,我會被大家嘲笑一輩子的。」 想到失敗的可能性,她想到這裡就畏縮害怕了起來。 「妳害怕失敗嗎?」 「嗯……我害怕出糗,害怕被別人看到……不完美的自己。」 懊惱著的她輕輕地點頭。 「如果不完美的自己會被人嘲笑,那不如不去挑戰就不會遭受這樣的對待了……躲在螢幕背後……比較是我好。」 她自卑又懦弱,對自己沒有自信,正是因為她是一個善良的人,在遭受園藝社的惡劣對待時,她也沒有對此有怨恨,反而是為自己不夠完美而感到悲傷。 「躲避並不能解決問題,我認為,理性的分析狀況並解決問題是最重要的。」 少年於是開口問道:「德莉莎,妳為什麼想當偶像?」 「我喜歡歌唱……喜歡音樂……喜歡它們帶來的快樂,想要將自己的情緒和思念灌注進樂曲中分享給大家,想要讓大家更加關注我……想要……向全世界展現屬於我的價值。」她輕輕呢喃著。 「那麼上台表演絕對是可以讓大家對妳印象深刻好辦法,我覺得這樣對妳來說才是最好的。」 「我在以前也有像妳一樣因為徬徨、不自信而差點錯失機會的時候,如果我在那時候卻步了,我想就不會和妳,還有妮可萊相遇了,我的人生也就平白無故少了許多感情和有趣的事。」 「是什麼事呢?」 「喋血紅傘那時候的事,我曾經被她的實力輾壓,差距之大,讓我對自己產生了懷疑,直覺地認為自己是不是太過自信了,想要成為天下第一的收尾人,結果連家人都無法保護好。」 「不過最終我還是選擇挑戰她,因為如果無法擊敗她,那麼我就距離我的夢想更遠了,哪怕會失敗,我不想服輸,我想再挑戰自己一次,不給予自己一次挑戰的機會,又怎麼能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呢?說不定妳的極限遠比妳自己以為的還要厲害很多呢。」 「所以我希望妳也能夠挑戰自己,不要輕易說自己做不到,如果妳能在校慶上發光發熱,那麼一定會有更多人關注到妳的歌聲的。」 他的話語讓少女的內心有所動搖。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不認識學校的樂團成員……找不到人和我一起上台表演……」 「小事小事,哈勇認識很多朋友,我去找他問問有沒有校內樂團願意和妳合作的。」 「那麼……我也想給自己一次機會。」 「我想讓自己登上舞台……讓自己變得讓更多人喜歡!」 少年的加油打氣似乎往她優柔寡斷的內心中注入力量,她終於下定決心,點了點頭,決定在校慶時上台演出。 聽見她的回覆,少年也露出欣慰的表情。 不過,殷明德也有事想向德莉莎求助。 「對了……我有件事也想問問妳。」 「什麼事呢?」 少年尷尬的搔了搔臉,這個問題他自己思考很久得不出結論,眼下能幫助他的人可能只有德莉莎了。 「我和陳鳶儀吵架了……」少年重複自己與陳鳶儀見面的過程,並大致上還原了對話的話語。 「妳知道她為什麼會生氣嗎?我想聽聽妳的意見。」 妮可萊不像是能理解陳鳶儀的樣子,學姊又不在這裡,眼下只有德莉莎可以幫助他了解女人心。 聽完少年娓娓道來他與陳鳶儀的衝突,她聽完後只是點著可愛的腦袋,輕緩地說著。 「我隱約能體會她的想法,內心纖細的人說不定差不多呢。」 少年認真的側耳聆聽。 「我想,她是因為太過在意你,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自己不被重視時的情緒,所以才生氣了。」 「她很在乎我嗎?我還以為她很討厭我。」少年愣住了。 「她並不是不喜歡你,反而是因為太過重視你,沒有得到你的足夠回應才感到了憤怒,或者也有可能是,對你只對其他人有回應感到了嫉妒和不公平而鬧彆扭。」 「但是她這樣對我只會有反效果吧……如果是覺得我太久沒理她而生氣,她難道不能直接說出口嗎?」 「她恐怕不願意承認自己想要什麼,所以也不願意主動露出低姿態達成自己的目標吧?就算問她,她自己也不會承認自己為什麼會生氣吧?更何況,她也不完全只因為你的原因而生氣,也有氣惱懊悔這樣的自己的成分在吧?」 聽完後的少年似懂非懂。 「那她為什麼躲著我。」 「不知道該怎麼樣面對渴求無法達成而痛苦的自己,才讓她想遠離你,遠離你這個讓她痛苦的人,在遠離你的過程中,又因為自己胡思亂想而導致情緒越來越差,對你的敵意也越來越深。」 少年沒想過她的內心居然藏了這麼多情感。 「我好像做錯了很多事。」 「你確實做錯了很多事,但是她也並不是完全無辜的,畢竟這樣彆扭的個性她也有一定的責任嘛。」德莉莎純真地笑著,對陳鳶儀並沒有什麼惡感。 「你是怎麼看待她的呢?喜歡她嗎?願意接受這樣性格的她嗎?」 她又問道。 「當然是……喜歡她的,她對我來說很重要。」少年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覺得你需要去向她道歉,我和鳶儀相處後,覺得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她一定也會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和你道歉的。」 在最後她送上了由衷的祝福:「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復合的,畢竟你們都是很可愛善良的人啊!」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德莉莎。」 少年露出感謝的眼神。 「要是我能早一點和她說清楚,也不會讓她這麼痛苦了。」 在聽完後少年也有些自責。 「其實我偶爾會有和她一樣的感受呢,有時候我也會感到缺少關愛的寂寞和對別人擁有關愛的嫉妒,但是我的情感不是很強烈就是了。」 「所以要多多和我說話哦!」 她悄悄的強調自己害怕寂寞的個性。 少年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那麼為了避免重蹈陳鳶儀的覆轍,我今天就來陪妳照顧盆栽吧!」 「真棒!」她歡呼出聲。 「那麼這給你……這是園藝剪刀和肥料!」 收到德莉莎的工具後,他便陪伴少女維護這些盆栽。 蹲下的少年試著為盆栽修剪枝葉,並除去葉片上的蟲害,做完後再撒上些許肥料。 「你做的很不錯呢,我感受到它也很高興呢。」 德莉莎屈膝在少年的身後,她伸出了纖細的手掌輕撫著植物的葉片,而她的胸部和腹部便靠在了少年的頭上,感受到了薄薄的衣衫底下帶來的光滑觸感,殷明德的臉龐不禁有些紅潤。 忽然間,少年不再說話了,她覺得奇怪的出聲問道:「怎麼了嗎?」 「沒什麼……」 他悄悄挪動身體,從德莉莎柔軟的身軀的包裹中抽出。 在這之後,他們進行了愉快的園藝活動,至於在曬衣架附近發現雲天晴的內褲,那就是後話了。 第一百章 鬼屋 而在同一天。 隨便打扮的陳鳶儀來到了遊樂園,遊樂園的售票口有著廣寒集團的數個大字,內戰結束後,這裡也恢復了營運。 「鳶儀,中午好!」 朝氣蓬勃的吳博彥從遠處跑來向她打著招呼。 她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他拿出遊樂園的地圖向少女展示。 「我規劃好了今天的路線,妳覺得怎麼樣?」 她輕忽的掃了一眼:「還可以。」 「不過,上面寫著鬼屋暫停營運耶,好可惜哦。」 「畢竟王國政府頒發了禁令嘛……」 「鳶儀還在為了那件事而難過啊,我知道的。」吳博彥向她誠懇地說著:「我當然了解妳!但是我們也沒辦法扭轉這件事,還是快點放下它吧。」 「嗯……」 「那麼時間不多了,我們趕快進去這裡面去玩吧!」 說完後,他便向少女伸出了手。 見到他伸出的手,她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握住。 從驗票口進入後,他們直奔第一個娛樂設施,旋轉咖啡杯。 進入娛樂設施後,咖啡杯迅速的開始轉動,晃的少年少女們頭暈眼花,幾分鐘後,走下咖啡杯的陳鳶儀扶著周圍的牆壁有些難以站穩。 「晃的好暈。」 「妳和我一樣耶,我也被咖啡杯晃頭暈暈的!」 第二個娛樂設施則是旋轉木馬,他們騎在木馬上上下晃動,悠哉的欣賞周圍的風景。 「遊樂園裡的花花草草真好看啊。」她無意間呢喃一聲。 「我懂!這裡的花真的好看!」 第三個娛樂設施則是雲霄飛車,進入列車上套上防護欄後,雲霄飛車逐步向最高點駛去,少女不由得有些心驚膽顫。 「不要怕,鳶儀,我在妳的身邊,有什麼問題我會解決的!」 很快的雲霄飛車展開衝刺,少女不由得驚叫連連,等到她下車時,臉上冷汗不停,腿都已經軟了。 「真是可怕……下次不想再來了。」她在內心中如此的想著。 「我會保護妳的……!不要害怕!」 玩過許多娛樂設施,不知不覺間,她似乎感覺自己與吳博彥的關係親近許多,在夜晚將近時他們來到了遊樂園的出口。 「今天玩的真開心!鳶儀,妳覺得呢?」 「還不錯。」 「那我們一起來拍張照片,紀念今天的旅程吧!」 她想了想,不好拒絕,還是上前站在吳博彥的身旁與他拍照留念。 「可以不要發朋友圈嗎?我當成秘密。」只是在拍完後,她低聲地說了一句。 「當成祕密嗎?也不錯嘛!」 在從出口離開後,少女在吳博彥的陪伴下向公車站走去。 清涼的夜風吹來,街燈照亮了他們前進的步伐,四下無人的此刻寂靜無比,這沉默的時刻似乎正是告白的絕佳時機。 在來到公車站牌後,抓住機會的吳博彥伸手抓住了少女的手掌,露出深情的眼神試圖融化少女。 「其實我……喜歡妳。」 「妳願意和我交往嗎?」 「……」 聽見告白後的她沉默片刻,這話語來的有些突然,卻又不是那麼出乎意料,只是似乎有些過早。 但在聽見了他的告白,殷明德的身影卻忽然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她更希望是他待在自己的身邊。 但是她很快的將這個身影從腦海中清除出去。 她最終搖了搖頭:「對不起,我現在沒有辦法回答你,請再給我一段時間好好的想一想。」 「沒關係,我們可以從好朋友開始當起。」他不以為意地笑著。 她勉強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這個提議。 在返回家中的公車上,她卻沒有任何開心的情感。 開心感覺只有她在答應約會那一瞬間出現,在整個約會的過程中,她所感受到的是枯燥和乏味,和想離開這裡的焦躁情緒。 她從以前開始就非常笨拙,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情緒。 「我到底該怎麼辦……這不是我要的……但是我該怎麼做……」 回憶突然閃回,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已經忘卻的痛苦又再次浮上她的意識。 那是她小時候所遭遇的痛苦回憶。 因為她有著別樣的髮色和瞳孔,在養父母的家中也十分顯眼,她的養兄弟們總是會嘲笑她是個怪物,這讓她十分悲傷。 有一天,她在學校內在老師的指導下做了一幅精緻漂亮的沙畫,沙畫上以七彩繽紛的沙子畫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她覺得這幅畫真是美呆了,於是她決定拿回家給自己的養兄弟們看。 「這幅好看的畫……送給你們!我們是家人,對不對?」 她試著向他們遞出善意,將自己內心渴望喜愛的情感表達出來。 「誰和妳這個怪物是家人啊!」「我們家才不需要妳這個多餘的人呢……!討厭鬼!」 但是他們將她的善意摧毀殆盡了,畫被他們搶過後狠狠的撕碎了,這毫無道理的惡意狠狠的刺傷了少女的內心。 「妳又要哭了嗎?」「又要去找爸爸媽媽告狀了嗎?羞羞臉!」 雖然想哭,但是她死死的守住了自己的眼角,凝視著地面上的紙屑,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靈魂般呆滯。 「如果……不再主動和別人接觸的話……就再也不會受傷了吧?」「是我太笨……給了他們欺負我的機會。」「主動坦白心意和別人接觸的人……就會變成好欺負的人。」 她渴望與養兄弟們建立良好的關係,但是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和羞辱讓她喪失了自信心和表達的慾望,她感到深深的挫折,從此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表達自己的情緒,將所有情緒深深的藏在心中。 從回憶中拔身而出,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她的內心會變得如此纖細、脆弱、多疑和渴求關愛也許就和這件事無法脫離關係。 在流淚時,她再次意識到自己從未從那種悲傷和痛苦中解脫過,哪怕是現在依然被這些情緒束縛了自己的意志,總是以各種猜測、妄想加以加工他人的想法,她才意識到這種缺陷哪怕是遠離了那些造成自己痛苦的人也已經無法治癒,這已經成為了詛咒,將會陪伴她一生。 第一百零一章 改變 時間緩慢流逝,夜晚已深。 一輛高級的黑色賓士行駛在幽靜無人的街道上,它最終停靠在皇居的前方。 車上走下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他走向皇居,負責防禦的禁衛軍立刻攔住了他,禁衛軍的手中拿著步槍,威嚴無比。 「你是哪位?」 「我是經濟大臣劉宏宇,有緊急要事想要與國王陛下會面。」 「請讓我們搜身。」 衛兵們上前搜身確認沒有攜帶危險物品後,才准許放行。 「衛兵會引領您見到赤霄院大人。」 追隨衛兵,他進入了皇居內。 他會冒著天大的風險來會見國王陛下不是沒有理由的,最近內閣推行的一連串娛樂禁令,對內戰後的復興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正常來說,他應該在內閣會議上提出這點,畢竟赤霄院只是乍看之下沒有實權的君主,實際上高層都知道,在頒布緊急命令後,所有的內閣指令都必須讓這位國王知曉才能夠實施,她才是幕後操控內閣的,真正的實權者。 在侍衛的引領下,他很快來到了會客廳。 推開古色古香的木製門扉,亞麻長髮的少女出現在眼前,她坐在木椅上,頭頂著至高權力象徵的王冠,纖細的五指拎著西洋風格的咖啡杯,裡頭泡著的是新鮮現沖的拿鐵。 一名女僕站在她的身旁,恭敬的彎腰不敢抬起來,顯然這杯拿鐵就是出自於她的手。 一旁還站著她的鷹犬,宮務局的韓局長,他與他的宮務局在肅反上頗有成果,在財閥轉讓治安權後,國家警察實質已經落入了宮務局的手中,內閣無權過問。 「愛卿這次是為了什麼事而來?」 「陛下,我是為了反對您的經濟政策而來的。」 「您對煙火產業和遊樂園產業施加的莫名禁令已經讓不少人失業了,對好不容易復甦的經濟來說是不小的打擊啊。」 「無須擔憂,朕未來打算擴充的軍隊和工業會吸納這些人口。」 輕啜一口咖啡,赤霄院似乎對此信心十足。 「傳聞說,您還要對遊戲業和廣播媒體業施加枷鎖?」 「是的。」她毫無遲疑地回答道。 「朕的蓬萊王國不需要娛樂。」 「古代人也沒有這些多餘的娛樂,他們也不是照樣活著?」 「如果人們去娛樂了,那麼誰來工作呢?就是因為專注在這些不正經的事上,汙染才會如此猖狂,讓這些人轉向為軍事工業和生產工業服務就能增加更多戰力,更好的保衛蓬萊王國,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啊。在驅逐汙染前,談論娛樂的人就是自私的叛徒,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聽完赤霄院的道理,經濟大臣面露震驚。 「陛下,我沒想到您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如果您禁止了娛樂業…… 您這樣的行為是倒行逆施啊!請恕我舉個例子,您禁止娛樂業,也就抹消民間對於電腦顯示卡與光學組件的需求。」 「破壞產業供給鏈的行為將會毀滅整個社會的經濟,為遊戲公司工作的程式和策畫,為相機和遊戲機工作的工程師和工人,都是這種社會不可或缺熟練技能者,您現在毀滅這些產業,逼迫這些人下崗去工廠製造零件或是去軍隊對抗污染,這樣的行為難道不是對整個教育體系的嘲諷嗎?」 「本來也不需要那麼高級教育人口,不是嗎?朕也會策劃新的教育制度,讓大多數的人只要能夠聽懂軍隊指揮和操作文字就足夠了,至於軍用設備缺少的組件,向外國採購不就好了嗎?」 她輕鬆淡然地回應道,似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這些娛樂業腐化人們的心智,讓人沉溺在娛樂中,忘記了忠君愛國,抵禦汙染才是國民的職責,人們能吃飽飯就夠了,正是因為有了太多慾望才會讓國家如此頹廢,所謂存天理滅人欲正是如此,朕要把蓬萊的所有娛樂業消滅殆盡,這個宏偉的目標是不會改變的,在消滅汙染的這一偉大目標面前,誰膽敢說這樣的行動不是絕對正確的?」 聽見她的話語,經濟大臣只覺得瘋狂, 「如果您堅持這個計劃,我會辭職。」 「你很重要嗎?你不當大臣,有的是人願意當。」 「如果理念不和,還是早點分道揚鑣比較好。」 她平靜以對。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朕累了,準備休息了。」 見到她下定決心,毫無更改的餘地,經濟大臣無法接受的離開了,他的步伐是如此沉重,以至於每一步都好像肩膀上肩負了數十公斤的巨石一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承負的整個國家的未來。 在經濟大臣走遠後,放下茶杯的亞麻髮少女眉毛微皺。 「真是無禮,居然敢這樣與朕交談。」 「也就是現代才能讓他辭職了事,放在輝煌的明朝時期,朕一定要杖責數十以正君威。」 「需要屬下派人解決他嗎?」韓局長聽完後只是附和一聲。 「他掀不起什麼風浪,不用理會他。」 隨手拿起白紙在紙上寫出人名,她指了指白紙。 「這是新的經濟大臣人選,讓江凱達把他組進內閣裡。」 「屬下會將您的諭令轉交給總理。」 起身後的赤霄院優雅的離去,韓局長才拿起紙條。 第一百零二章 距離校慶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在陳鳶儀今日上學時,她就發現了校門口搭起了拱門氣球,還標示了第六年校慶的圖案,在學校的空地上,也出現了不少工人正忙著搭建臨時營帳。 等到校慶那一日來臨時,營帳內將坐滿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們,他們將展示自己的社團成果,又或者是班級項目,無論是什麼主題,年輕活力的他們都會展現出校園生活多采多姿的一面。 「聽說最近要限制未成年人上網時間耶。」 「我聽電視上說,十二年國教要改成九年國教耶。」 「聽說國防軍正在舉辦招募會,打算擴大規模,薪水聽起來很優渥!」 沿路上,她聽見許多學生們在討論近期的時事,最近的安全區似乎出現了不小的變化。 「是發生了什麼了嗎?算了,遇到再說吧。」 她其實沒那麼多未來規劃,只是想著走一步看一步。 來到位置放下書包,她以側眼偷偷的看了一眼身後,那裡空空如也,並沒有少年的身影。 「殷明德沒來上課……」 「不過關我什麼事?」她在心中悄然的否決自己在意少年的情緒。 在寧靜的上完課後,到了放學時間,她依然留下來進行鬼屋咖啡廳的計畫,距離完結的日子越近,她的工作也越來越多。 這時,有名熱情的同學上前打了聲招呼。 「鳶儀,聽說妳很會做菜,有考慮過加入廚師行列嗎?家政課吃過妳煮的料理的人都說很好吃呢!」 一提到做菜,她便回想起自己為殷明德做菜的事,她連忙搖了搖頭揮去腦海中關於少年的回憶。 「不願意啊……真可惜。」 「呃……我搖頭不是想回答這個答案……」 她愣了一下,回答道。 「不過我現在沒有當校慶廚師的打算……畢竟現在要忙碌的事還很多。」 「這樣啊,要是想加入我們隨時歡迎妳哦!」 告別了熱誠的同學,陳鳶儀起身便看了下周圍同學們的成果。 在教室內,幾名學生正在試穿各種服裝,有殭屍、吸血鬼和幽靈和紅衣女鬼,還有幾名同學在測量身材,最後擅長廚藝的同學則是在用簡單的道具試作各式各樣的餐點。 在看到這段時間累積的諸多成果,也讓她的心中十分欣慰。 「已經準備這麼久了,大家都這麼努力……到時候一定能受到熱烈的歡迎的。」 她不禁暢想起成功後的慶祝。 「活動能這麼成功,這都要感謝鳶儀呢」有學生上前向她道謝。 「對啊對啊,要不是鳶儀付出時間仔細督導,細緻的安排每個計劃,活動哪能進行的這麼順利。」 這似乎帶起了一小股流行,教室內的學生們紛紛上前向她道謝,慰問她辛苦的付出,對於她的努力,大家自然是有目共睹。 「哪裡……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次很好的經驗。」 「能夠讓大家高興,我的付出就有了足夠的回報了。」 她內心自然是欣喜無比,不過表面上還是客氣地回應。 時間很快來到了,學生們也逐漸完成自己的任務四散離去,陳鳶儀則是最晚走的一批。 在她揹起肩包準備離開時,吳博彥熱誠的上前為少女送上便當。 「辛苦妳了,鳶儀,忙到這麼晚都沒吃吧?這是我去自助餐店買的便當,希望妳能喜歡。」 「謝謝,我晚點再給你錢吧。」 「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他露出開朗地笑容表示不以為意。 「不……還是分清楚一點會比較好。」她柔雅的聲音中帶著堅決,纖細的手掌從懷中取出錢包,將金額交給了他。 拿著便當,她與吳博彥走在回家的道路後,不久後她便獨自返回了家裡。 在享用晚餐後,梳洗一番的她便換上睡衣上床。 閉上眼瞳的她環抱著對於校慶的美好幻想,她相信,她精心策畫的這場活動絕對能迎來完美的結果。 但在第二天,她卻聽見了未曾料想到的消息。 起床的陳鳶儀來到校園內,不少學生圍在校門口附近的公告欄上對上頭新刊登的訊息議論紛紛。 「喂,你聽說了嗎?政府發布了新的禁令了。」 「包含賭博業、遊樂園業在內,大多數都需要審核過才允許營業耶,而且禁止未經許可擺攤營業,校慶有很多攤販都被禁止了,沒被禁止的也必須申請才行耶!」 她肩膀上的書包掉落於地,內心震驚的難以說出話來。 「這是怎麼回事……!把詳細內容告訴我!」 她匆忙的走上前去,向圍繞在公告欄旁的其中一名學生質問著。 被她抓住肩膀的同學轉過身來,見到她柳眉豎起的模樣,不禁感到了有些緊張。 「呃……這位同學,妳稍微冷靜一點……」 也難怪她會露出如此怨憤十足的模樣,鬼屋活動是她花費幾個月時間所策劃的活動,從開始到現在將要結束,幾乎所有計畫裡都有她的影子。 如果這個計畫無法展示就被禁止,那麼她這段時間的心血不就成為了毫無用處的垃圾,她付出的所有精力全部要付諸東流。 「昨天晚上內閣發布的新命令,說是為了整治攤販逃漏稅現象和管理娛樂業,決定對許多產業實施許可證制,只有在申請後獲得許可證的公司才能營業。」 「學校也按照命令發布了公告,要求各班級的學生們終止違反公告的活動,我看校慶是沒幾個節目可以實現了,只能看人跑步囉。」這名同學攤手表示無可奈何。 「我們的成果……被禁止了?」 陳鳶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教室的,她的臉色慘白,就像雪般清澄無色。 她一走進教室,幾名擔當重要職位的同學便上前訴苦。 「鳶儀同學……該怎麼辦啊?」「我們的努力都要白費了嗎?」「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發布……」「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他們吵鬧的聲音讓她幾乎要崩潰,學生們就像無頭蒼蠅般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下意識的覺得有問題,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在眾人包圍中的她同樣也是如此。 忍不住的她伸手掩住了自己嘴,壓力和憤鬱讓她感受到自己的胃部一陣翻騰。 見到她的表情浮現異狀,吳博彥立刻上前關心她。 「沒事吧?鳶儀?」 「不要難過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政府都發布了法令,難道我們能夠違抗它嗎?」 「接受吧,鳶儀,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他細聲細語的安慰著她。 這番話語讓少女感受到異樣的冰冷,就連自己期待能夠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都拒絕了她,那麼誰,還有誰能夠站在她的身旁。 「只能這樣了嗎?」 「是的……我們接受吧,說不定明年就又開放了呢!而且遊樂園確實佔了安全區太多的土地,這條法令也有好的一面嘛,我們要正面看待他。」 「即使你經常吃路邊的小攤也這麼認為?即使你去過遊樂園,玩得很開心也是這麼認為?」 「事物都是有兩面性的,妳應該正向看待。」 她只認為這種想法虛偽而懦弱,像極了被父母家暴後只能躲在角落裡竊喜自己還有父母不至於淪落為孤兒一樣。 難道自己就必須要受這種苦嗎?明明可以不再干擾他人的前提之下,讓自己更加快樂,卻要因為大人的偏見而被廢止嗎? 「因為別人輕飄飄的一紙命令,就要將我付出的一切奪走……?」 「這不是……」 「這絕對不是我想聽到的答案……!這種結局,我無法苟同!」 她像是下定決心抬起了頭,眼眸綻放狠戾的光彩。 一股無法忍下的鬱氣匯集在胸口上,在喉頭點燃後加劇燃燒,最後化作滾滾浪潮,響亮的從口中宣示吐出。 「我絕對不能接受……!絕對不接受學校在這個時候干涉我們的校慶!!」 叫聲將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所有枷鎖撕裂粉碎,在這一刻,她拋下了社會的眼光、他人的注視,只想為自己而活。 這份純粹帶來了力量,讓她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動了起來,她推開了面前阻礙的所有人,跑到了講台上大聲地怒吼著。 「我要反對到底!對學校的禁令反對到底!」 跑到講台上的她聲嘶力竭地喊著,極盡所能地揮舞著拳頭表示憤怒。 「你們要是也想讓校慶成功舉辦,那就和我一起來抗議!」 學生們沉默了片刻,隨即迎來的是熱烈地歡呼。 「我支持!」「我也不想讓自己的付出化為烏有!」「我也要抗議!」 她走下台,立刻用白紙描繪了一份傳單草圖。 「拿去這個到校刊社複印!然後撒給全學校的學生!去喊出我們的口號!『反對禁令、我要校慶!』」 「剩下的其他人和我來……我要去佔領司令台!」 幾十名頑固的學生和她一同慷慨激昂的趕往司令台。 他們迅速下了樓梯,走向操場,在司令台周圍正在搭建帳篷的幾名工人見到他們來意不善立刻讓開道路,多虧了校方對這種事態沒有預料,他們沒有任何抵抗的接管了這裡,接管了司令台後方的儲藏室與放置在那裡的廣播設備。 得到廣播設備後,站在司令台上的陳鳶儀立刻打開廣播。 她輕輕的吐了口氣,底下和周圍的學生們都以熱誠的眼神注視著她。 她知曉,只要自己開口了,就沒有了任何退路,但即使如此,她也要開口,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所有付出的學生們,更是為了所有能來到校慶參加活動的人們。 「各位同學們,聽我說!今天……學校按照政府命令,要求我們終止大多數的校慶活動……」 「我絕對不能接受……自己花費那麼多心力的活動因為學校的一紙命令而必須取消!」 「把我們的心血全部摧毀……這樣的命令肯定有問題!我絕對不接受!」 她緊握手掌,像是要將心肺都掏出來般赤誠誠懇地說著。 「在校方願意談判之前,我不會離開這裡,我也希望你們前來這裡,和我一起罷課抗議!」 她不斷的透過廣播朗誦著,重複著這些話語。 「讓我喊幾句!」「我也有話想和大家說!」「我也想說支持罷課!」 學生們熱情地附和著。 看到這麼熱鬧的場景,學校校舍內,不少學生們打開窗戶露出頭來觀望著司令台。 越來越多學生們響應她的號召,走出教室來到司令台前。 「我們支持妳!」「這個命令我也覺得有問題!」 這些來自於其他班級的同學們同樣表達了自己的生氣與憤怒,他們同樣不願見到自己的努力成果還沒展示出來就被禁止。 這種聲勢的規模很快就引起了校方的注意,最先來的是一名目中無人的老師,他經常因為一點小事體罰學生,是學生們的頭號眼中釘。 「你們在搞什麼東西!快回教室裡上課!你們不怕被記過退學嗎?一群蠢小孩!學校要禁就禁了,你們要知道感恩!以前沒有校慶活動我們還不是照樣活過來了!現在的孩子真是不懂事!」 他居高臨下的模樣得意囂張,畢竟他是老師,在社會的觀念裡掌握著學生們的生殺大權,對於這些理應屈居於下位的學生們根本不用客氣,只需要站出來霸氣一喊就能讓他們驚惶四散,在自己的權威面前他們將恥辱到無地自容,他最喜歡的就是看這些學生們氣得牙癢癢又束手無策的模樣。 沒等陳鳶儀怒斥他,幾名學生們二話不說的給予憤怒的反擊。 「快滾回去!」「這裡不需要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大人!」「你以為我們付出了多少努力啊!!」 反抗的他們揉起紙當成紙球狠狠的砸向了他,這憤怒的情緒一發不可收拾,還有學生們撿起地上的石頭準備砸過去,見到此狀,這名老師夾著尾巴的溜之大吉,他來的時候多麼趾高氣昂,逃跑時就有多麼的狼狽不堪。 見到這番場景,不管是司令台附近的學生們還是圍觀的學生們都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你囂張個屁啊,只要我不認你這個老師的身分,你以為你多厲害啊!」「對啊對啊,只會倚老賣老的傻瓜!」「滾吧!你這個只會考試不會做人的蛀蟲!」 不解恨的同學們痛罵著他。 但是挑戰很快就到來。 第一百零三章 鐘聲響了。 這是上課的鐘聲,陣陣的鐘聲扣擊著陳鳶儀的內心深處,她感受到心臟一緊,罪惡感不斷的湧上意識,就好像自己犯下了什麼滔天大罪一樣,沒錯,在社會的觀念裡,遵守規則乖乖去上課的才是好學生,此時此刻,因為罷課沒前往教室上課的她成為了大家眼中的壞孩子。 和感受到龐大壓力的她一樣,其他的同學們自然也逃不掉這股壓力。 原本簇擁在司令台附近約有七八十名的學生們,在鐘響後只剩下了二十多名學生。 「我們要罷課!直到校方給我們一個解釋!」「我們支持妳!」 不過支持她的聲音依然響亮。 「謝謝大家……」 「在上課的這段時間內,我們來製造新的海報和傳單吧!」她向所有人說道。 學生們熱誠的響應,他們從廢棄教室裡搬來了桌椅,從各種地方拿來了製作海報和傳單的材料,在一整節課過去後,他們還製作出了一條簾幕,讓她得以將「反對禁令,我要校慶」的幾個字高掛在司令台上。 新的傳單和海報也在課間的時間內製作完畢,懷抱著信念的學生們在印刷後,拿起傳單到學校的樓梯間和合作社分發,任何顯眼的地方也被他們貼上傳單。 時間很快來到了中午,就在這時,學校也派出了新的代表來與陳鳶儀會面。 這是一名年紀略大的中年教師,他走向學生們,便是苦口婆心地說著。 「各位同學們不要吵鬧了,早點回去教室裡上課吧,如果你們願意現在自認有罪,那麼校方也願意從輕發落,對你們從寬處置,最好的情況甚至當作你們沒發生過罷課。」 「如果你是來說這種廢話的,那麼請你回去吧。」陳鳶儀環抱雙臂,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姿態。 「帶頭的領袖就是妳嗎?陳鳶儀。」老師看向亞麻色長髮的少女,感慨地說著:「妳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各科的成績都很不錯,為什麼要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影響自己的前途呢?這樣對妳來說根本就不值得。」 「這才不是小事!這關係到我的快樂、我們班上所有人的快樂、以及遠道而來的遊客們、家長們的快樂,才不是你口中那種不值一提的小事!」她擲地有聲的反駁道。 「重要的是過程而不是結果啊,而且學校的禁令也是為了大家好,妳們的鬼屋活動讓人聯想到汙染,其他同學的活動也多少有點問題,舉辦單單純純的運動會難道不好嗎?」他不斷的勸說少女放棄。 「結果和過程一樣重要,只有勤勞耕耘,卻得不到豐收的果實難道有意義嗎?穿鑿附會的藉口我已經聽很多了,你們不就是覺得這些活動浪費資源、浪費時間嗎!」陳鳶儀無情反駁道。 「做這些事有什麼價值!不如趕快回去學習,以後像妳這種人老闆怎麼會要妳!妳會餓死在街頭上的!」老師略帶急躁的反駁著。 「憑什麼剝奪我平凡的樂趣!我想要放煙火、想要包裝華美的禮物、想要扮成鬼驚嚇別人,想要一個完整的校慶,想要做一些沒有實用價值但能讓我自我滿足的事!都已經是後毀滅了,還在扯不做事就會餓死,還鼓勵大家放棄自尊當老闆的奴隸,我是不是還要感謝老闆給我工作啊?你就和你那冥頑不靈的腦袋一起停留在原始時代裡發臭吧!」 陳鳶儀不甘示弱地反駁著。 他被回堵的氣急敗壞,臉龐脹紅的像是日本神話裡的赤鬼。 「我們都是為妳好,妳這孩子怎麼這麼冥頑不靈呢?」 「我才不需要你們這種虛假的『為你好』教育!從小到大,我已經聽到膩了!怎麼樣才是真的好,應該由我決定,而不是你們這群頤指氣使的老不死!」 也許只是單純的賭氣,也許更加理性的做法是放下這一切,乖乖按照老師的指示準備大學的入學考試,但是知道有更好道路的她,就是無法接受自己努力的成果被別人三言兩語簡單的剝奪。 「說的對!」「就是說啊!」 被陳鳶儀這陣駁斥,中年教師不禁氣的吹鬍子瞪眼。 「你們這群年輕人真是聽不懂人話!算了,你們就繼續在這裡虛度光陰吧!不成器的廢物們!」 「活成你這樣倚老賣老才是不成器的廢物吧!」「什麼都不會,只想把人變成呆板的奴隸!」「你這種老師真是迫害學生的自由意志的垃圾!」 「如果都是你這種態度,校方還是別派人過來了!」「我們會抵抗到最後一刻的!」 在趕跑了這名老師後,陳鳶儀拿起麥克風又繼續演講,試圖感染更多人。 「從第一次禁令開始,我們委屈求全,同意了學校的限制,但是現在,學校卻要禁止大部分的活動內容,他們如此得寸進尺,他們的權力每進一步,我們的權利就退後一步,這樣一直維持的忍讓難道是正確的嗎?我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心血被踐踏!」 如雷震耳的歡呼聲傳來。 但是學校並未因為這聲勢而有所動靜,直到夜幕降臨時,學校都沒有派出新的老師與他們接觸。 在學校最高樓的辦公室內,學校的高層們正聚集於此開會著。 「在禁令發布後,各地的學校都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不過像我們一樣試圖罷課的學校是屈指可數。」首先開口的是教務主任。 「這些學生真是沒有自知之明,難不成真的以為我們會為了這些不重要的小事去對抗政府嗎?我們的薪水又不是他們這幫兔崽子發的!」一名老師哼了一聲。 「但是讓他們繼續搗亂下去也會讓我們臉上無光啊,搞的好像我們不會管理學生一樣。」一名老師擦了擦汗水。 「勸導的兩名老師還遭到學生們惡語相向,這群小鬼頭真是無法無天了!」 「司令台的廣播裝置還被他們奪去用來進行煽動的演講!」 會議中頓時充滿各種抨擊學生們的聲音。 「那麼需要通知警察讓他們驅離這些學生嗎?在七天後馬上就要舉辦校慶了,如果當天還是這幅場景,教育局來巡視的人也不會滿意吧?」教務主任出意見。 「直接請警察太過粗暴,而且會讓輿論不利於校方。」有老師提出質疑。 「根本不需要多在意這件事,這幫兔崽子,放著不管幾天就會鬧累了的,他們的父母難道不會管嗎?一旦斷了他們的金錢來源,他們吃什麼喝什麼?又能抗議多久。」 聽完各種建議後,最後校長拍案決定。 「目前來看還是放置不管是最好的選擇,只要拖下去學生們就會一哄而散的。」 「就算他們堅持到底不願離去,我們也有後手可對付他們。」 似乎已經覺得勝券在握,第一位上去勸說的老師仍死死的記著恨,記得自己丟臉的這件事,他拍案說道:「在事件結束後,我們必須嚴懲主謀!以儆效尤!以正師威!」 第一百零四章 夜幕垂下,天色已暗。 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校園內所有的人都已經走光,剩下的只有在司令台抗議的學生而已。 陳鳶儀已經下定決心不離開這裡,一旦離開這裡,她們就會失去了最重要的武器「廣播」,校方也會將他們製造的簾幕和公告全部撕毀,更可能派人禁止她們在這裡聚集,鑒於這些原因,她決定夜間也在此留守。 為了抗議而在學校留宿這種事簡直是未曾聽聞,學生的家長們基本上也不會同樣因為這種理由而住在外頭,很多學生迫於父母的壓力必須回家,很多學生們也只是願意在抗議時聲援他們而已,沒有到願意付出到如此的地步。 不過少女也不是孤身一人,司令台上還有五名同學堅定支持著她,打算與她一同留宿,他們也從自己家裡帶來了援助少女的資源。 「大家……!我從家裡拿來了多餘的睡袋!晚上可以靠這個睡覺了!」 「各位同學!我從家裡拿來了電磁鍋!要是肚子餓了話可以靠這個煮東西吃!」 「正好我從家裡拿來了一些食材,大家要一起享用嗎?」 聽見火鍋的提議,學生們歡呼著。 「好啊好啊!」「很有露營的感覺呢!」 「謝謝大家……」見到同學們這麼主動的模樣,陳鳶儀不由得有些感動。 「該謝謝的是我們才對。」一名女同學上前說道:「妳才是壓力最大的人啊,反而是我們要感謝妳願意站出來,替我們表達了意見。」 「叫我小美就好了,很高興認識妳。」 「謝謝妳,小美。」此時陳鳶儀發現她是自己班上的同學:「妳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吧?」 「嗯,沒錯。」她點了點頭:「我家裡是賣煙火的。」 而帶來電磁鍋的少年也上前自我介紹。 「我叫小吳,很高興認識你們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們班的節目是賭博,主要是撲克牌和投骰子,俗話說小賭怡情,但是校方的命令是徹底不讓賭,我們精心設計的好幾個必勝賭局和解答都用不上了!」 能堅定的與她站在一起,這些人想必也為了校慶付出許多,是人群中最樂於為團體做貢獻的人。 「我一定會努力讓大家可以過一個完美的校慶的。」聽見眾人的理由,陳鳶儀再次感受到自己肩負著他們的喜悅和笑容,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絕不放棄。 他們將桌子併在一起,將食材放入裝滿高湯的鍋中開始最大的火焰,很快的,食物的濃郁芳香就飄滿了整個司令台,火鍋裡黑輪、豆腐、玉米、貢丸、豬肉片在熱騰騰的鍋中翻騰著,令人食指大動。 他們立刻用公勺撈取自己想吃的食物到自己的碗中,陳鳶儀也禮貌的撈取了自己想吃的東西,然後拘謹的夾起食物放入嘴中細細咀嚼。 「陳同學的吃相真端莊呢!」 「哪裡,誇獎過頭了。」 「和其他同學們在外居住,真有校外教學的感覺呢!」小吳高興地說著。 「大家在外留宿,父母不擔心你們的安危嗎?」一名同學開啟了話題。 「我父母不怎麼管我……只要我還活著就好了,其他事他們都不在意。」 小吳擺了擺手。 「放養家庭啊……」「很自由呢。」 「我父母都很支持我罷課,他們說要勇於表達自己的意見。」 小美握起拳來。 「你父母真好,真開明呢。」「我也想要有這種父母。」 「畢竟他們也被禁令害了……煙火的銷量只剩下禁令前的兩成,我和爸爸特製的校慶煙火也不能施放了……真的很遺憾。」 「煙火這麼美麗的事,為什麼要禁止呢?」一聲感嘆從同學們裡傳來。 「不就是奢侈浪費的那套理由嗎?」小美鼓起嘴來氣憤無比:「明明這幫人天天聘請司機開汽車上下班,吃飯要吃國宴和真肉,我很不明白,他們浪費的資源比我們還要多很多吧?」 眾人想了想,點了點頭。 不想再提這個話題,對陳鳶儀家庭好奇的小美轉頭對向她問出一聲。 「陳同學,妳父母也允許妳在外露營嗎?妳長的這麼可愛,父母會擔心的吧?」 「我是孤兒,我沒有父母。」 「對……對不起,好像觸碰到敏感的話題了。」 她尷尬的搔著臉頰。 「不要緊,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她笑了笑:「就算沒有父母,我還有健全的雙手雙腳呢,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在飽餐一頓後,學生們自發的開始收拾桌面,大家分工合作,有的人拿抹布整理桌面,有的人去倒廚餘,有的人去洗鍋子,不久後就將司令台恢復乾淨的模樣。 坐在桌子上,他們談論著生活中遇見的往事,歡笑聲絡繹不絕,不知不覺間時間便來到了深夜。 「小美……妳家是做煙火的,好少見哦!」「做煙火能賺錢嗎?好好奇哦!」 「當然可以!滅絕戰爭前不是每年都會舉辦101煙火嗎?」 「最近幾年各種大型廟會和活動也會請我們設計各種煙火並施放呢!不過在禁令發布後,卻沒什麼訂單了……」她嘆息著。 「聽起來好厲害?小美妳也會做煙火嗎?」 「嗯!我的祖父以前是去日本學過煙火的施放的技術的,我小時候也很好奇,經常看著爸爸製造各式各樣的煙火,也學了不少技術呢!」 眾人驚嘆出聲。 「真想親眼看看妳的煙火。」陳鳶儀聽完後不禁暢想著那煙火的模樣。 「一定有機會的……!」 「我想世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現在只是小小的問題而已!以後一定可以讓我們自由自在地放煙火的!」 即使現在身處如此的境地,她依然樂觀開朗地說著,這帶有充沛活力的笑容感染了眾人。 在閒聊後,已經是夜晚十點了。 一名同學看向手中的手機感嘆一聲:「看來校方是真的不打算理我們呢,都這麼晚了也不派人過來。」 眼見如此,他們也只好乖乖入睡,她們進入睡袋內閉起了眼,想必在夢中,他們也在期望能舉辦一場不受干擾的完美校慶。 第一百零五章 斷電 第二天,學校見到他們不肯散去,使出了新的手段,那就是斷電。 將司令台斷電後,陳鳶儀便無法再利用廣播號召新的夥伴,但是罷課的這件事已經傳了開來,又有不少同學願意分發傳單鼓勵大家,在夜晚降臨時,即使是失去了電力供給,願意與他們一同度夜的夥伴增加到了八名。 就算沒有電,他們也用蠟燭和瓦斯爐進行了一場氣氛十足的火鍋燭光晚餐。 看見這幅場景,她一直認為只要繼續維持抗爭,就會有越來越多學生加入罷課的行列,到最後一定能讓校方感受到壓力從而屈服,只要她不放棄的繼續努力,勝利的未來似乎垂手可得。 但是現實很快的讓她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在第三天的傍晚,願意留下來的只剩下了三人。 在下午時,幾名同學迫於壓力不再加入罷課的行列中,小吳也赫然在這些人之中。 陳鳶儀望向他不解地詢問出聲:「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堅持罷課的你們要離開。」 「校方打電話和我父母說了一些很嚴重的話……要扣我的期末分數,最壞可能要把我開除校籍……對不起,陳同學,我不像妳一樣有很好的成績,沒辦法保證自己一定能上好大學,繁星是我上大學的唯一的希望了。」 在鞠躬誠懇的道歉後,他黯然離去,離去的不少同學恐怕也有類似的理由。 「扣除期末成績?他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陳鳶儀為學校的手段感到錯愕。 但更令她沮喪的事還在後頭。 「不好了……不好了……陳同學!」 走下階梯,小美慌慌張張的跑到司令台上。 「大事不妙了……!陳同學!我們貼的公告都被老師找人撕掉了,說撕的最多的人期末會加德育成績分數,剛貼上去就被想要分數的人撕掉了!」 「我也聽說了,據說撕最多的加五分!」「還有人購買別人撕掉的傳單呢!」「真是一群無恥的人!」底下聽見的學生們氣憤不已地喊著。 「透過撕傳單這種事加分……難道公平嗎?」陳鳶儀氣憤不已,這種手段簡直是狠狠的汙辱了學校的名譽,對那些正常學習的學生來說根本不公平。 然而掌握分數的權力並不在她的手中,她的話根本毫無用處,沒有人會理會。 在說完這最惡劣的消息後,小美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而且學校內還充滿了不好的流言……在聽到流言後,大家對我們的觀感都變了……」 「什麼流言?」 「流言說……陳同學妳因為成績好可以保送好大學……所以妳才會故意罷課並希望其他同學參加罷課不能學習,自己就能確保第一名了能直接靠繁星上大學了。」 她沒想到自己的一片善心和赤誠的熱情會被曲解成這樣,明明是為了大家不顧一切站了出來,如今卻被說得像是陰險狡詐的小人一樣,這流言像是從身後刺來的匕首般,刺傷了勤奮無畏的心,讓她原本就焦慮不安的精神像是被火焰焚燒了般疼痛。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錯愕地說著,悲傷的垂下了頭來,眼眶微微泛紅,但是她硬是將眼淚鎖在了眼瞳內。 她不能哭,現在不能哭,若是她哭了,那麼她作為領袖的形象將會徹底坍塌,司令台周圍的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我會支持陳同學到最後一刻的……!不要放棄!」 小美幾乎是二話不說,跑上前去,用雙手緊緊的抱住了她。 「我們才是對的……!就算我們的好意不被理解,我也這麼認為!就算會被學校開除或是降分……我也要做出我不會讓我自己後悔的事……!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不成熟……!但是我寧願不成熟……也不想當背叛自己的懦夫……!」 她貼在陳鳶儀的肩膀上哭了起來,哭的唏哩嘩啦,淚水如瀑般的流落在她的肩膀上,染透了她的衣衫。 伸手與她緊緊相擁,陳鳶儀的心中同樣苦澀酸楚,不知該如何是好,嗓子乾痛不已,絕望的說不出話來,在學生們的凝聚力被支解後,前景一片昏暗,她們似乎已經不可能再對付校方了。 已經一眼望到頭的她們依然在下午做出了垂死的抵抗。 願意支持他們的學生只剩下區區的十幾餘名,在夜晚降臨後,除了小美以外,已經沒有任何願意與她一同留下來抵抗的學生。 在學生們正逐漸離去的夕陽照耀下,沉默的她和小美坐在司令台上,兩名少女看著昏暗無光的夕陽,沉默以對。 「晚餐吃什麼……?」 似乎是因為一下午的活動而累了,小美倦怠地問著。 「菠蘿麵包,這是最後的了。」 陳鳶儀從懷中拿出麵包,撕掉包裝後撕成兩半和她一起享用。 在吃完這最後的麵包後,她們靜靜的等待著天黑,想抗戰到最後一刻,這就是她們的倔強。 這時,出乎意料的,從遠方走來一名少年的身影,因為夜色的籠罩而有些不明。 「陳同學……?那是想加入我們的新夥伴嗎?」 注意到人影的小美略帶驚喜地抬起頭來。 陳鳶儀轉頭看去,這身影讓她略為眼熟,似乎是她所見過的人。 她不禁瞪大了眼想看清對方的身姿。 從黑暗中現身的身影是吳博彥。 愣了一下,陳鳶儀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悄然在心中嘆了口氣。 走來的少年手上拿著一份便利商店的便當,他向台上的兩名少女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正在尋找她們。 陳鳶儀起身迎接他。 「鳶儀……!辛苦了,這是我為妳買的便當,專門挑了妳喜歡的菜色,希望妳會喜歡。」 她收下了這份便當,提在手中。 「班長……你也想加入我們罷課的行列嗎?」 她略帶好奇的提問出聲。 「不……」他搖了搖頭:「我是來勸說妳們放棄的。」 他掃了一眼司令台上的寂靜場地,遺憾地說著。 「看看吧……大家都已經累了,都不想繼續罷課了,已經沒有什麼人願意支持妳們了。」 「請不要這麼說……!他們是想罷課的……!只是因為各種原因來不了而已……!」 她僵起臉來反駁著。 「這句話妳自己相信嗎?鳶儀……趕快放棄吧,這是為妳好,也是為支持妳的朋友們好,妳知道流言是怎麼形容妳的嗎?老師在課堂上又是怎麼批評妳的嗎?這些話我都不敢再說給妳聽……」 他悲嘆地說著,就好像自己貼身的為少女感到了心痛。 這不禁觸動了少女的心靈。 「這幫冷眼旁觀的傢伙……明明我做的事是為了所有人……但是他們不僅不支持我……反而自私的傷害了我……我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她感受到自己的胸口隱隱作痛,被自己想拯救的人反過來傷害想必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之一。 「以現在的這幅模樣來看,妳們絕對失敗了……!早點放棄吧,早點回歸學校,我可以帶妳去找老師們道歉,只要妳承認自己錯了,老師們一定會原諒妳的……!」 「我說的都是真理,難道妳不相信校方嗎?妳覺得自己能比校方的判斷還正確嗎?這樣做才是對的,很多人都相信這樣才是正確,所以才沒有參加罷課不是嗎?」 他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再這麼堅持下去,真的會有好結果嗎?不……我其實是知道的,其實我們已經輸了,早就沒希望了……」 她感到灰心喪志,精緻的容顏哀沉下來。 「妳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自己的朋友好好想想,她們再這麼罷課下去,學測要怎麼辦啊?妳能幫她們考試嗎?」 他又接口勸說道。 「小美一直堅持罷課下去,成績肯定會下降,如果真的為她好,我是不是現在應該放棄?會比較好……如果現在放棄……讓我一個人負擔所有的責任也無所謂……我希望她不要為了這件事而染上汙點……」 這話語徹底觸動了少女的內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她可以讓自己承受危險,但是她不想讓身旁的人受到傷害,尤其是願意認同自己的人。 這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放棄的她抬起頭來,打算答應吳博彥的提議,在她張開嘴唇的那一刻,她好像感受到了綁在自己身上的束縛出現了令人安心的鬆動。 但就在這一刻,一句話忽然從她的腦海裡浮現。 「我不會當背叛自己的懦夫!」 這是小美說過的話。 「我現在……要放棄了嗎?」 她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過往,自己也曾經想放棄的過往記憶,小時候,她因為什麼都不懂,也曾經在養父母的威脅下想放棄自己爭奪遺產的權力。 那個時候是殷明德站了出來,他告訴自己「要誠實面對自己」,他說不要用「想和養父母的兄弟姊妹們和好這種理由欺騙自己。」,真實面對自己心中的想法,自己只是「害怕法律上的麻煩。」所以才不想爭奪自己的遺產。 她意識到了自己欺騙自己的謊言,這樣欺騙自己只會讓自己後悔而已。 「想的那麼漂亮……還說自己想為了別人放棄,其實只是我自己受不了罷課的壓力想半途而廢而已吧……!」 小美根本不需要自己這種無意義的犧牲,與其做這種自己以為對她更好的事,不如繼續抗爭下去,這樣堅定不疑的她,絕對才是小美願意支持的領袖,自己這樣懦弱的放棄,只會背叛了追隨自己的她。 強加自己認為好的事到別人身上,這不正是校方的模樣嗎。 「我是個懦弱的傢伙……已經沒有勇氣面對喜歡的人,現在也要像條喪家之犬般在自己的信念面前逃跑嗎?」 她張開的嘴又閉了起來,然後再次張開。 這次她不是吐氣的想要開口,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她回想起自己那最初的情感,在聽見禁令的那一瞬間,因為感受到不公平、不合理、不應該是這樣而感受到的憤怒和焦躁,那是她對於公平正義的渴望,想保護自己的慾望,想讓所有人都開心的希望所組合成的複雜情感。 冰冷的心臟再次出現了熾熱的跳動。 「想要的東西,我就會拿到手……!」 她的眼瞳散發光芒。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要達成自己的目標……!」 「請回吧……」 醒悟的她轉身不願再多談,夜風吹拂而來,帶起了她亞麻色的長髮,那雙琥珀般的眼眸靜靜在夜色中閃耀。 「我不會放棄的,我會在這裡抗爭到最後一刻!因為我……覺得這是絕對正確的!」 第一百零六章 在早晨到來時,陳鳶儀依然在司令台上,校慶的日子也近了。 「怎麼這個臭小鬼還在司令台上?你們這群飯桶都在幹什麼?」校長惱怒的拍案說道:「到時候家長看到她在司令台上抗議,我們學校顏面就丟光了!」 「沒想到這麼多招數都無法逼她就範。」教務主任將手搭成拱橋。 「我還以為請她的男朋友去說服她是必勝的好方法呢。」一名老師說道。 「白虧了給他期末成績加了五分,他的名次不會超過我女兒吧?蓬萊大學的繁星名額要給我女兒的,這是我們說好的啊!」又一名老師因為這給分的政策而抗議。 「好了別吵了,給她也再加五分不就好了!分數這種東西不就比誰多嗎?我們往上加不就好了!」 「再加德育成績都超過一百分了!」 「那就加英文、數學不管哪科都可以。」這名主任毫不在乎地說道。 評價標準在他們手中,想怎麼操控都無所謂。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校長在此時拍案怒斥眾人:「給出我一個好方法!」 「間接的手段都用完了,現在該用直接的手段了。」教務主任嚴肅地說著。 「您是說?」教師們感到好奇。 「當然是請出警察!」教務主任吼出威嚇的低吼:「居然敢佔領司令台,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學生了,一定要出重拳!」 「有道理!新的法律叫什麼來著?流氓罪,她顯然蔑視社會公德、破壞公共秩序,讓警察把她抓進局子餓幾天,她就會乖乖放棄抵抗了。」教師們一片興高采烈地附和,就好像自己握有了必勝的法寶。 「很好,就這麼辦!好好讓那個小鬼知道這個世界什麼才是對的!」校長拍案論道。 清晨的光芒降落,在打掃的這段時間裡,兩名少女向所有路過司令台的學生們分發傳單,希望能激起學生們的熱情參與罷課。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步伐聲。 「哎呀哎呀,怎麼還有負責鎮壓學生罷課,這警察可真不好當哦。」 從正門進來的郭警督披著風衣,追隨在他身後的是四名配備防彈衣和槍械刑警,他們看起來威風凜凜,遠遠的,司令台上的陳鳶儀就看到了他們。 「都給我散開!我按照流氓罪嫌前來逮捕罷課的主謀,其餘成員若是抵抗不要怪我們冷血無情了!」荷槍實彈的刑警大聲怒吼著,試圖驅散部分圍在司令台旁的學生們,聽見這麼具有攻擊性的吼叫聲,學生們在受驚嚇之餘感受到了畏懼,紛紛散了開來。 郭警督在一旁指示著警察們前去逮捕目標,深入司令台內的警察們很快找到了自己要尋找的目標,首當其衝的,正是在司令台底下分發傳單的小美。 「發現目標,立刻逮捕!」 見到警察直直的向自己跑來,還沒反應過來的小美便被警察一個猛撲按在了地面上。 她手中的傳單散落了一地,警察立刻粗暴的想扣住她的雙手,將她緊緊的按壓在地面上,後腦與地面劇烈的摩擦,警察粗暴的舉動讓她既疼痛又恐懼,她用力的掙扎著試圖掙脫束縛。 「誰讓你們進來學校的!快放開我!」 「老實一點!妳這個犯罪者!」 第二名警官隨即上前協助壓制她,他們緊緊抓住少女纖細的手臂,扳扯過來,用手銬緊緊的銬上,蠻橫的手法只差沒有拳腳相向而已。 「變態!非禮啊!」她奮力的掙扎著,但嬌弱的她掙扎自然是毫無用處,警察的力量遠比她來的強大,她的抗爭只是讓自己更加痛苦和卑微。 壓制成功後,警察騎在了她的身上,讓被壓制著的她難受的不得了又動彈不得,在控制她後,警察拿起白布條便塞入了她的嘴中,堵住後不讓她再發出悲鳴,她只能像蟲子般屈辱的在地面上竄動掙扎。 在司令台上見到此狀的陳鳶儀愣在了原地,隨即湧上的是憤慨的情緒。 「你們還有良心嗎?居然對學生做出這種事!」 她痛罵著這些警察的行為,這種暴力的行徑簡直顛覆了她對警察的想像。 「區區犯罪者還要談論什麼良心!」警察們冷冷地斥責道。 「真是太過分了……」「好殘忍……把人當成畜生一樣對待……」 不少看見小美被逮捕的學生們也心生膽顫和同情,但是在警察那冰冷的黑手面前,他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她也是主謀,抓住她。」郭警督冷冷地說著。 在壓制完小美後,三名警察爬上司令台,對著她包圍而來,警察們兩前一後,不懷好意的圍成了一個三角形逼近陳鳶儀,意圖逮住這名罷課領袖。 「我也會被這樣對待嗎?為什麼……明明我什麼犯法的事都沒有做……!」 恐懼浮上心頭, 她感受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開始竄到全身,雙腳因為害怕就像黏在了地面上一樣的動彈不得。 「住手……!」「別過來……別過來呀!」 警察的包圍越來越近,她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短促,一想到發生在小美身上的事就要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她害怕得不得了,又開始想著自己被逮捕後會遭到什麼樣的待遇。 員警們的步伐最終逼近到十步內距離,在這一瞬間,他們撲上前去,意圖抓住陳鳶儀。 她害怕的閉起了眼。 不過,想像中的疼痛和衝擊並沒有傳來。 「住手……!!」 一陣舒適的旋風帶起來了她的亞麻色長髮,她一手按住了飛起短裙,睜開了半隻眼睛想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於是她看到了身前矗立著一名少年的身影,他的身姿清秀,乘著清晨的亮光瞬時而至,旋繞乾爽的微風,就像秋季的太陽般親和迷人,拯救了失陷於寒冷孤獨的她。 恐懼與憂慮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安心感,她再也不會感到難過。 這正是殷明德 他斜倚著長劍,正是這把劍捲起了旋風將所有靠近這裡的警察捲飛了四五公尺後落在了地面之上。 放下長劍,落在地面上的警察狼狽的爬起,他們對出現的少年狠狠的罵出一聲。 「你這傢伙!為什麼妨礙執法,你想挑戰蓬萊王國的權威嗎!」 「王國憲法規定……人們有集會和罷工罷課的自由,你們才是,憑什麼法律鎮壓她們?」 少年冷聲以對。 「憑的就是最近新通過的憲法和流氓法……!人們有罷課的自由,但是王國的安全穩定高過於自由!以武力抗拒執法,你是想造反嗎!?」爬起的警察們二話不說就掏出了手槍指向了他。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種回應。 「立刻束手就擒!你這個非法武裝份子!」 只是他還想問,槍口上赤裸裸的威脅,讓他面色清冷凝重。 「你們是想來真的?」 想要以這種武器對付他可是遠遠不夠,但是他真的沒想到這些警察會掏出槍枝。 旁觀的陳鳶儀因為局勢的驟變而根本不知自己該怎麼辦。 迫於自己和陳鳶儀遭受了生命威脅,他微微抬起雙手,凝聚魔力,正準備以至理編織癱瘓這些警察們再好好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見到他做出戰鬥的起手式,這些警察便要扣下板機。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瞬間,一聲突兀的聲音卻插入了這緊張的局勢。 「哎呀,這不是拯救蓬萊的收尾人……殷明德嗎?」 走上台的是郭警督,他舉出下令撤退的手勢,無奈地笑了幾聲。 「你們這幫人乘以十再捆起來也不夠他打的,撤退吧。」 舉槍警察們很快的退後圍在了他的身旁。 「郭警督……」 「收隊吧,他可是能直接與國王陛下聯絡的人,要是真的有什麼法律問題想必他也能輕鬆解決,我們溪州區的小小派出所可是招惹不起這種大人物的。」 郭警督搖搖手下令撤退,警察們很快離開了校園,被手銬銬住的小美也被這些警察解開束縛,只是她依然痛苦的倒在地面上哀號著,顯然受了傷。 他們來的迅速,回去時也迅捷無比。 「鳶儀……妳沒事吧?」 「我沒事……快去看看小美……!」 危機解除了。 但是少年心中感受到了更大的危機和茫然。 第一百零七章 時間倒回數日之前。 這段時間沒來上學的殷明德是因為正在忙碌非常重要的事,因為在處理要緊的事情,他也沒有注意到學校內出現了那麼大的變化。 而他正在忙碌的事便是前幾天與李謙忠約定買房的事,在確實中選後,他準備把房移交到殷明德的名下。 事關三千萬,自然是需要慎重無比。 在等到李謙忠說可以交房時,他便帶上必備資料和印章前往彰化車站附近的地政事務所。 很快的來到門口,他看見了穿著襯衫的李謙忠,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便服的李謙忠,以前只看過軍服和裸體版本。 「需要去看房嗎?」 「手機圖片看過了,我很懶,能省事就省事。」 殷明德覺得他沒有欺騙自己的可能。 不久後,手續完成,房子正式被轉讓到殷明德的名下。 走出地政所,殷明德向他提議一聲。 「下午一起去釣魚嗎?」 「不了,最近有很多鎮暴訓練,暫時抽不出時間。」 不過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行程表。 「三四周後有個空閒休假,那一天可以。」 「那約好了,不准爽約啊,我最近可是學了很多有關釣魚的技術。」 在約定好下次見面後,無所事事的殷明德就準備返回家中。 在搭乘火車的途中,他順便拿出手機,用李謙忠給的圖片把樓房掛到售屋網上,用代售屋的方式出售房舍。 結果剛回到家的傍晚,他就收到了好幾通想看房的電話,這些撥打電話的還都是鼎鼎有名的大財閥,讓他不好推拒,只好在接下來幾天後一一約定看房時間。 於是剩下的幾日少年便帶著這些財團們的代表上上下下瀏覽著他位於台中市區的新房子,這還是棟不小的商業大廈,共有十層樓,這些財團代表也是百逛不膩,每次來參觀都非得從一樓逛到十樓,把整棟樓房逛個遍才甘心離開。 不過一想到他們可能是帶薪逛街就能理解了。 數天過去,雖然沒經過裝潢,廈內並不好看,但地段精華,覺得樓房不錯的財團們便各自開出了價格想要買下這間樓房。 他也覺得脫手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他不想當包租公,以前陳鳶儀收房租簽房契讓他覺得很麻煩。 廣寒集團的出價最高,於是他與廣寒集團的代表見面後便簽下契約將樓房出售。 很快的,將所有權轉移後,在確認金錢到帳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如夢似幻的不現實感。 他看了一眼存摺上的數字,然後放下來,沒走幾步後他又忍不住將存摺從懷中掏出看了一眼,他總是一直想確認上頭的九位數數字是不是貨真價實的,來來回回確認數十次後,才終於確認存摺內有兩億九千多萬元的這個事實。 「這實在太夢幻了……」 他辛辛苦苦對付喋血紅傘、參軍、打利維坦賺來的錢還沒有這幾天輕輕鬆鬆的上下樓梯賺的多,這讓他感受到了不切實際的感覺。 「當收尾人還不如去炒房……不如說有關係吧?」 畢竟他是靠李謙忠的關係才拿下這套房的。 想到這裡,他打開手機立刻聯絡李謙忠。 「輕輕鬆鬆賺了一個億左右,實在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要不要轉讓一半獲利給你?」 「不用,我用不到那麼多錢,你自己花掉吧。」他只是淡然回應。 見到他不願收下,殷明德也只好自己全部收下,收下這些錢實在有些良心不安。 他想了想,自己的魔導道具確實不多,也是時候去買些道具來增強自己的戰力。 於是他去墨匠軍械購買了魔導道具,烈焰戒指、幸運項鍊,這兩樣裝備都是親體等級的神奇道具,要價四千萬和八千萬。 烈焰戒指是凋萎之二的親體火焰精的汙染特性,被動效果使得裝備者抵禦火焰傷害,在注入魔力後可以施放火焰攻擊,有火球、射束、火牆三種形式,威力不錯,正好換掉了他先前用的消耗品戒指。 幸運項鍊則是原初之一的親體「運勢詭妖」的汙染特性,這種怪物能夠一定程度上的操控運勢,詛咒生物或祝福自己,幸運項鍊取其祝福的部分,能夠讓使用者幸運的迴避掉會讓自己受傷的攻擊,不過因為運勢無法確定什麼時候會起作用,這條項鍊大概只能無力化掉一成到二成左右的攻擊。 雖然無論大傷小傷都是固定的比率,但是能命中少年的攻擊估計威脅甚大,這條項鍊能夠極大幅度的增加他的生存能力。 一下子就花掉了很多錢,不過即使是這樣大手筆的花費後,殷明德還有一億七千多萬的存款。 結束完這一切後的殷明德回到了家中,他與妮可萊聊著天。 「最近學校好熱鬧哦。」 「怎麼了?」 「殷去學校看就知道啦,很熱鬧哦。」 第二天,殷明德返回了學校。 走廊上許多學生正在討論近期的政策。 「欸欸,你聽說了嗎?十二年國教要改成九年國教呢,好像要從我妹那一屆開始。」 「我也聽說了,以後好像還要增加中國文化教育科,要背誦弟子規和孝經呢。」 「還有要在國中加入機械操控實做課程,直接對接工廠。」 「這是在搞什麼?以後還要上課嗎?培養公民素養和邏輯思維呢?」 「對啊,搞不好以後課都不用上了,直接抓人進工廠工作。」 「搞什麼東西?這種古代的東西拿出來有什麼用?」 只是幾天沒關注最近的情況,他忽然覺得自己跟不上變化了。 走進教室內,他點頭向坐著的哈勇點頭打聲招呼,他正在和其他同學閒聊著。 「聽說最近推行禁槍令和持槍稅了,你們收尾人公司還好嗎?」一名男學生好奇地問道。 「可是一點都不好啊,我的主管可是頭昏眼花囉,新稅又給公司財務添上一筆負擔。」哈勇聳肩以對。 放下書包後,他看到前座陳鳶儀的書包似乎放置了很久沒有動過,感到了些許奇怪,但沒在意的他隨即起身準備去掃具儲間拿掃把。 但就在他路過時,他卻在垃圾放置處看到了裝在木箱裡的圖紋。 這特色十足的圖紋一眼就讓少年認出這是朝日為了校慶活動所做的圖樣,一想到可能再也無法與她見面,他不由得心痛。 「為什麼要把這些丟掉?」他疑惑的低喃出聲。 不僅朝日做的圖紋在這裡,他所做的許多裝飾也在這裡,旁邊還有妮可萊和德莉莎她們做的裝飾,都被放在了垃圾桶旁一副等待回收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把這些成品丟到回收區裡?」 少年轉身向班級內的所有人詢問出聲。 學生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敢於開口,氣氛沉默到了極點。 「明德……」 「我們的校慶活動取消了,鬼屋決定終止了。」 從座位上起來的哈勇低沉一聲。 「好好的為什麼要取消?」 他吃驚無比。 「因為學校根據政府的新法令頒布了新命令,很多活動都因此而取消了。」 少年聽見後吃驚無比。 「那麼鳶儀呢?她不是為這個計畫投入了很多心力嗎?」 他想到此處便有不祥的預感,他知道的陳鳶儀是個佔有慾強烈的少女,自己的東西絕不允許被其他人奪走,聽到這個消息的她絕對會氣憤無比。 「她正在司令台上組織學生們罷課。」 哈勇嘆了口氣。 果然像是她會做的事。 「怎麼不告訴我……要和我說的話,再怎麼樣我也會支持妳的!」 殷明德緊握手掌,便想衝下樓去尋找她。 而就在這時,一名正在窗戶邊圍觀司令台景象的女學生轉頭喊著。 「喂……!你們快看!操場上出現警察了!」 聽到聲音的學生們立刻湊到了窗戶旁想要看清楚底下的風景。 「出現警察?他們是來驅散罷課學生們的嗎?」 殷明德連忙跑到窗戶也想看清情況。 「哇……!他們趕跑了好多人!好像要打人了!」 一名女同學尖叫出聲。 「打人了……?該死……警察為什麼做出這種事?」 殷明德聽到這聲便立刻打開窗戶從高樓一躍而下,他不希望她遭受任何傷害。 身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痕,他在空中召喚出至理編織,平舉著劍迅速落地。 「砰」的一聲,他落在草地上,膝蓋微微曲起,在下一瞬間身影如飛箭般射出,一步便踏到了司令台上少女的身旁,手中長劍捲起控制精準的旋風將試圖靠過來的警察們全部掀翻。 但是這些警察很快就從地面上爬起,還拿槍指著自己。 面對這幅場景,他感受到了不心安的感覺。 並非是自己打不過這些警察,對付這些人他顯然是易如反掌,令他不心安的是自己的立場。 過往的他對付汙染與恐怖份子,有著天然的正義,但是現在他面前的敵人是警察,是公權力的化身,他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立足點是否正當。 幸好的是,知道自己這些人打不過殷明德的郭警督很快上前下令撤退。 但看著這些警官離去時,殷明德並未感到鬆了一口氣,而是更加深入的質疑。 如果這些警察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妨礙執法的自己顯然才是錯的。他們會撤退只是因為自己的實力,又或者是自己與赤霄院的關係,這兩者聽起來似乎都不具備天然的正義,而且充斥著相反的怪異邪性,在說出口時令人難以信服。 第一百零八章 不過陳鳶儀的聲音很快的中斷了他的思考。 兩人跑上前去關心倒在地上的小美。 此時的小美屈膝,狼狽的斜倚在地面上,面容難過的糾結成團,原本潔白的校服染滿了塵垢,乾淨的臉頰也變得灰頭土臉,最糟糕的是,她的膝蓋與手肘在用力掙扎時造成了很多挫傷,傷口因為在地面上掙扎時黏上了泥土,配合冒出的許多鮮紅的血液,讓人不忍心直視。 「小美……!妳沒事吧?」 陳鳶儀立刻來到她的身旁,蹲在她的身旁。 「傷口都流血了。」殷明德嘆息著。 見到她如此痛苦的模樣,她感受到了深深的負罪感和不忍心的情緒。 「我……我的手好像扭傷了……右腳踝也是,我好像站不起來……」 她緊皺眉梢,悲哀的垂下頭來。 「他們真是太過分了……!居然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做出這種事!」 陳鳶儀氣憤不已,凌空揮舞數下粉拳,顯然是恨不得把那些警察抓回來痛毆一頓,讓他們也嘗嘗這種痛苦。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們可是代表國家公權力的警察。 「我帶妳去保健室!」 陳鳶儀立刻伸手挽住了她的手,從右邊攙扶住她,幫助她從地面上站了起來,仔細一看,她的手腕上還有手銬緊勒的痕跡,這讓陳鳶儀又更加心痛幾分。 殷明德也跟隨她們來到了保健室前。 他靠在門口附近的牆面上等候著她們走出保健室,接下來聽見的是小美在傷口消毒時的幾聲痛呼,在幾分鐘過後,陳鳶儀獨自從保健室走了出來。 「沒事吧……?」少年搶先開口,只是在他開口的這一瞬間,陳鳶儀突兀的撲向了他的懷中。 她緊抱住少年的腰際,將頭埋入了他的懷中,精巧的容顏在他的懷中刮蹭著,像是想努力感受到少年的存在。 「我好害怕……這段日子裡我害怕的事太多了……」 她埋在少年的懷中不再動彈,話語帶著哭腔,但是她忍住了自己的淚水,她的自尊讓她守住了自己的眼淚。 「我好害怕……班上所有人努力的成果就這麼煙消雲散了……我好害怕……在罷課後我的未來到底會怎麼樣……我好害怕……你會因為之前的事討厭我,再也不和我說話了……但是我最害怕的時候,是小美被抓住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已經沒有未來了……」 「謝謝你救了我……」 她緊抱住少年,感受到了滿滿的安心感從內心湧上,正是少年的出現將她從恐懼、迷茫、無助的困境中拉了出來。 殷明德輕輕的接住了她,就像輕撫貓兒般細膩又輕柔,想給予她溫暖,並避免自己過度的憐憫傷害了她的自尊心。 「我知道,其實妳一直都很在乎我,從以前開始就這樣,是我太過粗心,沒有關心到妳的情緒才讓妳生氣了。」殷明德細聲地回應著,他的聲音讓少女的心就像乘著微風的落葉般輕緩的降在地面上,終於獲得腳踏實地的安心感。 「怎麼會……!都是我的錯……!是我太過嬌柔做作了……對不起……我不想故意傷害你的……!我只是想讓你更加在乎我一點……!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做……你的身旁有太多人了……我好寂寞……」 情緒的湧動中,她終於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帶著哭腔的地說出了自己一直藏在心中的話語。 在袒露自己的情緒後,她終於感受到內心中積鬱的悶氣消散開來,她才意識到,自己與殷明德之間從來沒有什麼矛盾,真正的阻礙是她自己不願意面對自己的情感,因為她害怕自己一說出口,就會變成感情中屈居於下位的人。 「我也有錯,這段日子,我一直在軍隊裡服務,回來後也忙碌於各種事上,一直忽略了妳。」鼻尖傳來她亞麻色長髮上的香氣,就像薰衣草般芳香迷人,殷明德知道她是一位渴望關注與愛的女孩,知道是自己忽略了她才會讓她如此生氣。 他們真心誠意的互相道歉。 「我們可以和好嗎?」她低聲問著。 「當然可以。」他笑了笑:「我很想念妳做的佳餚哦,很想念妳做的美味可口的佳餚。」 「你想到我就只會想到這個用處嗎?」她有些不滿的揮手砸在他的胸口上。 「還有……妳是陪伴我最久的人。」他輕聲撫慰著:「每次吃到妳做的餐點,就會讓我想起我們小時候辦家家酒時的快樂……我們小時候也經常這樣抱來抱去呢。」 聽到這裡,她的心中才高興了起來。 「都長大了……不能再這樣做了。」 儘管嘴上如此說,她卻沒有想放開的意思,只是想在少年的懷中取得溫暖。 低頭凝視她精巧的面容,容顏上寫滿了疲憊的神態,在投入了那麼多心力和勇氣在校慶的事上後,又遭受了現實的打擊,現在的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見她倦怠的模樣,少年輕輕撫摸她的背。 「對不起……都怪我的個性太糟糕了……」 「不用一直向我道歉。」他以笑容回應少女:「妳現在也很可愛,不需要強迫自己改變。」 「真……真的嗎?」 「當然,我從來不說謊。」 擁抱維持了一段時間。 「這幾天妳過得很辛苦吧?還是先回家休息吧?」 「但是學校的事該怎麼辦?我努力了這麼久,耗費這麼多心力在校慶的節目上,我不想讓他們就這麼結束了……」 「我可是天下第一的收尾人啊。」 少年對她露出自信的笑容。 「這個委託就交給我吧。」 擁抱持續了幾分鐘,而少女的感受比這短了太多,在她鬆開手時,她感覺時間似乎才過去幾秒鐘不到,但她還是堅毅的從少年的懷中掙脫而出,在這之後她站在原地片刻像是避免尷尬一樣的,自顧自地轉身便離去了。 殷明德知道,她又再次戴上了自己的面具,但是想必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緩和許多。 第一百零九章 請求 在這之後,殷明德也打聽了一下小美的傷勢。 保健室阿姨說都是一些小外傷,只要休息幾日就會恢復,少年也鬆了一口氣。 返回家中,他準備著手處理校慶的事。 他認為與校方談判是沒有用的,校方會有這些禁令,追根究底還是政府頒布了娛樂業禁令,想要從根源上解決這件事,那便只有請求赤霄院的這個辦法。 於是他撥打電話聯絡韓局長,很快的,手機便撥通了。 「殷明德先生?此番致電是有什麼要事嗎?」 韓局長客氣的聲音傳來。 「我與赤霄院陛下直接通話。」 「您為什麼想與國王陛下通話?」 「最近發生的事我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我想直接詢問陛下的意圖。」 韓局長思考了一下,開口回答道。 「我會向陛下轉告您的意願,但是我不保證陛下會願意和您見面。」 「麻煩了,請務必轉告她。」 說完後,韓局長便掛斷了電話。 少年也沒想到回復來的如此迅速。 在夜晚,穿著黑西裝的宮務局人員便造訪了公司,他們提著大公事包,在進入公司後,將公事包裡的電腦取出,螢幕上隨即放送出少年等待的人。 穿著精裝華衣,頭戴金飾王冠的赤霄院出現在螢幕內,在她的身後,是洛可可風格的宮殿,燭台金碧輝煌、牆飾和花紋駁雜艷麗,讓人目不暇給,而這富麗堂皇的極致奢靡只是為映襯這位少女的存在。 「收尾人殷明德,為什麼尋求與朕對話?」 「赤霄院陛下,為什麼妳要發布娛樂禁令?」 「這是為了從汙染的威脅中拯救王國。」 「拯救?我只看到這些法令破壞了我們的生活。」 「現在的生活就是一種錯誤。」她睥睨的眼神中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像是在宣告真理般從容地說著:「國民們沉溺在戰後重建的各種娛樂中,已經忘卻了滅絕戰爭帶來的傷痛、忘卻了汙染迫在眉睫的侵略,他們活在娛樂至死的世界裡渾渾噩噩的生活著,糟蹋了能用於生產、訓練、戰鬥的時間,他們已經忘記了那個人們主宰著世界的過去,只會蜷縮在一隅中進行末日狂歡,朕必須將他們從幻夢中喚醒直面現實。」 「但是這妨礙了大家的自由。」 他試著說服赤霄院。 「自由意味著無序的混亂、道德的淪喪、權威的瓦解、意義的喪失,犧牲自由的小小代價換來的是自身的安全、完美的效率、崇高的大義和高尚的情操,這顯然是對蓬萊王國而言最好的道路,難道說無所顧忌的自由才是你想要的嗎?」 少年隱約覺得怪異,他並不是想要拋棄法律擁抱無限的自由,只是想要能夠和朋友們一同品嘗學院的歡樂而已,為什麼提到這種自由就需要被與無限自由的牽扯在一起,他根本也不想要那種自由。 「這些學生們需要明白啊!朕想建立的是真正美好的理想鄉,人們各司其職,各在其位的烏托邦啊!管理者會我將無我的統治王國,他們在崗位上的犧牲奉獻都是為了不辜負國民的期望、保衛者為了抵禦汙染而死,獲得了崇高偉大的意義、生產者建設王國,所有付出都用於保護他們自己的生命沒有浪費分毫,這正是朕想打造的,沒有剝削,沒有不義,只有自己的天賦義務的世界。」 她澎湃熱情的描繪著自己心中理想的光景,可以感受到她是多麼渴望這理想中的國度,動聽的嗓音如天籟般悅耳,聽著她的敘述,就可以想到那是一個層層分明、井井有條、紀律嚴明的國家。 這個人長得雖然和陳鳶儀一樣,但內在絕對是不同的人。 「但是……赤霄院陛下您並沒有拋棄娛樂……拋棄自己金碧輝煌的宮殿和真肉食品,不是嗎?」 殷明德提出質疑。 善於思考的她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朕是統治整個國家的人,朕肩負著整個國家的重擔,為了撫慰朕疲憊的心靈,自然需要物質的回報,古代的禮樂制度不就很好說明了這一點嗎?國王乘六駕馬車、用九鼎、居住於皇宮、後宮佳麗三千才是正確的呀!」 「那麼我們這些學生因為學習而感到疲憊,想要在校慶裡轉換心情沒錯吧?」 殷明德又反問道。 「有句俗話叫『吃苦當吃補,吃虧就是佔便宜』,你們正是年輕的時候,才需要多加磨練啊。」 「吃苦就是吃苦,吃苦不會帶來成功,吃苦也不會讓道德昇華,吃苦不能作為人的追求,赤霄院陛下,我們想要的不過是生活中的一點小小的樂趣,真的有那麼罪大滔天嗎?」 「生產者太愚昧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對自己對好的是什麼,所以才需要管理者指引,他們用於玩樂的時間可以用來製造子彈,製造出的每一發子彈都可以用在污染上,這都是為了他們好啊!更何況,這些學生們在王國的保護下難道不比流浪在汙染區裡好?學生們要知道感恩才能做出貢獻啊!」 「因此引發的動亂是必要的代價,這就像是大家庭中父親對孩子的斥責,朕不可避免的要使用一點點強硬手段。這樣做是為了使無知的子民們改過向善。父親對孩子態度可能有點粗暴,但朕的出發點是為了整個蓬萊王國好,朕是愛王國子民的,你需要理解這一點。」 她以高傲的姿態居高臨下的指示著,神聖高貴的模樣就像降臨凡間的天使一樣,說不定比天使還要目中無人,她已經自認為神。 「所以我們這些平凡的人就不配享有娛樂嗎?」 「是的,管理者承擔了最重要的職責,所以他們理應享有娛樂的權利,作為王國的頭腦,他們需要放鬆後才能更好的為王國服務不是嗎?而這些可以隨意被取代的生產者,既然沒有本事爬上高位,就應該有為王國效忠至死的覺悟,這才是對整個王國做出貢獻啊!」 她闡述了一份人們該盡自己本分的想法。 少年一眼就看穿她話術中的陷阱,他以純樸的正義之心指出論點中的破綻。 「您說的管理者無非是財閥和官僚,成為這些管理者的人並不依靠能力而是以出身決定,受過教育的人都能做,根本換誰都一樣!」 「所以,朕的改革會從這裡開始。」 她淡然地回應著。 殷明德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番話語。 他不禁好奇了起來,她想打造的究竟是怎麼樣的王國? 不過他還是回到了正題,他畢竟不是來和赤霄院討論如何治國的,他自認自己沒有這個本事,也沒有這種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只會讓兩人間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我要怎麼樣做,才能讓陛下您允許我們舉辦校慶?我可以用錢財或效力向您換取許可嗎?」 「朕要錢財有什麼用?朕是蓬萊王國的國王,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隸屬於朕。」 少年不禁暗嘆看來談判是要告吹了。 「朕可以免費賜予你特權。」她停頓片刻:「但是你的話語讓朕很不高興。」 下一刻,她隨性地開口說道。 「一億,花一億元,朕就頒授給你自由自在舉辦校慶的原則。」 「這可是朕大發慈悲賜予你的特權,你應該感恩戴德,正常人向朕提出這種請求,朕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一億?」 殷明德愣了一下,這個開銷可能已經足夠他舉辦十個以上的校慶。 不過談條件絕對是不可能的選項,赤霄院這樣目中無人的少女,少年知道自己開口砍價絕對會惹惱她,說不定會反過來加價甚至是再也不談判。 也就是說他只有接受和拒絕兩個選擇。 「不接受的話那麼可以結束了。」 她冷漠地說著,便要離去。 「等一下……!」殷明德緊咬牙喊出一聲:「我接受……!」 他已經和陳鳶儀約定了,絕對要幫助她辦成校慶,面對赤霄院的喊價,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拒絕的路可以走,他根本沒有別的手段可以讓校慶合法的舉辦。 一億元就這麼割捨出去,少年的心中也頗為懊惱。 「君無戲言,朕會讓侍從武官給予你許可證並聯絡校方。」 在最後,她留下了一句話語。 「殷明德,你是該好好想想你想走哪條路了,是向朕宣示效忠還是為了那些無意義的理想走進狹隘的死角,朕依然期待你的選擇。」 說完這句話語後,她便中斷了通訊,黑西裝的人們很快就收起筆電離開,轉眼間,方才還在談話的公司就變得沉靜。 「雖然我觸怒了赤霄院陛下,但是她似乎沒有放棄我。」 軟躺在沙發上的少年意識到這點,也許是因為他的實力不容小覷,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名聲已經傳遍了整個蓬萊成為英雄的象徵,他對於赤霄院仍然有許多可以利用的價值,少年從那個貪婪少女的眼眸中看見了這一點。 旁聽一切的妮可萊氣沖沖的揮舞著粉拳。 「不就是個陳鳶儀嗎?太囂張了!居然敢這樣和殷說話!」 她雖然氣憤,但也沒有在殷明德談判時胡亂說話,畢竟這樣扯後腿的事只會讓少年不開心而已。 「她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安全區八百萬人的主權者,統治蓬萊的專制君王。」 門扉被驟然推開,雲天晴的身影出現在門扉處。 女性踏著穩重的步伐來到少年的面前,她站在了電視機前方看著他。 「在與她談話後,你有什麼感受?」 少年沉思後,總結自己的感受並緩慢的說出。 「在她的面前,我似乎只是個草芥般渺小的蟲子,而根本不是可以平等對待的人,似乎她的心意可以決定我的生死,就算我擁有作為收尾人的實力,在她的面前依然微不足道,觸怒她的下場就是荒謬的罪刑。」 「這個世界……太奇怪了,誰給了她權力讓她做出這種事。」 「我只是想要平靜的舉辦一場校慶而已……」 少年情不自禁地抱怨著。 「你覺得自己錯了嗎?」 雲天晴開口詢問。 第一百一十章 「我覺得自己沒錯……但是……她讓我覺得我錯了……學校也讓我覺得我錯了,在她的控制底下,整個社會似乎覺得我錯了。」 「這是因為你樸素的正義直覺被社會規訓了。」 「社會規訓?這是什麼意思?」 「存在於社會集體上的目光無時無刻不注視著你,它在觀察你有沒有符合道德準則,如果違反它的客觀標準,你就會感受到深深的罪惡感和恐懼感,這就是其中一種社會規訓,這東西用來對付壞人沒什麼用,對付你這種性格善良的人特別有用。」 她輕緩地解釋道。 「既然是客觀標準……那我是真的做錯事了嗎?」 他不禁懷疑起自己,從以前開始,少年就是一位個性溫柔善於內省的人,他盡力不讓自己的行動損害到身旁的人,也盡力幫助他們。 「呵,這個客觀標準不過是統治者強加於被統治者身上的鎖銬而已,目的是為了更好的管理被統治者,和古代三從四德五倫八德是差不多的東西罷了。視線是渴望、是掠奪、是為了讓你感受到自身的不完美,建立視線的人是為了從你身上獲取某種事物才建立了這種視線。」 她只是鄙視的一笑。 「理學最盛的時期,改嫁的寡婦也會和你有一樣的感受,因為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但是你現在會覺得改嫁的寡婦做錯了嗎?古代通姦會被浸豬籠,但現在通姦除罪化了,你還會覺得那些通姦的女性罪惡到需要被處死嗎?」 少年靈光一閃,警醒到了一點。 「道德……和正義似乎不是等號。」 「沒錯,道德為權力服務。制定規則的人有權決定什麼是好的,什麼是不好的,制定道德條約的人必然會往自己傾斜,君主不可能自稱造反是好的、起義是好的,只會聲稱忠君是好的,孝順是好的。」 她豎起拇指讚賞一聲。 「那麼你知道什麼是正義嗎?」 這個話題一拋出,便讓少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為了王國消滅汙染、驅逐恐怖份子絕對是正義,但他卻不知道日常生活中什麼才是正義,他從未深入思考這個問題,雖然從未思考過,但是他並不認為自己違背過正義。 「我知道某些情況下怎麼維護正義,但是我不知道正義是什麼,他似乎離我很近,又好像遠的無法觸摸。」 她扶著顎思考著,輕飄飄的「嗯」了一聲。 「那麼我們不妨先從『假設沒有政府的世界是怎麼樣子的』開始談論這個議題。」 「沒有政府的世界,也就是沒有警察、沒有法律、沒有規則的世界。無處不充滿了社會達爾文論者最喜歡的自然淘汰。」 少年的腦海中浮現了寬闊的原野,在原始樣貌的平原上人類與動物一樣自由的奔跑著。 「在那個狀態底下,所有人是平等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以溫和的聲音向少年提問。 少年思考後回答道:「因為人們生而平等嗎?」 「哈哈哈,當然不是。」她因為少年的答案的庸俗而笑出聲來。 搖著頭的她接續地說著。 「因為任何有心預謀的人可以殺死任何沒有防備的人,所以人們是平等的。」 聽見這答案的少年心中一驚。 「人類的弱點是何其之多啊,人們需要進食、排泄、睡眠,處於無防備狀態的任何人都可以被輕而易舉的殺死,而人們也有這樣做的理由,殺死敵人使他們可以奪取對方身上的一切財物,也讓他們減少了在原野上的競爭對手。」 「最重要的是,他們這樣做是合法的,沒有法律的束縛,人們具有無限的自由,他們擁有聲索一切的權利,包含他人的身體與財富,而他人同樣擁有聲索他們的權利。」 「生活在那樣社會裡,所有人都會盡力的隱蔽自己,被發現就意味著死亡,這就是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 少年對那樣的世界感受到些許戰慄。 他回憶起蓬萊也有過類似的歷史,在滅絕戰爭剛開始時,舊蓬萊的政府崩潰後迎來的末日景象就符合這些描述。 雖然他未曾經歷過,但這幅場景和他曾經看過的末日小說應該相差無幾,人們苟延殘喘在城市的廢墟中隱蔽身姿,他們的敵人不僅只有汙染,還有貪圖自己食物和飲水的同類。 「生活在那樣的社會裡,豈不是會惶惶不可終日,覓食時擔憂自己被發現,睡眠時擔心自己起床會身首異處。」想到這裡的少年散發了思考。 她點頭接續說道。 「沒錯,人們最終會發現分工合作會比互相獵殺還要更容易生存,過得更加舒適。」 「於是聚集在一起生活的人們自願讓渡自己聲索一切的權利,將這允許獲得一切的權利轉讓給最有權威的人來制定法律,維繫自己的生活,這名最有權威的人會任命他人執行法律,於是最初的政府就誕生了。」 「在遵守法律的那一刻起,人們從蒙昧的野獸變成了帶著鐐銬的人,他們犧牲索取一切的消極自由,換取安寧存活的權利,他們放棄了獲取一切的無窮欲望,得到了遵守秩序的高尚美德,從此擁有了私有財產,與自己生命的主導權。」 「為什麼有智慧的東西聚在一起就會產生規則?因為在規則保護下他能獲得的比不遵守規則的還要更多。」 在說完後,她輕輕的吐出一口氣。 「所以我不喜歡社會達爾文論者,肆意行動的生物是高貴的野獸,而明明帶著枷鎖,還要肆意行動的社會達爾文論者,只是單純的畜牲。他們將自然的中性法則用來掩飾透過權力產生的腐敗勒索和敲詐,用結果肯定過程,肯定價值分配的不平等和保護這不平等的暴力詐欺和壓榨,如果要社會達爾文,請回到人人互殺的世界裡。」 聽完她的話語,少年陷入了沉思。 「扯的有點遠了,回到最初的話題吧,那麼,談到這裡你知道什麼是正義了嗎?」 略為的靈感從自己的腦海中浮現,少年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在原始的社會裡人們合法的擁有一切……那麼在有法律的社會人們只能擁有自己該有的東西?」 「沒錯,正義就是將每個人該擁有的東西給予自己的恆定意志。」 她讚賞地點頭,然後緩慢的接續說道:「竊盜,奪取他人的財富價值,不義;強姦,奪取她人的身體價值,不義;殺人,奪取他人的生命價值,不義;汙染,掠奪生命破壞環境,不義。動畫片裡的英雄會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所以它們是正義的。」 「無償的付出只能說是奉獻,奉獻雖然並不壞,但是卻有惡意運作的空間,它可能以輿論強迫不願意向他人奉獻自己的價值的人進行奉獻,在這種情況下,奉獻將會變成不義的暴力,透過施加壓力蠻橫的剝奪了他人的價值。」 殷明德想到此處皺起眉梢。 「可是這樣說的話,我們不是應該遵守赤霄院的命令才是正義嗎?畢竟她才是整個王國裡現在最有權威的人,她制定的法律,我們需要服從。」 她微微一笑。 「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每個人是『自願』讓渡自己的權利給最具權威的人的。」 「她制定的這些娛樂禁令經過你同意了嗎?經過你的代表國會議員同意了嗎?」 「……」殷明德恍然開悟:「這些命令是出自於她的意志,而沒有經過國會的同意的。」 「在內戰結束後,赤霄院沒有將權威者的身分歸還給國會,反倒是控制了國會繼續延長緊急命令,她成功的將蓬萊王國的權威者從國會授權的內閣總理,變成了她自己。」 「在那一刻起,整個蓬萊王國劇變了,儘管外表毫無變化,但是內在的正義已經消失了,官員從人民的公僕變成斂財的管家,軍隊從秩序和福祉的捍衛者變成壓迫與剝削的保護者,人們從有自尊的人變成卑微的奴僕。」 「現在,校慶的問題在於赤霄院剝奪了你們的娛樂價值,她制定的暴政的法律剝奪了你們在原本正常法律底下享受娛樂的自由,誰的樸素正義會認為正常的校慶是犯罪?校慶是一種法律下合理的自由行為,你們享受校慶是理所當然的,她才是不義的掠奪者。」 但是殷明德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說政府是因為人們讓渡自己的權利才得以存在的,那麼失去民意的她又是依靠什麼統治的呢?不少人不想讓她繼續統治,但是她的政府沒有因為我們的意志土崩瓦解,我依然在她的面前感受到了龐大的壓力。」 「答案是慣性與暴力。」 她的話語撕裂了抵禦污染的甜蜜外衣,露出了底下醜陋的面孔,赤霄院統治的合法性並不是因為她自我號稱的抵禦汙染,而是因為她單純擁有暴力。 「統治是具有慣性的,被社會規訓的閹割者不覺得公理和正義足以冒上犧牲自己的危險,哪怕被壓迫也只是將頭埋進土壤裡對此視而不見,就算有發現的人想要抗爭,也會被她所掌握的軍隊和警察消滅,而暴力的存在更進一步讓人們軟弱,加上她居於高位的身分已久帶有權力的賦魅效應,於是她就順其自然的主宰了整個安全區。」 殷明德又突然想道:「她一個人不可能控制整個安全區,要是軍隊、警察和官員拒絕為她服務,那麼不就可以讓她的政府瓦解了嗎?」 「如果所有人都懷抱著對公理正義的嚮往,那麼的確能做到。」她笑了笑:「但要是她把盤剝人們的部分所得分給軍隊、警察和官員,讓他們獲得比應得的還要多的額份呢?就算你是個光明正大的人,能捨棄這些不法利益拒絕為赤霄院服務,你又能保證沒有其他人想要成為毀壞正義的受益者嗎?相反的,人們哪怕是蹭破了頭也想為掌握國家的她服務啊!」 為了獲得實質的權勢、財富、美色,虛質的名譽、道德、社會地位,人們不惜拋棄正義尊嚴只為了能跪在她的面前表示忠誠。 「那麼該怎麼辦?」 「用暴力毀滅她建立的體系。」 她的答案簡單而粗暴。 「赤霄院已經控制了整個體系,名譽、道德由她定義,財富、權勢由她分配,反抗者沒有內部改變的任何機會,只有徹底的抗爭可以消滅這個國家暴力機器。」 「為了公理和正義……需要動用到如此的手段嗎?即使會帶來更多的犧牲。」少年像是呢喃地說著。 「我認為儒家說以和為貴、謙虛忍讓、抵制暴力是錯誤的,世界上存在著不去流血抗爭就得不到的事物,懦弱的忍耐只會帶來更長更久更苦痛的悲劇,暴力是善良的還是邪惡的?終究得看使用暴力的人是誰。」 「儒家會提倡閹割人們的觀念,是因為儒家是落後腐敗的吃人規矩。以和為貴是為了和禮法,禮法是什麼?是以出身地位將人群區分為不同等級的垃圾,要人放棄抗爭是為了避免人們挑戰秩序顛覆統治。如果你擁有對於公理正義的追求,那麼就要毀壞你心中的這些觀念,從背負一切的駱駝變成敢於抗爭的獅子。」 「想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必然會改變世界上的諸多事情,你要走什麼道路,你自己可以好好的思考,舒適的路很輕鬆可見,正義的路很艱難昏暗,終有一天,你會在站著叉路上抉擇自己前進的道路。」 「……。」 聽完她的話語後少年陷入了長長的思索中,坐在沙發上思考著的他,不知不覺間就經過了日夜。 他不禁權衡利弊,自己的幸福與所有人的利益,自己的安危有多麼重要,怎麼做才是真的能讓人們的幸福。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很快就必須做出抉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間很快的降臨蓬萊,在王國中央的皇居內,一名亞麻色長髮的少女躺在精緻的躺椅上,她穿著輕便的白色睡衣,女僕站立在一旁,正以纖細的手輕柔的沾著價格高昂的化妝品塗抹在少女的臉頰和肌膚上。 這名女僕萬分緊張的塗抹著,一方面是害怕自己的手不小心讓這位蓬萊最尊貴的陛下感到不適,另一方面,則是害怕自己不小心弄倒這化妝乳液,這瓶乳液的價格需要她工作六個月才能換來。 就在她戰戰兢兢的為赤霄院塗抹乳液時,她插在腰際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吃了一驚的她險些把手中的乳液弄倒,在幾番狼狽的維持平衡後總算將乳液握緊。 隨後她拿起腰際上的手機,用食指打開查閱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它震動。 許久沒感受到女僕的塗抹,躺著赤霄院詢問出聲。 「怎麼了?」 「國王陛下,有人想要申請謁見。」 「那麼晚了,是誰?」 「是教育大臣。」 「麻煩。」她起身從躺椅上走下:「讓他直接過來見朕。」 「是的,陛下。」 再不久後,一名中年人在侍從的指引下很快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會在按摩廳裡覲見赤霄院,此刻的少女坐在檀木椅上,身著寬鬆的白衣衫,手掌百無聊賴地撐著腦袋,她的周圍是各種價值高昂的設施,光是眼前能見到的有SPA廳、三溫暖廳。 「愛卿這次前來為了什麼事?」 「陛下,我實在無法贊同您新的教育政策。」 這名教育大臣在點頭後單刀直入地說道。 「您為什麼要廢除藝術課程,將工廠作業作為新課程排入教育裡?」 「朕的蓬萊王國不需要這種沒有任何實用價值的東西,人們應該辛勤的工作,在勞動中獲得滿足,每生產一幅毫無用處的畫作,就少生產了幾百顆可以組裝成戰車的螺絲,難道不是這樣嗎?這個政策顯然是為了更好的保護人們啊。」 「好……如果說您基於抵禦汙染的理由廢除了藝術課。那麼您為什麼要廢除公民教育課改換成傳統文化課?」教育大臣又開口質問著。 她撐著白嫩的臉頰,輕緩淡然地說道。 「啟蒙思想和人權平等多麼恐怖啊,人們不知道這些才是最好的,朕只需要聽從命令完成職責的狗,不需要會提出反對意見的人,朕需要的是精神順從的勞工,不是勇於鬥爭嚮往正義的麻煩,普通人只要乖乖的進廠工作或加入軍隊作戰即可。」 「更何況,忠誠於君父就是我們蓬萊自古以來的道德,流通了數千年經久不衰,西方的文化入侵是時候該終結了,啟蒙的過去是時候該結束了,從今後開始,朕說的話就是聖旨,是代行天意的偉大存在,是神一樣崇高偉大的存在,人們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知道其他的事無助於國家統治。」 沒想到會從赤霄院的嘴中聽見如此赤裸裸的話語,這名教育大臣愣在了原地,他只是低喃一聲。 「您的行動真是應了一句話啊,任何專制國家的教育都是在極力降低國民的心智。」 「用物質的匱乏為精神的匱乏引路,讓精神的匱乏成為物質匱乏的原因。」 「這樣死水一灘,沒有任何活力的國度就是您想要的國度嗎?」 感到瘋狂的他忍不住提高了語氣。 「百花齊放意味著思想無法統一,使得國家從思想上喪失了凝聚力,朕統治的蓬萊王國只需要唯一的價值判斷體系,那就是『實用價值』,不僅只有公民教育和藝術,朕也要將音樂、文學、哲學、歷史學這些只會帶來混亂的學科全部消滅,教育只需要保留實用的數學就夠了。」 知道自己已經無法使這名暴君回心轉意,這名教育大臣的目光中不禁浮現殺機,讓她的統治繼續維持下去,人將不再具有人的尊嚴。 只是傳來的冰冷目光阻止了他的瘋狂想法,皇居內擁有禁衛軍護衛,如果他在這裡出手,肯定會被護衛就地格殺。 「愛卿雖然與朕理念不合,但是有不錯的才能,如果愛卿願意的話,朕可以讓你著手新教育體系的規劃。」 「首先用代理孕母和基因庫建立人口增長按需供給計畫,職業聘僱的育幼所要將孩童的獨立人格消滅,宣傳王國為了撫育他們付出眾多讓孩童從小積累愧疚感,灌注娛樂是原罪的思想讓孩童不會浪費多餘的物資,節省撫育的花費。」 「再來是義務教育小學改革,大幅度增加儒家教育和國王神格崇拜,普及教育敕語,藉此從小培育對於王國的忠誠信仰和對國王的崇敬心理,搶先將好的觀念與道德植入孩童的心理,讓他們自覺的遵守社會秩序,認知到人天生就是不平等的,這種觀念就要從天天向國王畫像下跪磕頭開始做起。」 「到中學時,分流到工校和軍校兩條路徑。工校培養國民學習重工業和輕工業技術操作,生產各類槍械火炮、軍用軍備,軍校維持儒家宣傳,發布軍人敕語,以王國育養國民的名義要求國民盡忠,培養悍不畏死的士兵,如此一來絕對能製造出大量不會消費娛樂品的廉價的勞動力和戰鬥力,收復被汙染奪走的失地指日可待……」 「朕還要引入安樂死,所有戰爭和工業殘疾無法為王國效忠的人全部給予慈悲的死亡,年老無用只會造成負產出的人也同樣安樂死,從出生到死人都經過朕完美的策畫……」 教育大臣已經無法再聽下去她的狂想,打斷了她的話語。 「陛下,您把教育變成這樣,真的正確嗎?」 「你的眼珠也因為衰老而混濁了嗎?教育的本質是什麼,朕遠比你還要了解。」 「教育的目的從來不是啟蒙,而是教化、馴化和服從,也就是深入直達內心的規訓,也就是在人們的內心中建立一套自洽的真理。」 「建立真理,也就是一種可靠的訊息不對等敘事,讓人們透過這種敘事理解世界,達到將所有問題歸咎於其他各種事物而非掌權者的目的,歸根究柢,就是製造方便趁手的工具啊。」 「我認為……教育絕不是為了這樣的事,陛下,為了平等,我反對您的意見。」 「平等……!多麼高貴的詞啊?」她嬌笑出聲:「但是你想保護的制度根本不平等啊!」 「先來者永遠在擠兌後來者的資源,比方說老的遊戲公司總是透過收購來併吞小工作室發展,將創新的成本轉移到那些有志於製作遊戲的人,所以先獲得權力的人總是可以利用權力獲取暴利啊!」 「平等本來就是一句假話啊,農業社會向資本社會演變時的確會帶來很多新崗位,但是資本社會內部變化的職位會有所改變嗎?顯然是不會有太大變化的!最容易獲得的職位早就被人搶占了,剩下的人只能競爭那些難以維持的崗位啊!」 「更何況,人人都想成為管人的人,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如果人人都可以管人,那麼誰讓他們管呢?」 「所以說,朕只是將現有的規則不平等發揮到極致而已,同樣都是不平等,前者比後者更加高貴嗎?」 赤霄院理所當然地回應道。 「我和陛下的分歧有些嚴重,讓我感謝陛下的厚愛,但是臣已經老了,恐怕不能滿足您的期許。」 最終,他只能彎腰鞠躬恭敬的表示自己意圖離場。 他離去的步伐沉重的就像瞬間蒼老的五十歲一樣。 見到他離去後,赤霄院微微掛著的笑容驟然冷掉,她只是不屑的冷哼一聲。 「嘁,這老不死的教育精英就是麻煩。」 她伸手傳喚女僕,遞上她的筆記本,她在筆記上很快寫下內閣內的幾個職稱和配合的數個人名,這些人都是忠誠於她、甚至願意為她而死的右翼知識份子。 「把這份內閣名單發給江凱達,朕已經對這些意見多多的內閣成員們感到煩膩了。」 她厭煩地哼了一聲。 「遵命,陛下。」女僕恭敬的彎腰後立刻前去轉送這條訊息。 在女僕離去後,這裡空蕩寂靜,只剩下她慵懶的撐著腦袋。 「很快……朕就能成為蓬萊王國內無所不能的神,所有人都無法忤逆朕的意志,他們將成為朕的工具,化為朕自身意志的延伸,朕就是這個安全區的神!」 她遙想著那番絕美的場景,整個王國都屈服於她的石榴裙之下,光是想像便令人迷戀無比,那種掌握無數人生死的權力令她欲罷不能。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二天,少年如常的來到了學校。 不少學生們圍在公告欄旁議論紛紛。 殷明德也走上前去,公告欄貼著的赫然是限制解禁的公告,從今天開始,校方將不再對校慶的節目進行限制,所有活動都可以恢復到禁令發布前那樣自由進行。 不少人為此感到開心萬分,但也有從頭到尾都冷漠看待這件事的人。 走廊上,不少學生們也正在討論這件事。 殷明德只是默默的來到了教室中。 原本放在垃圾區旁準備被丟掉的各種裝飾又回到了置物櫃中,他們付出的一切終於有了實現的希望,原本士氣低迷的班級就像浴火重生般充滿了蓬勃的活力。 學生們也在談笑著,都在討論校慶那天該去哪遊玩,已經約好了好友打算體驗各種不同的節目,提到活動內容,他們都露出了萬分的期待。 隨手放下書包,他看到了陳鳶儀到了小美的座位旁高興地說著開放的事,不少地方裹著紗布的小美也露出了鬆了口氣的笑容,不過這笑容略為僵硬,她顯然還有其他心事,也許對於她而言,真正的問題還沒解決。 在掃地時間,拿著掃把準備去樓梯間的殷明德被身後的呼喚叫住了。 「明德……!」 他轉過身去,拿著掃把的陳鳶儀來到了他的面前。 「謝謝你讓校慶能夠順利舉行……明德,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 「不用特地和我道謝……因為我自己也想玩一場完美的校慶。」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她有些在意的提到代價:「畢竟……我使用罷課手段也不能讓校方有所屈服和退讓。」 少年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 「既然他們以權威行事,那麼反對他們最好的方式就是訴諸更高級的權威。」 「不要賣關子啦,你是找到誰了?有那麼大的面子讓學校乖乖閉嘴。」 「答案就是……赤霄院。」 她愣了一下:「是國王陛下嗎?讓她發布這個命令……你貢獻了什麼?」 「也沒什麼……」少年搔了搔臉頰:「就是花了一億元而已。」 「一!一一一……?一一億……!?」 這數字如雷震耳的在少女的耳邊炸開,呆滯的她直直的倒了下去。 也不怪她如此震驚,一億元絕對是常人難以賺到的數量。 「喂……!醒醒啊!」 少年連忙呼喚她。 「我最近才賺了一億幾千萬,其實也不是會掏空家底的錢啦……」 「賺的錢……也……太……太多了吧……」 因為聽到太過震撼的數字,陳鳶儀又突兀的暈了過去。 平靜的校園時光很快的流逝,今日的放學時光,殷明德與德莉莎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樂團的情況還好嗎?」 「嗯……大家都是很有天賦的人呢,我們磨合的差不多了。」 「謝謝你,明德,我從陳同學那裡聽說了,讓校慶能夠順利舉辦都是多虧了你的一億元。」「那天我絕對會全力以赴的,不能辜負了殷同學的努力!」 「如果能讓妳順利登台演出,一億元也算不了什麼,就當成是門票費用吧。」 「討厭,你的嘴巴太甜了啦。」 德莉莎不由得有些嬌羞的臉龐泛紅。 「最近幾天妳回到研究所檢查,沒有問題吧?」 少年簡單關心幾句。 「沒什麼要緊的事,他們在測試我能不能讓死掉的花草起死回生而已。」 返回住宅內,他們似乎又再度回歸平凡的生活。 「殷……再左邊一點……再左邊一點……」 「是這樣嗎?」 少年的聲音氣喘吁吁,可以想像出他汗流浹背的模樣。 「不對不對……錯了啦……」 妮可萊發出誘人的嬌喘聲。 「那是這個方向嗎?」 「對了……好像是這樣……好棒!」 她像是被點中要害般發出了歡愉的叫聲,讓人想入非非。 「要出來了……!說不定要出來了!」 「再深入一點,說不定就能出來了……!!」 聽見這些不堪入目的聲音,拎著胡椒博士的雲天晴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看向他們。 「喂,寫個數學題目怎麼會變得這麼色情?」。 此時的少年少女們正在書桌前寫著自己的作業,少年正拿著筆寫著數學問題。 「圓與直線的關係啊……好複雜,這個角度解法對嗎?這題我也要想想……」 他不禁感嘆解數學題目還沒有驅逐汙染簡單。 「德國人不是很擅長數理計算嗎,妳沒有民族性啊,不會是假德國人吧?」 「那是普魯士高服從奴才啦,妮可萊是自由浪漫的巴伐利亞人。」 她說完後拿起考試卷:「邋遢老女人,妳會這些題目嗎?」 「哈哈,當然會。」她愜意的晃了晃手上的胡椒博士,就像搖晃紅酒杯一樣:「我可是復旦大學的高材生哦,北清復交知道吧?我可是二把手學校畢業的哦,多少人擠破頭也進不來這間學校啊。」 「現在上海都淪陷啦!」 「就是淪陷了才更高貴!以後這個學歷不就絕版了嗎?」 「而且我當初為了考上這間大學可是拚死拚活了三年呢,高中每天爬起床來都要讀十小時以上的書,上廁所的時間和次數有限制,月經來了肚子痛得要死也要做早操,到現在都還有睡眠障礙,受了這麼多苦,正式踏入楓林校區時都把我自己感動哭了呢,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有滿滿的自傲感呢!」 她哈哈大笑地說著,言語中滿是戲謔。 「睡眠障礙?」 「是的,因為太常熬夜導致激素分泌混亂,現在不吃安眠藥我睡不著囉。」 「為了讀書讀到身體損傷……這樣值得嗎?」 「畢竟只有一種價值體系,不死命的前進就會被別人踐踏於腳下。」 她虛著眼說著,似是在回想過往的回憶。 「這麼辛苦,幹嘛不申請國外大學?」妮可萊撇了撇嘴。 「這妳就不懂了,在我們這裡,一種事物的價值不取決於它給人帶來了多好的體驗,而是相反的,事物的價值取決於痛苦的數量,它的門檻越高、過程越艱辛、身體和心理上受到的傷害越多,那麼這玩意兒就會認為越珍貴、越有含金量。沒有把自己壓榨到渾身疾病心理障礙,那還叫考大學嗎?考到復旦的我,遠比海歸還要更上等人哦!」 「難道一定不接受這些苦難就不會成功嗎?」殷明德不由得思索。 「哈哈,畢竟大家認為生來受苦是應該的嘛,要相信這輩子受苦下輩子享福,那可是下輩子哦!」她只是喝了一口胡椒博士笑出聲來。 幾人不再談論與作業無關的事,妮可萊和殷明德便向她請教作業,不管是文史哲還是數理生物,她似乎都有一定的水準。 在這名才華洋溢的女性的指導下,他們很快完成了作業。 「做完啦……!」妮可萊鬆了口氣。 「來玩電子遊戲放鬆一下吧?」少年拿出手機。 「說起來……天晴姊喜歡什麼影劇啊?」 「很多啊……但我覺得最適合你的應該是……銀河英雄傳說吧?」她挑起眉尖。 「我會記下來的,謝謝天晴姊的推薦。」 就在這時,公司的門扉突然被打開了來,三人紛紛把頭轉向公司門口。 打開門扉出現的赫然是許久未來的陳鳶儀。 「大家……好。」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妮可萊率先回應。 「這個女人是哪來的啊?厚著臉皮來到妮可萊和殷的愛巢,呵呵,妳的東西因為太久沒用都積灰塵了,愛乾淨的妮可萊已經把它們扔到垃圾桶了。」 她以手掩嘴「唷呵呵」地笑了起來,陰陽怪氣的模樣險些把陳鳶儀氣暈。 「這裡的產權是我的,我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妳要是敢扔妳就死定了!」 「好兇啊?這就是母老虎嗎?殷……救救妮可萊!」 「妳這個討厭的狐狸精!不要裝可憐了!」 兩名少女針鋒相對,這樣歡鬧的場景已經許久未見了,少年也不由得有些開心。 「唉,看著女人們宮鬥,然後自己在一旁偷偷暗爽的臭男人還真是噁心。」 天晴姊坐在沙發上有感而發地說著。 她們的爭吵以環抱雙臂撇開頭來互不理會作為終結。 於是陳鳶儀繞過了她,走向殷明德的身旁。 她臉頰微冒著汗,從懷中取出禮物直接塞進少年的懷中。 「給你的巧克力……情人節的,以前都有給,今年不能不給。」 「謝謝。」 「不是特別為你做的,只是剛好有剩下的而已,還有這是友情巧克力哦。」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少年笑著收了下來。 「回禮就不用了,那我還有其他事,先走了。」 她轉身就離去,搶在妮可萊開始諷刺她之前逃之夭夭了。 「真不老實啊,繼續這麼拖拖拉拉的,一輩子也不會有進展的。」 旁觀的雲天晴感慨地說著。 「不過,這就是青春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校慶的日子轉瞬即到,在為期兩日的校慶中,學生們將努力的把他們最好的一面展示給眾人知曉,他們會展現自己的分工合作、想像力、幽默感和運動精神。 在這段時間內,他也親眼見證了班上同學們的努力,他相信這些努力會得來應得的豐碩成果。 懷抱著滿滿的期待,殷明德起身盥洗後,便與少女們一同來到校門口前。 大大的氣球拱門在校門口處歡迎入場中,門口周圍則是停滿了家長的車輛,場地十分熱鬧,四處都能聽到人們聊天的聲音,插在校門口處的旗幟迎風飄揚著,看起來威風凜凜。 「那麼……我先去為表演節目準備了,殷同學……千萬要來看哦。」 德莉莎率先揮手告別。 「祝妳好運!」 殷明德也揮手和她道別。 「我們先去教室看看吧。」 他對著剩下的兩名少女說道。 他們走上階梯,很快的來到了教室前,教室外以鮮紅的簾幕包裹著,遮擋了內部的陽光,幾名畫著鬼怪裝扮的學生們站在設立的出入口處聊著天,有流著血的西方殭屍、掛著大舌頭的吊死女鬼和清朝風格的殭屍。 「好棒啊,看起來真不錯。」 少年讚賞地說著。 「讓我想起了遊樂園的事,那個時候我們也去過遊樂園呢。」 「別說了……!妮可萊想起鬼怪還是有點害怕。」 金髮少女苦惱地說著。 「原來妳害怕妖魔鬼怪啊……呵呵呵呵。」 總是屈居於下風的陳鳶儀終於找到了她的弱點,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她絕對要找時間扳回一城,狠狠的教訓這個德國人一頓。 「討厭鬼!」妮可萊哼了一聲環抱雙臂得意地說著:「去遊樂園的時候妮可萊和殷因為下雨而淋濕了,去遊樂園內的愛情旅館一同開房,怎麼樣?很羨慕吧?」 「什麼……!?」陳鳶儀彷彿遭到雷擊般身子一顫。 「後面呢!妮可萊和殷脫掉了濕掉的衣服,在床上用棉被包裹在一起,然後互相親來親去,摸摸來磨去,最後很辛苦的達成了幸福美滿的生命大和諧……!!」 「最後面的親來親去是杜撰的好嗎?」殷明德吐槽一聲。 「妳看!殷都沒有否認開房的這件事!他承認這件事了!」 「我……我的天啊……!」陳鳶儀只感受到腦子一熱,兩眼一翻就氣急攻心倒了下去。 殷明德連忙扶住她。 「喂……快醒醒,招魂啊!」 他晃了半天,陳鳶儀才堪堪站穩。 「妳不如妮可萊,妳不如妮可萊!」 「吵死了!」 在她們拌嘴時,有一名少年正巧往這裡走來,他向殷明德打聲招呼。 「早安啊!」 「哈勇你也在啊?」 「我扮成了山魅,夠嚇人吧?」 他展示自己的妝容,還佯裝威嚇性的露出低吼聲。 「很酷哦,絕對能讓來鬼屋的人賓至如歸的。」殷明德豎起拇指。 「多謝你的誇獎啦。」 少年又走上前去進入教室內,此時的教室內尚有燈光,忙碌的同學們在忙著最後的部署,來到幾名同學的身旁,他們正圍在入口處附近聊著天。 「嘿,這不是殷明德嗎?」 「早。」 「你的作品在哪裡啊?讓我看看。」 「讓我找一下……在那裡呢。」 環顧周圍,少年找到了自己做的裝飾。 「原來這是你做的啊,很有感覺哦。」 「謝謝誇獎啊。」 看完場景後,殷明德便走出了教室,在教室的後門口處,小美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這裡有著簡單搭建的布景,她坐在這裡顯然是擔當收取園遊券的工作,看著她的模樣,傷口應該都痊癒的差不多了。 「你好呀。」 殷明德見到她也揮手回以招呼。 「我們鬼屋的定價是多少啊?」 「30元一趟。」 她指了指身旁的立牌,上頭以「鮮血淋漓」的文字標示著價格,有著鬼屋的情調。 「真便宜啊,一定會人潮爆滿的。」 「謝謝你的讚美。」 「對了,在校慶內花費需要用到園遊券哦,在我這裡可以兌換。」 「哦……那先給我一千元吧。」 少年拿出錢包和她交換園遊券。 「哇,真不愧是收尾人,出手真是闊綽啊。」 她笑著與少年道別。 「祝你玩得愉快啊。」 逛完一趟的殷明德回到了兩名少女的身旁,她們還在氣沖沖的針鋒相對,直到少年回來時才各自轉過頭去,互相不理會。 「我要去檢驗鬼屋的最後成果,可能要晚點才能見面了。」 陳鳶儀轉頭向少年告別,她有著濃厚的責任心,直到最後一刻都要盡善盡美。 「嗯,加油!」 「你也要來玩啊!好好的感受一下自己辛苦工作的成果有多麼的棒!」 「晚點我會來的。」 少年答應她的邀請。 在陳鳶儀去忙著班級的事物後,走廊上就只剩下了少年與妮可萊兩人。 「殷!校慶真熱鬧啊,接下來要去做什麼好呢?」 「我們先去吃早餐吧?速度快的學生們應該已經開始營業了。」 「好!」 帶著金髮少女,他們走下階梯步步的來到了一樓的攤販區,許多攤販還在準備中,不過尋找片刻少年就找到了一間正在營業的早餐攤販,攤販周圍的椅子上坐著幾名家長。 「歡迎歡迎……!」 負責煮菜的女學生們招呼著他們。 「想吃什麼儘管點吧。」 找到一處座位坐下後,殷明德豪邁的對妮可萊說著。 「那……妮可萊想吃吃看這個……蘿蔔糕!」 「我就來個簡單的義大利麵吧。」 點完餐點後,兩人相互對視著。 妮可萊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像是在觀摩什麼藝術品般地凝視著少年。 被她緊盯著的殷明德尷尬的抓了抓腦袋。 「最近生活怎麼樣?」 「很幸福……每天都能和殷在一起!」 「我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少年略帶關心地說著:「我知道我自己並不完美……也許很多地方都不能讓妳滿意,妳可以試著做些其他興趣嘛?」 「殷這樣說……妮可萊就要生氣了!」她罕見的擺出不高興的臉色:「殷可能覺得自己很一般,但是在妮可萊的心中,殷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哦。」 「殷不僅從污染怪物的手中救了妮可萊,還驅散了妮可萊心中的陰影,還給了妮可萊在這裡活下去的身分,這些恩情……妮可萊一輩子也償還不完,殷是妮可萊的救世主、穿透暗影照亮心靈的光芒、溺死關頭時遞出的救命樹枝,妮可萊最喜歡殷了……!」 「沒想到……我對妳來說這麼重要。」少年一愣。 「能陪伴在殷的身旁就是妮可萊的幸福,要是殷覺得愧疚的話……就多抽時間陪陪妮可萊吧。」 「那麼周末一起去百貨公司買新面料吧?」 「好呀,妮可萊要幫殷做新的圍巾!」 看見她雀躍的模樣,殷明德緩緩的露出了笑容。 「我只是擔心妳要是失去了我該怎麼辦……收尾人這份工作並不安全,也許哪天我就會因為意外失去生命,或者需要長久的離開妳的身邊。」 「那就帶妮可萊一起去!有什麼困難……讓兩個人一起面對!」 她認真凝視地說著。 「要是有什麼……就讓妮可萊和殷一起死。」 「妮可萊也不弱小,有什麼困難兩個人絕對能輕鬆解決。」 少年頗覺感動地點頭著。 在他們談話的這時,一名服務生送上了餐點,他們便停止談話享用起食物。 妮可萊用叉子刺入蘿蔔糕,放入嘴中品嘗。 「好奇特的味道……!有豬肉混合著澱粉的味道,加上醬油,口感很絲滑又鹹呢!」 「義大利麵也很入味呢,比一般店家的味道還要濃郁。」 「很好吃吧?我們可是盡力做到最好的呢!」服務生笑著回答道。 幾分鐘過去,妮可萊將蘿蔔糕吃的一乾二淨,她撫摸著玲瓏的腰際,有些意猶未盡地呢喃著:「妮可萊還沒吃飽,可以分一點嗎?」 「當然沒問題。」 於是她拿起筷子往殷明德的盤子裡夾起麵條。 「妳現在已經很熟練的用筷子了呢。」 「嘿嘿……畢竟練習了很久了嘛。」 她將麵條放入嘴中,緩緩的吸吮著,正巧殷明德也一同吸吮著麵條,兩人對視著感受到了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在最後將麵條吸入嘴中時,他們卻意外發現兩人所吸的是互不相聯的兩條麵條。 「怎麼不是同一根麵啊!」「可惡的命運,不讓妮可萊吻上殷。」 在過去,他們在遊樂園的餐廳裡也曾經這樣品嘗過麵條。 「萬一要是碰到的話妳又要暈倒了吧……」殷明德吐了個槽。 「所以碰到我就會暈倒到底是什麼原理?」 「不……不知道,只要觸碰到殷,妮可萊就感受到強烈激昂的幸福感,這幸福感太過龐大,讓妮可萊險些暈了過去。」 「……確實讓人費解,是什麼心理暗示嗎?」 殷明德胡思亂想。 在享用完早餐後,殷明德與妮可萊離開了攤販。 「走吧,我們接著去逛逛校園!」 他們離開了有著許多攤販的廣場區,向操場走去,在穿過道路後,寬闊的操場很快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操場的周圍有著班級營帳,學生們在營帳內待命等候運動會正式開幕。 「要是比賽跑步的話……殷要是去報名參加的話一定能輕鬆的拿下第一名吧?」妮可萊暢想著。 「是這樣沒錯。」少年抓了抓頭:「聽說滅絕戰爭以前的人們就是比賽跑步的,現在都改成了趣味競賽,畢竟有魔力的人和沒魔力的人差距太大了。」 「加油……加油!」 「開幕式要開始了,去我們班那裡坐下來觀禮吧?」 「好呀,妮可萊也很好奇蓬萊的運動會是怎麼樣開幕的呢。」 兩人尋找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坐落於跑道旁的班級帳篷,他們進入其中。 「嗨,這不是救國英雄嗎?」 營帳內的同學們揮了揮手,遞給了兩人一瓶舒跑,除了學生以外,這裡也能看到前來觀看的家長們。 「這是什麼?」 「運動飲料,味道又甜又酸很好喝。」 殷明德向妮可萊介紹這款飲料。 來到營帳後,兩人在相鄰的位置坐了下來,在輕鬆的閒聊間等候開幕儀式的開始。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久後,校園重要的人物紛紛走上司令台,司儀拿起麥克風宣布校慶運動會正式開幕,各班的運動員代表舉著班級旗幟威風凜凜地走入操場,他們的步伐沿著跑道環繞整個操場外圍,在最終走入操場正中央的足球場上站立著。 「運動員宣誓……!」 操場上的班級代表一一走出,在司令台面前宣誓會以運動員精神進行所有比賽項目,在宣示完後,各班的旗手便返回了班級的營帳前,運動會正式開始。 「好了……同學們,拿起大聲公為我們班級加油吧。」老師分發兩個大聲公,招呼同學們為自己的班級加油打氣。 第一個比賽項目是扔圈圈比扔入錐中的準確度,各班的參賽者,花招亂出的扔出。 「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我們還是成功的舉辦了校慶運動會。」 少年從比賽中看見了學生們投注的熱情和精力,這讓他覺得自己的付出也值得了。 但是他又想到,原本是可以不付出的,這麼平凡的幸福,現在卻需要付出那麼大的代價才能獲得,今年能舉辦,那麼明年呢?也需要他再向赤霄院繳納一億元嗎?就算今年他們的學校可以舉辦,那麼其他學校的人們呢?他們就活該被禁止校慶嗎? 只是妮可萊的歡呼聲打斷了他的恍惚。 「哦吼!」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他像如夢驚醒一般,向金髮少女問道。 「參賽的同學拿下了第二名呢!」 「旗開得勝呢。」 聽見這好消息,少年也十分高興。 拋開這些思考,殷明德也開始為班級內的成員高聲為參賽者們加油打氣。 時間很快過去了兩個小時左右,來到了早場休息的時間,學校的啦啦隊社進入操場,在正中央跳起活力十足的舞蹈。 在這時,陳鳶儀也從教室走下到操場附近的營帳。 「妳來了啊?鬼屋的事忙完了嗎?」 少年向她打了招呼。 「嗯……算是吧。」 她輕撫著臉頰像是有些尷尬的模樣:「小美他們要我不要再操心鬼屋的事了,難得的校慶他們也希望我來享受一下校慶的氛圍,剩下的事他們會自己解決。」 「歡迎,陳同學,這是妳的舒跑。」 收到同學們給的飲料,她打算也在殷明德身旁的座位坐下。 「糟糕……大事情啊!」 只是她還沒坐下,忽然有人喊叫出聲邊向此處跑來。 「怎麼了?」有些神經緊張的陳鳶儀立刻站起身來。 也不怪她會如此緊張,畢竟警察鎮壓的事都快把她嚇出心理陰影了,不過雖然緊張,但是她保衛校慶的想法直到現在也未曾改變,如果真的出現了試圖破壞校慶的事,那麼她絕對會挺身而出。 就在她緊張兮兮的此刻,同學說出了驚叫的答案。 「我們班跑兩人三腳的男同學的腳受傷了!下一個比賽就是兩人三腳障礙道具賽了,有人可以參加嗎?參加者必須是一男一女。」 「原來是這樣啊?」她鬆了一口氣。 「現在哪裡找女同學和我一組啊?」「我也想要女朋友啊!但是沒有!」 聽見這條件,營帳內的學生們紛紛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那怎麼辦?我們只能棄賽了嗎?」 有同學遺憾的說,兩人三腳也是一場關係到班級最終比分的比賽,如果就此棄賽也頗為可惜。 「如果可以的話,讓我代替他們上場怎麼樣?」 殷明德挺身而出。 「殷同學?如果你願意的話當然可以,那麼誰要和你一起上場?」 「讓妮可萊和殷一起!」 旁邊坐著的金髮少女瞬間搶答。 「不行啊,德國同學,你們兩個在一起太強了,會破壞規則的。」 「嗚嗚嗚……好討厭。」 既然妮可萊不行,剩下的答案只有一個,殷明德轉身問去身後的少女。 「那麼鳶儀……妳願意和我一起參加兩人三腳嗎?」 她愣了一下,點頭答應道:「好……好吧,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我會努力的。」 「不過兩人三腳障礙道具賽……名字聽起來還真是長啊。」 她隱約有著不好的預感。 時間很快來到了比賽時間,殷明德與陳鳶儀在準備區中站著,此時陳鳶儀的運動服貼身的顯露了她玲瓏的曲線,她將頭髮綁成馬尾,頗有颯爽的感覺。 從準備人員的手中接來繩索,殷明德彎下腰來,將自己的腳與陳鳶儀的腳套在一起。 起身後,殷明德向前看去跑道上有著不少路障。 「我還是第一次跑兩人三腳……以前都沒有練習過。」 「我也是。」 陳鳶儀也附和一聲。 「總之……我們加油吧,我會盡量配合妳的。」 殷明德扭頭向身旁的少女說道。 參賽選手們按照指令來到了跑道上,這次的賽道上共有五組小隊,每隊都由一男一女組成。 「參賽選手各就各位……!」 裁判指揮著同學們到跑道上,兩人來到了三號跑道準備就緒。 「加油啊!」「殷同學!發揮你拯救蓬萊的實力!」「我們班都在為你加油打氣!」 熱烈的加油打氣聲傳來,少年回以微笑。 他感受到了自己確實是班級上的一份子。 「預備……起!」 裁判扣下發令槍的扳機,轟鳴聲傳出,少年立刻邁出步伐開始奔跑。 兩人維持著快跑的速度,有些凌亂的步伐跑在跑道上。 「哦呀……!現在速度最快的是二號跑道的同學……!四號跑道的同學緊追其後,再來則是三號跑道的同學……!加油啊大家!」廣播社的學生們以直播腔講解起了賽場。 「我們是第三名啊……!要加把勁才行。」 殷明德不禁想加速奪得第一名,他下意識地加快步伐。 「哦?三號跑道的同學們速度up!只是看起來好像有點不穩?」 和他並肩的陳鳶儀因為加速,步伐跑的七零八落。 「稍微慢一點!我跟不上了!」 「對不起!」 聽見少女的嬌呼聲,他才連忙降低自己的速度。 「哎呀,好像沒衝成功?看來三號跑道的同學們配合不是很好……。」 奔跑的他們眼前出現了障礙欄杆,雖然高度並不高,只在小腿附近,但這高度依然需要他們依靠跳躍跳過。 「前方有障礙物,要跳囉,鳶儀?我來下指令。」 「嗯……!」 「三、二、一……跳!」 兩人維持著奔跑的速度,在抵達障礙面前時一同跳躍而起,兩個身影完美的同步了跳躍的這一瞬間,在落地後,他們幾乎速度不減的繼續向前跑去,能夠如此順利,都得多虧他們信賴對方的完美配合。 「跳得不錯。」 「看來我們還算有默契。」她笑了笑。 在此同時,其他遭遇障礙物的隊伍就沒有他們那麼良好的配合,不少人因為錯開了時間跳躍導致落地時險些摔倒,他們也藉此機會來到了第二名。 「那麼我們的鏡頭轉到了中繼站……!第二跑道的同學們已經到達了中繼站!作為獎勵,他們在停靠站領取了三顆水球!」 少年的隊伍接續其後,也很快的來到了停靠站,在停靠站,工作人員抽簽,將結果展示給他們兩人看,上頭的選項是「可以加兩根障礙欄杆在指定的跑道上。」 「加在第二跑道上……!」陳鳶儀立刻喊道。 在中繼站休息三十秒後,第二跑道的同學們再次跑起,他們直直地跑向終點,而他們倆人還需要等待數秒鐘才能起跑,這短暫的幾秒讓他們等的焦躁不安。 「快點快點!」 顯然陳鳶儀頗想得到第一名,殷明德的心裡也有相同的想法,畢竟營帳裡的同學們是那麼賣力的為他們加油打氣。 「準備囉……開始!」 他們再次跑起,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這次他們奔跑的步伐比上次更加穩健。 「有所進步……說不定我們能拿下第一名!」 陳鳶儀低喃著。 「重點來了……前幾組佈下的陷阱讓二號跑道的同學,他們究竟能不能越過難關取得勝利呢?」 奔跑在賽道上,藉著增加的障礙,他們成功逼近了第一名的敵手,殷明德已經能清楚的看到前側面女同學的髮絲。 「不能被他們超越……!該用水球了!」 正在跑著的二號跑道同學忽然轉過身來,一個抬手便是扔出了攜帶在身上的三枚水球。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出乎了他們的意料,殷明德連忙用手撥開水球,但是陳鳶儀卻沒有足夠的反應能力,水球在她的臉上炸了開來。 「哦!看來二號跑道的同學們使用了他們的獎勵,水球在三號跑道的同學臉上炸開了……!他們的速度降下來了,看來是無法追上去了……!」 「鳶儀?沒事吧?」 「我沒事……但是我眼睛進水了……我看不到眼前的路。」 水液蓋滿了臉,陳鳶儀的眼前一片朦朧,水液滲入了她的眼睛讓她無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在她失去視力的當下,步伐立刻慢了下來,配合她的殷明德也只好停緩腳步,這樣下來他們肯定會無法追上就此失敗。 「妳想獲勝嗎?鳶儀?」在匆忙間,少年只能問出這個問題。 「想……當然想……!」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就將自己的想法傳遞出來。 「那就閉上眼睛……相信我的話……我們一定可以達成的……!」 「一、二、一、二……」 他的話語有力的傳入了少女的耳中,如同鳴鐘般的扣擊的內心深處,隨著他的低喃,少女慢慢的邁出步伐,有序的就像機械運行般穩健。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嗎?」感受到自己的腳穩健的奔跑在大地上,她的心中感受到十足的驚訝,這種心有靈犀的感覺是她從未感受過的。 隨著她的步伐逐漸穩定,少年緩慢的加快了朗誦的速度,他們的奔跑速度也隨之提升,從原本低於睜眼跑步的速度,接著逐漸持平,最後甚至超越睜眼的速度。 「哦……三號跑道的同學們居然急起直追……現在速度……好像比二號跑道的同學還快了……終點線只剩下一百公尺……他們距離越來越近了……!會超過嗎?會超過嗎!?…… 」直播同學以疑問醞釀著高潮的到來,直到最後猛然爆發。 「超過了!!他們獲勝了……!三號跑道的同學以逆轉的方式拿下了這次兩人三腳的第一名!」 兩人以勝利的姿態跑過了紅線,全神貫注在聆聽話語上的少女渾然不覺,直到碰觸到紅線後的全場歡呼,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勝利。 「一……二……一……二」少年逐漸放緩聲音,直到跑出幾十公尺後他們才停下腳步。 「好了……停下來吧!」 說完後的少年彎下腰來,解開了綁在兩人腳上的繩索。 站著的陳鳶儀擦了擦眼眸,打開了朦朧的雙眼,重新看見這個世界。 「恭喜你們,拿下了兩人三腳障礙賽的第一名。」裁判上前鼓掌,班級學生們也熱烈地歡呼回應他們的勝利。 他們的心中浮現出些許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走吧,我們回去吧。」 少年向她伸出手來。 她看著殷明德伸出的手,選擇了握上少年的手。 他們並肩走向班級的營帳 「我們也有像這樣合作過呢,就是在公園裡堆沙堡的時候。」 「嗯,我還記得。」她微微地點頭,像是追憶一樣地說著。 「那個時候,我想堆砌出童話裡插圖的城堡,還拿出了童話書在沙堆上當做參考,我們堆的好認真呢,從早上堆到了下午,週末兩天假期都在努力堆這座城堡。」 「是啊……我們建了城堡,旁邊還弄了條護城河還有幾座陪襯高塔。」少年回應。 「結果隔天下了大雨,放學後去公園看的時候,沙堡已經被大雨破壞掉了。」她略帶懷念地說著。 「真可惜,那個時候應該拿手機拍下來的。」少年遺憾地說著。 「沒關係的,能夠齊心協力完成一件事的成就感才是最重要的。」 她嶄露燦爛的光芒:「現在也是,能夠拿下兩人三腳的冠軍,我很開心。」 「和你一起玩……真的非常開心。」 「真希望你能再多在意我一點。」 她偷偷的將話語藏在心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上午的時光在觀看運動會中宣告完美的落幕,現在來到午休時間,學生們都各自散去前往廣場區享用午餐,少年三人也不例外。 他們來到廣場區,這裡人山人海,隔沒幾步就是學生或家長,他們在這裡遊走著尋找著午餐該吃些什麼。 「烤台式香腸……吃吃看味道怎麼樣吧?」 殷明德率先向妮可萊推薦道,於是金髮少女買了一根嘗試口味。 「和德國香腸味道差距好大呢。」 逛了片刻,他們的手上多出了蔥油餅和大腸包小腸,這些美食雖然小份但頗為廉價,吃完後還有足夠的胃口享用正餐。 「我們去教室內吃正餐怎麼樣?」少年提議出聲。 「好啊,要去哪裡吃呢?」陳鳶儀回應道。 「我想想啊……隔壁班的女僕咖啡廳怎麼樣?」 「你只是想看女僕吧,色狼!」 陳鳶儀下意識揮舞著拳頭警告殷明德。 「才不是呢!我只是對從來沒去過的地方感到好奇而已!」殷明德連忙辯解一聲。 「殷如果想要的話……妮可萊也能穿哦!」 「不用這麼浪費錢專門買一件女僕裝,只是對異文化有點好奇而已。」 「說那麼多還是好色吧!」 「總之,我們快上去看看女僕們吧。」 忍耐不住好奇,殷明德來到了樓梯口處走上樓梯,在幾分鐘後便來到了教室前面。 「歡迎光臨,主人。」 進入女僕咖啡廳後,穿著女僕裝的少女和執事服的少年們異口同聲地喊道。 「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 接受引領來到一處座位坐下,少年看了一眼菜單,上頭的菜色十分豐富,從日式咖哩到義大利麵應有盡有。 只是在點完菜後,妮可萊忽然起身。 「妮可萊有事要先離開哦!先掰掰!」 「再見。」 向她告別後,剩下兩人對視而坐。 「很久沒有和妳出來吃外食了呢。」 「吃外食浪費錢還不營養,少吃一點比較好……而且啊外食重油重鹹……」 「好好好,繼續說下去就像是個三四十歲的老太婆了。」少年搖著手尷尬地笑了笑。 「不准這麼說我!」 在等候片刻後,女僕將三份餐點送了上來。 「將滿滿的祝福送給主人唷!」 仔細一看,這名身穿女僕裝的少女正是妮可萊。 「妳……怎麼會穿著女僕裝?」殷明德驚奇的問出聲來。 「和他們班借來穿的,怎麼樣呀?」 她捏著裙襬,瑰美迷人的旋轉一圈。 殷明德看見這一幕立刻露出讚賞的神情。 「很可愛哦。」 旁觀的陳鳶儀羨慕又嫉妒的伸出手來蓋住他的眼睛,她用力的按住了少年的眼眸不讓他看清眼前的景色:「不准看!」 「別這麼用力……!我的眼睛很脆弱的!」 見到這一幕,妮可萊氣鼓鼓的嘟起臉來,上前與陳鳶儀打鬧了起來。 「討厭!不要妨礙殷欣賞妮可萊的美麗啦!」 兩名少女相互爭執,中央的少年無奈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盡力保護自己的眼睛。 意外發生在下一刻,前來扒開陳鳶儀手掌的妮可萊意外觸及到了少年的額頭,意外就此發生。 她發出清脆的嬌呼,滿臉潮紅的倒了下去。 一名圍觀的男執事看到了這一幕上前關心道。 「她怎麼了?」 「正常意外。」 殷明德說道。 「意外還能有正常的?」 少年聳肩以對。 「快起來……快起來……」他蹲下來在妮可萊的身旁喊著,但是少女依然在昏迷中毫無反應,嘴角流著口水,似乎陷入了甜美的夢境。 這次好像徹底的昏迷了,讓她繼續躺在這裡顯然不是很好。 眼見如此,少年嘆了口氣,轉頭向罪魁禍首下令道:「妳背她去保健室休息吧。」 「你背嘛……」陳鳶儀汗顏以對。 「我碰不了她。」 「也許昏迷了就感受不到了呢?」 殷明德試著戳了她一下。 「嗯……哈……」她發出悠揚悅耳又情色的聲音,讓人聽了臉龐發紅。 「看吧?不行。」 「好啦,我把她帶回去就是了!」 陳鳶儀惱怒的把她抱了起來,替她脫掉了套在校服外的女僕裝,然後將她背在了身上,才走出幾步,她就發出了憤慨地抱怨:「重死了!這個臭女人!」 「自作孽不可活,自己做的事自己負責。」殷明德講著風涼話。 「胸部還那麼大,可惡的外國人!」 「怎麼不減肥啊,這隻豬!」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邁出沉重的步伐,向回家的道路走去。 「棒棒……舔舔……」在她背後的妮可萊伸出舌頭往她的耳尖舔去。 「不要舔我的耳朵啦!而且妳喊的是什麼鬼東西!」 她尖叫一聲,臉龐發紅的加快了步伐。 在告別她們之後,殷明德獨自吃完了午餐,拿出時刻表觀看,德莉莎的演唱似乎馬上就要開始了,於是他下樓向禮堂走去。 經過一小段路途,很快進入了禮堂中。 這裡人潮洶湧,擠滿了等待觀看演出的學生和家長們。 在前一個魔術秀將氣氛炒熱後,緊接著的就是德莉莎的演出。 身穿燕尾服的魔術師鞠躬告退,掌聲如浪潮般傳來,簾幕便降下,當再次揭開時,樂團已經出現在舞台上,而站在台上正中央的便是銀髮少女,她娉婷優雅,光是位處於那裡就足以捕獲所有人的目光,精緻的容顏、瑰美的身姿、桃紅的小嘴讓人百看不厭。 「聽說她是當紅偶像耶。」「我聽過她唱歌,很好聽。」「我記得她不是人類吧?長的這麼好看。」 底下的觀眾議論紛紛,場地忽然變得略顯吵雜,前奏已經開始響起,這讓少年擔憂起會不會干擾她的表現。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憂心只是無謂之舉。 當前奏度過,少女開口的那一刻,整個場地陷入了異常的寧靜中,就像意識被瞬間抹白一樣,所有人對歌聲感到了驚豔而窒息,雜念被拋諸腦後,他們的內心被單獨唯一的想法霸佔,那就是品嘗美麗的想法。 活力清澈的聲音傳入耳際,從耳際開始流入了身體的每一處,幸福感滿滿的傳出,這是人們對於感受美好事物時會出現的快感。 來到副歌的部分,聲音跌宕起伏如雲霄飛車般,讓聽眾的內心也上下震盪,心神緊緊的被她的歌聲攫獲,當聲音到高谷時,人們緊張冒汗,在聲音垂降於地時,人們迷情安心,聲音就像獲得了他們內心的遙控器般,隨意的切換他們的情緒。 如芭蕾般輕舞的歌聲旋轉片刻後輕緩落地,直到最後歌聲結束後,場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德莉莎不禁有些呆然,自己是不是唱得不好,所以才無人捧場。 在三秒後,場下立刻爆發了猛烈地歡呼,原來人們是被歌聲佔據了所有的思維意識,直到歌聲因結束而終止時無法接受而陷入了片刻的死機,在聽完後,人們已經因為感動而群情激昂。 「真是太好聽了……!」「我從來沒聽過這麼好聽的歌聲。」「比起錄影機裡的聲音還要好聽……!」「安可!安可!安可!」 人們的呼聲實在太過激烈,迫於壓力,德莉莎也只好開口說道。 「那我就……再唱一首歌了,不過這真的是最後一首了哦。」 她豎起食指比著一,頗為開心的露出燦笑。 被這笑容俘獲,台下的聽眾們尖叫連連,情緒激動的快要暈了過去。 又是一曲悅耳的歌聲,聽眾們如癡如醉,直到結束時依然依依不捨,仍想再聽。 「感謝大家……未來我也會努力歌唱……希望能讓大家開心的,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大家來看我玩遊戲的直播。」 在深深的彎腰鞠躬表達謝意後,她離開了舞台。 從禮堂的後台走出,這裡已經擠滿了同學們,而且有變多的趨勢。 「德莉莎同學……請給我簽名!」「德莉莎同學……我會永遠支持妳的!」「清純美少女萬歲!」 「謝謝大家……校慶下面還有很多有趣的節目,大家一定要好好欣賞哦。」 當名人受到的注視感讓她露出滿足的笑容,她準備離去,人潮自動讓出了道路。 「德莉莎同學!我買了冰棒想請妳吃。」一名男同學露出色瞇瞇的笑容,百般饑渴的喘著氣,顯然是無比想看到她舔冰棒的模樣。 「變態滾開!」「色狼離她遠一點!」「兄弟們快把空氣吸光不能讓德莉莎同學聞到這麼低俗的空氣!」 他站出來沒多久就被幾名同學拉走了。 再聽見誇讚聲她會覺得太不好意思了,於是她悄悄的加快步伐,消失在來往的人群中。 聽完演唱後,殷明德感到了身心舒暢,憂鬱與煩惱被快感沖淡,似乎什麼事都無法讓人感到悲傷。 「真希望能一直保持這樣的好心情。」 停在走道上,殷明德忽然感受到左肩被一隻手指點了一點。 他轉頭看向身左側,卻沒看到任何人,正當他感到疑惑時,身前忽然出現一聲鼓掌聲。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赫然是德莉莎。 她露出淘氣的燦笑,顯然剛才偷偷點他的肩膀的就是眼前這名少女的惡作劇。 「啊……是德莉莎啊?妳唱的歌很好聽哦。」 「都要多虧殷同學鼓勵我……我才能站上校園舞台。」 「我只是把妳推了一把而已,妳自身的才能才是無庸置疑的。」 「我還有一首表達感謝之意的歌想請殷同學聽,希望殷同學願意接受,拜託你。」她露出認真的眼神。 「當然好。」 「那麼過來這裡!」興高采烈的她拉著殷明德的手走進了花圃中,花圃內有著青翠的草地,她在草地上跪了下來,大方的用手拍了拍短裙下白嫩的大腿。 「請躺在這裡!」 「殷同學可是第一個享受膝枕的人哦。」 「這……」少年愣了一下,但對視到她渴望無比的眼神也不好推辭。 「那就抱歉了……」 盛情難卻,於是他最後還是選擇試試躺下,只是頭顱轉向外側,不好意思直接面對著她。 「真是舒服。」 綿密的觸感就像真正女孩的肌膚一樣,也許更加完美,畢竟她身披的這層表皮本身就是人類美麗的極致象徵,沒有任何毛孔痕跡,光滑的就像蒟蒻一樣。 花朵的幽香與草地的芬芳結合在一起,躺在柔軟的大腿上,少年感覺到煩惱的事被一掃而空,情不自禁的就越來越睏了。 在這時,德莉莎讓自己身體內的枝枒破開食指尖處,露出細小的枝枒,她將手指靠向少年的耳際,讓延伸的枝枒深入少年的耳朵裡。 「不要動哦……我來幫殷同學挖耳朵……」 細嫩的枝枒溫柔的在少年的耳內吞下污物,輕巧地撫摸可以感受到她的動作細膩,這種無法言喻的奇妙感覺頗為舒服。 少年不禁感到好奇。 「妳是用什麼挖的?感覺真舒服……」 「用我的枝葉直接吃掉汙垢。」她笑了笑:「省時又方便對吧?」 「讓妳的身體來為我清潔……太不好意思了……!」殷明德吃了一驚。 「我不在意哦,只要能讓殷同學舒服就好,來,換邊吧。」 她將手伸離耳畔,輕輕地在少年的臉頰上拍了拍。 「這邊就不用了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把頭轉向就要清楚的看見德莉莎。 「不行!要清潔就要清潔徹底!」她以堅決的口吻說道。 難得見到她如此堅定的樣子,殷明德只好轉過身來,不過他緊緊地閉著眼,實在不好意思看著她的肚子。 「妳對我太溫柔了……我做的事根本微不足道,不值得妳這樣付出。」 少年感到自己被她重視過了頭,不由得呢喃出聲。 「殷同學……你不知道自己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 罕見的,她的話語帶上了些許不高興。 「雖然對你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事,對我來說卻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她換以鄭重的語氣說道。 在寧靜片刻後,她又開口問出話語。 「殷同學知道歷史的轉捩點嗎?」 「是指如果歷史人物在重要關頭做出不同決定可能會改變現在的世界吧?」 「沒錯。」 她那嬌柔的聲音如春風般撲面。 「比方說……霍諾留沒有殺死斯提里科,說不定西羅馬帝國會復興呢。」 「又或者像奧勒良沒有被麾下的軍官刺殺。 」 「那麼結束三世紀危機的人就不會是戴克里先了,也就沒有四帝共治了,君士坦丁大帝的父親也就不會成為奧古斯都了,他也就無法奪得軍團效忠了,也就沒有了米蘭詔令了,會像蝴蝶效應一樣徹底改變現在的世界。」 「殷同學,你就是我人生的轉捩點。」 「我很感謝你幫助我的這一切,如果不是你,我也許已經被當成怪物殺死了,也有可能僥倖活了下來,關在監獄內,也可能幸運的和現在一樣有一定的自由,但也估計不會成為偶像了。」 「也許對你來說,幫助別人只是本能一樣的小事,就像呼吸一樣,但是你確實改變了我的人生。」 少年聽著她闡述著自己感謝的想法,在躺她的腿上,少年詢問出聲。 「我讓妳變得更幸福了嗎?……」 「當然。」 「我很開心。」 「真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和現在的我一樣開心。」 她由衷的祈禱著。 躺在她腿上的少年意識到了一些事。 「幸福並非一定要建立在對別人的掠奪上。」 「幸福不是零和博弈,需要奪走別人的幸福自己才會幸福。」 他輕聲低喃著。 「我也想和妳有一樣的想法。」 「我也想讓這個世界上的幸福變多。」 她親切地笑了笑。 「如果有機會,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她輕緩的哼起悠揚的旋律,就像母親的安眠曲般讓人安心 躺在她的腿上,少年越來越放鬆心神,直到最後,墜入了悠眠的夢鄉。 時間飛快流逝。 起床的少年爬起身來,在他醒來時,時間已經逼近了傍晚。 「睡了一個好覺啊……」 他懶散的舒展懶腰,站起身來。 一直坐在這裡的德莉莎也隨即起身。 「不好意思……我好像睡了很久,一直麻煩妳坐在這裡。」 「沒關係,也就睡了幾個小時而已,而且殷同學的睡臉很可愛哦。」 少年不好意思的乾笑著。 「坐在這裡休息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我可以沉澱心靈,回憶過往的事,也可以反思自己是不是有地方不夠完美。」 「享受寧靜的確是一件不錯的事,有時候停下放下忙碌的一切也很不錯,希望下次也可以和妳這樣一起休息。」 兩人邊聊天邊走出了花圃。 天色已經將要入夜,廣場上的攤販正在收拾環境,部分收拾好的學生們已經早早離去,校園內的人潮也隨之散去,明天還有一天的活動可以慢慢享受。 雖然整日辛苦的在攤販服務使他們難掩疲憊,學生們的臉龐上卻掛著幸福的微笑,因為這是他們想做的事。 「喂,你們聽說了嗎?操場有人在放煙火呢。」「真的嗎?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路旁傳來其他同學們的呼喚聲。 「我們也過去看看吧?」少年向少女提問出聲。 「嗯,當然好。」 兩人並肩走向操場。 來到廣場與操場的連接處,德莉莎遠遠的看見了陳鳶儀和妮可萊坐在一處攤販的座位上。 「她們也在那裡呢!」 而在操場的正中央,站立著不少圍觀煙火的學生們。 「晚點再過去找她們吧,我們先去操場上看看。」 兩人邁步走向操場上,被人群圍在正中央的赫然是小美,她背著一大背包,從背包裡拿出許多紙盒包裝的煙火,布置的手法看起來專業又嫻熟。 「小美?妳把煙火帶來了啊?」 看見這一幕的殷明德頗為期待。 「嗯,既然禁令解除了,那麼也能放煙火了吧?」 「這是我和父親的心血結晶,希望能讓大家開心!」 「那麼大家站遠一點哦……!」 她點燃煙火,接下來出現的是衝天的呼嘯聲,五光十色的光亮在天空上綻放。 煙火是一門技術,令人身心愉悅的藝術,觀看美好的事物似乎讓自己也變得更加完美,因為沒有「實用價值」而廢棄這門藝術實在太過可惜。 「真漂亮呢,我們也找個地方坐下來邊休息邊看吧。」 他帶著德莉莎去尋找坐在攤位附近的兩名少女。 這是一攤燒烤攤,負責經營的同學們似乎暫時沒有收拾的打算,可能是想多賺點班費。 遠遠看到他的妮可萊熱情的揮著手向他打招呼。 「殷,快來這裡坐下!」 於是他與少女們坐在一起。 「今天玩的開心嗎?」 「妮可萊覺得很好玩。」 「很好玩呢,鬼屋節目也賺了不少錢,可能未來都不用收班費了。」陳鳶儀回應著。 「那真是好事。」 就在這時,妮可萊拿起桌面上放著的燒烤串向少年的嘴角遞去,竹叉上刺著一塊合成豬肉,在炭烤抹上濃濃的醬汁,顯得鮮美多汁。 「殷,來吃一口!」 這樣大庭廣眾之下的親暱互動讓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還是張開了嘴準備吃下。 「啊!嗯!」 但就在這時,一個腦袋突兀的伸了過來,搶在少年入口前一口把豬肉吃乾抹淨。 這名探頭過來的少女赫然是陳鳶儀,她顯然是為了阻止妮可萊餵食成功於是張口搶食,吃掉豬肉的她奮力的咀嚼著豬肉將其吞嚥。 「才不是餵給妳吃的,快吐出來!」見到這一幕,妮可萊氣惱無比。 「才不理妳!」她吃乾抹淨後吐出舌頭。 不放棄的妮可萊又再次拿起烤串向少年遞來,而陳鳶儀依然死死的守衛在少年的面前,烤串一逼近就張嘴吃掉,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 見到她們打鬧成一團的模樣,他啞然失笑。 「真可惜,這麼好玩的校慶只有兩天。」 在少女們的陪同下,他吃著新上桌的美食,看著漂亮的煙火。 「希望這麼愉快的日子,永遠不要結束。」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逃亡 時間飛快流逝。 自校慶結束已經過去了一周,在閉幕儀式上班級代表授獎的回憶還歷歷在目。 但是整個學校環境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在校慶結束後,內閣頒布了「國民總動員」這項新命令。 成績不優異的學生、沒有官方關係的學生、就讀非實用科系的同學被要求離開校園,加入名為生產後備軍的組織中學習成為生產人員,在學習完之後,進入工廠內進行勞動。 當殷明德今天來到學校時,教室內的人群稀疏無比,與過往相比剩下不到一半人還有資格上學,不僅是這裡,整個蓬萊的高中都有類似的遭遇。 而且不僅如此而已,新命令還包含宵禁,此後沒有許可證的人禁止在夜間行走,多人集會和遊行也需要先向警察申請,申請如果沒有通過擅自進行即是違反法令,允許警察暴力驅散人群。 今天,殷明德來到學校裡,殘餘的學生們抱怨了起來。 「我好想念小美,她的煙火真的很漂亮,不知道她在生產後備軍裡怎麼樣了……」 聽見抱怨,吳博彥上前勸說道。 「凡事都要往好處想啊,學生少了,老師的教學品質就可以上漲了,而且我們考大學更簡單了。」 幾名同學聽完後略為點頭。 「班長,為什麼要說這麼無情的話?這樣自欺欺人有什麼意義嗎?被你看不起的人真的有那麼沒資格享受教育嗎?」 但是大多數的學生們對他的冷漠無情難以理解,似乎在他的眼中,其他人不是應該被尊重的人,而是應該被消滅的對手。 「你怎麼樣國家就怎麼樣,你也可以去改變國家啊?」班長辯解一聲。 「在集會遊行都被禁止的情況下,我們連抱怨的權利都不配享有嗎?還是說班長好壞不分?覺得壞事也無所謂嗎?」 他似乎有些氣急敗壞:「我只是看不慣你們只會抱怨卻什麼事都無法改變的模樣!」 聽見他的話語,陳鳶儀在此時拍案而起。 她走向吵鬧中的人群,開口說道。 「班長,你是現任經濟大臣的兒子是吧?難怪你這麼趾高氣昂,沒錯,畢竟徵兵和進廠也找不到你身上不是嗎?所以替政府說話,對別人冷嘲熱諷才符合你的利益,因為他們要是團結起來反抗的話就會威脅你的地位──以後你當廠長的時候,誰來當工人負責被你管?」 「妳……!」 她一語說破對方的內心,他的父親的確自己安排好菸酒公司的國營崗位,以後上班到不到公司都無所謂,事情自然會有委外人員處理,他負責的就是提供帳戶按時領錢等年終十四薪。 「像你這種醜陋嘴臉的既得利益者,是我最討厭的人!」 她想起了自己被校方壓迫的過去,不由得言語尖銳。 「鳶儀……妳聽我解釋。」 「我真的不喜歡你的嘴臉,請不要再接近我了。」 她轉頭就準備前往掃地用具間拿掃把,準備去自己擔當的地方掃地。 「等等……鳶儀!」 「她都這麼說了,你還是別靠近她了吧。」 殷明德站了出來,擋在他的面前聳肩以對。 掃地時間時,提著掃把的殷明德來到了掃地間,只是在路上,他看到了拿著掃把的陳鳶儀,她站在圍牆旁,俯瞰著整個校園,不發一語。 「還在不開心嗎?」 少年試著與她搭話。 「嗯。」 她輕聲呢喃著。 「我沒辦法忍受自己的權利被別人剝奪,當我意識到這種不公平時,焦躁和憤怒就像烈焰一樣的焚燒我的身軀,逼迫我改變自己的處境,我一直是這麼想的,不管是東西、時間還是人生,該屬於我的就應該屬於我,誰都不能奪走它們。」 「但是,某些人似乎不是這樣想的,他們似乎對公平和正義不屑一顧,如果是既得利益者也就罷了,但是他們並不是,為什麼人可以做出這樣的事?」 她指的正是明明也同樣是受害者的人,這些人卻附和吳博彥來批評反抗的學生們。 少年深深的思考著話語,緩緩地說道。 「我有一些單純的想法,也許妳可以聽聽看。」 「他們目光短淺,連正確的對錯都無法知曉。」 「他們向權力獻媚……以傷害自己同伴的方式,爭取從有權勢者的那裡獲得青睞以便得到更多的資源。」 「他們沒有同情心,只有純粹的惡意,透過帶入統治者攻擊別人自己和他人區別開來,建立自欺欺人的安心感和居高臨下的快感,但是他們並不知道或不願面對他們自己和被傷害的人其實是一樣的地位。」 「我想改革後的教育就是為了培養更多這種人,使國家方便管理。」 殷明德得出結論,儘管未徹底說全,但也差不多了。 「這種教育太恐怖了…… 」她低喃出聲:「趨吉避凶本來就是人類的本能,但是這種教育卻讓我們甘於自殘,甚至引以為傲。」 她以悲傷的容顏,仰望天際呢喃著。 「簡直……簡直像是為了方便管理,把統治者的人格塞進了人們的身體裡一樣,抹殺原先的人格,讓他們從統治者的角度自我監督自己。」 「我不想成為這樣的行屍走肉,卑微到為了活著需要向掌握權力的人搖尾乞憐,我有自尊,我有自己的意志,我不想要所有的快樂都被否定,我不想把活著的意義變成是向別人貢獻自己的一切。」 「我們能做些什麼嗎?」 少年深深的思考著她的話語。 「我想只有逃離這裡或改變這裡這兩個選項可以選擇。」 「這裡是我的故鄉,我們有這麼多回憶在這裡,為什麼我們必須離開?」 「因為它可能已經不再適合我們居住。」 「真的要走嗎?要去哪裡?」 「以我們的能力,哪裡不能去,只是再多學一門語言的問題而已,搬去關東安全區怎麼樣?」 「我不知道,真的要這樣一走了之嗎?那些無法逃跑,留下的人該怎麼辦?」 少年無法回答。 和她的對話也讓少年意識到自己心中存在著的軟弱幻想,自己還在渴望著一種可能性,渴望著赤霄院自行改變政策的可能性,但他此刻深深的意識到,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他已經決定了離開這裡,帶著少女。 「我去找移民仲介吧,最快應該幾周內就能夠。」 「到那裡,我們可以認識新的朋友,再重新恢復我們的校園生活。」 「妮可萊還好,德莉莎該怎麼辦?」 「她一定願意配合我們離開這裡的,到時候我們想辦法偷偷帶走她,讓妮可萊做一份假護照就好了。」少年堅定地說著。 她隱約覺得不怎麼可靠,但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深深的嘆氣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次相遇 在氣氛冷漠的教室中上完了一天課,他獨自走在放學的路上。 他繞了一條遠路,找到了一間釣具店,畢竟這周末就是與李謙忠約定去釣魚的日子,他打算買把好釣具送給李謙忠當禮物,因為他記得李謙忠的釣具是租的,送他這份禮物也算是感謝他讓自己賺了一個億。 今天釣具店似乎也有大活動,招牌上掛著「跳樓大拍賣,全場三折起」,少年走入釣具店內,發現還真的和預告的一樣,全場的商品都是三折起。 於是他從最中央的時尚櫃裡取下一把高檔的輕鋁合金釣具,竿身上有著漂亮的花紋,手柄鍍銀,模樣看起來時尚尊貴。 「老闆,這柄廣寒集團的釣竿也是三折嗎?」 他拿著釣竿走向櫃台,二十萬的釣具現在只要六萬左右就能買到。 「對對對,都是三折,要買要快哦。」 「賣這麼便宜不虧本嗎?」 「我是房東,店長因為業績太差跳樓了,現在拍賣剩下的東西抵債,能賣多少是多少。」 這讓少年下意識笑出聲來,但在荒謬的笑之後只覺得可嘆的搖了搖頭。 「請幫我買單。」 「好好好!等那麼久,總算來了一個客人,這個高檔充電制冷箱就順便送你了,外面一個要賣好幾千呢!」 拿著債主送的贈品和釣竿,少年轉身離開了店鋪。 也許過不久之後,他就再也不會看到這間店鋪了。 時間很快的來到了周末。 兩人在約定的茉莉莊碰面後,再次來到了舊濁水溪旁。 「你怎麼帶了兩組釣具?」 在看到少年時,李謙忠以平淡的聲音提問著。 「其中一組是我想送給你的禮物。」 他取下掛在身後的釣具遞給了李謙忠。 「六萬買到手的釣具,聽說原價是二十萬?鬼知道這魚竿怎麼能賣這麼貴……畢竟你的生日快到了,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少年碎念著,而李謙忠愣了一下,才伸手接下。 「謝謝。」 他打開包裝,取出裡頭的釣具,手感輕巧又滑膩,很適合握在手中。 「從來沒人送過我禮物,更何況是生日禮物,畢竟從來沒人在意過我什麼時候出生。」 他抬頭問向少年。 「你是怎麼知道我生日的?」 「閒聊的時候梅晚冬告訴我的。」 「其實生日是我亂說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一天出生的,第一次在孤兒院被問生日的時候按照報出了當天的日期。」 「畢竟我是孤兒。」 「……」殷明德沉默了一下:「好像讓你回想起不好的回憶了。」 「我不在意,開始今天的釣魚吧。」 兩人迅速的完成釣魚布置,接著就是坐在帶來的折疊椅上等待魚上鉤。 李謙忠一直注視著手上的釣竿,少年不知道他喜不喜歡,不過至少是挺在意的。 等候的時間內殷明德率先開口打破沉默的氣氛。 「我最近可能要移民了。」 「是嗎?」 「好歹多來點情緒吧。」 「祝你幸福。」 「唉,畢竟你就是這樣的人。」 期待他說出什麼感人肺腑話語的殷明德嘆了口氣,用膝蓋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他轉念一想,能讓他說出祝福的話語似乎也是很大的進步了。 今天的釣魚持續了四個鐘頭,以李謙忠臨時有事結束。 「對了,我最近學了釣魚的衍生藝術,魚拓。要是這段期間有空的話,可以來我家一次,展現一下我最近學的藝術。」 「那是什麼?」 李謙忠顯然沒聽說過這東西。 「就是把魚拓印在宣紙上當作紀念的一種藝術。」 「我會盡量湊出時間來的。」 李謙忠點頭表示收到。 只是在臨別時,他向殷明德提問出聲。 「你知道釣竿要怎麼保養嗎?」 「我也不知道……上網搜搜看?」 聽見殷明德的建議,於是他拿出手機嘗試進行搜索。 殷明德來到了他的身旁一同看著李謙忠的手機畫面。 「上面說需要買油維護。」 「沒錯!我想起來了,買的時候店長也送了一組維護用具給我。」 殷明德敲手,從隨身行李中拿出一包黑色塑膠袋遞給少年。 「不過你的手機還真是乾淨居然沒有那些東西。」 「沒有什麼?」 「當然是隱密的小軟體。」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謙忠收下塑膠袋,兩人今天的釣魚之旅便就此結束,將釣竿背負在身後,他走向公車站準備搭車返回住處。 仍在原地的殷明德揮手與他告別。 「再見!」 李謙忠轉過頭來,以點頭表示自己收到。 這是他們的心靈距離彼此最近的一刻。 但他們沒有意識到,這已經是最後的和平時刻。 時間流逝,在釣魚那一天過後已經是兩周過去了,不少新政策的推行使得蓬萊發生了許多變化,官方已經正式將內戰過後進行變革命名為「新體制」。 為了迎來新體制,政府的內部也出現了不少變革。 前任中央銀行行長在經過溝通後以辭職作為無聲的抗議,取而代之的新行長通過決議向王國政府提供無限貸款,這決議將會持續到抗汙染戰爭結束。 在司法上,赤霄院所指派的新任大法官也已經上任,第一份釋憲的內容就是「安全大於自由」「國民雖然享有人權宣言規定的所有自由,但為了抵禦汙染,以便更好的保衛自身的安全,部分自由在徹底驅逐汙染前需要受限,延長緊急命令是合法的,國王陛下依然基於民治民有民享的準則統治蓬萊王國。」 勞動大臣旗下的勞工局也在新命令中解散,取而代之的新機構是厚生福利局,厚生福利局將會指派空降的負責人來管理工會,並且從此,所有蓬萊的工會都需要經過政府審核才能合法運作。 藏在暗處的眼睛們正關注下一步的變化。 有變化自然也有抗拒變化的人,但對於統治蓬萊的神聖國王而言,她舒適的生活今天依然一成不變。 剛甦醒的赤霄院穿著純白的睡衣,她慵懶的打起懶腰,按下了華麗大床前的電鈴,很快的,三名女僕推開門扉走入。 兩名女僕取出衣櫃裡的華麗長裙為她穿上,閉著眼的她只負責張開手,從脫衣到穿上衣服都由這些僕人負責,她那綿長的亞麻色頭髮也由她們精心護理,享受著女僕的服務,邊打著哈欠,她邊問出聲來。 「今天的行程是什麼?」 「敬愛的國王陛下,您今天的行程如下,早上前往視察國立孤兒院,下午視察禁衛軍總部,晚上您沒有安排。」白髮女僕彎腰以恭敬的模樣說著。 「嗯……?今天事情真多啊,聯絡韓仲軒,晚上朕要聽他的匯報,還有新任的經濟大臣,朕有指令想要吩咐他。」 「明白了,我會將您的旨意傳達給他們。」 在衣服穿上後,女僕為她冠上鑲嵌無數寶石的瑰美王冠。 在正式著裝完畢後,她慢悠悠地走出房間。 「朕今天想吃牛排。」 「陛下,您想吃哪個產地的呢?」女僕恭敬地詢問。 「吃關東安全區的吧,有鮮美的油脂和青草的芬芳呢。」 這是關東安全區以少有的山地飼育出來的和牛,以活體的方式空運到蓬萊進行宰殺,以便將鮮美純正的肉質完整的保留下來。 「馬上替您轉告御廚。」 她入席坐下,御廚端來琳瑯滿目的餐點,她以刀叉嫻熟靈巧的切割肉塊放入嘴中,將整個桌面上的餐點吃掉約一兩成後,她才拿起紙巾,文雅的抹掉嘴角上殘餘的污漬。 在她看來,讓動物變成好吃的餐點和讓人類變成好管的物品並無差異,同樣需要細心和技巧,再加上一點與生俱來的天賦。 在享受完早餐後,她便搭乘停靠在門外的黑色賓士車前往行程中的孤兒院。 到達目的地後,她走出車廂,四名穿著禁衛軍制服的保鑣圍在她的身旁,還有一名女僕陪同。 這是一間嶄新設立的孤兒院,一走入圍牆內,就能看到門口處所貼著的大標語「國王陛下的恩情還不完」,她讚賞地點了點頭,這間孤兒院顯然將她推崇的思想落實完美。 走進孤兒院中,在撫育者的帶領下,二十名七八歲的孩童正在狹隘的空地上做早操,周圍有著一個翹翹板,似乎是孤兒院的娛樂設施。 出現在門口處的她自然吸引了幾名孩童的注意。 「這位漂亮的大姊姊是誰?」 「不准這麼沒禮貌,這位就是國王陛下,因為有她你們才有現在的生活,她未來會為我們帶來更美好的生活!」撫育者連忙以說教的語氣喊道。 「第一次見到她,她就是書上寫的國王陛下嗎?好有趣哦。」 「不可以這麼無禮的說話!你們要對赤霄院陛下保持敬意和崇拜,正是因為有她的愛心,你們才能夠在孤兒院裡有得吃有得穿,要不然你們就都得流浪在街頭上有一頓沒一頓的了,人要知道感恩,你們該說什麼?」 「感謝國王陛下!」「感謝國王大人!」 「一起向國王陛下下跪表示敬意!」 孩子們一一跪下,納頭拜了又拜。 「可愛的孩子們,國家需要你們抗擊汙染,你們要好好成長,將來為國家做貢獻。」 她親切迷人地開口說道。 「謝謝陛下,我們會努力的!陛下親口開口鼓勵你們了,你們要感到榮光啊!快說謝謝!」 「謝謝陛下!」「感謝陛下!」 不再注視這些孩童,她邁步走向孤兒院內的設施。 這間孤兒院並不大,只有兩間孩童臥室,一間管理房、儲藏室和教育室,高聳的圍牆圍在孤兒院的外部,確保了不會有人擅自離開這裡。 孩童臥室以十人為一間,以上下舖的形式構成,每十人共享一間衛浴廁所。 儲藏室內裝著最廉價的營養口糧,統一由工廠生產,真空塑膠包裝,確保不需要冰箱也能夠長期儲存,還有一些備用的生活用品,比如衣物和衛生紙。 教育室內有著最基礎的黑板以及粉筆,僅有的書櫃裡放著儒家書籍、數學書籍和幾本朗朗上口的口令書,內容自然是以效忠王國為主題,整座孤兒院裡最高單價的物品,播放機,播放機旁擺著幾張CD,同樣是以教化內容為主題。 孤兒院如此之小,就算她是細細的看,也只花了二十幾分鐘就觀覽了一圈,在看完後,她便結束了視察,準備搭乘車輛返回皇居。 孩童們理所當然替她歡送,在孩童們唱著感謝她的歌聲中,她搭上了高級車內。 車輛行駛在返回皇居的路程上,在車上,她向身旁的女僕詢問。 「這棟孤兒院建立需要花費多少錢?」 「陛下,三十萬四千元就可以興建一座這樣的孤兒院,維護費一個月只需要三萬元。」 女僕拿出投影,將孤兒院的具體明細展現在少女的面前。 「真不錯,這樣的地方應該推廣到整個蓬萊。」 「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再修改。」 她伸出纖柔白嫩的食指,在投影上輕巧一抹,將孤兒院的經費抹去零頭,成為三十萬元。 「可以再減少撥款四千元,孤兒院不需要翹翹板。」 第一百一十八章 檢閱 時間來到下午,禁衛軍駐地內,李謙忠正在自己的房間內做伏地挺身。 每到下午,他就會開始鍛鍊自己的身體,就像機械般重複著的訓練已經有數年之久。 在一個小時過去後,做完各種訓練的他已經揮汗如雨,他立刻前往浴室洗淨身體,換上軍裝,因為下午需要接受國王陛下的校閱。 看向手錶,他發現自己做完訓練的時間比想像中的還要快,還有半個小時才會到晉見國王陛下的時間,於是,他從置物櫃裡拿出自己的釣竿,用竿油細細的塗抹在釣具上保養著。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他人贈送的禮物,因此他在保養上也投注了許多心力,每天他都會檢查這根釣竿是否有出現損傷。 雖然釣竿不可能這麼快壞,但只要拿出來觀賞,就讓他有一種內心被填滿的充實感,這是他以前從未體驗過的。 「……,真有趣。」 在保養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間時間流逝,等到數聲急躁的敲門聲傳來他才回過神來。 「怎麼還不到教場上集合,要遲到了!」 他猛然清醒過來。 就在這時,沒上鎖的門扉被推了開來。 他下意識的想要藏起釣竿,但坐在床上幾乎無處可藏。 一名中年人走入其中,這名軍官是禁衛軍中的思想軍官,雖然不是他的直屬長官,但是連他的直屬長官都需要禮遇幾分,畢竟他擁有各種教育手段,讓人煩不勝煩,若是他向上級提訴,還可能引來調查小組到本地審查。 「你在幹什麼?快去集合!」 軍官掃了一眼他手上的釣竿,也難怪他會如此急躁,畢竟國王陛下造訪的此事關係巨大,甚至可以影響他的前途。 「抱歉。」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釣竿前往集合。 在校場上,禁衛軍士兵與軍官們排列成隊列,雖然這只是一處小駐地,卻也有數百位參加過內戰的實戰軍人,作為軍官,李謙忠站在第一排。 他以沉默的眼神注視著赤霄院緩步走上校場的高台,整個禁衛軍裡都是與他相似的人,如機械般行動著,抱有著一心一意的為了陛下服務的目的。 在赤霄院走上高台後,禁衛軍一齊吶喊,聲音凝重而深沉,就像一記直拳般貫穿了聆聽者的耳際。 「不管在什麼困境中都堅決戰鬥,保衛蓬萊是我們的使命,為皇室盡忠是我們的義務。」 這絕非虛假的言語,而是他們哪怕要犧牲自己的人生也要完成的目標,在場的禁衛軍深信著,保衛蓬萊就是保衛王國,同時也是保護他們自己。 台上的赤霄院露出傾國傾城的笑容,她魅力十足的喊話著,聲音雖細嫩,卻能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辛苦了,王國就是需要你們這種在公務上盡心盡力的英傑才能更好的抵禦汙染。」 審查完人員後,語畢的她接著前往審查軍備。 台上走上的是思想軍官,他以朗聲喊道。 「陛下對於視察的結果非常滿意,她已經下令,下個月開始,所有人的薪資提高一成,這是對你們忠誠的回報。」 台下的禁衛軍齊聲回應。 「感謝陛下厚愛,必將效死為公,捨命報國。」 「那麼各員解散,沒有收到任務的人在宿舍內待機等候後續命令。」 禁衛軍們以排為順序各自離去。 李謙忠很快的返回了宿舍,在回到房裡後,他注視著釣竿,從心中湧現的是複雜的情緒,首先感受到的是罪惡,隨後是想拋棄卻又無法捨去的不捨。 在他呆愣的這時,房門又被敲響。 「李少校,陛下想與你見面。」 於是他推開房門,見到的是一名衛兵,在他的指引下,少年前往指揮室,在那裡,赤霄院正在主要位置上坐著,旁邊則是參謀正在恭敬的匯報駐地的各種消息。 在聆聽完匯報後,她將目光轉向了李謙忠。 「參見陛下。」他立刻半跪於地,單手置地,鄭重的垂下頭來表示順從。 「你就是李謙忠對吧?朕有聽聞你在內戰中的活躍表現。」 「為王國效力是我應盡的職責,能夠讓貢獻被陛下聽見,我萬分榮幸。」 雖然未抬頭,他能感覺到赤霄院正在審視著自己。 她的視線居高臨下,像是要洞穿一切一樣,面對她銳利的目光,他以更加虔誠的心將頭壓的更低。 「你擁有拯救蓬萊王國的潛質。」 「再加上你非常忠誠,朕能夠感受到你心中的崇敬。」 「抬起頭吧。」 於是少年抬起頭來,他看見了赤霄院臉龐上的微笑,他覺得這微笑真是神聖高潔的極致,任何言語都無法描述他現在的敬畏,似乎多看了幾秒都會汙染了這份神聖。 「希望你將來能再接再厲,締造出更好的成績。」 「我必當捨身報國,只為消滅汙染,克復故土,蓬萊王國萬歲。」 聽見赤霄院的鼓勵,他恭敬的垂下頭來表示謝意,為眼前的少女效力是他生來就被教導的事,能夠達成這個目的,他的人生便有了意義,便是符合社會期待的成功人生。 在與他會面結束後,赤霄院便起身返回皇居。 李謙忠在離開會面室後,在回去的路上被思想軍官約談。 他來到軍用談話室裡,在談話室內,兩人面對面坐下。 思想軍官開口了,少年鄭重的聆聽著他的話語。 「我首先要恭喜你,李少校。」 「國王陛下決定讓您成為侍從武官,你的軍銜也將被晉升為中校。」 「能夠獲得這麼重要的職位真是令人羨慕,侍從武官不僅是陛下的貼身護衛,還負責分析軍情情報讓陛下思考,無論是學識還是武技都需要足夠的水平,你的成績和智慧顯然符合陛下的要求,所以陛下才會任命你擔任這重要的職位。」 「能夠有此殊榮令我惶恐不安,我發誓會一心一意的為陛下服務。」 他將手放在胸前鄭重的發誓著。 但面對他的誓言,思想軍官只是以審視的目光注視著他。 「真的能一心一意嗎?陛下需要的是能完成一切指派任務的棋子,你確定自己能堅決的執行所有任務嗎?」 他那直勾勾的眼睛注視著少年,李謙忠在這一刻感覺就像是自己被剖開來,從裡到外被目光徹底審視著,強大的壓力逼迫他反思自己的行為,為自己的罪過懺悔。 「真的能一心一意嗎?」 這句話迴盪在他的心靈中。 他意識到,自己並不如發誓的那樣純正,他還是渴望快樂的,擁有在乎的事物,而這無疑是罪過,阻礙了他完成使命,效忠於王國,需要斷絕自己的慾望,一心一意為王國服務。 「不能……」 他低喃出聲,像是懺悔般的閉上了眼。 「少校帶了什麼東西到了這裡?」 「那是……一把釣竿,我的朋友……送給我的禮物……」 他緩緩地說出話語,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深深的內疚,就像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樣。 「釣竿?那種東西有什麼用?」 「釣魚……」 「釣魚有什麼意義嗎?想吃魚的話去買不就好了?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在這種事上,你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去做,你應該知道是什麼吧?」 他以尖銳的語氣反問出聲,直逼李謙忠回想起自己的義務,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必須背負的義務。 「訓練……保衛蓬萊王國,消滅所有王國的敵人。」 「那麼為什麼要保衛王國?」 面對提問,李謙忠下意識地說著,這經過反覆背誦深深烙印在他潛意識深處的話語浮現於意識上,讓他回想起自己生命的意義。 「王國孕育了我,沒有王國就沒有現在的我,為了回報王國養育的恩惠,我必須要奉獻一切回報摯愛的王國。」 「王國在後毀滅時代建立了安詳的樂土,使人能夠免於末日危難,人們在安全區中吃上飯都要多虧了王國的治理,王國是蓬萊人福祉的基礎,因此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王國是應有的義務,也是合情合理的交易。」 「王國從汙染的威脅中保護人們,沒有王國就沒有安全區,也就沒有蓬萊人,保衛王國也就是保衛我們自己的利益,王國與蓬萊人是不可分割的整體。」 「沒有王國就沒有一切。」 「我先是一位王國人,才是一位自由人。」 隨著話語的重複,這些不言自明的真理每次重複,都讓他更加堅定的相信了幾分,不僅只有他相信,在他受教育的孤兒院裡,所有的老師和同伴們都在重複同樣的話語,於是保衛蓬萊王國,便是他與生俱來的義務和使命 「很好。」 思想軍官聽見他復誦出這些話語,露出讚賞的神色。 「我看你最近都有點心不在焉的,不要讓這種無意義的事干擾了正事。」 「你也是大人了,你要好好為自己想。」 「這是為了蓬萊王國所有人民的幸福與福祉,也是為了你自己。」 聽見思想軍官鼓勵的話語,他的目光流露出一絲決然,他已經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麼。 「我明白,為了能夠更好的為蓬萊王國效力,我會斷絕多餘的想法,全神貫注於驅逐汙染上。」 李謙忠走在返回住處的路上。 他的腦袋無比的清晰,他知道自己打算去做什麼,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會有什麼後果。 但是他仍打算去做,因為他認為這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儘管可能會有短暫的損失,但這都是為了自己的更好未來所必須做出的犧牲,是必須承受的代價。 他一步步地逼近自己的住處,步伐回響在空蕩的走道上,每一下都清晰無比。 馬上,他回到了自己的門扉前,他推門而入,看到了放在床鋪上尚未收起的釣竿。 他所要找的就是這件物品,於是他上前伸手拿起釣竿。 在動手前,他忽然想起了獲得這柄釣竿的前後因果,雖然短暫,但是在釣魚的過程中他確實體會到了從未得過的樂趣,釣魚的回憶浮上心頭,最後出現的則是殷明德的笑容,這記憶的流連間讓他呆滯片刻,但這遲疑維持了半晌,他揮散了意識中的一切雜念,將釣竿用力抓緊,從兩端猛然施力,就像要與罪惡的過往切割般使盡全力的折下。 「趴!」 一聲脆響傳來。 這柄金屬釣竿被他從中折成兩段,成為了徹底的垃圾。 他徹底拋棄了自己的樂趣。 「不能讓這些東西腐蝕我的意志。」 「錯誤的是貪圖安逸的我。」 他堅定自己的心靈。 「我必須全力以赴的為蓬萊王國付出一切。」 這是他應當做的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期望的世界 返回皇居後,赤霄院先是在巨大的浴室內泡了一個舒適的澡,隨後才在女僕們的幫助下換上嶄新的衣物準備與韓仲軒會面。 不久後,前來覲見的韓仲軒敲門後,由白髮女僕打開門扉後,他走入房間內,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赤霄院,她正在讓女僕用吹風機吹拂亞麻色的長髮。 「陛下。」 他單膝扣地向赤霄院敬禮。 韓仲軒已經是她最重要的心腹,他具有優秀的管理能力和戰鬥能力,宮務局在他的控制下如魚得水,如今已經是蓬萊最大的情報部門,不僅反間諜還兼職各類祕密警察的工作。 「免禮。」 將頭髮吹的光鮮亮麗後,她揮手讓女僕們退下,在離去的女僕掩門後,房間內便可以讓他們談論機密要事。 「近來有發生什麼重要的事嗎?」她輕聲詢問。 「陛下,首先要提的第一件事,是前任勞工局局長在市政府門口絕食抗議的事,他反對陛下您解散勞工局讓勞權倒退,如果長期讓他在門口繼續絕食,似乎對您的統治形象不利。」 「絕食?抗議?」 她以嬌美的笑容嘲笑出聲。 「餓死是他的事,關朕什麼事?他以為朕會可憐他嗎?又不是朕不讓他吃的。歸根究柢他只是想讓其他人同情他達成政治目的而已,只要封鎖消息,他餓不餓死誰會在乎?就算自焚朕也不當一回事,是時候讓網路作戰部清查一切訊息了。」 「已經明白您的意思,我會下令封禁有關此事的消息。」 「第二件事,在陛下您宣布監管工會後,幾個生產工廠的工人以罷工進行抗議。」 她只是漫不經心地說著。 「這些人真是沒有自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和誰對抗嗎?他們家裡有大有小需要扶養,不工作以他們的存款能撐多久?只要我們放著不管就能餓死他們,到時候他們不還是得乖乖回到工廠裡為了那一口飯工作?」 「您的意思是放置不管即可嗎?」他提問出聲。 「正是如此,工人內部想必有不參加罷工繼續工作的人,要好好犒賞這些忠誠分子,優先在工人內部進行晉升,只要看到有人獲益,那些罷工的人就會因為動搖而不戰自潰了,蓬萊人就是這麼不會團結,見利忘義的生物啊。」 她了然於心地說著,這是她從書中得來的治國經驗,以歷史的角度證明,這些招數絕對萬用。 「在罷工潰散後就是算總帳的時候,那些首先站出來的頑固份子必須抓出來進行思想教育,如果還是無法根治,就應該關進牢裡好好的強迫勞動,為王國貢獻最後一點價值,有了這些人殺雞儆猴,其他人就更不敢反抗了。」 「了解,陛下,我會透過線人和調查找出煽動工人罷工的罪魁禍首,針對處置。」 韓局長點頭表示。 說完後的她只是感嘆人心不古。 「這些工人太過貪婪了,朕至少給他們一口飯吃,比起讓流連街頭相比難道這不仁慈多了嗎?為什麼還要這些亂七八糟的權益?難道不應該感謝朕給了他們工作機會嗎?而且朕會收取這些稅賦,都是為了他們啊!難道抵禦汙染不是最重要的事嗎?」 「您的話語真是讓屬下醍醐灌頂。」韓仲軒垂頭以對:「持有大義,就可以對任何反抗我們的人進行汙名化,用來瓦解反對者是最便利的手段了,屬下會將您的話語和指示傳遍整個蓬萊,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王國是對抗污染的唯一手段,是正義的唯一代表,反王國就意味著反人類。」 她只是露出清麗脫俗的微笑。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陛下,在您下達娛樂業禁令後,部分知識分子嚴重抗議這些行為,這些人正在煽動學生以罷課、煽動公務員罷工,還聯絡舊國會議員要求廢止這項法案,並提出違憲申請,在諸多角度抵抗您的旨意。」 談到這裡,她的眉梢微微皺起,哀嘆的模樣惹人心疼。 「所以朕才討厭中產階級。」 「中產階級是最喜歡作亂的人,透過公司、工會等結社對抗來自國家的力量,應該徹底堅決的消滅或汙名化,朕不需要受過高等教育的異見者,朕只需要對君威服膺的螺絲釘,能夠堅定團結在蓬萊王國旗幟下消滅污染的人才是真正的國民!」 「朕的國家不需要會進行奢侈享受與勞動權抗爭的中產階級,中產階級的人數帶來的奢侈代表極大幅度的資源浪費,勞動抗爭代表對秩序的反對力量和壓榨效率的降低,這些人是讓王國無法徹底統治的最大威脅!」 越談越是生氣,她的胸口微微顫動,臉龐因為發怒紅的像是顆蘋果一樣,恨不得把這些人全抓過來狠狠的搧巴掌。 「您要怎麼處理這些非國民呢?」 韓仲軒適時的調侃一句。 「要用最嚴厲的手段汙名化這幫傢伙,這幫只會反對卻提不出更好意見的垃圾,必須阻止他們與任何政治勢力聯合。」 「要強迫這些傢伙進入工廠勞動,用辛苦的勞動徹底折斷這幫傢伙的脊梁柱,要強迫這些傢伙接受觀念,讓他們的嘴只能吐出擁護王國的詞彙,蓬萊只需要一種思想,那就是忠君愛國的思想,不需要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明白了,陛下,我會盡可能的壓制這些人,利用祕密警察、透過恐嚇、拘禁、跟蹤等方式扼殺反抗火苗,此外我們會監聽可疑的國會議員,杜絕他們以政治身分進行煽動的可能性。」他垂頭提出建議。 她點頭表示如此正好。 「那麼,在解決這一系列的挑戰後,整個蓬萊已經沒有任何足以挑戰陛下的勢力。」 「朕牧養羔羊、餵養羔羊,正是為了食用肥美的他們啊。」 她見到國家在自己的統治下,露出欣慰的笑容,現在的她,無疑是主宰整個安全區的神明。 「陛下您為什麼這麼執著權力?」 「打造一個一心崇拜朕的國家,打造出願意為朕而死的軍隊,有這麼多人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朕,他們是朕的奴僕,滿足朕的所有要求,他們的一切圍著朕轉動,這難道不讓人感到興奮嗎。」 她面色潮紅,欣喜雀躍地說著,能夠掌握這麼多生命,讓她有著自己已經無所不能的錯覺。 「當然也有朕追求自我實現的原因呢。」 「朕從小就喜歡看歷史書,查士丁尼、漢武帝、路易十四、腓特烈大帝、順治皇帝,朕也想成為那樣的君主,能夠將意志貫徹到整個國家,將全國的物資和人民調動起來,發動一場宏大的戰爭證明自身的能力。」 「這種全力以赴的戰爭需要將調動整個國家的力量,現代的民主政治分散權力,保障個人生活,降低了官僚機器的壓榨能力,所以為了實現整個國家的戰爭化總動員,朕要收攏權力,將全國生產的所有價值全部聚集在朕個人的身上!」 「發動戰爭……會對社會帶來很嚴重的負擔吧?」 韓局長只是輕緩的提問道。 「是的,路易十四龐大的負債導致了法國大革命、漢武帝讓天下戶口減半,所以為了確保你們和其他管理者能夠有足夠的物資供給,朕會剝離下位者幾乎所有的產出,只給他們剩下維持最低生存需求的價值。」 「朕願意賞他們一口飯吃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啊。兩百年前的人能吃飽飯就感激涕零了,二十年前的人躲藏在廢墟裡同樣飢腸轆轆,而現在,他們在王國的指導下,能吃飽飯穿暖衣服,就應該感恩戴德了啊!朕難道不是上述歷代偉大的專制君主中最慈善的一位嗎?」 她呦呵呵的輕笑出聲,現代官僚機器和大財閥企業的盤剝,絕對能以高效率剝奪遠勝過古代的價值。 「陛下,您的目標是集中資源,那麼解散工會的下一步是壓低工資嗎?」 韓局長好奇的提問出聲。 「這麼野蠻的方式只會激化矛盾而已,金錢本身的定義都在朕的手中,為什麼不用更溫柔的方式呢?朕認為,向財閥發送低利率貸款是個完美的主意啊,既可以向財閥示好,還能用通貨膨脹實質減少普羅大眾手中的價值,加快中產階級的破產啊。」 「那些愚民們在宣傳的力量下,是不會意識到問題來自於何處的,相反的,我們要告訴他們是他們自己不夠努力,應該責怪自己與同類。政府還可以大發善心的提高一點最低薪資,他們說不定還會感恩戴德呢。」 她越想越是覺得自己機警聰明,滿意地點了點嬌巧的腦袋。 「可以當軍人,可以當管理者,為什麼不去當?當不上顯然是他們自己的問題,既不擁有血脈,又不持有武力,那麼被統治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夏商周美好的三代不追求的就是這樣的國度嗎?為了讓國家擁有最強悍的消滅汙染能力,這是必要的惡啊。」 「您說的是真理啊,陛下,既然成為沒有能力、沒有關係的弱者,就要接受自己的處境。」韓仲軒為她的思想感到深深的崇敬,甘拜下風 職業導向的低水準教育、忠君愛國的思想、對抗汙染的大義、絕對忠誠的軍隊和全面滿足的官僚,就是她統治的利器。 就在這時,白髮女僕敲了敲門扉。 隨後她恭敬的推開門扉入內。 「陛下,新任的經濟大臣已經前來等待您的傳喚。」 「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就退下吧。」 「屬下告退。」匯報完訊息後,韓仲軒將手按在胸膛上告辭,女僕恭敬的為他開門送別。 在不久後,門扉再次開啟,出現在少女面前的是一名帶著眼鏡的青年。 這名青年的舉動遠出她的意料,他竟是直接雙腿匍匐跪倒在地。 「臣拜見神聖至高的蓬萊國王陛下。」 這讓她吃了一驚,畢竟她雖然喊著復辟古風,但也只要求到西式下跪的程度,倒不是她不想恢復,而是因為阻力太大,現在看見這名青年,他顯然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誰,應當討好誰。 「免禮。」 於是心情良好的她揮了揮手。 「陛下傳喚臣前來是為了什麼事?」 他跪倒在地面上誠懇地問道。 「愛卿知道為什麼古代的專制王朝無法維持嗎?」 想不到的是,赤霄院以問句回答問句。 「無非是土地兼併使底層農民無法維持生計,為了活下去被逼造反。」 經濟大臣下意識地回應。 「對,生計!」她點了點頭。 「但現在可是後毀滅時代啊,工人使用工業化流水線可以產出遠比過往還要多的價值,只要從中抽取一點餵飽這些底層人的肚子,那麼他們造反的原因不就直接消失了嗎?而剩餘的價值,就可以歸屬王國所有啊!」 「陛下的意思是……想要建立計畫經濟嗎?」經濟大臣愣了一下。 「朕的想法才沒那麼俗陋呢,計畫經濟只是其中的一個方式而已!朕想建立的是穩定而可持續獲得收入的完美『理想國』啊!厚生福利局終究只是一個向理想國過渡的手段而已。」 她心神蕩漾地說著。 「理想國的基礎是以千人為單位的生產單位,在生產單位內,糧食透過水培農場達到自給自足,日用品透過區域分工合作互相輸送,最後空餘下來的就是滿足王國需求的工業生產線,透過這樣的手段,生產的工業品將全部按照王國的需求調配!」 「資本主義生產的商品永遠追不上市場擴張的程度,而這樣的制度底下,統治者徹底將服從者化成為生成物資的機械,統治者們按需分配他們提供的物資,就能夠徹底免除資本主義帶來的危機動盪,這樣的永久和平,對服從者們本身也是有好處的啊!」 「但是這樣如何分配勞動時間達到公平呢?」經濟大臣提出一點:「用水培農場生產廉價營養膏還算方便計算,但是日用品或工業品出現短缺怎麼辦呢?臨時擴充產線太費時費力了。」 「建立一個中央供需倉庫,只要有某樣產品出現危險值短缺,立刻指派該生產單位加班將需求填補上來即可,企業在需要加快速度時,不就是透過這種手段嗎?」 「公不公平根本無所謂,朕追求的是穩定,人們只允許居住在生產區域內禁止出入其他區域,影像只允許王國官方媒體,這樣人們也就無從得知外界的訊息了!只要封鎖好消息,誰又知道哪裡輕鬆哪裡勞累呢?」 她越說越是感到這項制度的完美。 「那如果生產效率低落呢?」 「要這樣想啊!維護這些低廉牲口需要的價值只需要他們每日生產一個小時甚至半個小時就夠了,在這以外多出來的價值,全都是王國賺到的啊!若是缺少生產力,那就複製更多這樣的工廠不就行了嗎?而且要提高效率的話,透過把工廠外包給財閥們競爭就可以達到兩全其美的效果了!」 大臣聽完後覺得頗有道理。 「陛下的這個理想國計畫,就是以思想手段、強迫手段將人們的消費壓縮到極致後,向人們供應正好只能在這個極限上的商品,相當於把人改造成固定吃喝需求的機械,而原本獲得這些商品只需要工作一個小時,但是現在需要工作七八個小時以上,這額外的時間就變成了王國的資源。」 「正是如此!」她讚賞地說著。 「那麼陛下要怎麼將王國導向這條正道呢?」 「透過大幅增加消費稅、房產稅和通貨膨脹使得國民破產,以包吃包住為條件吸引破產的國民入住生產單位,以政策號召國民入住,朕認為,只要十年多就可以徹底完成經濟轉型,到那時,所有底層國民將脫離經濟體系成為固定需求的生產機器,而透過這些生產工廠,蓬萊王國將會變得無比強大和集中!」 她遐想的想著,到那時,蓬萊王國將劃分成為兩個階級,上等人擁有生產工廠、負責維護與調控生產,並從生產工廠中得到了極大的富裕的生活水準,而下等人生活在生產工廠中,完成一切的生產。 從幻想中脫身而出,她向經濟大臣發令道。 「那麼,第一期生產單位的建設就交給你負責了,朕會給你批准一百億的經費,聘僱財閥建立十個作為試驗的生產單位。」 「臣遵旨。」 拜領旨意的他抬頭又說。 「不過臣有提議想說。」 「在消滅娛樂方面,臣非常贊成陛下的思想,那些電子遊戲影視戲劇毒害了大眾,這些東西讓這些觀眾開拓了視野,看見了不該屬於他們的生活,這會引來嫉妒心和不滿,裡面灌輸的諸多價值觀也妨礙了王國推行的反污染至上價值觀,但是人是需要娛樂的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朕明白你的意思,人總是需要娛樂的,但是必須是無害的娛樂,以便推行效忠王國的思想、廉價的娛樂,以便壓榨最大限度的價值。」 「沒錯,陛下,我們可以提供廉價的啤酒、棋盤和紙牌,這些低消耗娛樂可以讓國民轉移注意力,又不會從根本上動搖王國的統治,古代歷史已經證明過了,依靠這些就能經久不衰的治理王國。」 「看來你還是有點價值的,能夠替朕補缺漏,這個娛樂方案的方向朕允許了,下星期前向朕提交出正式資料。」 「遵旨!」 在經濟大臣告退後,她輕緩地閉上了眼,腦海中遐想著未來的美妙。 在廢止了娛樂業後,王國已經從自由市場轉變為了政府主導生產,而從政府主導生產到未來成為最偉大的烏托邦已經不遠了,她似乎已經能看到那光輝燦爛的未來。 第一百二十章 「蓬萊王國迎來了美好的改革!」 「新的生產單位,國民將以千人為單位居住在特製小區內,所有生理需求在小區內可以全面滿足,安全可靠防入侵!新的管理體制,將由前線需求直接對接生產部門,確保物資防浪費!別忘了!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蓬萊王國的所有國民們!」 「警醒敵對特工!許多陰謀分子潛伏在蓬萊內,如果發現可疑人物,請立刻聯絡警察!」 「每日仇恨時間!千萬不要忘記汙染的威脅,讓我們開始回憶汙染的可恨,三、二、一!」 「每日感恩時間!汙染真是太恐怖了,感謝赤霄院陛下,賜予了我們太平的生活!」 看著新聞上各種歌功頌德的政治新聞,殷明德情不自禁的搖著頭。 「這個社會到底怎麼了?」 「她是想建立一座真正的反烏托邦啊。」 難以忍住笑意的雲天晴笑出了聲。 「管理者由少數上等人與AI協調管理,將大宗的物資需求打包發送到下等人的畜欄裡,讓他們進行生產, 這種制度發展到最後,會變成只有掌權者才是被承認的人,下等人不再是人類,只是生產的一個組件而已,就像機械需要插電才能使用,這些下等人也是依靠吃飯和廉價娛樂活動的機械。」 「為什麼不用機械取代人力?當然是因為機械的成本和便利性遠遠遜色於奴役人類啊!我服了赤霄院,她真是洞悉了古蓬萊的經濟基礎然後套用在後毀滅時代啊!」 雲天晴一面大笑著一面拍著手,像是看了一場究極的搞笑影片,沒想到她可以把治國弄的這麼匪夷所思。 「天晴姊可以詳細解釋一下這到底是什麼原理嗎?真的有可行性嗎?」 於是她回答道。 「你知道企業生產的四種要素是什麼嗎?」 「勞力、空間、設備和原料……對吧?」 「正是如此。」她點頭又說:「這四樣要素裡,企業除了勞力以外的要素企業都是被動方,沒有議價權,但在購買勞力時,他可以利用自己掌握生產工具的能力對勞力報酬進行壓價,獲取更多的利潤。」 「將勞力報酬壓榨到極致後,會出現容許界限的最低生活水準,只要得到這個大多數人可以接受、不反抗的最低生活水準,那麼就得出勞力的生活物品需求,得出這個物品需求,就可以透過計劃來滿足它──也就是說,完成對生產者的徹底物化,將人算做一種可以算出需求的生產機器,生產者從勞力變成了設備。」 聽完話語的少年陷入長長的思索。 「這樣的話會有兩個問題吧。」 殷明德思索後說道:「一是,勞力買不起自己製造的物品,沒有內需市場,生產的商品沒有地方可以出售。二是,這樣被徹底物化的勞力無法負擔需要高教育水準的生產崗位,換言之,對於整個社會來說,有些東西是無法透過這樣的徹底物化來生產的,會出現物資缺口而崩解。」 「沒錯,所以這是一種雙軌運行經濟和出口導向經濟。」 「生產者使用計畫經濟、管理者使用自由市場,後者管理前者生產,將生產出的商品全部向外國出口,換取外匯,用外匯購買缺乏的物品,同時為了獲取最大利潤,管理者也會進行產業變動和效率改進。」 「這些不用娛樂,不用服務的生產者省下了多少崗位啊!這些節約的崗位全部都可以投入到工業生產裡製造出廉價商品,這就是人為的物質極大豐富和享受它們的管理者,以後毀滅時代的生產能力來看,絕對能夠維持穩定。」 「這麼不公平的秩序,真的能夠實現嗎?」 「只要做好這兩點絕對能夠實現,而且這兩點早就已經在人類歷史上行之有年。」 「那就是思想控制、情報不對稱。」 「第一點,思想控制,告訴你收走的價值都是為了你自己,告訴你這是合情合理契約底下的選擇,告訴你所有人都這樣自願奉獻,不奉獻就是不合群。法西斯國家正是透過這樣的手段集中價值用於戰爭上,赤霄院不也這樣說嗎?一切都是為了你自己,為了抵禦汙染。」 「第二點,情報不對稱,蒙蔽生產者對於他人收入的認知,就不會產生對於他人所得的嫉妒。就像現在,你能知道公司中每個人收入與勞力配比嗎?能知道誰是董事長的親戚,上班只是在崗位上玩手機就能領薪水嗎?能知道股東分紅多少嗎?如果能掌握所有訊息,你會發現世界上存在這麼多不公啊!」 「而她建立生產單位,就是為了貫徹這兩個宗旨。」 「以後她肯定要藉由封閉式教育和封閉式生產培育出這麼一種人,我把這種人稱為工具人,他生來就不知道牛排與蜜酒,所以自然也不會有對於美味食物的需求,食用流質食物也就不會有抱怨、不知道自由與平等,所以他自然不會有追求權力和權利的想法,甘於每日的工作、不知道或被混淆死亡的概念,所以他自然會輕而易舉的貢獻出自己的生命,不會珍惜、不知道自己的生產可以換到多麼富裕的物質,所以不會追求抗爭,讓價值回歸於主人。他們勢必是幸福而不會反抗的,因為被矇蔽所有情報的他們已經達到他們認知內最大的幸福。」 如羔羊般純樸,如家豬般愚昧、如螞蟻般勤勞,這就是工具人。 關於製造工具人的話語讓殷明德想起了流傳許久的一個笑話。 「因為媽媽每次拿出蘋果都會削蘋果,所以孩子不知道蘋果是紅色的。」 這個公主病笑話雖然可笑,但若套用在雲天晴的例子上時,卻令他感到了不寒而慄,在極端的訊息不平等下,世界上的確是可以造就出這樣無知的人的。 他又想起了李謙忠。 他似乎就是這封閉式教育出的產物,除了忠君愛國的思想以外一概不知,或將其視為異端邪說,在第一次和他說釣魚這件事時,他甚至不知道釣魚是什麼。就像是專注於某個方向精心打造出的產品一樣,他是被訂製而成的殺人機器。 他感受到心臟怦怦的跳著,那是恐懼,對於人將不人的恐懼,前現代的農奴還能夠知曉起義能夠改朝換代,赤霄院所打造出的工具人沒有任何一丁點理由和可能性反抗這個制度,他們因無知而無欲,因懵懂而順從。 沒有追求的東西、沒有想實現的目標,沒有激情、衝動、思考和夢想,人被削去了最上層的慾望。 看見少年驚懼不已的神色,雲天晴以邪異的笑容說道:「幹嘛這麼憂心?像是喝了一整杯黑咖啡一樣。」 「我害怕人們的未來,失去了自由意志,人真的還是人嗎?」少年嘆氣以對。 「你是受益者啊,何必這樣神經緊張呢。」 「我是受益者?」 「你當然是受益者啊,赤霄院沒寄信命令你去當兵或到工廠裡工作。」她再次重複:「你以為誰都能打敗喋血紅傘或是利維坦嗎?你當然是受益者,赤霄院她統治王國,絕對需要你的武力。」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在前往學校的路上,「受益者」的話語迴盪在少年的腦海內。 「我是受益者。」 「但是我……覺得這樣不對。」 「我的力量,應該用來讓所有人幸福。」 懷抱著憂心忡忡的心情,殷明德來到學校。 今天早上,班上只有十來名學生了,其他人都被要求退學從事更具「實用價值」的工作。 打掃時間結束後,殷明德返回教室內上課,在路上遇到了德莉莎。 看見銀髮少女面色憂愁的模樣,他試著了解原因。 「怎麼了啊?最近看妳這麼愁眉苦臉的。」 「最近……好多偶像界的公司都倒閉了,音樂、歌唱、戲劇全部迎來了寒冬。」 「就連願意和我互動的直播觀眾也沒剩多少人了。」 德莉莎面露哀傷。 因為赤霄院的政策,這些公司的人們大多數被裁員後轉進工廠中從事生產工作。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對此也束手無策。 雖然有移民的計畫,但是現在還不是告訴她的時候。 回到教室內繼續上課,死氣沉沉的班級裡,每個人臉上都沒什麼笑容,日常的生活本就單調普通,在少去人之後更顯得無趣乏味。 就在某節課上課時,殷明德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誰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 少年起身離開教室,來到走廊上拿出手機。 手機上是陌生的手機號碼,來電者未知。 「電話推銷?不……這個職業已經被赤霄院打爛了吧?這說不定她唯一做的好事……」 少年苦笑的,接起了電話。 「喂?」 開口的人卻是少年從未想過的人。 是一名少女,聽見她的聲音,比聽見喋血紅傘的聲音還令他驚訝。 「殷明德。」 「學姊?」 他四處尋找她的下落卻未曾找到她的消息,沒想到她今天主動來聯絡自己。 「好久不見啊……學姊!」 他高興的喊出聲來。 「小聲一點,找個沒人的地方,在那裡談話。」 殷明德放下手機,學校內沒人的地方應該也就是廁所了,少年張望了一下決定向廁所跑去。 躲進有著坐式馬桶的大廁所內,少年拿起手機說道:「我躲好了,學姊。」 「你以為是在玩捉迷藏嗎?」 她抽了抽眉梢。 「這段時間內,學姊到底去哪裡了?」 殷明德問出一聲,讓他刻意躲藏起來的這件事也令少年感到疑惑。 「我長話短說了。」 她輕聲說出了令少年驚訝不已的話語。 「赤霄院她……背叛了守望寰宇。」 「背叛了守望寰宇?」 復誦一次的殷明德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話。 「沒錯,在內戰結束後,她立刻讓國防軍控制了守望寰宇的站點,並派出宮務局搜捕守望寰宇的幹員,所以我才被迫和夥伴隱匿起來。」 「你們的加利福尼亞總部呢?他們知道這個消息後沒有反應嗎?」 「他們提出了嚴正措詞的抗議,但沒有用處,要是赤霄院這麼容易被嚇死的話她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了,他們也無法透過武力直接干涉安全區,其他的跨國組織也樂意看守望寰宇遭殃。」 少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來聯絡你是有原因的。」 少年以沉默等待她的話語。 「我想要以守望寰宇代表的身分委託你一個任務。」 她以凝重的語氣說著,少年還是第一次收到由守望寰宇親自所委託的任務,這是一個擁有十多個跨國站點的巨大組織所提出的委託。 「那就是……」 她吐出的是讓少年心中一驚的話語。 「刺殺赤霄院。」 他感到了自己心神震撼。 「守望寰宇委託我……刺殺赤霄院?」 少年震撼地呢喃出聲。 「沒錯,只要你能刺殺赤霄院,蓬萊就還有希望回歸正確的道路,以守望寰宇在蓬萊的勢力累積,我們有很大可能性可以在赤霄院死後的政治爭鬥中勝出,你也想讓這個國家回歸平靜吧?想要恢復戰前的寧靜,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少年沉默了片刻,他的確是想恢復以前的美好。 「怎麼確保赤霄院死後不會有她的後繼者繼續執行她的政策。」 「和民選的最高領導人不一樣,獨裁者代表的只是她自己,只要她死去就會人亡政息,克倫威爾死去後英國依然恢復了更具自由的王國,這是古代證明過的道理。」 「而且她是王室唯一的血脈,只要她死了,王國的統治就會失去重心自行瓦解,那些渴望為她效力獲取榮耀的人也會變成無頭蒼蠅,我們就能重新扶植民主政權。」 「為什麼需要我來,守望寰宇那名實力高超的幹員呢?他不能執行嗎?」 「我的夥伴有自己的任務需要執行。」 「拜託你,我們需要你來執行任務,這是我的期望、也是守望寰宇的期望,這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整個蓬萊的未來。」 她罕見的,以懇切的語氣說道,他從未見過學姊以如此弱氣的話語說道。 「……」 「那麼,如何刺殺她?我不覺得我能夠靠自己平安無事的潛入皇居內,我曾經見過那裡的防禦,那裡的禁衛軍要是有心的話,就算是一隻蚊子也休想叮到她。」 殷明德提問道。 「我沒辦法詳細告訴你太多情報,可以告訴你的是近期有一個機會,她會離開皇居,那就是暗殺計畫。」 「如果我答應,能帶我的夥伴一起執行任務嗎?」 「我們的能力只能安排一個人得到偽裝身分執行任務,整個蓬萊最有實力完成任務和為守望寰宇服務的人就是你了。」 「我明白了……」 聽完後的少年只是嘆了口氣。 「這件事關係重大,我沒辦法立刻回應,再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明天之前給我答覆,後天我就會棄用這個號碼,如果到時候你沒有回應,我就默認你放棄了。」 她掛斷了通話。 空號聲在耳畔回響,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他這一天都沒有什麼心思聽課,腦海中一直在思考離開蓬萊或是刺殺赤霄院,這兩個選擇哪一個才是最正確的。 這其實就是選擇獨善其身還是拯救世界。 當這兩個選擇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不由得糾結起來。 如果拋下這一切離開,能夠順利的將德莉莎帶走嗎?學姊怎麼辦?這個蓬萊王國又該何去何從? 那麼去刺殺呢,刺殺赤霄院真的是正義的嗎?刺殺這個行為真的正確嗎?他的實力又足夠嗎? 雖然只是二選一的抉擇,少年的腦海中卻迎來了天人交戰。 如果現在離開蓬萊,那麼就可以去關東安全區尋找朝日。 要是選擇刺殺赤霄院的話,又能夠快速晉級排名。 這兩個選擇都各有好壞,但少年認為,他們似乎都不正確。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說過會給他絕對正確的選項選擇。 在結束課程回家時,少女們注意到他的氣色不佳。 「殷在想什麼嗎?怎麼臉色這麼差。」 「只是在想晚餐吃什麼。」 他乾笑的應付妮可萊。 「我熟悉的菜色有很多,想吃什麼儘管說吧。」 陳鳶儀自信地說著。 凝視著陳鳶儀,殷明德又意識到了一點,赤霄院和她長得如此相似,這樣殷明德又不由得懷疑自己真的見到她時,能不能狠下毒手。 「幹嘛……這樣一直看著我?」 被久久凝視的亞麻髮少女臉龐微紅了起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很可愛。」他晃了晃頭甩掉各種想法,隨口說道。 她的臉龐猛然竄紅,像是蘋果般紅的鮮豔,說話也吞吞吐吐,彷彿有東西卡住了喉嚨一樣,手足無措的樣子惹人憐惜,想必此刻她的內心正砰砰的跳動著。 「討……討厭!明明平時都不會說這些話,幹嘛忽然這麼溫柔……?」 這種意外的感覺讓她又甜又慌張。 聽見話語的妮可萊也不甘心,嫉妒地喊著:「也誇妮可萊很可愛嘛!」 「妳也很……」 少年說到一半就被一隻手堵起了嘴。 「這樣隨便誇獎的話,明德的話就變得太廉價了,所以不准誇她!」 陳鳶儀伸手蓋住了殷明德的嘴。 「妳這個自私鬼!妮可萊要聽誇獎啦!快走開!」 「別把我當戰場搶來搶去,等等妮可萊又摸到我怎麼辦!」 他連忙制止她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決定執行 「生產單位成功建立的第一周!」 「讓我們聽聽進廠的工人們怎麼說吧?」 電視節目上,記者正在採訪進入了生產單位裡的工人們。 「禁止網路後,我感覺到人與人的互動回來了。」 「這裡只要每天工作八小時即可,還有周休兩天哦!雖然流水線生產有要求配額就是了!但是所有產出都是為了我們自己!」 「休息的時候雖然不能離開小區,但是可以在廣場處和朋友們下棋哦!能下棋就讓人知足啦!」 「勞動真是讓我覺得充實啊!希望大家早日也和我一樣住進來呢!三餐吃流水食物,節約下來的物資都要貢獻給王國抵禦汙染!」 這些工人們有男有女有大有小,都穿著一樣的制服,在流水線上接受採訪。 「王國萬歲!為了抵禦汙染守衛家園!為了保護王國快進入生產單位裡投奔熱情的工作吧!」 記者最後以激昂的語氣說道。 這正面報導讓殷明德只是更加覺得割裂。 它沒有播報的是更多被壓抑在新聞背後的受害者。 比方說小美,陳鳶儀收到了她抱怨的訊息,喪失了煙火後,她連受教育的權利都喪失了,終日在財閥建設的工廠內組裝坦克零件,這讓她痛不欲生,連活著這件事都顯得毫無動力,再這樣下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甚至有自殺的想法。 赤霄院的禁止娛樂的政策依然在蓬萊推行,大批大批的公司倒閉破產,失去職業的人們成為了失業者,有了大批失業者,財閥得以壓低勞動者的薪水,而這些失業者為了生計,也只好接受低廉的薪水,被迫進入工廠中工作。 許多的人被剝奪了時間,這一切的目的就是為赤霄院的先軍計畫添磚加瓦。 「為了國家慷慨犧牲吧,你們會成為守護蓬萊的英靈,成為永恆的象徵被國民景仰著。」 在電視節目上,赤霄院她親自演講,鼓勵國民們參與軍隊。 無法忍受高強度勞動的人也有部分轉投國防軍,至少國防軍的待遇更好,面對汙染時若是戰死,相比永遠看不到盡頭的勞動,也是長痛不如短痛了。 時間流逝,少女們各自返回住處,思考著該做出什麼選擇的殷明德因為苦思無果,只好走出房間,夜風吹拂而來,帶走了他的體溫,也讓他的思維清晰了起來。 而他的感官察覺到樓下有腳步聲,似乎有人也正在樓梯間享受夜風的柔順。 他走下樓,看到的是穿著白大褂的女性身影 「這個國度,似乎也不宜居了吧。」 她呢喃著。 下樓的少年提問出聲。 「天晴姊……知道赤霄院背叛了守望寰宇的這件事嗎?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只是笑了笑。 「說了又怎麼樣?你有能力改變嗎?」 他沉默了片刻,向她提問道。 「人活著是為了什麼?天晴姊,真的就像赤霄院所說的那樣,人活著就是為了國家貢獻一切嗎?」 的確,汙染非常危險,但少年認為赤霄院這樣的手段絕對有問題,這是一整個制度的壓迫,徹底限制了人們的自由。 「我想人生在世追逐的就是幸福的最大化。」她只是理所當然地笑著說道:「會鼓勵國民奉獻一切的國家才有問題,說是奉獻其實只是透過輿論強加的掠奪而已,實際上是鼓勵人們痛苦、鼓勵人們去死,這絕對是違逆人的本性的。」 喜好影劇藝術的她絕對不容許別人剝奪她的快樂,在她看來,這份快樂沒有危害他人,也不讓自己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就不應該被禁止。 「我們需要認識到一點,享樂並不是罪,追逐幸福是人天生的本能,禁止慾望、鄙視慾望才是後天施加給我們的枷鎖,要求我們拒絕慾望成為社會螺絲釘的人,是想將我們的產出拿去自己享樂的人。」 她一語洞破赤霄院如此宣傳的原因,苦難是福、知足常樂,其實就是要人們對眼前不公平視而不見,讓人們的精神屈服於懦弱。 他深深的思考著問道:「那麼……何謂幸福?」 「許多幸福因人而異,但我斷定有一項幸福是絕對的,而且這項幸福是建立其他個人幸福的基礎,那就是擁有越多物資的人越幸福。吃米飯的人絕對比吃粗糠的人幸福、穿棉織衣物的人絕對比穿麻布的人幸福、住一戶建、透天厝的人絕對比住擁擠鴿子籠現代公寓的人幸福。為了生活而被逼到在工廠工作十六小時,下班立刻倒頭就睡的人有時間品嘗人生的幸福、發展自己的興趣嗎?答案是顯然不會的,所以為了擁有獲得其他幸福的能力,絕對需要保衛這項幸福。」 她以淺顯易懂的話語說道。 殷明德想到妮可萊喜歡紡織、德莉莎喜歡唱歌、陳鳶儀喜歡烹飪、朝日喜歡花道,她們喜好的東西未必有什麼實用價值,她們依然會花費時間在自己喜好的事物上,因為能創造某些事物為自己帶來喜悅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物資越多越幸福,他想到了一個矛盾。 「那麼我們豈不是應該破壞法律,透過掠奪他人獲取最多的物資?因為這樣能使我們的幸福最大化。」 「記得我以前說過的嗎?破壞法律也就破壞了約定,變成依靠暴力而非公理進行統治,這樣的情況下誰都可以刺殺統治者將社會恢復到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從整體上削弱了人們的幸福。」 「在法律的規定下尋求幸福的最大化,這就是明智的間接功利主義,所以正義是幸福最大化的施行手段,便是將應有的價值歸於所有人。」 「那麼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徹底遵從權威嗎?因為穩定總比混亂好。」 殷明德又提問道。 「要審視法律是否保護人們的價值,是否能徹底落實。」 「不公正的分配制度實際上帶來了更多的動盪和不義,需要透過抗爭的手段改變這一切,必要時動用暴力索取真正的權益。」 「我們要剝離外在的社會意識構建,尋找自己內心裡的本初正義,最純粹的,對於不自由的憎恨。」 少年回憶起了他在皇居內見到的富麗堂皇的建築和奢糜的裝飾,赤霄院她說著讓國民奉獻的話語,做著讓國民痛苦的事情,簡直是最無恥的事,她偏偏還說這秩序是合法的統治,她與她的走狗們的生活極致奢糜,卻要人們以苦難為榮。 雲天晴接續地解釋她構築的社會是如何剝奪人們的價值。 「企業家占有生產工具和議價權、宗教教育占領道德意識以便瓦解勞動者的團結、統治者占據法律制度以拉偏架的方式介入勞動抗爭,他們的最終目的都是透過壓迫勞動者以便從羊的身上搾取更多的油水,用來滿足自己的慾望……記得我說過的話嗎?發薪水的精髓從來不是這個人價值多少,而是最低發多少錢,這個人不會辭職不做。」 「在勞工意識高漲的地方,薪水顯然會比低落的地方還要多,前者的制度下能獲得的幸福顯然比後者還要多。所以奪回屬於自己的價值是正義的。」 「奪回自己的價值……是正義。」 他忽然開悟,發覺了自己心中最原初的情緒,那就是想要幸福的生活著,它正告訴著自己,不計一切代價追求正義。 他想讓少女們可以幸福的生活著,沒有人是與世隔絕的孤島,他們的生活中,不能缺少一同歡笑熱忱的同學們,缺少他們,也就意味著幸福出現了缺損。 「沒錯,必須奪回價值。」 「這是為了守護我的幸福,我想和陳鳶儀她們在學校內一起歡笑,為此絕對不能缺少班上的同學們,我要奪回他們的價值、自由和未來,絕對不能再讓赤霄院這樣肆意妄為下去。」 他握緊拳頭,下定決心。 「謝謝妳的回答,天晴姊,我已經決定自己該做的事了。」 說完後的殷明德轉身離去,準備撥打與學姊聯絡的電話。 留下的女性背靠在圍牆上,扭頭看向右側的黑夜。 「讓我見識吧,你的那雙手能不能改變蓬萊的命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前往校閱場 此時的殷明德換上了國防軍軍裝,身後扛著步槍、穿著頭盔,看上去就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國防軍,正搭乘著步兵戰車。 現在,他要作為一名國防軍士兵,準備前往校場接受赤霄院的檢閱。 在新體制施行後,蓬萊又擴編了三個師,分別是第八、第九、第十師,本次的檢閱就是為了讓赤霄院檢查新編的國防軍是否有足夠的戰鬥力。 「根據情報……赤霄院會出現在台上親眼檢查師團的武裝,時機就在行軍縱隊通過台前的那一刻,我會召喚出至理編織,直接躍上台上將她斬殺,在擊殺她後,守望寰宇會立刻運作勢力重新讓蓬萊的政治恢復正軌。」 少年默默的記憶著檢閱的流程。 在車輛行進的路上隊伍沉默不語,士兵們似乎沒有心思聊天。 很快的,他們就抵達了檢閱場內,按照演練的那樣迅速的從步兵戰車上走下後,士兵們排一排,一整個營的步兵很快的部署在廣場上。 少年透過斜眼窺視眼前的高台,那是一座半鏤空的檢閱台,三面無牆只有後方有牆,在兩公尺高的台上隱約可以看到有著赤霄院的身影,她與不少官員坐在台上的席位上檢視著底下行進的隊伍。 這營隊似乎是位於檢閱的順序中間,在數個營隊經過檢查後,終於輪到了他們前進。 邁步前進的少年在心中微吐一口氣。 行走的縱隊沉默無比,畢竟軍隊是不需要表現自我的組織,重點就在於抹滅人的個性,如此死寂和規律才是應有的常態,少年背負著步槍,跟隨著隊伍向前行走。 就像計畫般,隊伍靠近台前。 很快就迎來了最接近的那一刻。 少年意識到,這是最佳的機會。 他閉上了眼,停下腳步,身後走來的士兵撞上了他的背部,使得隊列出現了一絲突兀的空白,而在下一刻,這份空白劇烈擴張,強烈的勁風壓倒了周圍的持槍國防軍們。 蓄勢躍起的殷明德瞬間來到了半空之中,光是躍動引動的力量就壓住了周圍的人群,流動的魔力包裹在他的衣衫上,在下一刻,軍服被漆黑的立領大衣取代,少年的手中高舉著德式雙手劍,劍刃之尖遮擋了陽光。 引動心中的憤怒,將這股試圖衝破一切束縛的力量化為殺意,魔力引動,滔天的能量焰浪因為波動而撞在地面上,炸出數個巨坑。 「結束這一切吧……!!」 提著這股浩瀚能量的殷明德奮力斬出十字斬,巨大的漆黑光紋向整個高台衝去,這一行動的迅速就算台上站立著的禁衛軍也無暇做出反應,他們拔出武器,卻連撤退都來不及,只能親眼注視光紋觸碰到地面上炸出沖天的火光。 巨大的衝擊波呼嘯沖天,炸出龐大的烏雲,震耳欲聾的爆炸讓所有在場的人們看呆了眼。 如果她的戰鬥能力和陳鳶儀差不多的話,這名神聖高貴的蓬萊國王必死無疑。 這一劍下去,陪伴她前來的幕僚們也多半葬身此處。 「發生什麼了?」「有刺客!?」 遠處站立著的普通士兵們也呆愣的站立於原地。 落地的殷明德看著眼前的一片殘骸,原本是高台的地方已經被徹底化為灰燼,焦黑的土壤裡星火如夜空中的星辰般顯眼。 「成功了嗎?」 「這樣的話……蓬萊就能迎來美好的未來了嗎?」 他低喃著。 但他卻忽然感知到有著高速行走的敵人正在接近自己,而且來意不善。 只是瞬間,四名絲毫不遜色於他的強者出現在他的前後左右。 「這是……!?」 來不及脫身的他立刻意識到這是為自己準備的陷阱。 來者赫然是兩名收尾人,是游龍和獵英社的副社長,還有一名將領是國防軍上校郭威明,最後一名則是宮務局局長。 他們從四個方面圍住了殷明德,還有一股香氣縈繞在鼻尖,使得他們的身影混亂。 「抱歉了,殷小弟,看來我的幻術騙了你。」卓彩霞微笑以對。 「又和你敵對啦,唉,我們收尾人的命運就是這麼變化莫測啊。」王耀輝抬手打了聲招呼。 「收錢辦事,就是收尾人的準則,我不會手下留情。」 「原來情報中的刺客是你。」郭威明漠然的注視著他。 「投降吧。」 「就算是你,也是沒辦法從這種包圍中逃脫的,我們四個人的夾擊和整個場地的士兵,絕對能留下你。」 「你們已經知道了這個計畫了嗎?」 聽見他的話語,少年難以置信的喊出聲來。 「不要小看了宮務局了,我們早就知道了事前的資料。」 韓仲軒露出微笑:「沒想到會接受守望寰宇的邀請前來刺殺陛下的人居然是你,殷明德。」 「幸好,台上的只是陛下的幻象罷了,雖然死了不少人,但是失去的官僚再招募就有了嘛,整個蓬萊有那麼多人,總是能找的到一堆願意為陛下服務的人呢。」 他只是微微一笑。 「可惡……!可惡啊啊……!!」 少年怒吼出聲,揮劍斬向這些敵人們。 「制服他。」 郭威明一聲令下,四人一齊動手。 連番的爆炸在檢閱場上炸開,十數分鐘的戰鬥轉瞬即逝。 少年如星辰殞落般,被從高處擊落於地面上,飛出手的至理編織插在了身旁地面上,少年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在他精疲力竭的身體內,就連一絲的力量也擠不出來了。 魔力化成的裝束消退,韓仲軒走向了他的身旁。 「你確實難纏,比起過往又更強了幾步,但是還沒到徹底無視數量的地步。」 「赤霄院陛下想和你通話。」 來到殷明德身旁的他拿出通訊裝置,上頭顯示出赤霄院的模樣。 「殷明德,你這無君無父之人,朕自認為對你不錯,為什麼要不知感恩的刺殺朕?」 「倘若人們都站到擁有資源的那一方,那麼誰來為受害者發聲……?」 他只是低聲地回應道,看到了赤霄院的模樣,他總算認知了自己的刺殺已失敗落幕。 「人在世界上只要在乎自己過得好不好就夠了,他們都沒有反抗,你又何必自作主張主持公道呢?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救世主嗎?」少女對此嗤之以鼻,以嘲謔神態地說著。 「你以為他們不想發聲嗎,他們只是被妳嚇得不敢說話而已。」 「純粹的暴力可是無法支配國家的,說到底,那些人也是權衡利弊後,願意接受這個制度才不起來反抗的,那麼就活該被朕榨乾,你還不明白嗎,這個國家的人,只要能吃飽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了,他們就是這麼一群自私盲目短視懦弱的人們啊,有些人天生就是來做奴隸的,你怎麼能妨礙他們的自由呢?」 「即使如此……我依然想幫助他們。」 「你是不會被他們感謝的,無論失敗還是成功,他們都不在乎。」 「我不需要他們的感謝,幫助他們只是為了我心中的正義而已。」 「無聊。」 她已經沒有閒心與殷明德繼續聊下去。 「把他帶走,扔到霧峰監獄裡去。」 她下達指示。 衛兵上前帶走了殷明德,將他送上軍車,駛向整個蓬萊監視最嚴密的霧峰監獄。 「陛下,不在這裡處決他,恐怕會後患無窮啊。」 韓仲軒抬眉提醒著。 「他的影響力太大,如果在此死去,只會成為守望寰宇那幫傢伙的宣傳材料,妨礙新體制的穩定。」 「等到新體制的情勢穩定下來,再讓法院裁斷他的罪刑,用公開處決以儆效尤。」 「遵照您的旨意。」 他對著螢幕垂頭以對。 而被帶上軍車的少年向霧峰山脈前進,不久後,整個蓬萊最嚴密的監獄出現在少年的面前。 這是一座位於山中的大型建築,最外圍是厚重的石牆和鐵絲網,和軍事基地有些類似,但防禦的不是污染而是內部嘗試逃離的人。 進入內部,內部的守衛已經完成了七成左右的機械化,觸目所及能見到許多不定時巡邏的防禦機器,裡面還有許多圍牆和崗哨,阻礙視線的同時又增加潛入的難度。 進入這裡,少年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變得異常的沉重,魔力正無法逆轉的從身體裡消散,很快的,連召喚出至理編織的魔力都沒留下了。 這裡建設的目的就是用來羈押那些窮凶惡極的罪犯,他曾經聽說,這座建築的底下安置著特化的現實穩定錨,以消耗大量電力為代價讓整個監獄內部成為汙染無法滲透的原初環境,在這裡的殷明德能發揮的實力十不存一,可能體質也就只有比普通人略強一點而已,只要隨便配把步槍就能輕而易舉的擊殺他。 「沒想到……我居然會被關到這裡來。」 少年心中感慨著,小時候,老師總是拿這座監獄嚇人,如今少年就要親眼見證這座止小兒夜啼的監獄的真相了。 軍隊的監視嚴密沿路上沒有任何逃離的機會,與監獄完成交接後軍車駛離,留下殷明德在入口處進行身分登記,完成後,他便在持槍獄警的監視下搭乘嚴密監管的電梯來到了地下六層,也是這座監獄的最深層,地下的外部是堅硬遼闊的山體,絕對不可能像電影裡那樣挖鑿通道越獄。 走過數分鐘,他來到了一間狹隘囚牢前,獄警打開鐵製的門扉示意少年入內。 於是殷明德走入其中,在他身後上鎖的清脆聲響立刻傳來,鎖響一共有五聲,顯然杜絕了暴力破門的方法,裡面是狹隘寒酸的小房間,除了一個放在地面上的被單、廁所、洗手台外便沒有其他東西。 他不禁想自己以後還能不能與少女們見面,以這間監獄陣仗來看,恐怕不會給任何探監的機會。 他又想,不知道赤霄院會不會對她們動手,想來想去他此刻也無能為力,乾脆放空腦袋不再思考,畢竟除了哀愁以外他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如果真會動手,他相信學姊和妮可萊應該能自保,德莉莎有很大的利用價值暫時不會有危險,他最擔心的人還是陳鳶儀,希望不會因為自己而讓她蒙受苦難。 思考了許久,似乎是時間來到了午餐時間,獄警打開牆底下送餐口,把一包鋁箔包裝的方形液體袋推了進來。 他拿起鋁箔包,撕開包裝上層,裡面是玉米濃湯顏色的濃稠液體。 他試著喝了一口,口中滿滿的澱粉味道,雖不至於噁心但也非常不好吃,可以感受到,除了能讓自己活下去以外,這個食物沒有任何享受的條件。 但對於吃習慣了陳鳶儀飯菜的殷明德來說,可以說是非常簡陋的食物。 「真難吃。」 全部喝完後,他吐了吐舌頭。 不過也只能接受了,畢竟短時間內,他也沒辦法離開這裡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管理設施 這是一座位於蓬萊北方的近海別墅,白黑的瑰美石料堆砌成這座富麗堂皇的別墅,一樓滿滿的落地窗直面寬闊的庭院,庭院內有著私人泳池、溫泉、球場和狗窩,無處不顯露著其所有者的巨大財富。 只是它的所有者沒有享受這一切的慾望,只喜歡待在二樓的小房間中。 房間內首先看到的是一張雙人床,有著可愛的蕾絲綴飾和簾幕,床頭櫃上放著幾個童趣的布偶,床旁是一個大書櫃,擺滿了琳瑯滿目的書籍,最後則是衣櫃和一張書桌。 一名粉髮少女坐在柔軟的床鋪上,穿著華麗衣裳的她的腿上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平時她就喜歡待在床上玩著電腦,在休息時則來到書桌上取書櫃裡的書慢慢覽閱,這名少女正是洋清荷。擁有言靈之力的她並不會在戰鬥外時開口,她的手中劈哩啪啦的輸入文字顯然是十分嫻熟,畢竟用鍵盤表達意思比她寫字表達意思還要方便了許多。 這一日照常上網到自己喜歡的遊戲裡,才剛進入伺服器內,她看到的是停服公告,看向好友列表,也完全是灰色的,根本沒有人上線。 於是她關掉遊戲。 「最近發生的事,很多。」 她默默的想著,最近蓬萊的動蕩,哪怕是她這種非有事不出門的人也能察覺到變化的劇烈。 而在她關掉遊戲的這時,她的通訊軟體忽然收到了來自家族的郵件。 「要開線上會議?」 她看了一眼,在十二點時家族內部要舉辦會議。 她的父親曾經是廣寒控股的董事長,在幾年前飛機失事死去後,作為女兒的她繼承了許多核心公司甚至是銀行的股權遺產,儘管擁有巨大的財富和決定權,但是她從來沒有在家族會議上表達過任何的意見。 今天也是一樣。 家族會議上,她的伯父作為董事長,也擔任主席主導整個會議的進行,有資格與會的人包含她在內只有七位,年紀最小地位最低,也最不重視的人自然是她。 她沉默的旁聽了會議的經過,沒有人問她意見,她也沒有主動開過口。 「關於政府委託的三個生產單位,最近已經完工了,馬上要引入第一批住民,政府要我們提供監管流程並反饋意見,在總結缺點後,要立刻展開第二批生產單位的建設。」她的一名舅父匯報著近期政府委託交辦的任務。 「看來缺少一名監管人,誰能夠負責這項事務?」 「我已經負責新型的魔導武裝開發。」「我需要管理主戰坦克的生產流程。」「兩間子公司因為挖角問題劍拔弩張,我要去調停弄清楚哪方有問題。」 會議中的眾人們紛紛回應著,他們在方才的談話已經各自分配好了任務。 「清荷,現在沒有要務在身的人只剩下妳了,可以請妳為家族做貢獻嗎?」 她的伯父開口詢問。 在攝影機中她點頭回應,表示自己可以負責。 雖然從不發表意見,她也會為家族服務,在內戰時,她曾經就擔任過財團的代表巡視前線。 「很好,我讓經理把需要的資料發給妳。」 「那麼散會。」 她的伯父說完後,親戚們就陸續離席。 很快的,她的電子信箱上就收到了郵件,打開來,裡頭標註著生產單位的地點和要求檢查的各類物品,並不困難。 隔天,她便帶著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乘車前往生產單位。 行駛車輛來到了安全區邊境,遠遠的看去,她看到的是一座圓柱形的大型白色建築,建築上沒有任何窗戶,光滑的平面像是精心打磨的白蠟燭一般。 車輛駛近,她才在底下看到了出入口。 進入出入口後,首先看到的是貨運中心,幾台自動機器在道路兩旁,這些設計出的機器人將會把運來的物資透過輸送帶送入生產單位內。 她走下車來,一名早就在此等候的員工恭敬上前與她打聲招呼。 「大小姐您好,我是這個生產單位的維護人員之一,除了我以外還有兩名維護人員,就是這座生產單位的管理人了,如果有命令請隨意下達指示。」 她從懷中拿出隨身平板電腦,用觸控筆在平面上寫下數個字,然後轉過來展示給這名員工看。 「帶我瀏覽一下這間設施。」 他愣了一下,才點頭回應。 「好的,大小姐。」 「生產單位秉持著自動化管理的方針,將所有能不依靠人力的地方全部使用自動化,例如倉庫區就使用了運輸機器。」 「倉庫區也是內部設施與外部設施的唯一管道,這裡有兩條輸送帶,一條向內輸送一條向外輸送,通常我們會將無法內部生產的日用品、藥物和工業品原料送進去,讓裡面的人輸出工業成品,驗重區可以保證運送的物資正確。」 帶領少女逛完倉庫區後,他引領少女來到倉庫區周圍的樓梯。 「我們接下來要從這裡上去管理區。」 他帶領少女走上階梯,來到了管理區,首先到的第一個房間放著三台電腦,員工將手攤向右邊的電腦。 「大小姐,這是監控電腦,電腦內裝有整座生產單位的監視器,不管是生產中心、水培農場、廣場、廁所、浴室還是廚房,都有裝設監視器,內部的管理AI會分析圖像,如果有異常會立刻通知管理員,裡面還有數台監視機械可以靈活活動到您需要的地方進行監視。」 員工向少女介紹道。 「看來管理者平時的任務就是坐在這裡監管。」 她揣想著。 「這台是倉儲電腦,管理整座生產單位的倉庫儲存,如果有缺少的物資或是生產單位裡的人提出物資需求,可以透過這台電腦向總部申請調度,不過亂請款只會降低績效,管理者的分紅也會降低。」 少女聽完後只是在心中想著:「所以為了獲取最大的利潤,管理者會需要減少非必要調度……」 「不過這種感覺,好像在玩經營遊戲啊,自己變成了遊戲內的管理者。」 「也像中世紀的封建領主呢。」 員工指向最後的單位。 「最後這台是管理電腦,裡面裝著許多生產單位的管理軟體,比方說,裡面設定了生產單位的燈什麼時候會亮,什麼時候會關閉,還有管理生產單位的水質等等內容。」 她掃了一眼面板,裡面還有釋放催情氣體、釋放催眠氣體和釋放毒氣的選項。 也就是說,整個生產單位的人的生死權力其實都在管理者的管理底下。 「最後的是娛樂區,大小姐。」最後員工帶著她來到了一間寬敞的房間:「說是娛樂區,其實是您的生活空間,裡面有床、冰箱、浴缸和各種各樣的生活器具,這樣的房間一共有三間,可以以輪換的方式確保每一刻,當然,就算您去休息了,生產單位內的電腦也有一定的管理能力。」 「這些區域就是管理整個生產單位的區域了。」 「管理者可以進入生產單位內嗎?」她遊覽完後,在平板電腦上寫上數字展示並提問。 「您是可以透過加固管道進入生產單位內部的,但是指導手冊說我們盡量不要出現在籠子裡面的人面前,會讓他們對外面的事感到不必要的在意,如果內部有機械損壞,往裡面送維修書和備件讓他們自己維修即可,我們這些員工是負責維護外圍設施的。」 她點頭表示明白。 在介紹完後,她便坐在管理區的位置上開始完成自己被交辦的任務。 透過監視器,她觀察著整個生產單位,裡面也劃分為數個區域,倉庫區、居住區、廣場區和生產區。 這都是輕鬆的文書工作,不一會兒就完成了。 於是她就透過電腦觀察著生產單位裡的人進行工作。 這些年輕男女們像是機械般的坐在流水線旁操作機械或以手工組裝工業品,穿著的服飾一模一樣,以至於讓少女產生了這些是複製人的錯覺,生產的物品似乎是槍械零件,他們一語不發,專心的完成工作,這批千人都是經過孤兒院教育的孤兒,受過教育的他們對外界的訊息冷漠以對,完成自己的工作就是他們的一切。 來回看著他們進行重複機械性又無趣的工作,她不禁感到煩躁。 「真是無趣。」 很快的,時間一天的過去了。 到了休息時間,這些人們把水培農場的物產扔進營養膏機內,在輸出口排隊,用碗裝上一團白糊糊的黏稠液體食用,吃完後,人們在廣場區上匯聚,歌頌感謝著王國又保護了自己一天,並玩起棋盤遊戲或紙牌。 他們的生活如此單調重複,每周的內容一成不變。 看見這番場景的她在自己的日記上寫道。 「感性讓我們能夠感受世界,知性將感受到世界進行分類,而想像力以時間作為觸媒,讓我們確認知識是可以在世界上重現的。」 「所以理性不可能越過紅線給我們超出感性經驗的知識,只要限死感性能感受到的一切,就能夠讓理性被限制,想像力也就沒有多少知識可以重現,世界內能感知到的物品變小了,慾望也隨之降低。」 「這就是王國的目的嗎?培育出最廉價的,最不會反抗的工人。」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電腦,如果這樣下去,這些工廠內的工人可能一輩子也不知道這是甚麼東西,該怎麼使用。 站在這裡,她一眼就可以看見他們的人生盡頭,那就是在無止盡的重複勞動中迎來衰老死亡,沒有任何激情、未知與衝突,只有廉價的娛樂排解生活的乏味。 收回了對於這些人的關心,她回想自己的事,在這裡工作,每日人們可以賺取一千元,最勤奮的可以到達一千五百元,能購買的物品只有一些廉價的生活用具,而沒有儲蓄功能,跨月即消。 而她一個月的薪水是一百萬,王國所得大概在一百五十萬左右,這些收益幾乎不用付出什麼管理成本,王國完全可以再多設立幾個生產單位進行生產,她可以用這一百萬買到全世界的所有東西,而人們只能用那千元買貧乏的日用品。 這讓她想到工資的目的是什麼。 最初工資的目的就是讓工人們維持最低水準的生活,同時負擔起養育孩子的能力。 在王國政府的社會化撫育下,現在的薪水已經可以節約到難以想像的地步,甚至連養老金都可以省下,赤霄院會把所有年紀超過五十歲的工人們安樂死以節約養老成本。 努力會獲得應有的回報本身就是一個謊言,哪怕真的會獲得報酬,那也是被掠奪過後的不完整報酬。 當然,她可以支配的這些金錢用在哪裡也需要思考了,是入股總公司的科研基金期盼未來能獲得更多回報,還是改良生產單位裡的機床增加效率,還是用來享樂,這真的是個浮士德難題。 她打開遊戲,蓬萊所有網路遊戲都停擺了,她只能找外國人一起玩了,畢竟現在的蓬萊人被禁止持有電子產品。 時間流逝,就像預測般的那樣,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閒暇時間她就在管理室內玩玩電子遊戲,看看書,上私人課程,悠閒的享受寧靜,而生產單位的人們為了讓自己活下去,不斷的生產著各種工業品。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反抗的星火 自內戰結束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游協性的公司在內戰後試圖重新營業,但在娛樂業禁令下,很快又宣布倒閉。 於是他成為了無職者,不僅只有他,他的朋友們、上司們、下屬們也全部失業,不僅只有他的公司而已,整個蓬萊的遊戲業公司都倒閉了。 市場上出現了大量等待求職的勞動力,彷彿像是約定好的一樣,各個財團的工廠開始大肆招募工人,失業潮讓人們沒有任何對工作挑三揀四的機會,就算薪水再低,福利再差,只要能賺到吃飽飯的錢,就有無數的人前來應徵。 許多人的競爭導致薪水越來越少,最後跌到了一個不堪入目的水準上。 蓬萊王國內的商業大樓迅速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排放著濃濃黑煙的工廠。 游協性迫於生活,也只好放棄先前的工作經驗,進入工廠內擔任最基層的作業員。 相比他在遊戲公司裡的工作,作業員的工作勞累薪水又少,更何況薪資的漲幅依然遠遠跟不上通貨膨脹的漲幅,他的身周已經有不少人被迫變賣房產維持生活,或者嘗試進入包吃包住的生產單位裡去。 但是通膨的速度依然沒有降下來過。 他從公務員朋友那裡聽說,通膨的原因似乎與政府有關,政府不斷的向財團提供貸款展開建設,將大量的資金注入流通領域,而且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他對經濟學只是略懂一點,不過他也知道現在這個情況之下,持有實際資產顯然比持有現金還要好,持有資產會隨著通膨漲價,但現金就不會變動,隨著時間經過,現金虧損的購買力也就越多。 但是現在職業的選擇只有那幾種,薪水又如此之低,為了活下去,人們只能變賣房產和資產努力維持目前的生活水準,而財團則利用了現狀,不斷的貸款大肆收購,一棟棟的房舍和工廠變成財閥所有。 在此時,他才意識到了這就是王國政策的目的。 要讓許多人破產,成為無所依靠的工人,讓他們在競爭中自降身價,進入工廠以微薄的薪水打工求得存活的物資。 王國政府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為他們留下一點機會。 今天他依然來到了工廠內,見不到任何希望。 麻木的穿上作業員的服裝,在流水線上坐下,傳送帶運送物料的速度是那麼迅速,簡直像是潮水般湧上臉龐,只要稍不留意,就會漏掉組裝的零件,一旦漏掉就會被扣除原本就微薄的不得了的薪資,這簡直是對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連一秒鐘也無法休息。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人的視線。 一個腦滿腸肥的身軀正緩慢的走來,這是生產組長,他據說是廠主的親戚,因此拿到了這份職務,他不需要親自組裝,他的責任就是緊盯他們這些人。 忽然間,他在一名員工旁停下,像是發現什麼有趣的事般露出猥瑣的微笑。 「你的領帶沒綁好……扣薪五十元!」 他在一名工人的耳旁喊道。 「……」被扣薪的工人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在組裝的空隙連忙重新調整領帶。 生產組長最喜歡看人們恨的牙癢癢而不敢表現的模樣。 只是一點無關緊要的小事,就拿來當扣除薪水的藉口,這種不公平的事卻無法反抗,因為這些人擁有工廠的產權,可以隨意開除員工,挑選自己需要的人,讓人丟掉工作就是最好的威懾。 這已經是常態了,生產組長就是負責挑毛病扣錢的人,他的每一個舉動讓人惱火而憤怒,恨不得把拳頭揍到他那肥臉上,但為了活下去,工人們只好忍氣吞聲,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他厚重的步伐逐漸逼近,讓游協性的心神提吊起來,不安的心靈就像在角鬥場裡面對獅子般恐懼,但對方卻只是個肥胖的糟老頭,他終於來到游協性身旁,後者心中一沉,只能裝作沒注意到對方的模樣,繼續的在手中組裝流水線上的產物。 「哼哼……」 他彷彿刻意般的,來到游協性的臉前吐出大口濁氣,嘴中的口臭味就像腐敗的肉塊一樣,薰的他想把昨晚吃的流質食品吐出來。 「……」 但是他忍住了,為了活下去,他忍住了。 像是放過他了一樣,生產組長哼了一聲,離開了他的身旁,尋覓下一個可以扣薪的目標。 他的眼光像毒蛇一樣讓人不適,正巧的,盯上了游協性對面的座位,那是他的前輩,在第一次上班時對他細心指導,已經有了許多實作的經驗,多虧了他,游協性才能這麼快上手這份工作。 生產組長來到他的身旁以寒冷的目光監督著游協性的前輩,上下檢查,衣衫完整、袖子完整、工牌在身上,似乎無可挑剔。 但恍惚間,他似乎想到了絕妙的好點子,咧嘴露出了令人噁心的笑容。 「你手髒了!降低了成品美觀,扣薪五十!」 他嘿嘿嘿的大笑著,哪怕沒有理由,他也會找一個理由來罰款,只要工人們薪水少了,就是他賺了。 「太誇張了!」 他的前輩感受到頭皮一陣發麻,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湧上心頭,他起身破口大罵:「你壓榨我們的時間,把我們當機械使用,還三不五時挑我們的事來想盡辦法扣薪,天下有這種道理嗎!??」 被這一吼,生產組長愣在了原地,畏縮的後退幾步,在拔除工廠賜予給他的職銜以外,他什麼也不是。 但是他很快想起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資本,那就是工廠給他的職銜,為了保護自己受損的自尊,他反過來面貌猙獰的喊吼著,尖銳刺耳的聲音像刮黑板般噁心。 「看什麼看?你不想幹了是吧?我告訴你這個無能的傻瓜,你不做外面有的是人想做!對領導不敬!你今天的薪水沒了!」 聽見這話語,前輩愣在了原地,他張開口,想說些什麼卻不能說話,只是這一停滯,讓流水線上未組裝的零件流過。 「還不快回去組裝!你明天的薪水現在也少了!」生產組長怒斥出聲。 他連明天的薪水也被扣了,尚未賺到錢反而先虧了錢,他究竟是來工作的,還是來做義務的?但他卻不敢違逆這可笑的事實,因為他沒有其他選擇。 不敢再說話的他只好埋頭在工作上想盡辦法欺瞞自己忘卻痛苦。 生產組長哈哈大笑,透過迫害他人,他再次證明了自己擁有權力,透過使人受苦得到了快感,將人隨意的撕碎再按照自己喜歡的模樣重新黏合,讓他欲罷不能。 這番場景讓旁聽的游協性徹底寒心。 忍受種種盤剝、人格汙辱、疲憊勞動,哪怕就算爬上了比他還高的位置,在領導者的嘴臉裡依然是那麼醜惡的人,他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悲哀。 「這樣的生活到底是持續到什麼時候?」 「我已經無法再忍受這樣的生活了……!」 他拍案而起,指著生產組長破口大罵。 「你這噁心下賤貪婪的寄生蟲……!明明產品都是由我們製造的,卻仗著自己管理的能力,不光奪走我們的所得,還把我們當成奴隸般欺辱!」 理所當然的,他被工廠以反抗管理為由開除了,一分資遣費也沒有。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認識到了一點,從來就沒有什麼等級之分,只有老闆和員工而已,哪怕當上總經理,只要不擁有那些生產器具的產權,就只是一個無關的,按時間領薪水的員工,老闆不高興就能夠把他踢出去,換上一個新任的員工。 「喂你聽說了嗎?那邊的工廠缺人了,快去招募啊!」 對於現代崗位來說,從來沒有人是不可取代的,而這些企業家,惡意的強調這一點,讓人們瘋狂的自降身價滿足他們節約成本的需求。 他看向手中的紙鈔,這是最新發行的一萬元鈔票,他前一個月的薪水就有十張這樣的紙鈔。 而他的存款還有二十萬,在物價穩定時這是他工作數個月才節約下來的,如今的最低薪資都有十萬。 物價還在不斷的上漲,未來想必會發行十萬甚至百萬的紙鈔,他前半輩子的努力化為烏有,而後半輩子也沒有任何希望。 「為什麼我們必須吃這種苦?」 「為什麼連身為人的自尊都不准保有?」 「為什麼連休閒的能力都不留給我們?」 他怒火高揚,捏緊拳頭,絕對要反對這一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抗拒的心 李清芳今天穿著工服,依然疲憊的來到水培農場內。 現在是早上八點,她的工作從早排到晚,早上需要照料水培作物、下午需要製造營養膏並且包裝,中間沒有餘留任何休息時間,而且這份工作是責任制,她經常要做到晚上八點才能回家休息,如果沒完成工作就離開,她的薪水會歸零。 從一開始,這份工作的工作量就有問題,根本是故意讓她必須晚下班,她也試著反應過,但根本沒人理會她。 「我還以為,被宮務局帶走時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 她想起自己擔任通訊官時,被宮務局帶走拘禁的事,在審問中她如實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最後總算被釋放,不過也讓她丟了軍隊的工作。 隨著新體制到來,她父母留下的幾十萬元遺產瞬間變得一文不值,為了活下去,她只好離開學校尋找工作,但光是犧牲學習還不夠,她連自己的偶像夢想也犧牲了。 「現在這永無止盡的黑暗遠比那時候還要恐怖。」 她現在結束工作後回到家裡,疲憊的躺在床上,幾乎是一眨眼就睡著,根本就沒有給她留下培養興趣的時間,而且她也聽說了,以前她去駐唱的演藝廳已經宣告倒閉,她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她想做出選擇,做出嘗試,她也因此努力過了,但是這個社會不給她機會。 來到倉庫內,以麻木的目光看著倉庫內的氮肥,她從倉庫裡搬起著沉重的肥料,肩負在瘦弱的肩膀上,她要將這些加入機械裡供應給整個水培倉。 「好累……好重……好難過……」 少女瘦弱的身軀搬運著沉重的袋子,舉步維艱的走在道路上,每一步都讓她疲憊到像是自己要坍塌瓦解了一般。 「我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吃這些苦嗎?」 她的臉龐浮冒出疲憊的汗水。 「我這麼年輕,是朝氣蓬勃的年紀,應該有無數的未來,但現在……我卻只能為了活著做這些事,我到底為什麼活著,這樣活著,根本不是我想做的事,這樣活著,有什麼意義嗎?」 她越是走著,越是感到雙腳無力疲憊。 現在工作的目的,充其量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活下去是為了什麼,她不知道,這樣活下去真的會有好事嗎?她在內心中希望有,但不願聽到的心聲告訴她並沒有,她的人生將這樣枯燥的維持下去直到死去。 苦撐著的她走到了水肥製造櫃前,在這裡倒入肥料,機械把肥料和水液攪拌,然後流入水培艙室內。 於是她撕開包裝,用纖弱的身軀辛苦的將肥料袋推起,用手掌撕開包裝,讓肥料倒入櫃中,就在這時,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掌。 原本纖細稚嫩的手,在長久的勞動下變得粗糙生繭。 有誰會喜歡有這雙手的偶像呢。 原本這雙纖細的手可以拿起麥克風,在舞台上歡聲歌唱,但現在卻徹底被這些她所不喜愛的事抹殺。 她想著到這裡,悲痛源源不絕的浮上心頭,淚水流下,滴落到水槽中。 她只感覺到夢想離自己越來越遠。 以前的生活是有趣的,為了演出,和夥伴們練歌練舞和兼職儘管和現在差不多勞累,但是卻充滿飽滿的色彩,因為那是她想做的事,就算賺的錢不多,但是她卻很快樂,感受到人生充滿了意義。 現在她的勞累疲憊而毫無意義,她的意義似乎離自己遠去。 她似乎不再是個人,只是一個為了活下去而行動的機械,張開眼就是為了工作而活,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喪失了自我。 「我只是想做我自己喜歡的事……真的是那麼罪大惡極的事嗎!?」 對著虛空,她不禁哭訴出聲,扶著肥料袋的她無力的鬆開了手,躺靠在櫃子上。 「在這個社會裡……遠比古代人均高出那麼多的社會裡……我連做自己喜歡的事也不被允許嗎?……把人迫害成工具真的那麼有趣嗎?」 她痛哭流涕地喊著。 哪怕是在現在,她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消失在自己不喜歡的事上。 她回想起小時候在電視上看到的光彩,年輕秀麗的偶像們在舞台上載歌載舞,揮灑青春以及汗水,成為鎂光燈引以為傲的焦點,她也想要成為那樣的人,於是從小就開始勤奮努力,為了這個夢想,她願意犧牲一切。 但是社會剝奪了她選擇犧牲一切的權利,強迫她成為社會需要的樣子,抹殺她的未來可能性。 她想要成為的人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 她的眼中逐漸消逝光芒,繼續這樣下去,她連實現夢想的動力也要喪失了。 閉上眼來,她逐漸沉淪到深淵中,反正工作是工時內做不完了,趁現在休息一下也無所謂。 絕望的她讓意識墜落了谷底。 但在這最底處,有一名女孩在等待著她。 那名女孩看著電視機,那是曾經的她,她凝神的注視著電視上偶像的姿態,那是多麼充滿魅力的姿態啊,在悅耳響亮的聲音中翩然起舞,像是要奪走所有人的心靈一樣。 最初的熱忱喚起了她的意識,那最本源的自我正在召喚她追求一切。 於是她站起身來,握住了手掌。 她擁有賭上未來完成夢想的意志,現在也有賭上性命完成夢想的意志。 「如果要喪失夢想成為行屍走肉……那我不如現在立刻去死!!」 她咬牙切齒的發誓道。 哪怕要喪失生命,她也要嘗試奪回自己的未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集會 中央公園。 位處台中市中央處的中央公園是交通往來的必經之路。 新體制的最初,仍有大量受到民營企業雇傭的人存在,因此每逢通勤時間,這裡總容易匯聚人潮,今天,這裡也有著許多忙碌於上下班的人群。 就在晚間六點,一名意外的訪客造訪此地。 最初的她是一名中年婦女,她綁著白色頭巾站在這裡,沉默的模樣不發一語,穿著乾淨的西裝。 來往的人群看見了顯眼的她,她就站在中央廣場的入口,不少人們看見了她而駐足。 不知何時,第二名綁著白色頭巾的人也站在了她的身旁。 隨後第三名、第四名、陸陸續續的,從周圍趕來的許多人,他們都綁著白色頭巾,站在她的身旁保持著沉默。 正巧路過這裡的游協性在看到這一幕,二話不說的綁起頭巾加入其中。 這引來了更多的注意,當然也包含政府的注意。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為什麼在這裡集合?」 一名巡邏的員警發現了他們,惡狠狠的逼問出聲。 「我們什麼都沒做!」一名成員喊道。 「立刻解散!現在是反污染的重要關鍵時刻,絕對禁止你非法破壞國家穩定!」 警察威嚇的吶喊著,舉起手中的警棍就想要揮下去。 但是已經聚集起來的人們不甘示弱,十數人回以狠戾的眼神,頓時將他嚇退幾步,游協性更是站了出來。 「你們這些傢伙……!」 這名警察可能是狐假虎威的慣犯,見到人們聚眾反對的模樣,悻然的逃跑了。 可能是因為他不敢報告自己落荒而逃的事以免為自己加責,又也許是寄望於這些聚集起來的人自行解散,他沒有向上司上報這件事,而是自顧自地繼續巡邏返回派出所,裝作沒有這件事。 他的懦弱給了人們聚集的機會。 「喂你聽說了嗎?中央公園聚集了人群呢。」「好多人,他們綁著白色頭巾。」「裡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各類人都有呢!」 於是有人開著直播,上前拍攝站在中央公園的人們,這通訊在尚未被徹底禁絕的網路上引來了軒然大波。 「居然有這麼多人聚集……」「快過去看看!」「這個站在最前面的女性好像有點眼熟,是曾經的國會議員趙小姐吧?」 匯聚的人們越來越多,加入行列的人們也越來越多。 這次的聲勢終於引來了一整個警察分隊的注意,五名武裝完備的警察上前就想驅離人群。 「快回去!」「集會是非法的,需要申請!」「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嗎?」 他們吼著,一面用通訊器聯絡夥伴,一面試圖驅離人群。 「我們做了什麼!我們只是行使了憲法給我們的集會自由權!」 趙小姐站出身來,她伸出手,向警察展示身後的人群們。 「為了驅逐汙染,沒有集會自由!」警察怒聲反駁:「你們的反人類行為已經是罪惡深切了,還要為自己宣傳上反王國標語負責!」 「我們有標語嗎?在哪裡?」面對警察的恐嚇,她只是沉穩提問道。 「就綁在你們頭上啊!你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它寫著什麼!」 「那你說,我們寫了什麼?」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要求集會自由!」 聽見話語的她只是轉過身去,向所有人喊著。 「不光只有這些……!告訴我,大家,你們在這上面寫了什麼?」 「立刻解除緊急命令!你們根本沒有權力干涉人身自由!」「解除娛樂禁令!還我職業自由!」「解散腐敗的國家企業,還我基本生活權!」「壓制通膨!」「為了內戰我們犧牲了那麼多……!現在為什麼還要求我們繼續犧牲……!」 在她提問後,人們以最慷慨激昂的話語喊叫出聲,熱忱水漲船高,一發不可收拾,就像滔天大浪一樣淹來,此起彼落的聲音得到了熱烈的應和。 「我們有那麼多的話想說,你們聽到了嗎?」 她轉過頭來,氣勢十足出聲。 面對人潮沸騰的聲音,這些警察卻步了,在沸騰的人群面前,他們不敢以手中的警棍攻擊他們,於是她撞開了這些警察,向身後的人群們,以堅毅的聲音向他們喊道。 「親愛的國民們,作為國會議員,我的職責就是向政府表達人群的聲音!意見不表達,就不會有人在意!那就是代表我們要忍氣吞聲!難道你們願意接受現在這樣的體制嗎?讓我們到市政廳前去!向現在王國政府表達屬於我們的不滿!!」 「沒錯!」 「解除緊急命令!重新召開國會!」「我們不想破壞,我們只是想把自己的意見表達給王國政府,希望王國政府能夠理解知道我們的想法!」「現在的民主根本是謊言!寫在紙上的虛偽民主!」「這幫腐敗的政客!連壟斷能源行業都可以做到虧損,將冗員和腐敗的成本轉嫁到平民身上!讓你們這幫人治理撒哈拉沙漠連沙子都會短缺!」 高喊著口號,表達著自己的意見,不願意沉浸在荒謬腐敗中的人們向市政廳走去。 這條隊伍吸引了沿路上的人們加入其中,不少路過的汽車以鳴笛表示支持,綁著白色頭巾的人們舉著自己的標語向市政廳前進,沿路的警察嘗試設卡阻攔,卻在這人潮面前敗退。 他們來到了重建的市政廳前的街道,佔領了這附近的三條街區。 趙議員走向市政廳的台階上,她向人們喊出自己的信念。 「作為國會議員,我代表絕對不是高高在上,把持著話語的權力者,我現在會站在這裡,是因為我代表的是蓬萊人民的大多數!期望公平、自由、平等的大多數!」 「國民們!持有權力的人總是喜歡把安全和自由放在天秤上讓人選擇,再假惺惺的為安全的砝碼增重,我們必須認識到一件事,願意放棄自由來換取保障的人,他最終既得不到自由,也得不到保障,沒有自由的人,就連生命也不屬於自己!」 她的話語得到了人們熱情洋溢地回應,他們已經不想再繼續受到壓迫了,在他們心中,就算以污染當作理由,也無法阻攔他們不再想犧牲的理念。 「所以誰都不能剝奪我們的天賦人權,就算是以抵禦污染作為理由也絕不能如此侵犯我們,如果我們不再是獨立的人,那麼人權被侵蝕的我們和被汙染侵蝕有什麼差異?我們同樣不完整了,同樣不再是個擁有獨立意志的人了!」 「美國人在三百年前就喊出無代表不納稅,現在國會被凍結,被解散,我們也要絕對拒絕合作!王國政府漠視我們的權益,以我們絕不希望的模樣進行改變,在國會重新召開之前,我是絕對不會放棄抗爭的,我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被這國家生吞活剝!我再也不會欺騙自己,告訴我自己我還是個蓬萊公民,因為任何人生活在蓬萊裡,就是政府的奴隸!他限制了我們的一切自由,隨時找理由剝奪我們的一切,這樣不受到監督,不受到限制的權力絕對不是合法的!」 底下的游協性高喊出聲:「人權是我們天賦的權利,與我們共連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沒有他就不能成為完整的、有尊嚴的、有價值的人!」 在手機上看到訊息的李清芳也走到了人群中,她在人群中高喊著,喊到喉嚨都出現了沙啞的模樣,但是她依然喊著,想將心裡無法排解的所有悲愁喊出。 「我要自由!我要有支配自己時間的權利!」「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強迫做的事……!!」 「爭取自己的自由,就是爭取國家的自由,爭取自己的權利就是爭取國家的權利,只會下跪磕頭的奴隸是建造不出一個自由平等的國家的!」 人們也激昂地喊著自己的口號,遠遠的在數條街外都能聽到。 這龐大的抵抗運動自然很快就傳入了赤霄院的耳中。 她在床鋪上聽著韓仲軒的匯報。 「陛下,以國會議員趙美惠為主,在市政廳附近聚集了近千人的反對分子,目前正在網路作戰部封鎖消息,但是傳播快速,已經對王國內部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您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這些反王國分子要求推翻新體制,已經觸及了紅線,必須立刻解決。」 她目光銳利的光芒。 「新編的警察隊伍恐怕無力在封鎖周圍的情況下,還分出力量驅散這麼多反王國分子。」 稍微估量了一下派出所的密度,韓仲軒匯報一聲。 「那就調軍隊過去掃蕩這些反人類叛徒,多虧這幫傢伙還特地自己聚了起來,方便軍隊直接一口氣清除動亂的原因。」她只是撐著頭笑出一聲。 「明白,屬下會安排網路作戰部配合掃蕩行動。」 於是,赤霄院將自己的意圖發給了內閣總理,要求對方執行命令。 半夜中爬起來的江凱達收到了機密的電子訊息。 「居然要軍隊鎮壓平民……」 打開郵件的他看到了這匪夷所思的命令。 「罷了罷了,我又能做什麼呢。」 他只是嘆了口氣,迅速的撥打一通秘密電話給國防部。 從內閣總理那裡收到秘密指示的國防部很快下達離市政府最近的軍隊前往現場平叛,而離市政府最近的部隊,正好是第三師。 夜中,收到幕僚通知國防部有密電的第三師師長立刻趕往指揮中心,在幕僚細聲的轉告國防部的意圖後,他因為聽見了匪夷所思的內容而瞪大了眼。 「要求第三師按照危急時刻應對手段占領市政府周圍及其街區……」 他幾乎不敢置信自己會收到這樣的命令,這條命令允許他們無限制使用任何武器控制現場,原本來說,只有在用來鎮壓汙染的擴散才會收到這條命令,比如說新年慘案中汙染擴散的地帶就是下達了這條命令。 「真是荒唐……太荒唐了!」 他的幕僚們面露沉重的神色,他們不由得茫然的提問出聲。 「長官……這個命令,要怎麼處理?」 如果他們遵守命令鎮壓平民,就違反了他們的良心。 但如果他們不遵守命令,也就違反了效忠王國的誓言。 在這兩難間,尚有良知的他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面對他們的提問,師長只是憤怒不已的一口氣將這張命令紙撕碎,重重的拍案喊道。 「打汙染,好!汙染禍害民眾奪取性命,再危險的汙染老子也扛著刀上去砍!打內戰,好!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財團,在後方坐享其成掠奪財富,再強的收尾人老子照樣扛著刀上去砍!」 「打學生和民眾?抱歉!這個老子真的做不到,老子從軍是來保護國民、保護家人的,不是來對內大開殺戒,當個人頭滾滾的活閻王的!這種成為千秋罪人的事,就算是死老子也不會做!」 他將軍服上的勳章和徽記扯下放在了桌上,打開門後揚長而去。 幕僚們目睹他離去的身姿默不作聲,至少師長的選擇讓他們有藉口不執行命令,避免了自己陷入兩難困境。 坐在沙發上,內閣總理等候著情報回報,收到了赤霄院的這個命令,他認為自己今天是睡不了覺了,絕對要掌握情況直到最後一刻。 很快他就收到了國防部的回電。 「什麼?第三師師長拒不執行命令,自行離開了駐地?」 「那就去換個師去鎮壓啊!這麼簡單的答案還用我說嗎?」 掛斷電話,他又坐回沙發上,苦笑一聲。 「出了這種事,國防軍接下來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哦。」 他搖了搖手,感慨出聲。 他可以料想到,知道國防軍內居然有抗命分子的赤霄院,絕對要掃蕩掉國防部內其他類似於第三師的不忠誠分子,將軍隊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堅決執行王國政府命令清掃現場的師是第一師。 第一師立刻編列緊急部隊,十數輛裝甲車裝載著荷槍實彈的步兵立刻駛向市政廳附近。 「到達目的地後,施放廣播要求人們立刻散去,十分鐘後展開行動。」 士兵們沉默以對。 第一百二十八章 鎮壓 廣場抗議的人群情緒依然沸騰,在高點佔據不下,就在這時一陣來自周圍的廣播打斷了他們的熱忱。 「在十分鐘後,國防軍將要以危急時刻應對手段佔領市政府及周圍,請立刻解散非法聚會離開市政府前,如有滯留,後果自負。再次重複……」 響亮的廣播重複在街道上,聽見這廣播的人們出現了許多不同的想法。 「國防軍這是要鎮壓我們嗎?太離譜了!這可是我們提供稅收眷養的軍隊!」 「警察都那麼恐怖了……誰知道軍隊會怎麼樣?大家,快點離開這裡!」 「國防軍不是發誓要保護安全區和消滅汙染嗎?他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王國的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要鎮壓那就讓他們殺了我!與其當奴隸活著,我不如站在這裡讓他們把我斃了,這樣還比較痛快一點!」 「這幫走狗!我和他們拚了!死有卑如螻蟻重如泰山!讓我的血流滿市政廳,讓蓬萊的所有人記住今天!」 底下的人們鬧哄哄成一團,有些人恐慌的想要離開,有些人心懷僥倖不相信軍隊會鎮壓自己,有些人則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想要抗爭到最後。 見到這一刻,趙小姐在市政府台階的高處喊道。 「擔心自己安全的人,請盡快離開這裡。」「我們不想用武力表達自己的想法,只是想集結起來,向政府表現對現在政策的不滿。」「我們堅持和平抗議,絕對不使用武力!」 「我會擔任示威代表去和軍隊商談,確認他們的真實意圖,並努力勸退他們,有自願的人的話可以跟我來!」 她重複幾聲後,從台階上走下,向最近的軍隊包圍圈走去,現在已經經過了兩分鐘。 幾名不怕死的民眾跟隨著她的步伐,其中便有游協性和李清芳。 「王國現在的政策簡直是刻意消滅崗位,製造眾多失業人口從而讓勞動力惡性競爭減價。」游協性在路上感慨一聲。 「彈性用工……派遣制……聯合壓價……通膨……,用這些方式減少勞動者的薪酬實在太過惡劣了。」 趙議員贊同地說著,她正是因為看到這些憂患才決定表現自己的意見。 隨後,她看到李清芳年輕的容顏,嘆息的一聲:「像妳這樣的年輕人,也被逼的必須站出來抗議……這樣的社會到底怎麼了。」 「正是因為我們是年輕人才受到了最大的壓迫……」她想起自己為了當偶像而兼職時被父母瞧不起的模樣,又想起了娛樂業禁令和退學後,父母強迫自己必須要立刻找到新工作的模樣,不禁語氣悲愁憤恨說著:「我們無所依靠,在離開學校後,就茫然的被拋到了社會上,前輩上司老闆……哪個不利用著我們初見社會的無知使勁壓搾?而家庭卻不是我們的後盾,反而逼迫我們必須找到工作就算再低薪也要接受,否則就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樣必須以死謝罪……」 「我們真的那麼廉價嗎?就只是一個必須得到回報的商品嗎?難道就沒有做自己的事的自由嗎?如果說被生下來就必須遭受這種痛苦,那不如不誕生還比較快樂!」她以堅定的模樣吶喊著。 「讓年輕人承受這種痛苦,是我們這些老一輩的罪過和不幸啊,也就是因為這樣,生育率才會低迷無法成長吧……」她嘆了口氣。 他們的步伐迅速穿越沿路上的抗議群眾,最後看到的是十字路口上的軍隊,裝甲車將道路鎖死,數十名持槍士兵站在街道上,後方則是配劍的數名軍官。 現在只剩下兩分鐘。 「國防軍的軍人們……你們還記得參軍宣誓的誓言嗎?要保護安全區和國民啊!你們現在將槍口指向自己要保護的對象,難道是正確的嗎?」 「我們依照王國的命令保衛安全區。」 一名軍官從隊列中走出,拔出手槍指向趙議員,他的語氣冰冷,漠視一切般的冰冷眼神凝視著趙議員。 「停下,退到安全距離外,若是再靠近的話我們會立刻開火。」 趙議員才從人群中走出沒幾步就只好在對方的威脅中停下腳步,隔著數十公尺的距離,依然滿懷著情感,試圖以熱忱的內心融化這些軍人冰冷的防線。 「你們就沒有想過嗎?你們若是真的開火,難道不會傷到自己的家人或朋友嗎?那會是怎麼樣的人倫悲劇啊!」 「不要做無謂的行為了,把握時間離開這裡是你們最該做的事。」 軍官依然不為所動。 「試著想想吧!什麼才是真正的自由、公平和正義……」 「我們只是依令行事。」 在這句話語落下後,他看了一眼手錶,只是毫無感情的說出一聲。 「時間到。」 「開始鎮壓目標。」 李清芳此時也和其他成員們以訴諸情感的吶喊嘗試說服這些軍人們,而在這一刻,她親眼目睹了士兵們抬起步槍的這一刻,漆黑的槍口像是要將世間一切所有全部都吞噬了般,佔據了她所有的視線。 隨後則是熾紅的烈焰和震盪的巨響淹沒了一切感官。 一陣天搖地動,她的意識似乎因為遭遇太龐大的震撼而出現死機,在意識恢復時,她發現自己失去平衡,踉蹌的跌倒於地,而一個身影則將自己撲倒在地面上。 那是趙議員。 將她按倒在地的趙議員腹部流出了鮮紅的血液,原來她已經中彈,苦笑的嘴角處流出了鮮血。 「啊……啊啊……」 鮮紅的血液從趙議員的腹部破口流出,第一次見到如此大量鮮血的李清芳嚇得腿軟,坐倒於地,身體冒出陣陣冷汗像是故障般無法動彈。 而子彈依然從她的頭上呼嘯而過,哀號和痛呼像是要淹沒般傳來。 「開火了……!真的開火了……!必須快點找掩體!」 旁邊的游協性壓低身軀跑入周圍的車輛內,然後彎腰探出手來,將倒在地面上的兩人拖入一輛車輛後方,用車輛作為掩體暫時讓他們免於子彈的威脅。 「為什麼會這樣……他們不是保護國民的軍隊嗎?為什麼要對人們開火?」 倒在地上的趙議員眼眶泛紅,淚水從她的眼角上滑落,她無法相信,自己傾盡一切建設的國家現在居然變成了這幅模樣,強制勞動、非法拘束、如今甚至是屠殺平民和反對派。 游協性只是有所預感地嘆息一聲。 「軍隊不可能為國民代言,軍人不可能具有革命性,暴力被國家接管後就只為統治者服務,屬於鎮壓的暴力,既然有人對他們下令了,就不要對他們存有任何幻想,壟斷一切暴力的權威就是國家最初的權威。」 「原來……是這樣嗎?終究是我太過理想了啊。」 趙議員露出自嘲的笑容。 她在最後,用盡了自己的力量轉過頭來,給予李清芳她最後的微笑。 「快走吧,孩子,不然會死的……」 她永遠地閉上了眼。 「操你媽的……!這該死的一切!」見到趙議員死去,游協性罵出聲來。 「死了……她死了……?」 李清芳的瞳孔放大,她顫抖著身軀呢喃著,像是不願接受這事實一樣用手蓋住了自己的耳朵,全身發抖著,不敢面對子彈正從自己身旁呼嘯而過的事實。 游協性嘆了口氣,逝者已無法追回,他們還得想盡辦法活下去。 「這些雜碎也是需要換彈的……槍聲弱下來的時候我們就立刻衝出去,聽到沒有?」 躲在幾乎要被子彈打成千瘡百孔的車後方,游協性探頭看向開火的那群士兵後,回頭向少女喊道。 然而李清芳只是抱著頭碎聲著無法被人聽清的話語,放大的瞳孔不知在凝視著什麼。 「媽的……!」 游協性大罵出聲,直接上前抱住了沒有反應的李清芳。 「就算會死,我也不能讓趙議員付出的生命白費掉!」 他狠狠的咬牙後,抱著必死的決心從掩體內衝了出去,心中不斷的向神佛們祈禱著自己不要成為瞄準的目標或是流彈的目標。 在市政廳前方,三個方向的人們同時遭受了士兵們的開火攻擊。 人們因為驚嚇恐慌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留下來的人不敢相信軍隊會開火,應該保護他們的軍隊現在成為了屠殺他們的劊子手,他們絕望而恐懼。 人們慌忙逃竄,他們能有僥倖逃跑的機會,都得多虧了軍隊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克制。 持槍的步兵們扣動扳機隨意亂射,幾乎沒有瞄準,他們的眼中沒有人的身影,在軍隊後方站著的國防軍菁英也沒有動手,只是漠然的監督步兵推進,以鎮壓的力度來說,他們以最低殺傷的方式執行了鎮壓的命令。 這也許就是他們最後的同情心。 但這不意味著沒有傷亡,因為他們低落的殺戮效率,人們慌忙的逃亡著,想從槍口下逃命。 一名從掩體內逃出的平民正想往其他街角跑去,很不幸的,一發子彈貫穿他的後腦勺,身軀無力的滑滾於地,轉動幾圈後再也沒有動靜。 被子彈打中腿的女性拖著腳,拚了命的想要逃離,但是一顆子彈又打中她的另一條腿,讓她滾倒在地,只能像條毛毛蟲般的蠕動著,她拚盡一切卻沒有美好的結局,走來的士兵們扣動扳機亂槍打中地上的她。 隨著步兵們前進的步伐,包圍網也正在收縮。 看到不少人倒臥在血泊中,有人被激發出血性,雙目發紅,拿起掉在路旁的鐵棒發狂的衝向開火的士兵們,就算是槍口也阻攔不了他們瘋狂復仇。 「還我家人們的命來!」 幾十公尺的距離很快的被拉近,不少人被子彈打中,但也有幸運的人越過火線,但就在他們即將衝到士兵的頭上來時,國防軍軍官拔出腰際配劍,凜然的魔力揮灑而出。 一道銀光氣勢如君臨般的橫掃而過,整條街區正在奔跑中的人們瞬間停滯,彷彿時間凍結了一般。 下一刻,人們的身軀從中攔腰分斷,上半身像滑落般的摔倒在地,只剩下腹部以下站立在地面上。 斬擊完成,軍官收勢緩慢的收劍,其他的士兵們繼續推進,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就算是反抗也沒有任何用處。 就像大逃殺的縮圈般,只要沒能趕上逃跑,就是死路一條,至少軍隊還留了一個方向讓市政廳前方的人有地方可以逃跑。 一名青年跑的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動了,但是軍隊的步伐依然在逼近,他只能在周圍的房舍外猛然拍打的門扉,他哭嚎著、吶喊著、拍打著,最後無力的用指甲刮蹭著門扉,就只能希望能進入房內。 「開門……!拜託你!不管是誰,快點開門啊!」 走過轉角的士兵看到了他,扣下板機,幾聲槍響後,正在拍打門扉的人已經成為破口無數的屍體橫倒在門上,而在他倒下後,門依然緊鎖著沒有敞開的意圖。 今晚注定是血腥的一晚。 抱著李清芳的游協性僥倖的從包圍圈中逃離。 在唯一一個沒被軍方佔領的方向上,許多警察在這裡設立了哨卡,用來逮捕許多參加聚會的平民,在體驗了軍隊的血腥鎮壓後,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意志,就被警察銬上手銬帶走。 游協性是幸運的,在警察準備逮捕他們時,一票因為血腥鎮壓而發狂的民眾胡亂的撞向了準備逮捕他們的警察,於是他們趁亂逃離,跑過市政廳後又過了幾個街區,才躲到了一處橋梁下休息。 「媽的……累死我了……」 將李清芳放下,他擦拭著臉頰上的汗水,若不是他平時經常健身,體力絕對不夠他抱著李清芳逃出重圍後還能夠跑出一段距離。 見到了軍隊的血腥鎮壓,他知曉被警察帶走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妳還好嗎?」 看著李清芳,他問出一聲。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我只是想要……能夠自由自在地活著而已……」她絕望的埋頭痛哭著。 他們逃出生天。 但他們的未來已經沒有任何希望,肉眼可見的未來就是為了活下去而乖乖回到工廠內工作直到死亡,他們想從赤霄院設立好的軌道上逃脫,卻無法逃離她的掌握,只能被拖回事先預設好的軌道上繼續行走。 第一百二十九章 監獄生活 今天的殷明德依然被鎖在監獄之中。 空蕩的囚室內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幾乎什麼事都沒法做,除了食用午餐時會有人送來今天的流質食物外,他只能看著牆壁發呆。 這樣的日子讓人想發狂,自然也讓獄中的少年悶悶不樂,這時候他倒是想和至理聊天了,可惜魔力被封鎖,她的意識也陷入了沉眠。 望著白色的牆面,他放空心神發著呆,直到午餐時獄警又把流質食物扔了進來。 「喂……什麼都不讓我做也太不人道了!來幾本書讓我打發時間!」 「我會幫你申請的。」 外面傳來一聲回應。 雖然不知道書能不能到手,但至少讓殷明德有了些盼頭。 只是他沒想到書沒來,其他他從未料想過的畫面先來了。 他聽見了牆外的走廊處出現腳銬的行走聲,不久後,傳出的是門扉被打開的聲音,隨後是關門的聲音,這些聲音從隔壁傳出,似乎是隔壁住進了一名新舍友。 在獄警走遠後,他立刻來到牆面周圍好奇的問出話語。 「請問一下這位新來的獄友,你是什麼身分?」 他確實好奇,能住進這裡的人絕對是具有卓越實力卻又背叛赤霄院的人,他暫且想不出有誰會擁有強大實力,還願意拋棄赤霄院的待遇做出背叛她的事。 「該不會是妮可萊吧?」 想到這裡,少年不禁有些難過,若她真是被自己連累而住進這裡,那真是再糟糕不過的事。 「想問別人之前先介紹自己是禮貌。」 幸好回應他的是個男聲。 「我是殷明德……收尾人排行兩百七十二名,曾經擊敗過喋血紅傘,未來呢,我想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 他自我介紹一番。 「即使當了階下囚也有想成為第一的自信嗎?」 牆對面的男子笑出幾聲,像是在嘲笑他一般,少年尷尬地笑了笑。 「我永遠不會放棄夢想,就算無法完成也要刻在墓誌銘上、帶進墳墓裡。」 聽見少年堅持地回應,牆對面的男人語氣中倒是露出幾分欽佩。 「莊念傑,曾經的第三師師長,我就叫你殷小弟了,畢竟我這個老不死的虛長幾歲。」 少年於是問出一聲。 「師長,能冒昧請問一下您是怎麼被抓進監獄的嗎?」 「我抗拒國防部鎮壓平民的命令自行離崗了,結果回到住處沒多久,宮務局的人就找上門來了。」他以自嘲的語氣說著,束手就擒確實不如奮力抵抗,他也是沒想到赤霄院把事情做的如此毫無情面,可見她是想撲滅一切反抗的火苗。 「鎮壓平民……發生了什麼事?」 「平民自發性的聚集在中央廣場,抗議蓬萊王國的新體制,並打算佔領市政府長期抗爭,所以調派國防軍鎮壓這些平民。」 「使用實彈嗎?」 「沒錯,就像汙染入侵安全區時對無法救助的感染者進行抹殺,國防軍也用武器淨化那些反對分子,畢竟反抗新體制,就是罪大惡極的反王國、反社會、反人類。」 「她真是瘋了,做出這種事,國民會原諒她嗎?」殷明德難以置信地呢喃著。 「所有傳播媒體都在赤霄院的手中,她想控制訊息可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但是師長你拒絕了鎮壓,也就沒有人執行了吧?」 聽見這話語他只是冷笑出聲。 「想為她效力的人漫山遍野,不過是殺幾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平民就能向她示好,這麼低投入高回報的事她的忠臣們肯定搶著做啊。」 他們談到這裡已經預料到了結局,想必在市政府前上演的是一場血腥鎮壓。 莊念傑說到這裡也浮現感慨。 「在赤霄院頒布新體制時,其實我也在猶豫……該不該繼續為國防軍服務,但想到自己的誓言和日後的生活,就浮現了猶豫。」 「但是我很慶幸,慶幸自己在最後做出了不會後悔的選擇,底線這種東西,只要想退總能找到理由後退的,要是繼續在國防軍裡待下去,我也許也會變得和那些走狗一樣吧。」 聽完他的話語少年也浮現感慨的神態,那些爭取自由而死的人們無疑是高貴的,他們卻什麼都無法改變,也是悲哀的。 「嘆……要是我那天能成功刺殺赤霄院,他們也不用白白犧牲了。」 「殷小弟,你去刺殺赤霄院了?」 聽見少年的話語,隔壁傳來震驚的聲音,顯然是驚掉了下巴。 「瘋狂……真是瘋狂。」他像是誇讚般感慨地說著。 「就膽子而言,殷小弟你確實可以稱得上是蓬萊第一的收尾人,比我看過的那些見錢眼開的收尾人有骨氣多了。」 聽見他的誇獎,少年不好意思的笑出幾聲。 少年接下來的日子裡便是在與莊念傑聊天中度過了,在蓬萊的監獄最深處有了一個陪自己說話的人解悶,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此時在宮務局的辦公室內,韓仲軒正在忙碌無比的發派指令,在第一師完成鎮壓後,他有許多忙碌的事需要操作。 「長官,在清掃反人類分子後,國防部詢問接下來的指令。」 「這個蓬萊安全區內怎麼能夠有不服從陛下意志的人存在?立刻讓第五師把第三師全師繳械,師營運暫時凍結,師部所有參謀停職,派出政治軍官對士兵和軍官進行思想教育,在將整個師團內部的穢亂之氣肅清前絕對不能停止!」 「是……!」 在他離去後,又是一名宮務局的官員匯報。 「長官,網路上的消息已經完成封鎖設置,監管AI會自動搜索與鎮壓的相關字,無論是同音字還有類體字的文章都會立刻查出並且刪除,確保沒有任何敵意分子煽動輿論的空間。」 「斷絕非法訊息的源頭之後,就是放出假消息和抹黑消息掩蓋事情的真相,還記得我說過如何控制輿論嗎?」 「記得,長官。第一層官方媒體的宣傳報導。第二層,官方輔助媒體的思想引導與解讀。第三層,受控資訊平台的訊息娛樂包裝化與潛意識引導。第四層,受控偽敵對平台的無腦低級攻擊和受控偽中立平台的偽客觀評價。」 「那就去做!」 「屬下立刻去安排媒體展開任務!」 宮務局的官員舉手敬禮,轉身立刻去執行任務,他們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這個蓬萊王國。 雖然有宮務局的控制,消息卻也不可能被完全封禁。 不過從一開始,人們要的也不是真相,而是自己願意相信的事實。 於是在血案發生後的第三天,一個特製的電視節目向安全區內的所有國民們發布。 那節目中錄著赤霄院的身姿,她穿著鮮豔的西洋禮服,頭頂著鑲嵌璀璨寶石群的王冠,一手握著權杖,一手放在王座上。 只是她的眼眶泛紅,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人憐惜。 「國民們……!」 她以哀婉的神態開口。 「朕已經聽聞了前幾日動亂的消息,也聽聞動亂中出現死者的消息,多麼令人哀傷啊!出現死者的事,令朕輾轉難眠、整夜不安,心中總是在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樣的悲劇?」 說著說著,她的眼角垂下淚珠,悲傷至極的蹙起眉頭。 「父王教導朕要愛護國民,每個國民都是朕心中牽掛的心頭肉,朕捨不得讓你們受到一點傷害,絕不容許這樣的血腥事件再次出現在蓬萊!」 她話鋒一轉,變得堅毅而果斷。 「朕會要求警察和軍方,絕對要徹底清查出那日的真相!為了讓所有國民都能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朕會將真相查的水落石出,徹底告慰逝者!」 看完短片的國民們對她的悲痛感同身受,不免對政府浮現了信服的表情。 「絕對是有什麼問題啊!不然軍隊怎麼會動手呢。」「果然要等待官方通報,不要隨意相信路邊消息!」「陛下好可愛!陛下好可憐!絕對不讓陛下落淚的人繼續囂張!」 她用短片引導了人們看待此事的方向,在她演說完後,宮務局立刻在各地發送已經準備好的官方消息,層層疊構的虛假情報會確保觀覽者們對這起事件的看法絕對正確無誤。 雖然在影片中落下晶瑩的淚珠,但是她其實心中已經大笑出聲。 第一百三十章 在日後被稱為五一血案的鎮壓後,已經過了數周。 血案後,環境並沒有因為抗爭而改善,相反的越來越惡劣,至今已經多出了六座生產單位,六千人因為無法維繫生活而選擇進入生產單位內被奴役。 壓迫越來越劇烈,但反抗之聲卻越來越薄弱而不可見。 街頭上每個地方都能看到新張貼的標語,就算是睡覺時,人們也能鮮明的想起標語上的文字。 「警惕反王國反人類反社會敵人,防禦內奸人人有責。」「建立富強生活,必須王國帶領。」「保護王國就是保護你自己,一切都是為你好。」「沒有王國就沒有安全區。」 小美是一名在血案現場,僥倖逃脫又沒有被警察帶走的人。 據說那些被警察帶走的人,進入了監獄中日夜都在接受思想教化,要將保護王國的意識與他們自身的存在深深結合在一起,小美每日都提心吊膽,生怕自己會被找出來那天參與集會的證據。 麻木的在工廠中度過疲憊的生活,換來的薪水連奢侈品都買不起,這樣的日子將她的意志消磨殆盡。 「要是我現在回家的話,還記得煙火要怎麼做嗎?」 躺在床上,她試著在腦海復現煙火的組裝方式,但是思維彷彿籠罩在一片霧中,無法確切的回想起來。 她不禁痛哭失聲。 只是在她哭泣時,她的手機響出聲響。 她一面擦拭著眼淚,一面拿起手機,螢幕上有新提醒,有來源未知的新簡訊。 「如奴隸般苟延殘喘、如英雄般傲如驕陽,你選哪個?」 在看到這訊息時,她下意識地想到了一句話。 「人的絕對價值就是尊嚴,如果無法有尊嚴的活著,那就和死去毫無差距。」 已經抗爭過的她,這次自然也是向右點下去。 「是這裡嗎?」 在點下簡訊後,她收到了一些內容,依照內容的記載她來到了一間無人房舍前,前面有個沒上鎖的郵箱,她在裡面找到了一疊信紙。 她拿起信紙掃覽著,信紙上寫著的是血案的真相,屬於被警察發現就會被立刻抓去思想教育的內容,她卻緊緊的將這些足以引來致命危機的信紙抱在懷中,她要為那些蒙冤而死的孤魂聲張正義。 「誰把這些反王國信紙放在廁所裡!?」下班時,生產組長拿著信紙對著工人們大罵出聲。 「今天不找到兇手別想下班!躲在人群內的反王國份子聽好了!王國是讓人們抵禦汙染的唯一希望,你別想用這些毫無依據的謠言離間國民與王國的感情!你們這幫飯桶!有王國給你工作就該叩頭感謝了!都讓你吃飽穿暖還要想那些有的沒的!你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嗎!還這麼不懂得感恩知足!」 無庸置疑,這信紙是小美她放的,她只是漠然的注視著台上怒嚎著的生產組長,無論什麼時候這名既得利益者的姿態總是令人作嘔。 原本就少的休息時間被生產組長的廢話拖累,工人們也怨聲載道,最終抓不出兇手的生產組長也只是警告說巡邏會加強,讓工人們不要再做這種事,要知足感恩。 在回家的路上,小美偶爾也會想,自己冒著風險做這種事到底有什麼用,真的有人會因為這些信紙改變自己的想法嗎? 也許從一開始,她只是在自我安慰,只是在向自己的內心表示自己不想屈服,但是她不想結束,因為一旦結束就徹底沒有希望了,無論是身體和心靈都將屈服成為奴隸。 一日,正當她又在隱蔽的角落裡扔信紙時,忽然門扉打開。 一名外貌憨厚的中年人看到了她。 兩人對視了一眼,小美瞬間愣在了原地,她手上的信紙無處可藏,直白的顯露了自己的身分。 「妳……原來……反王國分子是妳……!」中年人也吃驚地說著。 她平靜的注視著他。 「你不去告發我嗎?」 中年人搖了搖頭,他的心中還保留著一點善良,不願意靠坑害別人獲取利益。 「不……我不想給自己惹麻煩……也不想舉報別人。」 「妳也是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只純粹給自己找麻煩而已。」 他反倒過來勸說小美。 「我是不會放棄的……我要爭取自己的自由!你難道沒有感受到這整個制度如天塌下來般的壓迫嗎?」小美情緒激昂的反對著。 「有感受又怎麼樣?現在能吃飽飯就是最大的福氣了,就算每賺一百元就被抽走九十元,靠剩下的十元我也能吃飽飯,偶爾享受一下啤酒,這樣的生活遠比提著腦袋去反對政府還要安全。」他只是畏縮地說著,麻木、懦弱、茫然,就像畜場裡待宰的豬隻一樣,只要眼前有東西吃,就不會在意身旁夥伴被宰殺時發出的尖叫聲。 聽見這樣的回覆,小美感受到了心碎,人們已經習慣被迫害,沒有任何反抗之心,只是習慣的接受了這一切,他還是人群裡最善良的一批,至少他在看到小美後沒有立刻舉報。 「如果像你一樣……那麼那些為自由而死的人,他們的血債……誰來負責呀?」 「因果報應總有一天會回到那些害的人的身上的。」 她只覺得可笑。 「任何受過哪怕一丁點教育的人都知道,世界上不存在因果報應,率獸食人的暴君依然食甜衣美,強迫工作的我們則是衣衫襤褸,如果說這輩子不存在報應,那是不是還要扯到下輩子?是因為她上輩子做太多好事所以這輩子可以做壞事綜合一下了?更可笑了!」 「我也不相信,但我只能相信,因為除了相信以外我沒有其他的辦法。」他只是搖頭以對,躲入宗教的他,除了以迷信自我慰藉以外再無辦法。 「吵架沒什麼用。」 「妳好好想想吧,如果妳宣傳裡的話是真的,那麼更不應該反抗王國,妳既然知道抗議的人是什麼下場了,幹嘛還做這種事,妳不想活命嗎?」 「對我來說,有些事比像活死人一樣活下去還要重要。」 她只是堅定地說著。 「妳試著學會用長官的思維看待人吧,也許這樣心理上能舒服一點。」 「學這個幹什麼?學來之後迫害別人嗎?還是徹底脫離自己的處境用來意淫?我不想連思維都被奴化,被用來體諒迫害自己的人……!」 「做奴隸已經是萬幸了啊,沒有政府讓我們做奴隸,我們早就死在安全區外啦!」用這句話為對談劃下句點後,這名中年人搖頭自顧自地離開了。 「蓬萊,這個國家的一切真是爛透了。」 凝視著空無一物的走廊,在與順服王國的人對話完後,她只是深深地嘆息。 她回到家中,躺倒在床上就沉入夢鄉中。 睡到隔天起床,和他說的一樣,他並沒有向廠長或警察舉發這件事,所以沒有警察前來捕捉,只是她沒有聽從這名中年人的勸說,依然在廠區內默默抵抗著。 很快的,傳單發完了,她又按照簡訊到了新的地點,裡面放著一罐噴漆。 「這次給的東西是噴漆……啊,要偷偷塗鴉嗎?第一次嘗試呢。」 她謹慎的將噴漆藏在隨身的袋子中,畢竟噴漆這種東西可以留下鮮明的印記,已經是國家的管制品,禁止私人在未經授權時持有。 拿到噴漆後,她在第二天立刻帶到了工廠內。 在疲憊的完成一日的工作後,她刻意拖延時間直到人群走光後才進入廁所中,拿出了噴漆,她立刻在廁所的牆內進行塗鴉。 「我想要自由!」「終結這些罪惡!」「歷史不會遺忘這些血債」 她寫上了許多斥責王國的話語,還畫了隻掙脫牢籠的火鳳凰,那是想像中的她,鳳凰的光芒如煙火般絢爛,她相信自己絕對能迎來新生。 也許是因為她沉溺於繪畫中忘乎所以,喪失了對周圍的警惕之心,她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正緩緩走來。 「原來就是妳!藏在工廠中的叛徒!」 這是生產組長,留下來巡邏的他發現了小美,怒吼用手中的甩棍一棒將她打倒於地,他身旁的兩名跟班立刻上前按住了她,揮拳往使勁掙扎的她身上猛砸去。 「又被打了。」 她心想著,自己總是這麼無力。 身體異常疼痛,但她的思維卻無比清晰,疼痛似乎讓腦海中雜餘的情緒全部消失,只剩下原初的憎惡。 「想殺光這些人,殺光這些迫害自己的人,這些人用暴力手段把我的人生折磨成這幅模樣,為什麼沒有人制裁他們……要是我能像那些傳說中的收尾人一樣有那麼驚天動地的力量就好了。」 她拚盡全力反抗著,但是這只是為自己招來更多苦痛而已,她纖弱身軀內的力量很快耗竭,被徹底壓倒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生產組長用骯髒的鞋子踩在她的頭上,狠狠的蹂躪著。 「就是妳!噁心的害蟲!不好好工作還要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害的我現在還要加班!」 「說的你好像……做了事一樣。」她有氣無力的低喃著:「只要結果不要理由,說的真好聽啊,自己坐在那裡乘涼,卻把所有的要求丟給我們,像你這樣的廢物,才是真正的害蟲。」 「還敢頂嘴啊!」生產組長抓住她的前髮,將她的頭從地面上提了起來。 「妳這個敗壞秩序,顛倒黑白的人,居然有勇氣向身為王國指派的生產組長頂嘴,妳有沒有弄清自己的立場啊?」 她只是吐了口水在他鞋子上,然後吐舌以對。 結果自然被搧了一個巴掌。 「還敢反抗!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妳的罪狀和下場!以儆效尤!!」 於是她被跟班們以手銬銬住,關在了一間小房間內。 疲憊而疼痛的她閉上了眼,等待明天的命運。 次日早上,她被帶到了工廠的集會區,這裡有個臨時搭建的草台,草台上寫著無數謾罵她的標語,她被帶到草台上跪下,全身被繩索綑綁著,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繩索中套著一條木牌上頭寫著「反人類罪犯」,就像古裝劇裡等候被正午處斬的死刑犯。 在被捕之後,小美居然感到自己害怕的情緒少去了許多,人世間最可怕的莫過於死,在有勇氣面對死亡時,一切都那麼無所畏懼。 看見這滑稽的模樣,她只是笑出聲來。 「這是在搞什麼?午時三刻處斬嗎?」 跪在草台上,底下的是工廠工人們,大約有百餘多位,許多人與她有一面之緣,此時台下的他們用懷疑驚懼的眼色看著小美,生怕自己被牽連,而少女只是不卑不亢的俯瞰著他們。 「這個反王國分子!散佈惡劣的謠言破壞王國的穩定!可以說是徹頭徹尾的反人類,今天我們召開正義大會!就要揪出她的狐狸尾巴,狠狠的批評她的罪行!」 台下先是一片沉默。 但這沉默只是維持了數秒,第一名工人以吶喊打破寧靜。 「王國萬歲!打倒反人類惡徒!」 「你很好,明天額外放假一天!」 站在台上的生產組長立刻對那名率先喊出聲音的工人喊道。 見到有利益,底下的人群像是爆炸般的群情激昂,紛紛以各種姿態讚嘆起王國的美好。 「王國萬歲!萬歲!殺光反王國分子!」「陛下萬歲!應該將反王國分子五馬分屍!」「感謝保衛我們的國防軍!不知道感恩的惡人應該好好反省!」「感謝王國開設的工廠讓我們有吃有穿!王國比我的父母還要親!」 這洶湧的聲浪比起剛才的模樣簡直是天壤之別,一有利益,這些人就像瘋狂一樣的吶喊著。 見到這幅模樣,小美只是露出鄙夷的神態。 「看看你們的滑稽模樣,你們就像狗一樣,被殘羹剩飯誘惑而迷失了心智,你們的主人靠著一點蠅頭小利就把你們逗得團團轉,真是笑死我了啊。」 「這個瘋女人還敢汙衊我們!」「打倒她!打倒她!」「她這個下賤而不知道感恩的不忠之人!」 被小美嘲諷一番,底下的人冒出怒火,似乎是真的相信了自己之前喊的口號。 他們拿出千奇百怪的東西砸向台上的少女,捲起來的報紙、石塊、甚至還有扳手以及雞蛋。 「你們吃得起雞蛋嗎?這樣拿來扔我,不心疼嗎?」她哈哈大笑著,一顆石塊飛來,砸在她的額頭上磕出了鮮血。 「你們這群奴性極重的人啊,你們想從我這裡取走的,無非是你們被奴隸主取走的東西而已,那就是自尊啊。」 就算受傷了,她依然雲淡風輕地回應著。 生產組長示意眾人停下扔東西的舉動,他來到跪著的少女身旁,指著她義憤不已的吶喊道。 「說!妳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把妳的理由說出來,今天就要說到妳服氣為止!」 「這樣的垃圾王國有什麼好的?腐敗的官僚忙著圈錢,侵吞國家企業,財閥聯合起來壓低薪水,讓你們連一塊豐富蛋白質的真肉都吃不上,讓我在這裡天天被奴役!這樣貪婪無度把我的一切全部吞食殆盡的國家,你們為什麼這麼在乎呢!?」 「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呢!妳不過就是沒有本事當財閥和政客所以才會在這裡抱怨吧!」 「對啊對啊!哪個安全區沒有這種事。只會在這裡抱怨,你怎麼不去當生產組長?」 「為什麼專挑壞事說!我知道了!妳就是想讓我們自卑,想讓我們反省!妳這個崇洋媚外的不忠奸賊!相信亂七八糟的自由平等,而不相信從小把妳引領到大的王國!」 政客收賄不是政治腐敗,缺乏批判他們的環境才是政治腐敗,但比這還要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政客收賄但將其當作平易近人的小事,認為只要當上政客,誰都有資格去腐敗,她現在見證的就是這一幕,人們覺得政客官員腐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認為企業壓迫工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聽見回應,只是輕緩的笑出聲來。 「看看你們袒護王國的模樣吧!明明被迫害著奪走了房子、工資、自由,幾乎所有的一切,但此時卻因為一點小利益而愛上了王國,你們的精神是多麼的脆弱啊,輕而易舉的被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玩弄著,『因為王國愛我才會這樣對待我』,這種可笑的話拿去騙你們自己吧!」 她嘲諷的提問出聲:「如果你工作,他們發財,你還覺得很光榮,這樣的你們賤不賤啊?」 「我宣布,反駁狗屁不通!」生產組長在她說完後站出來裁決道。 然後他對著底下的群眾問道:「你們支持王國嗎?」 「支持!」「贊同!」「王國萬歲!」 人們爭先恐後地回應,希望自己的表現能被看在眼中,他讚賞的點著頭。 「我宣布,王國方完全勝利!!」 說完後,他轉過來怒斥小美。 「無君無父之人!妳認罪嗎!」 「哈哈哈,你們這群豬,你們這群被閹割馴化的豬!」 只是她的回應淹沒在熱烈的歡呼中,不過說什麼,都注定了她的失敗。 她漠然地凝視著這一切,用舌頭舔了舔臉頰下滴落的鮮血,混合著雞蛋的味道,有種說不出的奇怪。 「下一個議題!」 「說,為什麼你要抹黑王國!把赤霄院陛下如此傷心的五一血案,抹黑成是王國血腥鎮壓了國民!妳有什麼證據嗎?居然敢在此妖言惑眾!」 「證據我可是多的是呢,這個垃圾的政府,居然當街讓軍隊開槍鎮壓平民……!只要智力正常,誰能容許這種事!?」她毫不畏懼地回應道。 「難道妳親眼看到了嗎?」「她絕對在說謊!打死這個說謊的女人!」「抹黑我們最民主最偉大的王國!」 「我的確在場,親眼見證了那天的血案啊!」她想起那一日依然難掩悲傷,只是她反駁的語氣卻十分冷淡:「你們可以說我在說謊,說我的相機裡的內容是虛假的,說街道上流下的鮮血是虛構的,你們有那麼多藉口來否定我,從一開始,你們就只是在挑選自己想聽的話而已,想要真相的話,傳單上寫的血腥慘案不是直截了當的告訴你們了嗎?」 曾經見過傳單的人們啞口無言。 而他們其中又有人反對的吶喊出聲。 「什麼血案,分明是反人類分子作亂!說話的口音不是蓬萊口音,都是他國間諜!」 「邪教徒意圖打倒作為反污染屏障的王國!王國絕對不能如他們所願陷入混亂!」 「打倒引發動亂的他們才是維護正確的秩序!」 在喊完後立刻有人附和著:「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新聞說了!裡面混入了加利福尼亞派來的間諜,他們那幫外國人就是想推翻王國好統治我們!」 「他們就是外國人和外國人的走狗,被殺只是活該!」 聽到這裡,她只是啞然失笑。 「所以到底是反人類的瘋子還是敵對的間諜呢?你們的思想可以統一一下嗎?」 底下又有人反駁著她。 「而且是暴動者先動手的!警察都被這些暴力分子驅散了!軍隊是出於自衛才被迫開火反擊!那幫吃裡扒外的傢伙早就應該被制裁了!」 「平民對持有武器的軍隊動手?天啊,這種瘋癲的話,你們居然也能說出口?」 她譏諷看著這些人,覺得他們真是悲哀透了。 「政府說什麼就相信什麼,哪怕自相矛盾內容混亂,你們也願意去相信政府說的話,你們分辨訊息的能力和爬蟲一樣弱啊!你覺得你們的話語裡有邏輯嗎?有任何可以相信的證據嗎?你們只是重複官方的話語而已啊,永遠不會去思考背後的真相!你們這些人,吃著統治者的排泄物還甘之如飴!」 她只是哈哈大笑著。 「你們以為你們在羞辱我,實際上你們在羞辱你們自己。」 底下的人們沸騰的反駁著。 「又在胡說一些謠言!妳以為造謠能損害王國的形象嗎!」「媒體和評論都這樣播報了!妳在胡說些什麼!果然是沒有智商的反王國分子!」 聲勢一陣大過一陣,又是新的垃圾向她扔來。 少女沉靜,只是默默的接受著攻擊。 生產組長在最後露出讚賞的神色,拿著大聲公以響亮的聲音宣布。 「我宣布,這一屆正義大會圓滿落幕!」 「這個魔女會被轉交給警察施以制裁!我們又可以恢復寧靜的生活了!」 「哦!!」「王國萬歲!」「正義永遠陪伴在我們身旁!!」 人們回以熱烈的歡呼聲,慶祝這場大會的結束。 兩名在台旁等候的警察走上前來帶走了她,離開的小美呢喃自語著。 「人們愚蠢懦弱又自欺欺人,將虛偽的謊言當成拯救的證言,他們不願意破除統治者施加的成功迷障,選擇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那就是統治者會善待自己,而不願面對社會的真相,他們看不見長遠的益處,寧願將頭埋進地裡而不選擇抗爭,但是他們不知道,不表達意見的人不會被當成一個獨立的人……」 台下的群眾們逐漸散去,不少人在離開時依然熱血沸騰。 「下次什麼時候打倒反人類分子,在我們勤奮的抵禦污染時,這幫叛徒居然在後面破壞!」「真是太可恨了,好想把叛徒抓起來毆打!」 所有人之中只有一人的臉色頗差,那是曾經見過小美發傳單的中年人。 「她真的……太可憐了。」 「就算她真的在說謊,也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而回應他的是第一個喊出王國萬歲,領到了休假的另一名中年人。 「你太笨了!她說的對不對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反抗了自己的主子。」 「這個社會就是有貴賤、有大小、有上下的,上等人自然要壓迫下等人,她因為不懂這個道理才會有這個下場。現在討好主人做個好奴才,獲得主人的讚賞,才有機會被主人提拔當上等人,等到被晉升後,我們也就可以凌虐其他奴才了!」 他沾沾自喜地說著,在生產組長的面前有了高光時刻,似乎能肆意壓迫別人的黎明馬上就要到來了,從一開始平等這種概念就不存在於他的腦子之中。 而在這時,身後傳來生產組長對人們的呼聲。 「喂,你們給我過來把台子拆了!要立刻恢復生產了!」 「快逃快逃,不然要多做白工了!」 善良的中年人最終也無計可施,勸慰著自己。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與其去關注那種事不如關心晚上的工作。」 正巧來巡視旗下廠區的洋清荷見證這場大會始末。 她有感而發在手上的報告寫上幾句話。 「蓬萊生活方針:什麼都不要思考;如果你一定要思考,那就別說;如果你又要思考又要說,那就別行動;如果你又思考又說還非要行動,那麼別被抓到;如果以上規則你都不遵守,那就別驚訝。」 第一百三十一章 活著遠比死亡恐怖 在生產單位裡,梅晚冬今天依然在產線上麻木的工作著。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只知道光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要拚盡一切。 她也試著努力過了,在內戰中甚至還前往最危險的第六師擔任通訊官,甚至一度需要到與敵人作戰的地步,只是賭上性命的她沒有相應的回報,內戰後的她只領到了一點微薄的薪水,為了活下去,只好來到生產單位中工作。 如下油鍋般煎熬的工作時間總算結束,到了總算可以鬆了一口氣的時間,她終於可以結束兢兢業業的狀態,離開崗位。 只是她剛站起來,一名中年女性走上前來,以譏諷的聲音喊著她。 「梅晚冬,生產組長找妳!」 這名負責喊她的阿姨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她剛懸下的心又被吊了起來。 「好……我明白了……」 心中懷抱著哀怨的情緒,她緩慢地走向生產組長的辦公室,每過幾天,她總是要因為生產效率不夠被叫過去訓話,巨大的壓力幾乎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打開門扉,生產組長就站在她的面前,他嚴肅起臉,冷聲詢問著:「梅晚冬……!妳今天工作的指標怎麼沒到要求!」 被喝斥的少女又驚又慌,幾乎要哭了出來,但是她為了生活還是忍住了眼淚。 「昨天最好的結果就是今天的最基本要求……太奇怪了……誰都不可能……做到的……!」 「我沒辦法每天都這麼高強度的工作……我會受不了的……!我真的已經盡了全力了……!」 雖然大家都會被要求,但她總是被特別針對的那個,給予她的指標總是又高又難抵達,在這裡工作讓她幾乎快要發瘋。 只是在這時,這名肥胖的中年男人走向了她的身旁,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微笑。 「覺得累嗎?沒關係啊……只要妳乖乖聽話……指標砍半都可以……」 他伸出手來想要碰觸她的身軀。 「請不要這樣……!」她驚慌的立刻伸手拍開對方的手。 「妳這女人,真不識相!」生產組長立刻變臉,他轉而對少女怒吼著:「沒用的傢伙,連我的好意都不知道,妳這白癡被我開除了!」 她在這瞬間只感覺到天彷彿要塌下來一樣。 「那……資遣費呢?」她低喃著。 「我們生產單位沒有這種東西!滾!」 臉色哀戚的她離開了生產組長的房間。 「總算被開除了啊!」「沒用的傢伙!」 生產單位裡的人注視著她,閒言閒語著,那聲怒吼之大,連外面的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現在有了比他們還慘的人,自然是毫無憐憫的嘲笑著。 「我是個沒用的人……」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明明我已經很努力了……」 「他們這樣的要求我……這樣的壓榨我……想要奪走我的一切……」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的神色哀婉,絕望的像是跌入井中的人,深陷在冰冷的井水內,社會的冰涼帶走了她身體內僅存的溫度。 行走在路上,她茫然不已。 「我好像是生活在一個全景監獄裡,無時無刻不被監督著。」 「與我相處的他人監視我,他們嘲笑我的無力、諷刺我的無能。」 「我監視我,我無法達到我理想中的那麼厲害,我感受到了挫折。」 「甚至不在場的人們也在監視我、父母、老師的話語無法根絕的在我的腦海裡重複浮現。」 「我是什麼,我想做什麼,我已經不知道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很痛苦。」 她緩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不禁思考,自己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而活著,但是無論她怎麼想,都得不到任何答案。 回到家中,推開門就看到她的母親痛罵出聲。 「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妳去哪裡鬼混了!還不快去煮飯!」 「對……對不起……」她被這聲喝斥眼角幾乎快垂落淚水:「我今天……被開除了……所以才這麼晚回來……」 她的母親聽完後只是破口大罵。 「妳這沒用的不孝女!被開除了以後要吃什麼?還不快去找新的工作!你真是個賠錢貨,沒用的東西!」 「媽媽……對不起……」她垂下頭來道歉著,眼淚滔滔不絕的流了出來:「但是我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拜託您讓我休息幾天吧……家裡還有一點我去從軍的錢……」 她的母親長年在家不去工作,只天天在家裡和街坊鄰居聊天,她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於是在國中畢業後,整個家庭的經濟重擔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點小事就要哭了?還不能說妳了啊?我辛辛苦苦把妳養大,妳現在就想拋棄扶養責任了嗎!?妳這沒心沒肝的壞東西,白吃白喝養你長大卻一點也不孝順!喊你報恩就整天露出一張哀怨給誰看呢,我要去告訴鄰居們,看我養出了一個禽獸不如的白眼狼!」 聽見如此,她卑微的垂下頭來,她的身體已經非常疲憊,實在不想再受到那些街坊鄰居的指責。 「拜託您……不要這樣做了……我會去找新工作的……」 落淚著的她走到了廚房。 人們總是說家庭是避風港,家庭不是她的避風港,而是新的風暴,這個世界全方位、無休止的折磨著她。 打開瓦斯爐,從小冰箱內拿出僅存的一點菜,在鍋中加入油,她回憶起自己悲哀的人生。 在她小時候,她的母親經常和其他男人出去鬼混,只留下她一個人在家中,有時候還得和鄰居討要東西吃。 每次父親節也是製造她痛苦的回憶的時間,在其他的小朋友慶祝節日時,她總是躲在角落不敢做聲,生怕引起注意。 在家庭訪問時也是,母親在老師面前兇巴巴的模樣,只會不斷的羞辱著自己,把自己批的體無完膚,彷彿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收過來自於母親的禮物,不僅如此,母親還讓她打包營養午餐回家,以便節省食物費,家裡的經濟全靠變賣祖父的遺產維生,而在她長大時家裡已經沒有任何餘裕,母親也人老珠黃,沒人願意再邀請她出門玩樂,扶養她的責任就落到了梅晚冬的身上,在她國中畢業後,她為了養活母親一直工作著。 「我又不是自願出生的……為什麼要讓我遭受這些事……」 她煮著飯菜,眼淚落入鍋中。 她一直羨慕著別人有著圓滿的家庭,可以在雙親的扶養下幸福的長大,而她從小縮衣節食,連巧克力也沒吃過。 她甚至羨慕起孤兒院裡的孩子,至少他們沒有這個父母,這層血緣簡直是她天生帶來的負債,在出生的那一瞬間起,就被無端束縛了千萬的義務。 煮完飯菜後,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 這裡空空如也,幾乎沒什麼東西,被單經過無數次縫補顯得破舊無比,簡陋的衣櫃中沒有青春期女孩的漂亮衣裳。 疲憊的她坐在陳朽的椅子上,要碎的椅子發出吱吱聲。 凝視著碎鏡中的自己,她忽然發現,自己的人生從頭到尾都沒感受到幸福。 她工作的收入全被母親拿走了,美名曰理財和孝親費,她當然知道,母親只是拿去用在各種化妝品和保健品的花銷上了,就算她想存點錢,也會立刻被母親謾罵不孝,她會告訴那些街坊鄰居讓她們立刻誹謗她,讓所有人對她露出歧視的目光。 從桌子抽屜的最底處拿出一管口紅,這是她偷藏私房錢買的唯一一個化妝品,她打開口紅,這已經很久很久,如今也快要用盡了。 她將口紅塗抹在嘴唇上,抹了又抹,直到最後徹底用盡。 「我已經累了……」 她放下口紅,麻木的凝視著自己。 跌入井中的她不斷嘗試呼叫,但是沒有人願意理會她,她的母親不僅不伸手援助她,還主動封死了井口,她只感覺到世界雖是如此廣大,但卻沒有一處自己的容身之處。 「她從來沒愛過我……」 眼淚止不住的垂落。 「她只是把我當成一個便利的道具而已,會自動產出金錢的道具,會保障她老年生活的道具…… 」 「我的生命似乎只有一種意義,就只是為了滿足她而存在著的,我的需求我的意義都無所謂,我要把一切都奉獻給她……否則就是錯的事……為什麼……!?」 她摀著臉龐痛苦的哭泣著。 「為什麼我必須要活的這麼痛苦,為什麼別人就可以過的這麼幸福?就是因為家庭不同嗎?這種隨機性就要束縛我一輩子嗎?就因為她是我的母親,就可以這樣蠻橫的命令我嗎?這個社會為什麼要給她這種無賴的權力?難道出生這件事有問過我嗎!?」 她已經受夠了這一切。 身體冰涼的像是沒有溫度一樣,凝視著鏡中,她的目光空虛的像是沒有靈魂。 淚水似乎源源不絕,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從一開始就應該做的決定,從一開始就該終結的錯誤,那就是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生,既然出生就是為了在奴役中品嘗痛苦,倒不如現在終結一切。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手槍,堅決的將槍口指向自己的太陽穴,然後扣動扳機。 「蹦!」 她現在終於補正了這個錯誤,她出生的錯誤。 「妳在吵什麼東西啊!!安靜點!」 聽見槍響,她的母親只是罵出聲來。 在第二天,警車的鳴笛聲在梅晚冬的家外響起。 郭警督從車上走下,在他身後是幾名隨同前來的警察。 走進客廳內。 「女兒啊……!妳怎麼這麼自私啊!難道就沒有為媽媽想過嗎?」 「哭的這麼傷心,是因為沒女兒可以防老了嗎?」郭警督叼著菸,將菸拿開嘴嘲諷的吐了口白煙。 「你……!」梅晚冬的母親聽見這句話,氣急敗壞作勢想上前打人,身後兩名警察立刻站出,見到他們魁梧的模樣嚇的縮了回去。 「我可是警督,對我尊重一點。」郭警督漠然的從她的身旁走過,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們都欺負我……!女兒啊,妳怎麼這麼不成器,就這樣死了!快活過來發財升官把這幫欺負我的人狠狠地欺負回去啊!」 於是這名婦人坐在客廳內自顧自的大哭了起來。 在她眼中,孩子只是生產利益工具,只是一筆投資,就像炒股客購入股票,一旦看見無法獲利,便會發狂似尖叫,試圖挽回損失。 警督與幾名警察,推開了房門,他們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屍體,狹隘的房間內沒有值錢的物品,子彈從左貫穿到右,將大片的腦漿和血灑落在右側的床鋪上。 一名警察正在拍照存證,白粉筆已經測繪出屍體的位置。 見到警督到來,他上前敬了禮說道。 「死因是子彈貫穿太陽穴,身體外部沒有明顯傷痕。」 「手槍上的指紋尚需要鑑定,不過沒有打鬥痕跡,估計是自殺。」 「哪來的槍?」郭警督提問出聲。 「子彈底部編號已經判斷出流出源是國防軍第六師,她曾經作為動員兵參加過內戰,可能取得了內戰中流失的槍枝。」 警察給出手槍和子彈供警督確認。 郭警督用帶著手套的手接過手槍,靈巧的翻轉一圈後,指向客廳那哭泣著的聲音,每一聲都讓他覺得虛偽而煩躁的聲音。 「既然有槍,為什麼不殺死自己的仇人?」 「如果說畏懼罪刑,那麼在殺完後也可以按照計畫自殺。」 「像她一樣孤單悽慘的死去,真是懦弱又可憐,根本上沒解決任何事情,寧可對著自己開火,也不願攻擊壓迫者,永遠不會有任何改變。」 瞄準著的他放下槍枝,警察又拿來一項證物。 「還有這本日記,可以當成證物。」 他簡單掃覽一番,這本日記寫滿了她遭受的一切苦難,每頁都有沾水膨脹的書頁,那是她在撰寫時留下的字字血淚。 「看來可以當成自殺動因的證物,收起來吧。」 這起普通的自殺的案件很快就走完流程,警督和警察們坐上車輛準備返回警局。 在後座上,郭警督忽然提問道。 「小王,你覺得權力是什麼?」 「權力……就是支配他人的權力吧?」 「沒錯。」 郭警督點頭以對。 「人們飢渴欲求的權力,不是控制事物的力量,而是支配人的力量。」 「那麼上位者如何對下位者施加權力?答案是讓下位者受苦,服從遠遠無法滿足上位者的需求,他不遭遇苦難,上位者怎麼會知道下位者是在服從自己的意志還是在施行自己的意志?」 「權力終究是要來給予奴役者苦痛和羞辱的,權力就是要將下位者的自我本初撕成粉碎,然後按照上位者期許的模樣重新黏合。」 「她的母親對她做的就是不斷以孝順為名迫使她屈從順服,於是她連自我都已經被孝順撕碎到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早日死了也算解脫了。」 「前輩真厭世啊。」聽完這話語後警察愣住地回應一聲。 「只是看的多罷了。」 「如果生下小孩,小孩能夠繼承的只有忙碌、貧困、壓抑、暴躁、無力和憤怒,那麼不生也是一種功德了。」 「前輩不想生孩子嗎?」 被問的他微微一笑。 「當然,這樣的國家每生一個只是多產出一個奴隸罷了,不過陛下也不需要我們生育,她會用人造子宮、代理孕母、試管嬰兒滿足一切需求的。」 夜中的皇居裡,赤霄院正在寬敞的皇家庭院內賞花,手中提著一杯阿基坦安全區產出的紅酒,她隔著紅酒杯看著月亮,使得鮮紅的眼色染紅的眼球月亮。 蓬萊一步步的朝向她的理想國前進,那是她可以支配一切的夢幻國度。 奴役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連邪神都無法做到的事,在她的手上馬上就要成功了,她向月亮乾杯,因為它是神,她也是神。 宮務局的韓仲軒今天前來向她匯報。 「陛下,國防軍的整肅已經完成,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在每個部門都安插了政治軍官。」 「愛卿可知道如何培養最強大的軍隊?」 面對國王的提問,韓仲軒謙卑的表達無知。 「屬下愚昧,只能想到透過體罰和管教抹滅士兵個人性格這種方法,讓軍隊成為社會化最徹底的地方,不需要任何獨立意志,只需要遵從長官命令即可。」 赤霄院品嘗著紅酒,悠哉地回應。 「讓士兵不怕死就是培養強軍的最好方法。」 「陛下如何讓士兵不怕死?怕死是人類的本能吧?」 「世界上沒有戰鬥民族,只有生活太過痛苦而不怕死的民族。」 「人就是過的太舒服了才會怕死,只要過的卑賤痛苦自然不會畏懼死亡了,不畏懼死亡就能夠慷慨地踏上戰場。」 她解答道。 「剝奪人們價值原來還有這種好處,屬下受教了。」 「總是要有人從軍去死的,降低軍隊成本也是統治者需要思考的事。」 「朕幫陷入意義迷茫的後現代人們找回了死亡意義的崇高價值,在戰場上為了人類的大義而犧牲,這難道不比庸庸碌碌的在家裡等死更讓人心馳蕩漾嗎?朕是在幫助他們啊!而他們死後獲得了美名和上天堂的權利,朕則獲得了他們作戰的價值,這不就是各取所需了嗎?」 名譽對她來說是可以無限生產的資源,想給多少便給多少,虛偽的天國更是用來安撫死者的話語,連她自己都不相信死後擁有天國,所以她也想要長命百歲。 「但是陛下現在也比照通膨額度調高軍隊的薪資吧?」 「現在是第一階段,要先完成的是生產的統制化,再來才是軍隊的統制化。」 「只要軍隊在手中,在政治爭霸中就是永遠的勝利者,所謂槍桿子出政權,政權就是鎮壓之權。軍隊在手,就擁有鎮壓一切反對者的能力,朕雖不能解決問題,但可以解決有問題的人,消滅掉所有有問題的人,就能定向篩選就能選出合格的真正國民。」 她自豪地說著。 第一百三十二章 復活的亡靈 夜已深。 在一處住宅的高樓上,叼著棒棒糖的雲天晴來到了頂樓上。 站在十幾層樓上的她俯瞰著整個蓬萊,原本應該燈光鼎盛的夜間如今是漆黑一片。 夜晚真正的回到了人們的身邊,不再是有著霓虹燈光的假夜,而是沉默死寂黑暗的真夜。 「這裡終究還是變成了那副模樣,真是爛透了。」 她望著黑暗的底層,自顧自地呢喃著。 「一個政權能維持,其究極原因都是暴力,對內以暴力鎮壓平民,對外以暴力威嚇敵人。暴力確實不能創造價值,但它能確保、搶奪或敲詐價值,政府自己從來不生產任何價值,它依靠人們的價值存在。」 「光是物質型態的暴力鎮壓是不夠的,為了達成最大限度的價值剝奪,政權還需要意識型態的鎮壓,獲取合法性讓人民對政權順服,這種意識與物質的雙重鎮壓就是政府的合法暴力與黑道的非法暴力不同的地方。」 「政權的暴力如何恫嚇人們呢?警察、軍隊、監獄、法院、死刑、拘役、罰金、有期徒刑,個個都是拿來恐嚇人們的利器。」 「不光如此而已,政權還會試圖消滅所有無法控制的暴力,槍枝管控、迫使收尾人公司倒閉轉移、收天下之兵鑄金人十二、禁止公眾集會、禁止自組織、禁止任何未經政府許可的團體,要達到的就是徹底的暴力壟斷。」 「政權的意識如何影響人們呢?透過教育軟化人們的抗爭心理,從童年開始去除尖銳性,發明奴化的道德教化,強迫的單一評價體系,還有用大義、民族來洗腦人們。最後的目的就在於製造出一個一切義務歸於人民,一切權利歸於管理者的國家。」 「奴化教育對於物質增長毫無幫助,只是一門純粹的役人學,弟子規前身訓蒙文和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一樣古老,前者讓人變成使來喚去的奴僕,後者以理性探索宇宙的真知,而政權必然選擇前者來控制人民,這就注定了發展永遠受限,而他們虛偽的將這些奴化思想表示這是『愛』,是『教化』,是『為了你好』,這些為統治者服務的人從不服從他們自己的話,『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李紳是大貪官。朱熹更是逼迫尼姑還俗結婚。」 「單一評價體系帶來的是成功至上,不是治人的主人就是被治的奴僕,不支持多元的性格發展,因為穩定勝過一切,這樣的制度逼迫人不斷競爭,不可能有平等的思考,這也讓人類免除對於同類的天性憐憫,將人們從相同利益的群體裡分隔而出。鼓勵攻擊失敗者的傳統也讓人們獲取虛假的安心感,讓人們無法意識到自己其實也面對相同的處境,使人們成為一團散沙,將整體的矛盾變成個人間的矛盾。」 「理想和大義是政權降低成本讓人去付出和犧牲的手段,透過華麗的宏大敘事,欺瞞人們前仆後繼的送死,而政權的統治者自己躲在後面美名曰『各司其職』,多麼的無恥啊。這世界上的一切終究是由人所構建的,應該回歸於人,而不是沉浸在慷慨激昂的宣傳、扣人心弦的幻想和沉博絕麗的口號上。」 「可笑的是後毀滅時代沒有足夠的動力反抗這些束縛,愚蠢的人們表示順從,他們的意識接受了雙重標準和官方腐敗,並認為這是合理的事而不願意抗爭。」 「古代的專制君主剝奪70%的價值就會把人壓榨到餓死,所以為了避免餓死人們會拚死的反抗,但現在後毀滅時代的國家只給你留下10%,甚至是5%的價值,以後毀滅時代的生產力來看人們依然餓不死,依然可以過上比古代人還要舒適的生活,那麼會有人想反抗嗎?」 「但事實是,那95%是我們應得的,奪回它絕對是正義,不改變這個制度的分配方式,就算生產力再發達,永遠也得不到比吃飽飯還要更多的價值,工資的基準線是滿足人們最低的生活水準,藉此逼迫人們不斷勞動只為了存活下去,沒有任何自由時間來實現人們的自由意志,但又有多少人能意識到這一點呢。」 「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啊。」 「儘管有著種種不公,赤霄院卻說這秩序是合法的統治,這是為了抵禦汙染,是忠君愛國的體現。她說,王國政府對國民進行剝削奴役,完全是為了國民自己的利益,如果國民不理解這一點,就是卑鄙的忘恩負義的行為。」 「高傲的她作為國家的主人,冠冕堂皇的將自己的利益與國家的利益劃上等號,還誇口的宣傳著,她將人剝離人的屬性徹底化為工具,還說是為了所有人好,多麼可笑的說辭啊,在後毀滅時代,邪神搞死人的速度可能不如她。」 「剝離種種的意識形態構建,最終能看見赤霄院的王國就是暴力維繫的,她以暴力訂下契約,一切義務全由人們承擔,而一切權利全歸她所有的契約,大多數的人們卻在雙重思想和馴化的影響下,心甘情願的服從這赤裸裸的不公平。」 「大憲章、光榮革命、天賦人權、無代表不納稅、1848年革命、社會主義,現代社會的誕生何其幸運,沒有這些偶然,人們恐怕還在擁擠的土地上重複著土地兼併-反抗-重新分配,但赤霄院只是用『為你好』這三個字就徹底瓦解了這些概念,將不屬於現代的東西返回了現代,這究竟是誰的問題呢?我想不光是赤霄院,所有服從她的人都有責任。」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逃離監獄 今天的殷明德依然坐在監獄裡,無所事事的靠著牆。 在和前師長莊念傑的談話中他已經猜測到蓬萊正在發生巨變,但是監獄中的他沒有任何方式可以改變這一切。 已經過去了幾十天,他一直這樣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不過他心想,以赤霄院的個性,估計自己也不會有好下場。 拿起手邊的流質食物包,他喝了一口。 「真難喝。」 現在師長也正在休息,無事可做的他只好凝視著前方發著呆。 「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麼了……」 正在少年思念校園和朋友們的時候,一陣聲響忽然傳來。 在一成不變的獄中生活裡出現了奇怪的聲響立刻讓少年感到好奇。 這聲響一連五聲,赫然是從門上傳來。 然後在下一瞬間,門扉被推了開來,走進來的是一名金髮守衛。 「怎麼回事?」 他愣了一下,如果說是轉移他,來的人未免太少了一點。 在他覺得奇怪時,這名守衛在他面前伸手撕掉了臉上的外皮,露出一張嬌美的容顏。 「殷!妮可萊來帶你離開了!」 「妮可萊?」 少年面露驚喜。 「真的是妳嗎?妳是怎麼進來這裡的?」 「在殷被抓之後,發生了很多很多事,妮可萊是在守望寰宇的幹員的幫助下才成功潛入的,先離開這裡再詳細解釋吧!拖下去會被發現的!」 她從懷中拿出手槍,射斷了殷明德的腳銬,然後將這把手槍擲出,少年伸手立刻抓住落在面前的手槍。 「走吧!」 「等等,我還有一個朋友,妳可以順便把他救出來嗎?」 在走出監獄來到了走廊上的殷明德問道。 「是第三師的前師長吧,他也在營救名單內,殷放心吧。」 她迅速的用感應卡打開了少年隔壁的囚房。 躺在床上睡覺的莊念傑醒了過來,他有些困惑,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這是?」 「別問了,快點一起逃跑!」妮可萊對著他招手,然後扔出了一把手槍。 見到這一幕,他立刻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逃跑機會,他單手接下手槍。 「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出去拚一把!」 拿著武器的三人離開囚房,來到了安全階梯向上跑去。 「這裡的戒備真的很森嚴呢,沒有守望寰宇的幫助,妮可萊是無法進來這裡的,監獄的門上有五道鎖,分別在典獄長、監察長、巡查長、守衛長和值勤守衛的手裡,妮可萊能拿到的只有兩張,剩下都是靠守望寰宇的那個小矮子女人才成功破解的!」 在奔跑的過程中妮可萊感嘆著。 「真感謝守望寰宇願意搭救我們。」莊念傑則是附和一聲。 「學姊和她們還好吧?」殷明德立刻問出聲。 「嗯,大家在聽說殷被抓之後就躲到了新的安全屋裡了,躲起來妮可萊找機會聯絡到守望寰宇,策畫了這次的劫囚任務!」 「真是辛苦妳了,來這裡無法使用魔力,這麼危險的事妳也願意前來。」 她以身犯險,不由得讓少年有些感動。 「殷救了妮可萊的生命,那麼妮可萊的生命就是為了殷存在的!」 他們感人肺腑的重逢還沒說完,整個監獄的警鈴聲便轟隆隆的響起。 「可能是發現屍體了,快逃快逃,衛兵和殺戮機器馬上就會趕來的!」 果然,他們跑過的下一個街角就出現了幾名獄警,他們拿著手槍立刻射擊幾人。 走在前頭的妮可萊立刻拔槍反擊,精準的命中了這些獄警的身軀。 「妳的槍法簡直是神槍手等級的。」莊念傑驚訝地說著。 「畢竟妮可萊受過很精良的訓練。」 眼前阻礙的路上很快又出現了無人機,不僅前方出現,後方也同時湧出,三人分工合作,在奔跑之餘,用手槍擊毀所有追擊的無人機。 總算他們的步伐跑上了一樓。 在擊倒門前守衛後,他們跑出了監獄樓。 「往北方的車庫跑!那裡有車輛可以幫助我們離開這裡,跑的時候小心遠處西方的狙擊手!」 妮可萊跑在最前頭喊道。 無人機們依然前仆後繼的出現,他們節約著子彈射擊,擊落了不少無人機。 「限制魔力的戰鬥真讓人難過!讓我感覺彷彿回到了小時候!」莊念傑感嘆著。 「我也是第一次打沒有魔力的戰鬥!」殷明德抱怨道。 就在這時,幾名手持突擊步槍的特種獄警出現在幾人面前,他們穿著厚重的防彈衣 於是這次,跑動的過程中妮可萊靈活的扔出幾枚煙霧彈,白煙很快籠罩了沿途的道路。 他們闖入煙中,最前頭的少女身姿如狡兔般迅速逼近敵人,一腳往獄警防禦的薄弱點下體踢去,令人牙寒的撞擊聲響起,獄警哀號著的倒下,而妮可萊順勢搶過他手上的步槍,還從對方的肩帶上取下幾個彈匣。 殷明德也有樣學樣,一記直拳將一名獄警撂翻於地,並撿起了對方的武器,莊念傑很快也取得了步槍。 有了充足的火力,他們迅速逼近目標的倉庫,最先抵達倉庫門前衝進掩體,用步槍掩護著兩人跑入倉庫內。 殷明德以靈巧的步伐穿梭在掩體間,忽快忽慢,行跡詭變,狙擊手試著開火射擊,停下腳步的他藉由身法躲過射擊,第二個衝入倉庫中,隨後莊念傑也躲過狙擊進入了倉庫裡。 妮可萊向莊念傑扔出一張電子卡。 「去開車,車子在裡面!」 接過電子卡,他立刻向深處跑去。 殷明德和金髮少女依靠倉庫用步槍阻擊試圖接近的無人機和獄警。 久違的使用步槍,殷明德的射擊還算精準,作為收尾人,他也有使用槍械的經驗,在內戰中也用過步槍。 兩人精準的槍法遠勝過這些獄警,嘗試衝出掩體突擊的獄警紛紛被步槍點射打倒在地,見到這幅模樣,剩下的獄警們都縮在了掩體內。 畢竟錢沒了還可以再賺,人死了就全都沒了。 不過獄警很快派來最強大的利器,那是一名穿戴外骨骼的獄警,堅固陶瓷護甲保護著他,尋常的槍械無法對其造成傷害。 「該死,這裡的防禦部隊裡怎麼還有外骨骼士兵?」 要是在監獄外頭,他可以輕易的用至理編織斬殺這名獄警,不過現在只有手中的這把步槍可以對付敵人。 「我的子彈打完了!」 「這是最後一個了!」 妮可萊扔出彈匣,少年單手接住後立刻換彈,他索性將槍口對準外骨骼獄警扣著扳機瘋狂射擊,期望子彈的衝擊力暫時壓制他,這似乎造成了一點效果,前進的士兵。 打完子彈,殷明德索性扔掉步槍,正好此時後方傳來轟隆隆的引擎聲,一輛卡車正從倉庫裡向這裡駛來,少年助跑兩三步猛然躍起,跳到了卡車後方的無頂運輸空間上,妮可萊也同時跟上,兩人穩定的站在卡車上。 「抓穩了!」莊念傑在駕駛座裡喊出一聲,卡車猛然的加速,從人群中疾馳而過。 行駛到道路上,沿途的哨卡試圖降下欄杆和推出防車欄,但是卡車行進的速度更進,惜命的獄警們紛紛讓開,誰也不想被撞成粉碎。 兩人緊緊抓住卡車上的護欄避免自己在撞擊中被彈出去。 撞破了三個哨卡,監獄最外圍的牆壁出現在眼前幾人面前,速度提升的卡車很快的也衝過最後的阻礙,監獄被迅速的甩在後頭。 「自由了!」 看著身後的監獄,殷明德不由得興奮的喊出聲來。 他終於掙脫了束縛,可以呼吸新鮮的空氣。 但是追兵不甘放棄,三四輛警車很快從後方出現,在後頭追擊著他們,不擺脫這些人,他們就無法成功躲藏在蓬萊中。 而在這時,妮可萊傲然的站立起來,金髮搖曳,金黃的魔力凝結在手中,顯現出紡錘並牢牢握住。 沒錯,這裡已經離開了現實穩定錨的範圍,也就可以使用魔力。 她施展而開,紡錘讓絲線延展而開,悄然的往地面上延伸而出,在下一瞬間,就像猛然地伸手掐緊喉嚨般,預先藏在地面上的癱軟絲線猛然豎起,在車輛的後方展現了無數道密集的絲網。 所有追擊的車輛來不及停下,硬生生的衝入了絲網堆中,這些絲線毫不留情的利用車輛自己的速度將這些車輛撕裂,被撕碎的殘片以轟隆隆的爆炸將所有追兵消滅。 「這些送別煙火真華麗呢。」 「謝謝!」 聽見誇獎,少女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徹底消滅了追蹤者,他們將車輛開入了市區周圍的一處廢棄工廠。 下車後,妮可萊找出自己藏在廢棄工廠內的鐵箱子,打開後裡面放著一些簡單的易容工具和幾套衣服。 「換上之後比較方便行動。」 兩人畢竟穿著囚服,一眼就會被其他人看出異樣。 於是他們便脫掉囚衣,換上了兩件合身的服裝,再配戴眼鏡和假髮,多少和以前的樣貌出現不同,妮可萊也將新的臉皮往自己的臉上貼上去,在戴上假髮後,轉眼間就成了另一個人。 「妳的易容術很厲害呢。」 「嘿嘿,這是幹員的必學技能哦。」 換裝完的幾人離開工廠,向安全屋走去。 前後保持著一定距離讓自己不太顯眼,謹慎的他們越過幾個街區,來到了一座商業大樓前。 「好多人……新體制開始後還有這麼多人可以在商業大樓工作嗎?」 看著商業大樓來往人數眾多的模樣,殷明德有點好奇。 「這座大樓是廣寒集團所有的大樓。」妮可萊解答道。 新體制運行後財閥依然不受干擾,會像內戰前一樣繁榮也很正常。 「在這裡設立安全屋不會被發現嗎?」少年驚訝地說著。 「這座安全屋是同情守望寰宇的內部成員提供的,還算安全,其他地方也有小安全屋,學姊她就不在這裡。」 他們的目的地是大樓地下室,乘上電梯來到地下室二樓處,開門後出現的是一個電子感應鐵門,妮可萊刷卡感應後,門扉左右敞開。 出現在門扉後方的是穿著哥特式服裝的黑髮少女,她那張冷豔動麗的臉龐上有著穩重審慎的雙眼,似乎再強的心理防壁都無法抵禦她目光的透視,她渾身散逸著冷傲的氣質,有些高高在上的女王,卻又像久經險境的殺手般難以親近。 「有幸與擁有知名義舉的兩位見面,我是守望寰宇的幹員,代號邃遠槍擊,你們直接叫我的名字夏綠蒂即可。」 看來她就是守望寰宇的戰鬥幹員,實力估計不遜色於少年,畢竟她曾經與立花真正面對抗過。 「妳好,夏綠蒂小姐。」殷明德點頭和她打了聲招呼。 看見她的臉龐,少年發現了一個特點。 「夏綠蒂,妳的耳朵……怎麼是機械耳機?」 少年驚訝無比,她的耳朵並非尋常的人耳,而是特殊的耳機。 「我是義體化士兵,除了大腦以外的身體部位都已經義體化。」 少年聽見這話語只覺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守望寰宇的科技居然如此進步,如果真能將抗汙染金屬用於義體化士兵身上,在深入汙染區的作戰中絕對可以勝過普通人類。 莊念傑也和她打了聲招呼。 她伸手引導兩人進入房間內。 第一百三十四章 等待機會 他們走入房間中,這是個寬敞大房間,大概有十多公尺長,空曠的室內擺放著幾張桌椅,幾台外接硬碟的電腦放在這些桌子上,她們似乎就是用這些電腦觀察蓬萊情勢,周圍的牆面上有個白板,貼著她們近期展開的行動方案,有聯絡重要人士、架設隱密網站隨機發送郵件和發送傳單、噴漆等反抗物資。 在電腦桌旁坐著的陳鳶儀見到殷明德喜極而泣,她奔跑向前,緊緊的抱住了少年。 「你終於回來了!」 「嗯,我沒事。」少年輕輕的托住了她纖細的身軀。 上次被她流著淚水擁抱已經是對付喋血紅傘時了,讓她如此掛心,少年也不由得有些愧疚。 「你這個笨蛋!」 「真是的!為什麼行動之前都不先和我說一聲!」 殷明德尷尬地笑了笑。 「保密至上嘛,我那時候還心想著順利解決後晚上回家吃晚飯呢。」他半開玩笑地回應著。 「刺殺赤霄院哪是這麼簡單的事!我差點以為你永遠回不來了!」她嬌斥幾聲,抱怨少年不願與自己交代一切。 「在聽到殷被抓的時候,她還想跑去找赤霄院懇求呢,還是妮可萊機智,帶著她趕緊逃跑,不然妮可萊和她都要被宮務局抓走啦!」妮可萊聳肩以對。 「去找赤霄院幹嘛,妳和她除了長得像以外有什麼特殊關係可以拜託她嗎?」 少年感到奇怪,畢竟她只是一介平民,實在沒有資本覲見統治蓬萊的國王陛下。 「其實我是她的克隆人……」她終於說出自己與赤霄院的關係:「從頭解釋起來很複雜,簡單來說是害怕早夭所以複製了一個她出來,話說回來……克隆人這是比兄弟姊妹還要親近的關係吧!我就是想試試靠這個說服她。」 「啊?」所有人聽見這個消息不禁愣在原地。 「居然還有這種事。」夏綠蒂露出思索的神情。 莊念傑聽完他們的談話後,撫摸著嘴唇陷入深思,一時間內腦袋似乎有點無法理解眼下幾人的關係。 「我的思考有點窒礙難行……說起來,妳們和殷小弟是什麼關係?」 他無知的問向妮可萊和陳鳶儀。 「我是他的女朋友!」妮可萊先搶答。 「妳才不是!」陳鳶儀聽完後急忙反駁。 「那妳是嗎?」妮可萊反問一聲。 「是……不是,就算我不是妳也不准是!」 這讓莊念傑更加茫然了,他問向身旁的夏綠蒂。 「可以有兩個女朋友的嗎?」 「應該是可以的吧?」夏綠蒂沉默片刻又說:「還有,是三個,那個植人正在外出執行任務。」 「跟我來吧,到會議室裡告知你們一些必知事項。」 夏綠蒂對著兩名男性說道,兩名少女也跟隨上來。 「你的女朋友們確實幫了我們不少忙。」在路上夏綠蒂贊同幾聲。 「出走計畫的前任幹員自然不用說,她的安全屋讓我們的行動有了更多的保障,她自己也是個收集情報的好手。」 「宮務局不是找妳要走了所有出走計畫的安全屋的位置了嗎?」 「嘿嘿,什麼時候都要確保退路是幹員的準則哦。」她將手擺在臉頰旁如同招財貓般吐舌一笑。 她顯然暗藏了一手,沒有徹底的把情報告訴宮務局。 「陳小姐也是,在統籌計劃和數據整理上幫忙了很多事。」 「我也很高興自己能為解放整個蓬萊貢獻力量。」 陳鳶儀認真地說著。 「真不好意思,把妳們捲進這麼大的事裡,要不是我這麼莽撞的話,妳們還是有其他退路的,不必天天在宮務局追捕下躲躲藏藏。」 少年忽然停下腳步,向兩名少女鞠躬道歉。 「殷的選擇就是妮可萊的選擇!不管是什麼決定都會支持殷的。」金髮少女認真地說著。 「與其逃跑不如留下來改變這一切。在校慶之後我已經意識到了一點……我們的幸福生活是非常脆弱的,如果它遭到威脅,我會付出一切努力去保護它,所以不管你有沒有去刺殺她,我都會選擇站在這裡。」陳鳶儀也以莊嚴鄭重的表情說道,在說完後轉為和緩的安慰著少年:「你不要把錯都怪到自己的身上,這裡是我的故鄉,我也不希望它變質。」 聽見少女們的回應後,殷明德抬起了頭,點頭表示自己不會再這樣想。 「對了,德莉莎呢?」他提問出聲。 「她去執行轉移宮務局注意力的任務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夏綠蒂回應道。 他們很快到達會議室中,幾人分頭坐下,夏綠蒂打開投影機,首先出現在螢幕上的赫然還是名嬌小的紫髮少女,後腦杓綁著大大的蝴蝶結。 「唷,你的命還真是硬啊,我還以為你死定了呢。」她向殷明德打聲招呼。 「在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之前,我可沒那麼容易死的哦。」 「在介紹前先讓我問一句吧。」她開口向殷明德提問:「你是在哪裡接聽我的電話的?」 「學校廁所,怎麼了?」 「果然。」 「我還在想哪裡出現了情報洩漏,原來就是在這裡……我們學校裡的學生聽到你和我的談話,舉報給了警局,警局轉給了宮務局所以才導致暗殺失敗,這種原因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下次記得找個真的沒人的地方接電話。」學姊扶著額頭,像是嘆息。 「啊……是誰啊?」少年愣了一下。 「是個無關緊要的學生,已經進入財閥的工廠工作了,他領到的那點賞金,很快就被通膨吃掉了。」 「鼠目寸光的人啊,他害了整個蓬萊也害了他自己,這種人就是赤霄院統治中最不可或缺的人,自私、短視、精於互害。」 少年也是萬分感慨,若是刺殺成功想必現在的安全區會有很大的變化吧。 「所有人都到齊了,那麼開始議會吧。」夏綠蒂在他們聊完天後說道。 她最先在投影幕上展示的是整個蓬萊的權勢百分比圖。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安全區內的權勢已經被王國政府和財閥瓜分。」 圖上,政府佔據了七成的勢力,財閥擁有兩成,剩下的一成中立派還在旁觀。 「工會、宗教……種種團體不是在王國政府的監督下運作就是已經被解散,至關重要的生產也被財閥和補充的國營企業掌握。」夏綠蒂面色嚴肅地說著。 「我們可以拉攏財閥反抗王國政府嗎?」陳鳶儀提問道,這的確是最直觀的想法,畢竟財閥曾經開啟內戰與王國爭霸。 「對財閥來說,與赤霄院合作的利益遠大過於反對她。」學姊斷言否決:「拉攏財閥對底層人進行最大限度的壓榨,瓜分從底層上獲得的利潤對財閥來說更有利。」 「畢竟讓勞基法、公平交易法全部形同虛設,就意味著他們可以不斷壓縮工人的薪資,並且壟斷生活用品的價格獲取高額利潤。」陳鳶儀呢喃一聲。 「我們需要了解到一個事實,赤霄院已經徹底掌握了整個蓬萊的制度,軍警政經法一切全在她的掌握中,任何嘗試透過制度進行改革的手段只會被她輕而易舉的瓦解,只有革命才能完成我們的目的。」 夏綠蒂那張冷嬌的臉下達論斷。 「革命的話會死很多人吧?」少年有些不忍心地說道。 「要看手段。」夏綠蒂回應道:「不過,最差的情況下可能會死很多人。」 「這些人不死在革命裡也會被赤霄院折磨死的啦,殷要想開一點。」妮可萊伸手搧著風。 「軍警政經法裡面沒有普通人,普通人是我們可以拉攏的對象。」想到五一血案,陳鳶儀依然有些悲傷,她也想到了這些人是受到王國最大壓迫的人,是守望寰宇的盟友。 「沒錯,拉攏普通國民是可行的手段。」夏綠蒂點頭:「雖然有很多國民會相信赤霄院的宣傳,但也有很多國民會質疑她的行動,我們要做的就是醞釀這些火種,在關鍵的時候這些火種可以引發轟然的爆炸。」 「遵從王國政府的國民總是有的,但是他們顯然不會願意為了保衛王國付出生命,畢竟依循體制的那一瞬間起,他們就選擇了被欺壓的懦弱,相反的,願意反對王國的國民就是看見不公勇於站出的人,如果能正視到王國的問題,就能意識到行動的重要性。」學姊闡述一聲。 「警察方面,在警備承包制度瓦解後,高層全是由赤霄院指派的人負責,這些人忠心於她不可能反抗她。」夏綠蒂又接續說道:「這點法院也是差不多的,最高院大法官全部都是赤霄院的人,政治上我們雖然有些同情者,但是地位並不高,無法有太大影響。」 「軍隊呢?」殷明德鄭重地問道,畢竟軍隊是革命的最大威脅,要是能串連或癱瘓軍隊,他們的抵抗也就有了把握。 「有些贊同我們理念的人在,需要花費更多時間串連,我會在這個方向上繼續努力,當然這指的是國防軍,禁衛軍裡面全都是效忠赤霄院的死忠分子,只有一兩名情報提供者,以禁衛軍的忠誠來看,不指望更加深入的滲透了。」夏綠蒂只是保守地說著。 「第三師的現況怎麼樣?」莊念傑頗為在意地問道。 「師目前癱瘓,聽說鎮壓的事在師內流傳開來了。參謀和軍官們在重新接受教育後部分返回了師部、部分仍在停職中,國防部也派出政治軍官入駐對所有士兵進行教育,不過因為國防部內部的問題,還沒有選派出新任師長上任。」學姊為他解釋道。 「這樣的話我有個想法……以後我再和妳商議吧。」 莊念傑若有所思。 夏綠蒂又陸續介紹了一些資訊,讓少年對現在的蓬萊有了些許了解。 聽見赤霄院喊著正義無比的口號,實際上卻做出如此駭人的事,殷明德搖頭嘆息。 「虛偽……真是太虛偽了。」 「她做著最殘虐無道的事,卻鮮恥的為自己冠上反污染的頭銜,似乎不遵從她的暴虐行徑就是支持汙染一樣,可笑的是,居然還有很多人相信她。」 「人是一種很擅長自我欺瞞的動物哦,只要給他被奴役的理由,他就會乖乖服從啦。」妮可萊笑著說道。 「無能的人相信她說的話是自我逃避,為自己不敢反抗尋找理由,有才的人服從她的話是因為他能在這秩序中獲得更多利益,這就建立了無論上下皆有基礎的統治體系。」周愛憐解釋一聲。 在介紹會結束後,夏綠蒂起身向他們告別,看來她今天來這個安全屋的目的就是為了與他們兩人見面。 「那麼我先告辭了,我還有許多事得處理。」 「這個安全屋的安全她會負責管理的,萬一出事你們就按照她的指示轉移吧。」 「交給妮可萊吧!」 點頭與幾人告別後,她步伐迅速地離開了這裡。 「聽完後,好像沒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做的。」少年抓了抓腦袋。 「你的實力就是最大的依靠,你是意識不到這點想要別人誇獎你嗎?醜態。」 「如果真的想做點什麼而不是在這裡白吃飯的話,就去幫陳鳶儀處理文書資料吧。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再見了。」 學姊告辭後也中斷了通訊。 此時陳鳶儀忽然將目光看向妮可萊的胸口,她意外的發現她的胸部變小了。 注意到陳鳶儀的目光,妮可萊拍了拍胸口。 「殷喜歡小胸部的妮可萊嗎?為了潛入特意裹了一層巾呢!」她嬌柔的拋出媚眼。 少年唐突被問到,有些錯愕,他下意識地回應:「啊……都可以吧,但是交往重要的應該是互動吧?」 「都可以的意思肯定是大的好!要是殷喜歡的話,想收下妮可萊的裹胸布嗎。」 「妳在瞎說什麼鬼話!」陳鳶儀臉龐發紅的喝止了她做出這種行為。 「呼呼呼,有小胸部的女人嫉妒了呢。」金髮少女見到敵人中計笑出聲來。 「那麼接下來是分配房間的時間!」 「殷和妮可萊一個房間,剩下的人一個房間,以上!」 「不行!」陳鳶儀也立刻反對道。 「夏綠蒂說讓妮可萊負責管理這個安全屋,為什麼不行?」 「才不是給妳這樣公權私用的啦,總之絕對不行!」 最後少年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開口無奈苦笑著:「我就和莊師長睡一個房間裡吧。」 簡短的會合後,他們便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任務,妮可萊離開了安全屋,莊念傑前往訓練室重新活絡身手,殷明德則是協助陳鳶儀處理文書。 這些文書紀錄的內容繁多,包含了守望寰宇從境外提供的運轉資金、幾個傀儡公司的股票代理人,以及向合作者提供援助的管道,少年看到裡面有守望寰宇走私的突擊步槍,在需要時可以讓人前去取得武器。 忙碌了幾個鐘頭,便到了休息時間。 「今天我來下廚吧,不是特別為你做的,只是有些想吃自己煮的食物而已。」陳鳶儀起身環抱雙臂哼了一聲。 「謝謝妳,我確實很想念妳的飯菜,監獄裡面沒味道的營養膏和妳的飯菜相比簡直是餿水。」殷明德答謝地笑了笑。 見到陳鳶儀的臉龐竄紅,落荒而逃。 「都……都說了不是特別為你做的啦!不要感謝我!」 「這裡有廚房又有訓練室還有寢室,真是便利啊。」少年感嘆不愧是幹員的安全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而在這時,門扉敞開,德莉莎也返回了安全屋裡。 「歡迎回來。」 看到德莉莎回到安全屋內,少年立刻起身與她打招呼。 「殷同學,你沒事真好!」她跑了上來,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雖然未必能幫上你什麼忙,但希望你以後有什麼重大決定可以告訴我們。」她對殷明德一言不發就去刺殺赤霄院的決定有些抱怨。 「對不起,下次一定和妳們說清楚。」少年苦笑地回應著。 「話說妳去執行什麼任務了?情況還好嗎?」 聽見夏綠蒂說到德莉莎去執行任務的事,少年不禁有些好奇。 「嗯,我去轉移宮務局注意力。」 「簡單來說就是在安全區內四處逛逛,然後偷偷灑下一點變異種子,這些種子在幾天內會變成巨大的荊棘植物然後嘗試複製自己,它們沒有攻擊性,不過處理起來有點麻煩。」 「原來是這樣。」 想必這能為宮務局帶來困擾。 不久後,陳鳶儀將晚餐準備就緒。 連同返回安全屋的妮可萊一起,他們坐在餐桌旁享用晚餐。 陳鳶儀這次煮的是爌肉飯和高麗菜,鍋裡滿滿的五花肉和油豆腐香氣逼人,鮮豔的油脂浮在表層上,輕輕一撈就能撈起,白裡透紅的色彩讓人迷眩。 「這飯菜真讓人食指大動啊。」莊念傑一口接著一口,下飯的湯汁配合肉塊讓人欲罷不能。 「好久沒吃到油膩滑口的肉塊了,鮮嫩的脂肪在嘴中入口即化……油而不膩的口感……太幸福了。」殷明德也讚賞著,他已經很久沒吃到了。 「雖然都是植物合成的就是了。」妮可萊邊吃邊說,不忘拆台,雖然她同樣也吃的很高興。 食物是最容易得到的幸福,在撲朔迷離的當下,也讓少年少女們有了放鬆心情的時光。 但是就連這樣廉價的幸福,赤霄院也不想留給國民。 晚飯過後,殷明德到練習室內活絡身體,恢復自己的戰鬥意識。 練習室內放著一個沙包、一個鐵人和一個鐵靶,分別從左到右各占據一方,靶子可以用來測試遠距離攻擊的準確性,也能用持槍進行射擊訓練。 少年轉了轉手,不帶魔力往沙包出拳猛揍,過了一會兒便滿頭大汗,不過倒也是神清氣爽,酣暢淋漓。 坐在周圍的板凳上休息,在他身旁練習打靶的妮可萊也放下槍械靠了過來,兩人坐在鄰近的位置上,少年可以看見她分叉的金色髮梢。 「殷在想什麼嗎?」 「我只是感到世界之大,我還有很多事情不清楚,更別說潛藏於整個世界最深處的跨國組織了,我對他們簡直是一無所知。」 「妮可萊倒是知道一點哦,有什麼想問的呀?」 「比如守望寰宇的義體化士兵,我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種人。」 殷明德想了想說道。 「嗯……義體化士兵也是守望寰宇的機密呢,以抗汙染金屬製造的士兵擁有金屬的堅韌和非凡的抗汙染能力,身體內藏多種熱武器,大腦也讓士兵維持運用大半魔力的能力,是後毀滅時代特殊強化士兵,單人戰鬥力相當於舊時代的一支坦克連呢。」 「守望寰宇擅長工業和機械化,其他跨國組織呢?也有類似的士兵嗎?」 「有哦,末日新生則是基因融合士兵,培育與汙染特性融合的胚胎,製造適應汙染環境的新人類,對這些新人類而言,某些污染區就像回到了宜居地一樣,不僅不會削弱他們還會給予一定增幅。」 「真是瘋狂……」少年聽完後目瞪口呆,只覺得難以想像。 「為了在後毀滅時代活下去,跨國組織裡的倫理委員會底線都很低的啦,不拿活人做實驗是唯一的準則了。」 「那出走計畫擅長什麼?」他又問。 「魔力修行與魔導武裝的製造,以心靈契合汙染,並從中獲得力量,因為相鄰圓舞之七的緣故,最常見的修行者是傳樂使,傳樂使會使用樂器對敵人造成心靈損害,甚至造成類似污染擴張的效果,不過傳樂使的戰鬥不好隱蔽,不會被培育成幹員。」 妮可萊簡單的介紹道。 「既然義體化士兵這麼強,守望寰宇就不能空降幾百名義體化士兵直接消滅赤霄院嗎?」 少年感嘆道。 「違反了後毀滅時代共識啦,雖然赤霄院還沒有加入任何一個跨國組織,但是出兵顯然違反規則了,要是不想變成無限制的全球熱戰爭還是要乖乖遵守這個默契的。」 「如果我們的抵抗失敗了,守望寰宇會放棄我們嗎?」 這個共識是國際秩序運作不可或缺的,想到這裡,少年不禁想起最壞的結局。 「當然……會。」 「不過就算真的到最壞的時刻,守望寰宇應該也會安排妮可萊和殷一起搭飛機逃跑的!」 「被赤霄院統治的蓬萊要怎麼重新融入國際體系?」 「其他的跨國組織會討好赤霄院的,出走計畫就有很大可能邀請她加盟,只要提供加盟金就能夠獲取技術轉移,而且這樣反而更方便與跨國組織合作了,既然權力集中在她的身上,跨國組織就只要討好她一個人就夠了,比方說她絕對需要延緩衰老青春常駐的技術。」 「殷怎麼認為呢?靠這裡的幾個人和潛在的支持者,的確很難推翻赤霄院,守望寰宇的資源也不是無限的,不可能一直在蓬萊維持大額的投入。」 「我想……守望寰宇的幫助雖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們。」 少年握緊拳頭。 「幸福是不可能從天而降的,幸福是需要靠自己的雙手去爭取的。」 「不靠自己爭奪的和平是不穩固的,不能指望救世主來拯救我們,別人能提供的終究是協助,只有我們自己的行動才能確保制度的穩固,自己的自由不能依靠別人,只能依靠自己保護。」 縱使被關禁在監獄中限制了自由,甚至有險些身死的危險,殷明德依然追尋著自己的內心做出決定。 「下定決心的殷也很帥呢!」 他只是笑了笑,不久後又再次回去訓練。 他未曾料想到的是,無序的命運之風很快為他們捎來了機會。 在某個晦暗的角落內,夏綠蒂將自己懷中的一柄短匕拿出。 「這把刀……交付給妳,整個蓬萊的未來就在妳的手上。」 一隻蒼白而纖細的手顫抖著接下了這把利刃。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人民之聲 在一處新設立的生產單位內,一千名男男女女在這間生產單位裡工作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這些人們穿著一樣的制服,在狹隘的空間裡忙碌的生產晶片板,在這過程中不僅要小心生產機械的危險,也要小心製造晶片板時使用的硫酸等危險溶液,他們冒著那麼大風險,得到的卻只有最低生活線的物資。 在這裡從事生產的人免不了抱怨,但最可怕的是他們正在逐漸適應這一切,在重複的生產中,他們忘卻了能自由行走的日子,吃久了營養膏,他們也遺忘了油炸食物的味道,休息時間內,幾種棋藝遊戲來回玩耍,竟然也頗有樂趣,他們還做了一份棋藝表,比賽誰是最強的棋類高手。 人們正在逐漸馴化,他們的不滿被發洩在每日對污染的攻擊上,然後對王國提供食宿感恩戴德,一切的不滿都被歸咎於汙染,似乎只要消滅汙染,他們就能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只是這平靜的生活很快出現了一陣波瀾。 那就是生產線出現了故障。 居民們反饋了這個問題,管理者聽完後發送了維修圖,但是沒有經驗的他們怎麼樣也修不好。 「你們這幫沒用的廢物,給我等著!」 管理者用廣播大罵他們無能。 在幾個小時過後,一名工程師打開生產單位的門進入內部。 服裝外表不同的他立刻引起了人們的圍觀。 被看著的工程師有些煩躁。 「你們這幫傢伙看什麼看?滾回去做你們自己的事。」 居民們依然看著這討人厭的傢伙,看著服裝不同的他讓他們回想起了過去。 就在這時,他拿出手機,正準備通知管理者,而在這時一名青年居民忽然跑上前來,抱住了工程師的腿,嚎啕的大哭著。 「我記得你……!你是我大學的同學吧!因為有關係所以進入財閥裡工作了!……讓我和家人們打個電話吧!我好想念他們……!我已經好久沒有看見他們了……!」 被抱住腿的工程師破口大罵:「關我屁事啊,你是自願進來的,都知道進來會有什麼結果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拜託……!我真的很想念我的家人們……!」 他的話語讓居民回想起過去,回憶起他們曾經擁有過,卻被制度殘酷剝奪的一切。 「滾!」 工程師一腳甩開抱住他的青年居民,他的頭意外的撞到了牆壁上,頓時撞的鮮血直流。 「你們這些賤民,社會競爭的失敗者,淪落到這裡來就證明了你們是毫無用處的敗者,不過是死了就可以隨意替換的螺絲釘而已!少和我裝熟了!你們會進入生產單位就是因為太沒用了!王國政府好心給你們留下一片生產區域,你們還不知道感恩戴德!」 工程師見到出血,只是謾罵出聲,對這些居民大肆嘲諷。 感受到了這一幕,居民們的內心有所悸動。 一切都是合法競爭,一切都是為了你們自己,一切都是你們自願的。 在這些言語的包裹下,他們居然連身為人最基礎的尊嚴都已經失去了,眼前的人只是財閥的一名小員工,傷害起他們卻雲淡風輕,彷彿只是樁小事一樣,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攀附到財閥,就喪失了人權,天底下居然有這種事情存在。 「虛偽……!」 一聲怒意滿滿的聲音響起。 「太虛偽了!」 在人群中一名青年高喊出聲。 「依靠錢權壟斷所有的社會資源,從來就沒有給過我們公平競爭的機會!」 「倚靠著錢權的優勢,把人們踢下分享豐收的餐桌,美名為競爭!」 「你們這幫人根本就是毫無廉恥的掠奪者!」 「你們說按照錢權就可以區分人們的社會地位,高等人就可以管理低等人,低等人就活該進入廠房間工作到死,那你們這樣還敢自稱自己是民主國家嗎?」 「我看就是徹頭徹尾的種姓制度!以錢權建立的種姓制度!!生來就決定地位的種姓制度!!」 他的聲音喚醒了人們心中的慾望,他的話語將王國偽善的外皮剝下,露出的是裡面將人吃乾抹淨還不肯罷休的貪婪姿態。 根本沒有什麼大義,是要把他們掠奪乾淨才提出的大義安撫他們,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掩蓋這最初的目的,那就是階級社會,有權有錢者聯合壓迫國民們的階級社會。 「將人們的鮮血榨取殆盡的蛀蟲!」「我也想和自己的家人們見面!!」「我已經受夠吃那個毫無味道的營養膏了!我想吃到媽媽煮的飯菜!!」「我想娛樂……在家裡和女兒一起看電影……為什麼要奪走我這平凡的快樂……!!」 怨憤的人們將不願服從的意志集結起來,這裡的人們來自各方,有各種不同的出身,有企劃師、人資、業務、工人、農夫和服務員,在此時他們相同的一點就是受薪者的身分,接受聘雇以吃飽為代價工作的身分,這也因此讓他們有了相同的想法。 見到這陣仗,工程師嚇得連忙逃跑。 「你們這幫無恥的人!不義的人!貪婪的人!」 管理者用螢幕斥責這些反抗的人們。 「別忘了你們是簽過同意書的!是自願進入生產單位的!」 一名居民抄起椅子用力擲出把這螢幕砸的粉碎。 「誰會承認你這個透過權力欺壓的不對等的契約!這狗屁自願書現在失效了!」 迎接他的是熱烈的歡呼聲。 就像古時代的農奴撕掉了不公的權狀,讓自己廢除了徭役、地租、雜捐、死亡稅和保護金等等義務,他們也要聲索自己的正義,撕裂掉王國政府加諸於他們身上的一切束縛。 革命開始了。 生產單位的居民們在憤怒中破壞了門扉和廠房,從生產單位的倉庫區走出。 他們終於得以呼吸到自由的新鮮空氣,他們已經許久未見到鋪設在外的綠樹和草地,不禁歡呼出聲。 「接下來該怎麼辦?」 有些居民們開始感到前路未明。 人們將目光投向人群中最先吶喊的那名青年。 「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警察很快就會來鎮壓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他堅定地喊著,只有抗爭到底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我們要去解放關在監獄裡面的政治犯!!去街道上傳播我們的聲音!」 「好啊!解放政治犯和傳播聲音就能增加我們的夥伴了!」 人們熱烈的響應著。 「萬一軍隊過來鎮壓我們怎麼辦啊?之前在市政府就有人被血腥的鎮壓了!」有人害怕地說著。 「我們也該擁有自己的武器!」有人想到先前抗議失敗的原因。 「那麼從哪裡獲得呢?」又有人茫然地問道。 「槍店有!去槍店拿!」「去警局趕跑那些警察!」「我以前有偷藏槍枝,可以過去拿!」 人們鬧哄哄的各自提出意見。 在此時,藏在人群中的一名男子說道,作為守望寰宇的合作者,他知道軍械藏在何處。 「我知道某間倉庫裡面有不少槍枝,而且那裡沒什麼人看守!」 「那麼分兩路實施!一路去取得槍械!一路進入市區在前往監獄的路上召集同伴,我們在監獄附近會合!」 於是在下令後,隊伍們分成兩路散開。 從生產單位衝入市區,他們破壞沿途能看見的所有王國標語和辦公處,並取得裡面的擴音器大聲宣傳,期望能得到住宅裡人們的注意力。 「甦醒吧,蓬萊的同胞們,我們都知道沒有好的制度就別想要好的分配!」 「如果今天你們不站在我們這一邊,當明天你站在我這個位置的時候,你的身旁將空無一人!」 「今天的我們就是未來的你們,你們想和我們一樣,在見不到太陽的穹頂底下生活一輩子嗎?你會希望你的孩子們也過上這樣的生活嗎?你還會有孩子嗎!?」 「已經是後毀滅時代了,一個人能生產的價值總額遠遠超過吃飽的價值,我們生產的那麼多價值上哪裡去了?這個制度根本沒有為我們有任何打算的想法!我們不偷不搶,只是想要用自己的努力打造更美好的生活,難道這樣有錯嗎!!?」 遊行的人們竭盡全力地喊著話語。 城市裡居住的人們旁觀著這一切。 結束了一日的工作,疲憊的游協性返回了狹隘的家裡。 他馬上也快無法維持現在的生活了,到那時,出售僅有的這套房子是唯一的選擇,他也能再想到更後面的事,自己應該會迫不得已簽署協議進入生產單位工作,到那時,他就沒有能力再擁有財產,報酬就是能勉強吃飽飯不至於餓死,僅此而已。 他有時也會回想起五一血案時遭遇的一切,他親眼見證了趙議員的死,但又如何呢,僥倖從軍警追捕下逃離的他沒有反抗的能力,也只能尋找新的工廠繼續上班。 這是唯一且無奈的答案,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 除非他自殺,就只能按照這個規則活下去。 躺在床鋪上,疲憊的他迅速睡去,只是在夜中他聽到了門外傳來滔天的叫聲。 「反對專政……還我自由……!!」 揭開窗簾,他看到底下遊街的國民們,他是震驚萬分的。 他終於想起了一件事,不想按照這個規則活下去……可以推翻它。 就算是虛無飄渺的希望,他也想抓住它,即使會再度有死去的危險,他也想再賭一次。 在指引之下,革命者們很快取得了熱武器。 與他們對陣的是匆忙趕來的警察。 「王國政府讓你們有得吃有得穿,你們居然還無恥的造反!」「你們這些貪圖娛樂的人!難道你們不知道你們的娛樂只會讓王國無法抵禦威脅嗎!」 「後毀滅時代,西元2042年了,為什麼能吃飽飯還是一件很榮光的事?」「貓狗獅子老虎都會玩耍,認為不需要娛樂的人還不如畜牲!」 抱著悍不畏死的精神,革命者們發起衝鋒。 守望寰宇的突擊步槍火力遠非警察們的小手槍能抵擋,交戰不過幾分鐘,躲在臨時設立的障礙後的警察們就四散而逃。 新訓練的警察沒有勇氣對抗武裝過後的革命者,畢竟王國在讓警察維穩的費用沒有多少,他們的命卻只有一條。 革命者們很快突破警察的封鎖線衝向最近的政治犯監獄內,苗栗監獄。 「緊急求助……我們需要重機槍……裝甲車和坦克……光是手槍已經無法對付這些暴徒了……!求助……!」 政治犯監獄裡,一名警察正用電話向總部求助,結果門扉處就闖入了數名持槍革命者。 「別……別殺我!我投降!」 「把他捆起來!」 革命者將他五花大綁,取下了他腰際的鑰匙,將鎖在囚牢裡的政治犯們全部釋放。 「這是發生了什麼……?」 從牢獄中走出的囚犯們疑惑地詢問著。 「我們是起義者……我們要打向內閣總理官邸!逼迫這些掌權者們和我們談判!」 領頭的持槍革命者以嚴肅凝重的神色說道。 「溫和的表達已經被宣告失敗,剩下的只有用暴力撕破束縛一途。」 「不依靠暴力無法表達我們自己的意見,無法為我們獲得生存權利,為了能夠自由,我們願意付出一切……!」 這些話語讓政治犯們想起了農民戰爭,現在的壓迫,就像古代農奴一樣,為了能夠在佃租的土地上工作獲得活下去的資源,他們必須要將幾乎所有產出提供給管理者。 「柏拉圖說,奴役比死還要可怕!我願意和你們一起赴死!」 「為了不被壓迫,哲人們會站出來為了自己的自由而戰,同胞們,現在正是這個時刻!」 「人天生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權利!如果政府妨礙我們,就打倒它!」 被關押在政治犯監獄裡面的人本身就是十分排斥赤霄院政策的人,他們立刻響應,獲得了武器的供應,他們向內閣總理大臣的官邸衝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最後的機會 革命的消息很快就傳播到躲藏在安全屋內的少年少女耳中。 他們不禁討論起未來該怎麼辦。 「當然要反抗!」陳鳶儀第一個開口喊叫。 「我也認為必須反抗。」殷明德贊同她的話語:「我們快聯絡夏綠蒂,聽聽她的指示。」 掌握局勢的畢竟是守望寰宇而不是他們。 說人人到,推門聲傳來,夏綠蒂步伐如疾風般的走入安全屋內。 「我得到了消息,台中的生產單位發生了暴動了。」 「雖然不是最好的機會,但是是最後的機會了,錯過就再也沒有下次了。」 「赤霄院馬上就要在安全區內完成臉孔聲音綜合辨識治安系統和監視器的鋪設,到那時秘密行動將更加困難,更不可能有今天這樣的局面,所以我們這次的行動只允許成功,不允許失敗。」 她凝重的向眾人說道。 「我擔當這次作戰的總指揮,請各位聆聽我的命令。」 「樂意至極。」看到存放在安全屋內的鎮壓血腥紀錄後,殷明德也決定為人們戰鬥。 這是最後的機會,若是失敗,整個蓬萊便將徹底淪為赤霄院的玩物。 在此時,關閉的電腦們突然開啟,數條螢幕上顯示出嬌小學姊的面孔。 「機會終於來了,各行動單位的運作協調就交給我吧,吃醋精,妳來和我處理行動的各種數據。」 陳鳶儀點頭表示明白,雖然這是個輔助的工作,但在人手緊缺的現在這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波旁小姐,妳還記得那個計畫吧,現在需要妳執行了。」 出乎意外的,夏綠蒂向德莉莎搭話道。 「我記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周小姐會配合妳的。」 「還有你,保護好她,她是我們任務的重要關鍵,還有不要讓她受傷,如果讓她觸發了本能那就糟糕了。」 說完後的夏綠蒂轉頭向殷明德說道。 雖然不知道這計畫是什麼,但是收到指示的殷明德沒有反對,迅速的整裝準備出發。 「妮可萊呢?」 「妳去掩護那些生產單位的抗議者,避免他們被國防軍的高級戰力輾壓。」 在她進行人手的分配時,莊念傑在最後提問出聲。 「妳有人手嗎?我需要兩三個人陪我一起行動。」 「沒問題。」夏綠蒂爽快地說道。 在說完後,夏綠蒂便從自己的手腕抽出一條傳輸線接連電腦,一面凝視著螢幕,她一面對陳鳶儀和周愛憐發號施令。 「聯絡我們在軍方的協助者開始行動,一號到四十號潛伏者全部激發……二十名民間合作者可以開始分發槍械武裝市民……和生產單位的抗議者聯絡……我們需要他們轉移前進方向對付更該解決的人……」 她要調動一切所有能調動的力量抵禦赤霄院的壓制,以最有力迅速的方式終結這場革命,要是再次成為內戰,對尚未徹底復興的蓬萊來說又會是一次嚴重的打擊。 在第六師的師指揮所內,一名參謀向師長匯報道。 「閣下……那個人傳來了行動通知。」 檀木桌後坐著的青年師長站起身來,拔出腰際的配劍,讓閃亮的劍鋒在燈泡上閃耀。 「是時候了,讓我們揭起正旗,為了守護蓬萊真正的民主自由而戰!」 雖然第六師是內戰中受創最重的師,依舊是個成體系的師團,擁有不容小覷的實力。 在師長的命令下,整裝的士兵們搭乘車輛向指定位置展開,他們要前往的目標,正是整個蓬萊的通訊要地中央廣播中心。 在第五師的師指揮所前。 數名沒有事先通知的中階軍官乘著三輛吉普車前來此地,停靠在師部前,十二人迅速的向師部前進。 兩名站崗的士兵見到這些軍官正在靠近,他們感到疑惑。 「你們有預定嗎?師長正在……」 但是為首的兩名軍官立刻拔出藏在袖口中的手槍將他們擊斃。 留下一人看守入口,其他人立刻衝入師指揮所內,向師長所在的房間衝去,沒有預料到襲擊的防禦士兵們紛紛被擊倒或擊殺。 分散把守整個師指揮所,最後四名軍官來到師長所在的房間前,一腳將門扉踹開的他們持著槍械劍刃衝入其中,直指檀木桌後坐著的師長。 「閣下,請按照我們的指示,立刻命令師團向皇居前進!」為首的軍官以槍口對準師長的腦袋。 「你們……你們這是想謀反嗎?」見到這幅陣仗,師長的驚駭溢於言表。 「這是為了整個蓬萊的未來,專制腐敗的管理應該被立刻終結!」 師長聽完話語後沉默片刻,他伸手打開桌子的抽屜,下一刻,他猛然抽出的不是印鑑而是一把手槍。 震撼的開火聲傳來,一名軍官被擊倒於地,其他人立刻開火,但師長拔出了魔導武裝揮散槍械的攻擊,於是軍官們也從側面一擁而上。 鏖戰片刻,軍官們攜手刺殺了師長,倖存下來的軍官們從殘破的書桌間找到了命令卡和印鑑,他們立刻用其他尚未損壞的電腦向整個師部發布命令。 只是師並未如他們料想一樣的行動,指揮部外出現的是一組組持槍正在逼近指揮部的士兵。 「假命令被識破了,那幫暴政的走狗正在下令讓士兵攻擊師部營地……!」 一名軍官衝入殘破的房間喊著。 「把我們的人手也叫過來,守住師部……!不能讓這些傢伙重新控制師團!」 試圖控制第五師的行動以失敗告終,他們必須避免王國政府重奪第五師武裝的控制。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阻攔之人 換上嶄新的衣裳,殷明德懷中抱著德莉莎如電光火石般的奔跑在街道上,懷中的少女她身軀輕盈,肌膚綿密彈軟、光滑稚嫩,他不由得更想好好保護住她。 耳畔上傳來陳鳶儀的聲音,她正在擔當通訊:「明德,請快點趕往中央廣播中心。」 「目前中央廣播中心是交戰區域,憲兵連和國防軍第一師控制了廣播中心周圍,已經受控的第六師正在進攻他們,戰況僵持不下,你一定要突破防禦將德莉莎送進去!」 「沒問題,我絕對會把她送進去的……!」 「加油……殷同學!」德莉莎為他打氣著。 這是夏綠蒂交辦的任務,絕對是計畫中重要的一部分。 雙手懷抱著少女,他靈活的穿梭在火線中向目的地逼近,沿途看見了佔據街道交火的兩軍士兵,步槍、手榴彈、火箭筒,爆炸聲此起彼落,連綿不斷的槍炮轟隆聲傳來,他越是接近交火區,眼前逼近的火力也就越強。 「第六師通知,他們會組織突擊分隊盡力協助你鑿穿防線到最深處,請立刻去蓬萊大道和他們會合。」陳鳶儀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收到。」 得到情報的殷明德轉身向大道衝去,遠遠看去見到的是滿地的建築廢墟,這裡尚未完成重建又迎來了新的一場內戰,逼近後,這裡已經聚集了一群菁英士兵,是重裝的外骨骼部隊和持劍軍官。 「殷閣下,我們聽從命令掩護你向最深處突擊。」 殷明德放下懷中的德莉莎,將至理編織召喚而出,手中抓持著長劍他向周圍的士兵們下令道。 「我來當陣形前鋒!她交給你們保護了,隨我衝。」 將德莉莎委託給後列的士兵保護,殷明德身先士卒,向前方的敵人衝去。 阻礙前路的防禦設施先是被身後士兵以火箭筒擊破,殷明德趁勢衝入烏煙之中,顯現在他眼前的是躲藏在掩體後的敵軍士兵們,他揮劍斬出劍氣將負責壓制的一挺機槍斬去,挾帶魔力的火焰劍擊頓時將機槍炸上天。 揮劍以劍氣造成幾波大範圍的殺傷,在敵軍防禦線造成混亂,沒有留下太多時間,殷明德再次向深處衝去,後方追趕來的友軍士兵們會清掃殘餘敵人。 「抵禦住攻勢!別讓敵人菁英衝破火力網……!」 敵軍指揮部立刻調動預備隊增援防線,第二道防禦線上多出了數輛步兵戰車以及敵軍士官。 面對火力網,殷明德速度微降,蓄力斬出一道宏闊的劍氣向眼前的步兵戰車轟去,飛射的劍氣如猛撲的老虎般瞬間吞噬了一輛步兵戰車,車輛炸裂開來。 劍技「蒼鷹飛掠」這是他新訓練的劍技,專門用來對付這些難纏的遠程火力。 火力網稍弱,殷明德立刻向防禦線衝去,友軍士官追隨其後,而隊形最後的外骨骼士兵持槍掩護他們衝鋒,縱使有兩名士兵被步兵戰車的重炮轟碎,它們依然頑強的以大口徑機槍壓制敵軍步兵火力。 敵軍士官從隊伍中衝出,阻擊試圖逼近防線的殷明德等人,三名士官精準協同,以左右上三個方向不約而同的發動劍擊斬來,漆黑的斬擊足以將堅韌的鋼鐵撕碎。 而在這時,兩名掩護殷明德的士官也同時出手,他們左右揮斬將敵人的攻擊接下,散亂的魔力在跳動著摧毀了周圍的地面,友軍士官牽制住了敵人士官,殷明德要對付的只剩下眼前的敵人。 敵軍士官落斬直指少年,他邁左一步退離的同時旋身,轉動身軀匯聚大量的魔力斬出一記烈焰的斬擊。 面對這攻擊,敵軍士官只得舉劍橫架,挾帶巨量衝擊力的劍擊將他彈飛,狠狠的打出了數十公尺外。 殷明德便不再理會這名被自己轟走的敵人,繼續向前方突破,他跳躍而起,凝結龐大魔力的長劍自上而下刺入一輛步兵戰車中,隨後他拔劍躍出,下一刻轟鳴的魔力將這輛車輛撕裂成粉碎。 落地的他再次揮斬劍刃,將周圍的士兵掃蕩而開,隨後再次向深處發動衝鋒。 他只是一味的前進,以最快的速度前進,用最短的時間造成最大的突破。 眼前的敵人逐漸變少,跟隨他的人也逐漸稀疏。 不知不覺間,中央廣播中心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在他的帶領下,精銳軍團成功的殺出一條血路。 最後的阻礙出現在他面前,這是三人的精銳士官小隊,恰好的是,也有兩名士官跟隨殷明德來到這裡。 狹路相逢,他們能拚比的就是自身的戰鬥素質。 指揮士官小隊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國防軍軍官,他的雙肩上有著三朵梅花,左肩上有著俐落的披風,冰冷的眼眉有著刺骨寒意,格外不近人情。 殷明德曾經見過這名青年,他正是郭威明, 面對這名曾經的長官,少年提起了十分的警戒,少年在內戰中見識過他的強悍。 「德莉莎……我只能送妳到這裡了,接下來妳能自己進入廣播中心嗎?」 他回頭向銀髮少女說道。 「沒問題……我可以自己完成接下來的任務。」少女奮力地點了點頭。 「那好,等我們開打後妳就找機會進去吧。」少年將目光移回郭威明身上。 率先開口的是郭威明,他不帶情感地說著。 「在聽說你逃獄之後,我就有預感會在戰場上遇到你。」 「讓蓬萊迎來更好的未來是我作為公民的義務。」 「向政府豎起反旗還能宣稱自己是公民嗎?」 「如果政府破壞了國民的安全與幸福,摧毀它才是作為公民的我的責任!」 「國防軍難道不應該保護國民嗎?郭上校,看一看你所保護的這個國家吧!它正在對人們做多麼殘酷的事啊!」殷明德長長地嘆息出聲,被王國政府迫害的人是何其之多,就算閉眼也能聽見那些人的悲鳴。 但他試圖打動郭威明的話語就像投入深淵一樣連一點波瀾都無法激發。 「軍人的職責就是服從命令,在進入軍隊時,我發誓過效忠於王室,我不會違背我的諾言。」 「我向皇室提供忠誠和武力,皇室政府為我提供榮譽和物質,這就是最好的交易,至於其他人的死活,與我無關,你讓我對我不熟識的他人懷抱同情是不可能的事。」 「漠視不平等、不自由、不公平……放任王國政府肆意壓榨國民們,不反抗還成為他們的幫兇,你難道不知道五一血案裡國防軍對國民們做了什麼事嗎!?」 「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奉命行事,我們只需要服從長官,其他人與我們無關。」 少年凝視著眼前的青年,在恍惚間,他感受到了一種錯覺,青年的身影消失了,他凝視的不再是人,而是一座龐然的巨山,這座巨山由冷漠、麻木、服從的人型機械組成,赤霄院身處在巨山的頂端指揮著,整座山內見不到任何人性的閃光,整個秩序的罪惡象徵出現在他的眼前,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邪惡持續的擴散蔓延,獲得了事不關己的養分後,像瘴氣一樣擴散,最終使得整個世界一片荒蕪,沒有一絲美好的場景,不管是心靈還是物質,都像是沙漠般除了貧瘠以外一無所有。 「自私的人不去思考他人的境況,對別人的處境缺乏想像力和關心,這種冷漠造就了最平庸的罪惡……社會會如此悲劇淪喪,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人!!」 他從幻象中脫身而出,眼中閃爍覺悟的光芒,拔出長劍像是要將這一切的陰雲切散般直指郭威明,魔力在身周縈繞凝結成漆黑袍裝,少年踏出帶著黑炎的步伐,手中的長劍已經化為長柄的重劍,他的目光中充斥著決意。 「你這維護既定秩序,對公理正義不屑一顧的既得利益者!你這遵循權力行動,毫無迫害他人自覺的盲從者!你這冷漠自私的罪惡官僚!!我要打倒你,開闢正確的未來!!」 「解決你,想必准將的職位就是手到擒來了。拯救蓬萊的頭銜在你的頭上待太久了,也是時候換人了,由我來從反逆者的手中拯救……這個蓬萊王國!」 郭威明拔出腰際的配劍,寒凍的氣息縈繞於他的身軀,他所腳踩的地面凝結出純白雪霜。 隨著兩人施展出完全解放模式,戰鬥一觸即發。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強者 兩人的身影迅速的互相逼近。 搶先發動進攻的殷明德,握緊劍刃連續揮砍而去,數道如層層疊高的浪潮般的劍擊向郭威明直射而去,每道都有一層樓那麼巨大。 這是劍技-破勢。 而上校見到這威脅甚大的劍氣逼襲而來,他躍步閃過其中兩道,面對最後數道攻擊,他悠然的揮動凝結寒霜的長劍,一道滿是冰刺的護盾在他的身前顯現,三道劍氣轟擊在護盾上每層都刮去大片冰屑,但最終還是沒能擊穿。 殷明德在攻擊之餘也衝到他身前的冰盾,一記直斬將最後的冰盾殘餘切開,顯露出藏身於冰盾後的青年。 此時他發現對方已經完成魔力的凝結,在青年雙手持握的長劍上,是凝結的寒冰風暴,大量強勁的懸風向後噴湧著。 破盾的少年正好來到他的身前,這名青年便將蓄勢完成的劍擊趁勢斬出。 猛烈的白色風浪席捲整條街道,強烈的寒冰風暴刺入骨髓,讓人連骨頭都能感受到寒意,在這勁風中少年不由得被逼退數步。 寒潮侵襲,這技能帶走了少年的體溫和降低了他的速度。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能如此漠視他人的苦難!?」 「拋棄自己對於善惡的判斷力,將這些想法交付給權威者管理,這樣毫無思考能力的你和傀儡有什麼區別?」 「難道你心中就沒有對正確的嚮往嗎?」在寒風中,他奮力地怒吼著。 「我為什麼要反對王國政府,王國政府以對我有利的方式運作著,我為什麼要反對對我有利的事?對我來說,現在的狀況才是最正確的!」 青年再次凝結魔力,寒冰在地面上將他撐起抬升向高處天際,緊接著,他在天際上凝結出數十道等待垂降的冰柱,手中的長劍也凝結最厚重的冰風暴,在對著底下的少年重重揮劍的同時,將向天際蔓延的冰雪長柱全部猛然落下。 「盲目的追求平等才是錯誤的事!這世界上永遠免除不了競爭!有競爭才會有進步,有了競爭就會有強者以及弱者!!」 整個戰鬥空間的氣溫驟降數度,這是極寒世界,他的完全解放能力。 「說了那麼多大話,可不要這麼簡單的被我解決了。」 高處的郭威明揮斬而出劍擊帶來浩瀚的寒冰浪潮,足足有數十公尺之寬,這侵襲的速度之快讓少年無從迴避,滲入骨髓的冰涼彷彿要將脊髓液也凍結。 「主人小心……!大量的冰錐正在靠近這裡!」至理的提醒聲讓少年有所戒備。 而降下的數十道冰錐已經前仆後繼地襲來,面對這陣攻擊,少年只是伸長了手臂,將巨劍端正的舉在身側,在冰錐襲來的前一瞬間,閃耀出漆黑的烈焰。 無數清脆的撞擊聲響起,冰錐將少年徹底淹沒,層層的刺成了一座小丘,面對這幅場景,高高站立於寒冰上的郭威明只是冷冷地說著。 「只有這點程度嗎?」 但在青年開口的下一刻,激流狂潮的漆黑烈焰將冰丘以火焰全數點燃。 劍技核心內爆。 少年這次的引爆成功將困住自己的冰柱炸出足以躍走的空間,內部強烈的震盪也讓整座冰柱出現瓦解的痕跡,繼而崩潰瓦解。 「你還……把不把人當人看了啊!」 少年猛躍而起,身姿像是長虹貫日般向天際衝去,在下一瞬間,刺出一記突刺的他身姿來到了郭威明的身後,筆長的劍痕在天際上留下一道漆黑的傷疤。 劍技瞬斬。 在他身後,青年的手臂被黑炎點燃,血液流出,他立刻駕馭冰霜試圖覆滅火炎,卻效果甚弱,總算撲滅後立刻用再生戒指恢復傷口。 「難纏的火焰……」青年低喃著。 他成功傷到了郭威明,但是他的膝蓋也被對方回擊的冰霜凍住,他奮力邁步扯碎了牽制住自己的冰霜,強忍著痛苦旋身又向青年揮劍衝去。 「像你這樣只看重自己的利益而罔顧公平,總有一天會被統治你的力量給吞噬……!你難道不知道嗎!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人人都如草芥般!效忠於她總有一天喪失價值時也會被她無情地拋棄!」 「鏘!」 他快步斜斬而去的攻擊被郭威明橫劍彈飛,散落的火焰掉了滿地。 抓住少年身法出現破綻的瞬間,眼前的郭威明舉劍迅速突刺,靈動的刺擊如舞蹈般優美,又致命的像毒蜂螫刺一樣。 面對這眼花撩亂的攻勢少年來不及阻擋只能勉強護住要害,轉瞬間,身軀就被撕裂出數道刺傷,對方的攻擊之高縱使有幸運的幫助也減少不了傷害,這傷口上裹著寒冰,像是要將他全身凍結一般。 「可惡……!」少年試圖後退,臉色因為低溫和失血發白。 「武力就是政權的最高保障,剝奪任何用於其他地方的價值也不可能剝奪武力的價值,我只是做出了對我來說最好的選擇……!只要追隨王國政府可以給我更好的生活!我就會追隨它!」 少年向後速退數步試圖躲過突刺,但郭威明沒有打算輕而易舉地放過他,兩人在升抬的冰面上追趕間又是數道劍擊交錯,只是落於下風的殷明德很快被追上。 「用這招結束戰鬥……!」 眼前的郭威明吶喊出聲,他凝結著浪潮般魔力,少年只看到眼前一陣瘋狂的寒意淹沒了自己的意識,幾乎要無法行動。 被寒冰限制住機動性,殷明德感受到生命將死的危機。 身經百戰的郭威明立刻抓住了他的弱勢時間準備終結少年,以一記挾帶旋風的直刺向他的心口刺去,難以動彈的少年看見那足以撕裂鋼鐵的長劍向自己逼近,眼見自己就要被貫穿胸口斃命於此。 「才不會讓你得逞啊……!!!」 殷明德怒吼出聲,原本被凍住的身軀內從心臟開始噴發出滔滔的熱力讓身體重新得以行動,他手中巨劍旋回,在這生死存亡的瞬間,如同點穴般精準的敲在對方施力的弱點上將對方的突刺撥開。 劍技逆陽,挑準敵人弱點反擊的劍技。 「!!」郭威明的臉上浮現驚愕的神情,這記全力進攻的攻擊被化解無疑是大危機。 面對敵人攻擊被阻滯後露出的破綻,殷明德毫不猶豫的高舉巨劍用力劈下。 沒料想到會被反擊的郭威明倉促在身前凝結成冰盾,這頑強的劍擊在撕裂冰盾的同時也在他的胸口上斬出一道深傷,而斬入冰面的攻擊也將整個抬升起的冰柱轟碎。 沒有腳踏之地的郭威明立刻向地面墜落。 而殷明德則是如獅子躍跳般猛然躍起,在高空中,凝結的黑炎形成鳳凰展翅的高傲姿態,少年舉劍對準墜落中的郭威明,在蓄力達到極限時乘著重力揮斬而去。 「你這自私自利的傢伙!我會將你所依附的邪惡和不平等徹底粉碎!!」 劍技-天凰落斬。 察覺到死亡的危機,郭威明在半空中恢復姿態,兩手控轉大量的寒冰凝結於身前試圖阻礙少年,落斬瞬間而至,轟擊在冰雪上發出轟鳴的巨響,黑炎與白雪相互抗爭。 「哈啊啊啊……!!」 不過臨時凝結的郭威明終究是遜色幾分,少年的揮斬將白雪從中撕裂開來,劍擊劈砍在郭威明的身上以炫目的爆炸將他炸飛數十公尺。 半臉鮮血的青年在半空中恢復姿態,雙腳扛住衝擊力道在地面上滑行出十數公尺。 「這個社會本來就是弱肉強食,那些被壓迫的弱者變成了強者也會以同樣的面貌掠奪他人,所以雙方都沒有資格談論對錯!」 落地的郭威明凝結魔力似乎迅速治癒著傷勢。 而略慢落地的少年則趁勢追擊,再次舉劍直逼向青年,現在郭威明受了不小的傷,正是他能夠緊追攻擊的時刻。 同樣知曉這點的郭威明橫舉長劍,讓地面上竄起冰峰試圖刺穿靠近自己的殷明德。 少年感受到腳下出現隆起的感覺,下一刻浮現出試圖刺穿他雙腳的冰峰,不過冰峰從地面上竄起的速度十分迅速,但是他奔走於雪地上的速度更快,郭威明的攻擊只能讓他在閃躲前冒冰峰時拖延些許時間。 「資源天生就會向強者集中,王國只是這真理發展到淋漓盡致而已,弱者就該有弱者的自覺!」 轉瞬間,衝抵到能夠郭威明臉龐的距離,黑袍的殷明德毫不留情,一記斜斬意圖將他徹底無力化。 但沒想到的是,郭威明凝結在胸口的魔力不是用於治癒,而是用於攻擊。 「被壓迫帶來的悲劇終歸就是渴望但無法成為強者的悲劇,而無法奮力成為強者全部都是弱者自身的問題,所以弱者的悲劇是理所當然的悲劇,人類生而不平等才是真理!」 他的眼眸閃過銳利的殺意,震盪的寒冰音波向衝來的少年飛射而去。 見識到危機的他墊步一踏猛然右躍,落空的音波波及到他的衣襬,瞬間將其粉化,可見這攻擊的強度。 落地的少年藉著反作用力在地面上一踏,下一刻衝抵到郭威明的面前揮劍斬出,而郭威明也斜劍砍來。 「絕對不是這樣……!」 兩人互換一記,身軀增添鮮血的傷口,但是靈巧的殷明德額外攻擊,以旋身踢擊將他踹飛數十公尺。 「呃……!」 被踹飛的郭威明剛落地,就下意識在身前凝結冰盾防禦攻擊。 而少年只是斬出五道彎斜的劍風。 劍技-凜冽風擒。 五道飛散的劍氣繞過阻隔於對方前身的厚重冰盾,從側面襲擊向他,五道劍氣貫入了郭威明的身軀內,結合先前的傷勢,讓他難以承受的吐出大口鮮血。 受傷的他也難以控制住冰盾,失控的冰盾如水蒸氣遇陽般迅速消融,暴露出破綻百出的前身在少年的眼前。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強者,人類全部都是弱者!」 端正擺出舉劍正架式,殷明德眼光閃爍銳芒。 在下一刻,他的身姿如雷光般的向郭威明衝去。 「我也是、你也是,我們都依靠他人才能獲取自己需要的物品活下去,我們都是不可能獨立存活於社會外的弱者!!」 怒吼著的他以巨劍斬出一記袈裟斬,傾斜的黑色劍光銳不可擋,他倉促防禦也只能防禦住身軀,無法掩護的左手肘被劍刃斬斷,斷臂高高的飛出,像是被砸在地上迸裂的人偶一樣。 「自以為自己是一切主宰的人才是一切的奴隸!」 優雅的旋轉巨劍,收劍的少年將劍刃上的鮮血瀝乾。 「該死……我必須撤退……」 「不然會……死在這裡……」 受到重創的郭威明立刻縱身後退,臉色慘白的用殘餘的右手凍結自己手臂的傷口,以他的傷勢沒有數天治癒絕對無法返回戰場,拖久了恐怕還可能昏迷死去。 擊敗了他,殷明德也沒有想要窮追的打算,在與他正面抗衡中,殷明德也受了不少傷勢,他將魔力注入再生戒指治癒自己身軀的傷勢。 「郭上校……希望你明白,人們都是平等的,不要被私利蒙蔽了雙眼。」 獲勝的少年自言自語著。 他的任務是保護住德莉莎執行任務,而不是殺人。 他也不想成為濫殺的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演說 在少年交戰時,德莉莎繞過了纏鬥的他們,獨自一人走入中央廣播中心。 扯掉擋路的鐵皮門後她走進中心內,這中心內部幽靜無比,顯然沒有任何人逗留在這裡。 她按照記憶優先趕往主控室。 行動前夏綠蒂曾經召開一場會議,告訴她任務內容以及中央廣播中心的地圖,她也牢牢的記住了這間廣播中心的地圖,進入後迅速地跑到了主控室前。 阻礙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加固的鐵門,她沒有鑰匙,不過也不需要鑰匙,她伸出稚嫩的手掌輕而易舉將鐵門撕碎,主控室的鐵門在她面前就如同紙片般脆弱。 走入內部後,她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打開網路連線功能,將電腦與主控室接上。 在接上後,主控室內的所有電腦與螢幕啟動,螢幕上浮現出學姊的容顏。 「已經成功駭入。」學姊說道。 見到此狀,德莉莎繼而趕往攝影棚。 在周愛憐的操控下,攝影棚內的燈光亮起,器具準備就緒。 「準備好了嗎?妳馬上就要與整個蓬萊的國民們見面了。」學姊的聲音響起,正在敲擊鍵盤的她啟動了內藏於城市管理系統中的病毒,讓整個蓬萊內幾乎所有的螢幕都浮現出了預備畫面,隨時都可以接上這裡的攝影棚。 來到攝影棚的正中央,少女微微的呼了口氣,讓自己有些畏懼的心靈沉靜下來。 這是她至目前為止生命中最盛大的節目,也是最重要的節目。 她不想失敗,也堅信自己絕對不會失敗。 「三、二、一,開始。」 學姊的倒數結束後,攝影機開始將她的影像轉播到各種管道的螢幕中。 她凝視著攝影機,發自肺腑的喊出聲來。 「沉默是贊成、認同、助紂為虐。」 「不要讓冷漠侵蝕了我們,回想起愛、生活、自由和平等吧!」 「站出來吧,蓬萊的國民們!消滅束縛我們的一切,這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真正的為了我們自己。」 「最可貴的永遠是我們想實現的夢想,那是我們的意義,絕對不要讓任何人妨礙它!」 「我們所有人,不是為了某個他人期望的目標而降生於世界上的,而是為了讓自己快樂而活在世界上的,我們的意義,由自己定義,我們的價值,由自己定義!」 「為了守護自己珍重的一切,請站出來吧!」 德莉莎的話語傳遍了整個蓬萊。 躲在房間內的李清芳已經很久沒出門了,躺在床鋪上,她用著棉被緊緊的裹著自己,尋求一絲安全感。 她不想出門工作,她已經受夠了那些折磨,她不想在日日重複的勞動中再次喪失自我,疲憊已經讓她徹底抗拒操勞。 她也不敢出門抗議,回想那一日的慘劇她依然害怕的睡不著覺,深夜總會夢見死者們的模樣,讓她驚懼難眠,就算外頭此時聲音轟鳴,她也不敢參加隊伍。 她只是躲在家裡苟延殘喘的活著,而她所累積的存款,很快也要見底了。 「我到底該怎麼辦……」躲在棉被內,她麻木無助地哭泣著。 「如果錢花完了,我會死嗎?就這麼寂寞孤獨的餓死在一間小雅房中……一事無成的死去,我到底是為什麼出生的……難道我生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這樣被折磨後悽慘的死去嗎……不然就是被工廠榨乾所有精力同樣悽慘的死去嗎?」 她疲憊的哭泣著,因為太久沒吃到足夠的食物,就連哭聲也虛弱無力。 她已經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而在這時,她家裡的電視忽然浮現出光亮。 驚訝的她轉頭看向螢幕,上頭浮現的是德莉莎的容顏。 「我們所有人,不是為了某個他人期望的目標而降生於世界上的,而是為了讓自己快樂而活在世界上的,我們的意義,由自己定義,我們的價值,由自己定義!」 這美麗高潔的姿態和直入核心的話語深深的打動了她的內心。 她想成為的人,她所愛慕的人,說出了她最重視的話語。 夢想。 下意識的,她走下了床鋪,走到了自己的櫃子上,上頭擺放著一張相片。 那是她第一次登台演出時,由夥伴們拍攝的紀念照。 看到樂團照片中的自己,她回憶起了自己那股為了夢想熱誠、不顧一切、全然奉獻的精神。 讓感性支配自己,她高亢的喊出聲來。 「如果這個社會強迫我變成我不想要的模樣,那我還不如去死呢!」 她拿出放在冰箱中最後一塊三明治,塞進嘴中狠狠地咀嚼著。 「我要出去……就算會死……我也想要再為我自己奮鬥一次……!」 從三明治內獲得了食物的熱量,她走出房門,她要和蓬萊內千千萬萬的國民們一起戰鬥。 德莉莎的演講吸引了許多人們走上街頭,她話語中的魅力讓人們回憶起曾經的美好。 走上街頭的他們手無寸鐵,遠離了交戰區域,他們站立在街道上,不甘心在別人為了自己潑灑熱血時還袖手旁觀。 一定有什麼是他們能夠做到的,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他們自發的圍堵在了橋梁旁。 此時,排成長龍的車輛正在橋梁上通行著。 這些部隊是第九師和第十師,駐紮在邊境的他們,此時拋下了防禦汙染的任務,接受命令趕往中部進行平叛。 不過他們最先遭遇的不是被守望寰宇串連後叛變的部隊,而是出現在街道上的人們。 見到有許多人阻礙在前進的道路上,負責開車的士兵們停下車輛,連帶讓整個返回的車隊停滯。 「前頭部隊,為什麼停下了!」軍官用通訊器冷聲詢問。 「報……報告,市民們堵住了橋梁,我們無法前進。」 「那就輾過去!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肅清叛軍,只要能達到目的,多少犧牲都無所謂!」 「啊……啊?輾過去?」 最前頭的駕駛兵們錯愕的左右環顧,作為新編的部隊,忠誠度不夠的他們,不敢執行這樣的命令。 「還不行動……!你們這幫人不怕軍法處置嗎!」軍官用通訊器大罵出聲。 但這些士兵的愛心終究戰勝了恐懼,他們個個默不作聲。 「這幫沒用的廢物,放下步兵班組,用武力肅清眼前的叛徒們!」 最前頭足足八輛兩列的步兵戰車,降下了八十多名士兵和士官。 只是持槍的他們展開部署後錯愕的發現,眼前的敵人不是持槍的叛徒,也不是駭人的汙染,而是毫無防護的平民們。 士兵們抬起了步槍,又放了下來,開火的命令傳來,在一時間內卻是無人開火。 軍官的破口大罵傳來,威逼不成只好以利誘以對。 「你們這幫廢物……!誰第一個開火就晉兩級!」 只是他的話語還沒說完。 一名少女無懼於槍口從人群中竄出,她跑到了步兵們面前,看著裡頭的一名士兵。 「你……你是小郭對吧?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樂團的成員啊!」 「李清芳……小李妹,是妳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我們樂團的鼓手小郭對吧!」 她自然的走了上來,來到了這名持槍士兵的身旁。 「沒錯,是我啊!只是在樂團經營不下去後,我只好選擇從軍了……」 作為最親密的朋友,這名持槍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槍械,此時,就算有天大的好處,他也絕對不會向自己的親密朋友開火。 「我是你的鄰居小吳啊!大明哥,你怎麼也在軍隊裡!」 「哥哥,不要拿武器對著我們!你不會想傷害我吧?」 「孩子啊……你在軍隊裡待的還好嗎?你應該也累了吧,現在也該休息了!」 有了李清芳做出表率,不畏懼危險的人們向軍隊的車輛湧去,他們與軍人們結伴而行,在裡面尋找自己的親人和朋友。 見到前列的袍澤們融入平民們,後方的軍人也不敢開火誤傷自己的友軍,人潮緩慢的推進,最後佔領了整座橋樑,讓兩個師團無法前進。 第一百四十章 暴動發生後不久,消息便傳入了赤霄院的耳中。 她換上輕便的衣物,在自己金碧輝煌的房間內,用螢幕質問國防部目前的情況。 「陛下……七號生產單位的居民發起暴動……摧毀了生產單位的防禦來到了大街上正在肆意破壞。」 國防大臣以恭敬的語氣說道。 「不過就是一些手無寸鐵的暴民而已,讓警察立刻控制現場。」 她剛說完,警察廳長官慚愧無比的報告出聲。 「……剛剛傳來新的消息……陛下,暴徒取得了熱兵器,已經擊退了前往控制現場的警察,正在朝向關押政治犯的監獄猛攻……!」 這話語讓少女面露驚訝。 「在嚴厲的槍械管控下誰能取得這麼多武裝?」她不禁蹙起柔雅的眉梢,低喃出聲:「是守望寰宇那幫礙事的傢伙的嗎……」 「調動軍隊控制現場,調派距離暴動起點最近的兩個師使用武力鎮壓,這些反人類的暴徒需要被肅清,這是為了整個安全區人們的安危。」她下令說道。 就算平民持有武器,以軍隊的武力鎮壓他們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想到這裡她也安心了下來。 「朕餓了,女僕快把宵夜拿來。」 她換上輕鬆的心情,用電腦下令讓女僕為她端茶送飯。 幾名大臣正在商討如何善後此次事件,將損害降低到最小。 門扉在此時開啟,一手端著托盤的白髮女僕緩步走入其中,托盤上擺放著印度產的紅茶和鮮嫩多汁的小牛排,這是赤霄院最喜歡的宵夜。 「陛下……」她緩慢且鎮定地走向少女,一步步逼近她,越來越靠近她。 直到最後,在五步的距離上,女僕能夠清楚的看清赤霄院的睫毛時,她略為的停頓腳步。 「怎麼了?」 坐在沙發上凝視螢幕的赤霄院只是輕聲地詢問。 在這一刻,女僕忽然間從手中的托盤底下拔出一柄短匕。 在燈光底下,這柄匕首閃耀燦光,她端著匕首就朝赤霄院刺去。 「哈哈啊啊!!」女僕悲憤的高喊出聲。 只是,她面前的赤霄院心有警惕,注意到了危機正在靠近自己。 眼前的亞麻髮少女立刻端起手來,抬手便是一記絢麗的火球朝向女僕飛射而去。 她的魔力強大,這記熾熱的火球若是命中女僕的身軀只怕是會立刻灰飛煙滅。 但是她手中的匕首忽然竄動,在奔走的中途指引她閃避過撲面的火球 這柄匕首正是親體等級的魔導武裝「前知指引」,擁有靈性的這柄刀鋒在啟動的短時間內能夠控制使用者執行最佳的戰鬥策略,哪怕是像女僕這樣此前從未碰過魔導武裝的人,也能夠靈巧的閃避過攻擊。 「去死吧!!」閃過火球,女僕猛然的將刀刃向前刺去,她面前的赤霄院倉促的起身,結果翻倒沙發椅,跌坐在地面上,她只能以手防護自己。 毫不留情的女僕直逼上前,爬到了赤霄院的身前,端起刀鋒便狠狠往下猛刺。 第一記刺擊,這記刺擊刺穿了赤霄院用於抵擋的手臂。 「呃……!來人啊……!!」赤霄院痛呼出聲。 女僕將刀刃從她的手臂裡拔出,鮮血從傷口處滿溢的流出,她眼中滿是仇恨的光芒,用刀刃準備再次往赤霄院的頸脖刺去,絕對要終結眼前之人的生命。 「嚓……!」 她沒能成功將刀刃刺中赤霄院,一記踢擊將她從赤霄院的身上猛然的踢開。 女僕的身軀重重的撞在了牆面上,她吐出了鮮紅的血液,手中沾血的匕首落地,奄奄一息。 「陛下……您沒事吧!?」 出手的擊退女僕的正是韓仲軒,他仔細的將赤霄院從地面上扶起,轉頭對著外頭的衛兵們大吼。 「快聯絡御醫!」 坐在地面上的赤霄院用右手按住了左手的傷口,似乎刺穿了動脈,刀柄上似乎附帶汙染,漆黑的汙染正逐漸沿著血管擴張。 「為什麼……妳要做出這種事……!?」受傷的她不解的問出聲來,她對宮廷侍者的待遇並不差。 「我……聽到了,是妳下令……殺死了我的弟弟……」躺倒在地面上的女僕雙目無神,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地呢喃著。 「妳這個暴君,人人得而誅之……」 這名女僕永遠地閉上了眼。 韓仲軒上前拾起匕首,觀察起女僕持有的這把武器。 「陛下,這柄匕首是親體等級的武裝。」 「守望寰宇真捨得投資……居然用親體武裝刺殺朕……」 在受傷狀態下,少女的意識有些模糊,疼痛與失血的暈厥干擾了她的思考,顯然是無法勝任指揮的職責,她自己清楚這一點。 「這絕對是針對王國的傾覆計畫……出走計畫使出的下三濫招數絕不會就此為止。」 「朕把臨時指揮的權力交給你……你可以調動王國內所有的力量……消滅反叛者。」 「屬下勢必以十二萬分的努力保衛陛下與王國政府的安全。」 韓局長恭敬的向少女致意,作為赤霄院的親信,他絕對會保護自己的地位,他與赤霄院可以說是生命共同體。 此時,收到通知的御醫也急忙的趕來現場,將少女帶往皇居內部設置的生體重塑艙,用那裡的機具醫治赤霄院的傷勢。 「你們也都聽到了,接下來的指揮就由我負責」 拿來新椅子後,他坐在赤霄院原先的位置上,凝視鏡頭內部的諸位大臣,螢幕內部,剛看到一場刺殺的各大臣們滿臉錯愕。 韓局長鎮定的聲音讓他們回過神來。 「立刻下令調動整個安全區內的所有軍隊,鎮壓反王國份子。」 「您要調動邊境線上的軍隊嗎?那麼防禦汙染的任務該由誰來處置?」國防大臣錯愕的問。 「肅清反對勢力用不了多少時間,只要速戰速決,就算異花傳使立刻行動也沒有那麼能力迅速侵入安全區的。」他沉聲說道。 「但是緩衝區遭到腐蝕也會讓未來的國防壓力增大……」國防大臣告知一聲負面影響,但是他看見。 「明白了,如果這是您的命令,我會立刻下達命令讓各師團進入安全區平叛。」 「警察立刻設置封鎖線,阻止暴徒行動,宮務局挑選重要目標優先刺殺,離廣播中心最近的第一師和憲兵隊立刻去控制住那片區域……」 韓局長循序漸進的安排各單位的行動,安全區內的各軍事單位開始聽令行動。 總理官邸內,被緊急消息驚擾的內閣總理大臣來到辦公室,他坐在辦公室內,幕僚遞上幾份編寫完成的命令書,就等待他簽章。 「我看看……調動部隊鎮壓反抗者,使用武器無限制……調動邊境師團返回到安全區內。」 愁眉苦臉的他重重的嘆了口氣:「唉,蓬萊的國民們又要受苦囉,調動邊境師團,邊防要怎麼辦啊?不怕汙染入侵嗎?」 「我想陛下寧可安全區毀滅也不想失去權力,區區汙染威脅陛下肯定不放在眼中的。」他的幕僚語帶諷刺地說著。 他拿起印鑑,回憶起自己就職的誓言,他呢喃出聲:「我應該是要簽的,那麼多反人類的命令我都簽過來了,但是現在是唯一的機會了,要是就這麼簽下去的話,我們王國的未來要怎麼辦呢?」 下一刻,他沒有將印鑑蓋在命令紙上,而是全力的扔了出去,印鑑撞在牆面上撞成了粉碎。 「一直被一個小女孩當玩偶擺弄很累了,這個總理就當到今天吧!」 罕見的,他的眉宇間浮現堅毅的神色。 「局……局長閣下,命令調動出了一點問題,總理大臣拒絕簽署調動命令,在程序上可能有些破綻……」 聽完國防大臣的匯報,他又聆聽線人地回應,韓仲軒不禁蹙起眉頭。 「江凱達這個奸賊,居然在這個時候造反……我確實沒有想到他有這個魄力把印鑑砸壞……各師團有按照指令開始行動嗎?」 「各師地回應不一致……」國防大臣汗顏地回應著。 「第四師和第八師聲稱沒有完整的命令,不能擅自離開邊境防線,畢竟涉及汙染區邊防的調令需內閣總理大臣的簽章才有合法效力,只有第九師和第十師遵守我們的命令正在返回的路上。」 「這幫頑固的傢伙……!他們不知道陛下遠比這個安全區重要嗎!」韓仲軒暗罵出聲。 在過不久後,國防大臣又滿頭大汗的報告著。 「閣下……又有壞消息……」 「第九師和第十師停止行進了,國民們堵住了橋梁,讓師團無法前進,而且士兵們長官抗拒開火的命令……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指望不上這個兩師發揮作用了……」 「該死……!」韓仲軒焦頭爛額的想著,守望寰宇層出不窮的手段癱瘓了王國內部大部分武力,眼下的他大部分的戰力都有任務或無法行動。 「發動暴民控制監獄……奪取了廣播中心……」 「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會是這裡……!」 他忽然想到這一點,只要控制住赤霄院,就是革命者的勝利。 「如果有萬一,能帶著陛下南狩嗎?」 他權量思索,如果皇居無法待下去,轉移到南方才是最好的選擇,只要有時間拖延,最好的結果就是重新控制武裝消滅叛亂者,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開啟第二次內戰。 「生體重塑艙的治癒過程不能中斷……中斷的話對陛下的身體會有不利的影響。」 御醫汗顏的報告出聲。 「別讓第七師去增援第一師了,改為調派第七師和禁衛軍鎮守皇居,絕對不能讓反叛份子成功控制這裡……!」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正在安全屋裡指揮著的夏綠蒂也同時下令指引武裝市民攻擊皇居。 「只靠武裝市民和低級收尾人能夠擊垮整個王國最精銳的禁衛軍和第七師嗎?」 周學姊挑起眉梢,詢問出聲。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這是唯一的方法。」 「我也該出動了,指揮就交給妳了。」 她梳攏黑髮,俐落地起身,她需要牽制住這個王國最強的人。 而在第三師的門口處,數名軍官正在商議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國防部下令要求我們前往肅清橋梁,讓受困橋梁的師團通行。」 「就算沒有師長指揮,也要我們行動嗎?」 「這個命令太誇張了,我們絕對不能採取行動。」 「那該怎麼回絕?還是不回電報裝死?」 「不回復電文,事後被責怪以命令不完全為理由吧。」 此時,在第三師的駐地司令部外,三人正在向司令部靠近,其中一人為首,相貌堂堂的他氣勢十足的走上前去。 發現他們身姿的衛兵立刻端起槍口指向他們幾人,革命的消息也傳到了他們的耳中,不由得令他們精神緊張。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靠近這裡!?」衛兵們緊張的質問著。 見到衛兵端起武器下意識的,追隨在為首之人後方的隨從們同樣拿起武器。 「別動手!」 為首之人他這話這對雙方喊出。 無懼於抬起的槍口,他正面迎著槍枝緩慢的上前,他面色沉著,氣勢軒昂,就像盤坐著的蛟龍一樣讓人敬畏。 「你們不認得我了嗎?」他渾厚有力的嗓音開口說道。 「師長!??」 這些司令部警備排的士兵自然見過他的樣貌,師長莊念傑,是在內戰中統帥他們的人,他對待士兵們就像孩子一樣親切,運兵有方,總是力求軍隊中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戰果。 在震驚後,一名士兵反應過來,緊張的端著槍大肆叫著。 「他現在不是師長了!他已經被政府下令帶到監獄裡關著,現在在這裡的只是一個反王國份子,反人類的逃獄者!!立刻逮捕……開火……」 「士兵們!你們要對你們的師長開火嗎!?」 他氣勢磅礡的高喝出聲,將對方的話語徹底壓倒。 聽見這熟悉的嗓音,剩餘的士兵們不禁回想起自己與他的往來。 「師長曾經幫我的朋友申請醫療津貼……!」 「師長經常到療養院看望我們!」 「師長總是身先士卒,第一個親赴前線戰鬥,也是最後一個撤離戰場的……!」 幾乎在同一瞬間,站崗的士兵們轉調槍口對準了最先開口的士兵,後者面對如此多把步槍指著自己的臉龐,不由得冷汗頻冒。 「把他繳械制伏,其他人和我一起進入司令部!」 他以孔武響亮的聲音下達指令,步伐穩健的向司令部走去。 「看來他很得到士兵們的信賴啊。」「幹員閣下選擇將他從監獄中拯救出來是沒錯的。」 兩名受到守望寰宇聘雇的收尾人感慨說道。 他迅速地走入了指揮所內,很快他就來到了會議室中。 推開門,他立刻看到這些聚集在會議室內的參謀,同樣見到他的參謀軍官們滿臉吃驚。 「你……你是師長嗎?」 有一名參謀下意識地問道。 「是我。」他果斷地回應一聲,目光銳利的掃視著他們:「你們願意追隨我嗎?」 最先回應的參謀撕碎了手中的命令紙:「我願意追隨師長!我絕對不會為下令向國民開槍的政府服務!!」 隨後是第二名軍官跟著喊出聲:「我也聽師長的!多虧了師長拒絕命令的勇氣,我們才不用血染雙手,現在是我們回報師長的時候了!」 「我也支持師長!」「請您領導我們作戰吧!」 隨即,整個會議室內的軍官們都拜服於師長的氣節,紛紛表示效忠。 「謝謝你們願意追隨我。」師長彎腰向所有軍官道謝,抬起頭來時面色鄭重地說道:「第一個命令是立刻動員全師,以最快速度出動,師團的進攻目標是……皇居!」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終決戰 「明德……恭喜你完成目標控制廣播中心了。」 陳鳶儀的聲音傳入耳機內。 「學姊給的下一個命令是協同革命者進攻皇居。」 進攻皇居也就意味著這場革命到了決勝的時候。 「我明白了,不過德莉莎呢?」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聳立的高塔,掛憂裡頭的少女。 「會有人帶她離開的。」 聽見如此,殷明德便迅速脫離了這片戰場區域。 第一師和第六師想必還會繼續在這裡交戰,互相讓彼此無法增援進攻皇居的部隊,直到這場動亂迎來終結。 他感受到自己的完全解放模式正在一分一秒逼近終結,不過哪怕是一劍也好,他也想把自己的力量攻向守衛皇居的部隊,只要敵人承受傷亡,那些進攻的革命者也會少受一點傷亡。 他迅速的穿越街區。 只是在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在他的面前的街道上。 白大褂與紅棕色的蓬鬆長髮,嘴上叼著棒棒糖,這名女性赫然是雲天晴。 「天晴姊……這裡是交戰區域,很危險的……!」 「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她只是隨意回應一聲。 凝視著少年,她的雙眼如同鷹隼般銳利,就像一把刀刃般想要洞穿少年的表皮直達內核。 「殷明德,你現在正在幹什麼?」 「天晴姊……妳的意思是什麼?」少年面對她的提問頗為迷糊:「有事的話直接說好嗎?」 「你拿著劍,要幹什麼?」 「我要消滅這個迫害人們的制度。」他直白地回應道。 「我是來阻止你的,蓬萊不能再變得更糟糕了。」 「你遠比你自己想像還要能夠影響這個世界。」 「你的武力若是被利用妥當,可以改變數百萬人的未來。」 她質問出聲:「所以,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聽見她的話語,少年深深的陷入思考著。 「改變意味著動亂,意味著未知。」 「動亂的代價是什麼?德意志農民戰爭摧毀了神聖羅馬帝國的經濟,之後帶來的三十年戰爭更是讓領土內十室九空。」 「更何況,你認為你推翻了專制政府就能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嗎?」 「你知道伊朗革命後上來的是什麼嗎?王政倒台後出現的不是左翼進步人士,自由派進步人士,就算上台的是傳統保守派也就算了,言論管制和集會自由忍忍就行了,結果來的是什麼?復古的教法人士,拿著經典對人民施以鞭笞和石刑的瘋子。」 殷明德沉默以對。 「知道改變會帶來什麼了嗎?我寧可生活在契約精神的晚期資本主義社會裡也不肯活在這仁義道德滿嘴吃人狗屁倒灶的封建君臣社會中,但這還不是最混亂的,世界上多的是比這噁心的制度,你已經站錯隊一次了,你沒有想過這次革命成功後萬一上台的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獨裁軍政府呢?」 她的質問直入少年的心內,為赤霄院服務時,他確實做錯了很多事,今天這些被壓迫而死的人也有他的一份責任。 但是他依然不想就此卻步,他堅決地開口說道。 「我有覺悟……我會戰鬥,我要摧毀所有違反一切人性的制度,直到我所希望的美好正義降臨為止。」 「如果無法得到枷鎖的毀滅,那就迎來自身的毀滅,為了真正美好的世界,我會燃燒自己的生命,直到最後一刻。」 他堅信,不去改變,一切永遠不會變化。慢慢的糾正,總有一天一定能迎來真正美好的彌賽亞時刻,為了能夠抵達那個地方,永遠不能停下改變。 「擁有這種嚮往正義的決心,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是無法做到的呢?」 她笑了笑,從懷中擲出一瓶試管。 「去吧,親愛的孩子,願你的光明,能照亮這個世間。」 在奔跑之餘,殷明德查探手上的試管,上頭依然乾脆的寫著兩個字「喝掉」。 他拔開瓶蓋喝下試劑。 原本疲乏的身軀再次湧現出了新的活力與魔力,這是延長完全解放時間的藥劑。 他明白這不是沒有代價的,這是在壓榨自己的潛能,透支未來換得現在的戰鬥能力,恐怕這場戰鬥結束他又得進入醫院躺個幾個禮拜。 他又更加抬高了自己的速度,畢竟這分秒必爭。 很快的,他的身姿抵達了革命者與第七師的前線,在這裡,武裝市民們正在對全副武裝的軍隊發動進攻,交火的步槍彈道密集的像是蛛網般。 在起義收尾人的陪同下,武裝市民發動數次衝擊,面對架設完成的防線每次都狼狽的丟下了不少屍體後退。 「武裝市民們有熾烈熱誠的勇氣,卻缺乏經過訓練的章法,這樣打下去,戰死者的數量會多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向戰場逼近,看見沿途上滿地鮮血和屍骸的殷明德不禁感慨出聲。 很快的,他抵達了流彈可以射中自己的距離,他猛然跳起獨自向防線發動衝擊。 劍技-風行草偃率先甩出,一道弧狀的劍氣將中央處的坦克連帶沙包掩體一同斬斷,面對他的來襲,坦克周圍的士兵們立刻轉調槍口向他猛然開火。 「你們是阻攔不了我的!」 少年迅速逼近的同時又斬出挾帶火焰的十字切割,劍擊落地時觸發的劇烈爆炸瞬間將幾名來不及反應的士兵吞噬。 見到他正在迅速逼近防線,兩名國防軍軍官攜手上前對付少年,他們以槍械劍氣遠程攻擊拖延著少年的步伐,等候預備隊的支援。 革命者們也不是只顧著旁觀,見到殷明德的身姿,革命者們振奮的吶喊出聲。 「是拯救蓬萊的收尾人!」「追隨他發動進攻!」 不少輕裝的革命步兵端著熱兵器對著尚未恢復態勢的防線開火,打散了他們的重新部署,防禦方的重機槍火力點此時反過來被進攻方的步槍壓制。 殷明德也迅速的拔劍斬殺了兩名試圖阻擋自己的軍官。 「距離皇居還有多遠?」 他喘氣短暫的休息。 「還有一道防線……我們就可以看到皇居了!」 陳鳶儀略顯激動的聲音傳入耳中。 他回頭看去,革命者們似乎也頗為疲憊,武器彈藥都急需補給,短時間內無法進攻新的防線。 就在此時,耳畔的耳機傳來熟悉的呼喊聲。 「殷小弟,我帶著第三師來協助你們進攻!」 後方出現新的國防軍部隊,他們頂替了受損嚴重的革命者繼續進攻。 「太好了!我們立刻向皇居發動進攻!」 提振精神,殷明德與新增援的部隊向深處攻去。 沿路趕赴前來增援的預備隊被士氣如虹的第三師乾淨俐落的掃蕩。 他們很快逼近了最後一條加固防線。 戍守在這裡的軍隊擁有皇室的徽記,這些漆黑衣衫軍人便是整個蓬萊最強的武裝力量,皇室禁衛軍。 才剛逼近,精準的遠程射擊便擊倒數名沒有提防掩蔽的第七師步兵。 他們的戰鬥能力絕對遠非普通軍團能比,躲藏在掩體後方的主炮開火,一輛靠近的坦克便在爆炸中報銷。 「援軍……!立刻申請支援!」「這種防線應該使用炮擊……!」「炮擊還在調度中無法使用……!」 臨陣軍官們躲藏在掩體後緊張的通報著情況。 「不妙……我的身體越來越疲憊了……」 眼見皇居就在眼前,他實在不甘心就此罷休,獨自一人向防線發動衝擊。 精準的步槍射向他的腦袋,火箭筒和重機槍更是一個接著一個向他開火。 「掩護他!」 原本應該透過步兵消磨對方防線的力量再讓一擁而上破開防線,此刻衝出的殷明德吸引了大多數火力,抓住機會的軍官下令衝鋒。 他蓄勢一記揮斬將遠程投射物全數撥開,扭動殘餘的力量又斬出一劍,直取正前方的坦克。 但是他的遠程斬擊剛出,防線內的禁衛軍軍官便同樣斬出攻擊抵銷了這一劍。 炮台扭動,坦克主炮對準了接近的少年。 「糟糕……!」 後方扛著火箭筒的國防軍軍官幫了他,三名軍官扛著三管反坦克火箭齊聲發射,被敵人的劍擊擋下了一枚,最後兩枚撞在坦克的主炮上炸損了炮管,逼迫坦克後退。 抓住機會,殷明德猛然躍起,身姿突進直接落入了防線之中,挾帶黑炎的落斬直接將一處重機槍點位炸掀開來。 「打進去了……我們也衝進去!」後方的第三師步兵們跟隨衝鋒。 從炸開的坑洞中,少年迅速起身準備攻擊防線內的其他敵人。 而在這時兩道閃爍星光的幽藍射線從側面襲來,殷明德躲過第一道,第二道卻準確的算準了他的迴避路徑,眼見攻擊直撲臉龐,少年只得以至理編織阻擋,漆黑的長劍落斬而下將幽藍射線從中分斷。 「這是……?」 他從這道能量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掌握這種空間能量的人,毫無疑問是李謙忠。 「叛徒們,我會肅清你們,維護王國的秩序。」 遠處一個身影站立路燈上,持有單槍單劍的他打開散發幽藍光芒的漩渦,穿透漩渦瞬間來到了周圍的半空中,左手從空間漩渦內取出一柄巨大的火箭筒,便朝向殷明德的身位射來。 完備武器庫-拋棄式火箭筒。 在這段時間內他也獲得了新強化的裝備,他在空間中儲藏了數種禁衛軍授予的高科技兵器,只要伸手進入空間庫就能隨時取用。 拋棄火箭筒,他又迅速取出能量手槍連續射擊,大量的散射光束向底下瘋狂擴張,如暴雨般落下。 完備武器庫-散射手槍。 迅速閃躲攻擊,他的步伐瞬間退出數公尺,避開了撞擊在地面上炸出三公尺高的高爆火箭筒。 「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為蓬萊王國作戰……!?」 而後迎來的散射光束,殷明德在地面機動之餘揮劍格擋,將散落迎來的光束全部擊碎。 不過這攻擊瞄準的不僅只有他而已,十幾名國防軍士兵被降下的光束射穿癱倒在地。 「蓬萊王國生我育我,我必須回報陛下的恩情,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穿過星霞漩渦,這次他突兀的出現在少年身後,挾帶幽藍光芒的裂空斬直斬而下。 「主人!他從背後出現了,小心身後!」至理喊出聲音提醒著。 殷明德迅速回身架劍格擋,撥開長劍他近兩步追擊,揮斬而下,正巧將散射手槍的光束掀開。 他再次近逼,憤怒的質問出聲。 「你這助紂為虐的傢伙!難道你看不見嗎?身處這煉獄中痛苦哀號的人們……!!」 一記挾帶漆黑烈焰的瞬斬落下,李謙忠的步伐踏出穿過漩渦離開到數十公尺之外,落空的斬擊命中遠方的步兵戰車上將其以爆炸摧毀。 而此時追擊而來的殷明德正巧落入了禁衛軍的陷阱中。 「趁現在,對準他開火!」 躲藏在周圍的步兵一齊向他開火射擊。 「為了王國的繁榮鼎盛,為了徹底的驅逐汙染,這是必要的犧牲。」 從空間漩渦中抽出一把小手槍,他扣動扳機,短短數秒內數百發幽藍子彈舖天蓋地的向殷明德掃蕩襲來。 成千上萬的子彈集中向殷明德襲來,這無疑是致命的危機。 於是他全力以赴,暴漲的魔力直衝雲霄,他蓄勢斬出眼花撩亂的狂亂劍擊,狂亂的劍刃向四周掃蕩而去,將飛來的彈丸全部掀飛,龐大的劍氣衝擊還命中了不少躲藏在周圍的禁衛軍。 劍技-激流銀霞。 「必要的犧牲……?這種無恥的話我絕不認同……!你問過那些犧牲的人的意願嗎?從來沒有人允諾過這種政策,誰給王國的權力!憑什麼這樣做!?你把人當成什麼了!!?」 聽見李謙忠的話語,少年的內心既憤怒又悲傷。 喊出嗓音的他猛躍而起,對準尚未脫離到遠方的李謙忠便是一記核心內爆。 如火箭般飛射的魔力衝擊足以摧毀整座大廈,李謙忠只得在身前張開巨大的漩渦。 震盪的能量衝擊被漩渦吞噬,穿越過他從身後釋放出來,能量衝擊最後落在遠處,引發了衝天的爆炸。 「難纏的傢伙……魔力的渾厚,簡直不像是才和郭上校戰鬥過的人。」 張開龐大到足以免疫這種攻擊的漩渦對李謙忠而言也是很大的消耗。 他立刻實施反擊。 「這是為了迎來更美好的明天所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而你們這些破壞秩序的叛徒所做的暴力行動,才會讓更多人無辜的犧牲!」 「秩序正在重構,你依然要一意孤行的破壞嗎!?像你這樣破壞秩序的殺人兇手哪來的資格指責王國!你們才是害汙染得以猖狂的罪魁禍首!!」 完備武器庫-重型反坦克榴彈。 李謙忠連續射出兩記反坦克榴彈,又立刻取出集束手槍連續開火,這兩記光束射擊命中的榴彈,讓火箭筒的爆炸吞噬了少年。 赤熱的火焰燒灼少年的身軀,多虧了烈焰戒指帶來的火焰抗性,衝出火焰的少年除了衣著有些傷痕以外別無傷勢。 「你們所做的事和汙染沒有差異!汙染掠奪生命,你們逼迫人們勞動,何嘗不是一種掠奪生命!汙染遠在天邊,而你們近在咫尺。你們用遙遠的威脅來掩飾自己掠奪人們的事實,用虛偽的正當理由為自己殘虐的行為尋找合法性,你們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只要懷抱渴望正義的心,誰都會拒絕你這虛偽的奴役和平!」 他斜舉漆黑巨劍,身姿如影般的迅速逼近。 「作為持有武力的收尾人,我要繼續一味的破壞!持續的破壞!」 「你守護的那扭曲秩序,就由我來徹底消滅!」 在奔走接近之餘,他啟動烈焰戒指,四道烈焰射束如出擊的蛇一樣向李謙忠追擊而去。 他試著穿過漩渦移形換位閃躲攻擊,但這射束居然具有追擊的攻擊,他只好開啟漩渦吸收這些火焰,再將其於身後放開,噴吐出的烈焰將後方的防線炸成七零八碎,進攻的國防軍和防禦的禁衛軍都受到波及。 火焰定住了李謙忠,抓住機會的殷明德立刻直逼而去,一記十字切割就往李謙忠所在的位置劈斬直下。 受到攻擊的李謙忠只能迅速後退,他舉劍招架其中的橫斬,直斬卻硬生生的劈砍在自己的肩膀上,鮮血噴灑而出。 「我要守護王國,不惜任何一切代價!王國就是我的全部意義,至死方休!」 李謙忠的眼中閃爍激昂的光芒,他揮動數劍裂空斬配合集束手槍將殷明德釘在原地。 隨後他傳送到數十公尺外的斷垣殘壁上。 「就算要獻祭再多事物,我也要償還王國撫育我的恩情!我要將赤霄院陛下的意志貫徹到底!!」 他決然的從武器庫中取出終極兵器,那是一座輕火箭筒,看起來與常規火箭筒毫無殊異,但裡面裝載的彈藥足以震撼整個世界。 完備武器庫-單兵核火箭。 「我要拯救蓬萊王國!!」 空間能量在身側激盪,他直直的向殷明德打出這一記核武器,下一刻透過傳送遠遠的離開了戰場區域。 在他離開的身後,是範圍長達近百公尺寬敞的核彈爆炸,這劇烈的光能波動足以撕毀一切,就連殷明德也一定會被這徹底的能量撕碎成為粉碎。 「結束了嗎?」 穿出傳送門的李謙忠漠然地望著遠處的燦光,熾熱的溫度讓人彷彿烤焦般難受,即使已經穿越到三百多公尺外,他依然受到衝擊波的影響,狼狽了吐了幾口鮮血。 不過只要他還活著,那幫叛徒就別想靠近皇居一步。 這發核彈不僅吞噬了不少國防軍,也有交戰中的禁衛軍被吞噬,巨大的光焰將無數人車和裝備一同化為灰燼。 爆炸焰光緩緩消退,只有熾熱的蘑菇雲直達天際。 但令他訝異的事出現了,從殘骸中衝出的是衣衫破損嚴重的少年。 這場戰鬥還沒結束。 「我律已定,此刻幸運者恆加幸運,不幸者恆加不幸!」 原來在核彈射來時,感知到死亡預兆的殷明德瞬間施展至理編織的效果,將自己的幸運值抬升到顛峰,同時竭盡全力的用隕星射鳳將自己打入地面中。 這瞬間超載了少年的幸運戒指,戒指瞬間破碎,但也讓爆炸的能量幸運的偏離了少年的地面中,讓他從那必死的危機中活了下來。 「居然這樣都無法殺死你……為了王國!我一定要誅滅你!」 李謙忠從武器庫中取出集束手槍,對著殷明德連續射擊。 身受重創的兩人都是強弩之末,接下來拚比的只是意志。 他看見李謙忠的無情,為了消滅敵人,他連友軍也囊括在內一同消滅。 「連自己的夥伴都攻擊……!難道你不會感到羞恥嗎!?」 「能夠用自己的生命換來最大的戰損比是赤霄院大人樂意見到的事,想必他們也是心甘情願的為陛下玉碎。」李謙忠冷漠的開火著。 「……」 聽見這話語,殷明德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痛恨他了。 他沒有自己的意志、沒有自己的慾望、沒有自己想做的事,他否決掉自己的一切,讓自己的靈魂被所有外在的事物徹底填充。 這樣的他沒有自己的意志,生來的一切目的就是為了服務王國,他根本不是一個人,只是赤霄院趁手的工具,既然不把自己當人看,他也就能理所當然的毫無憐憫心,同樣將其他人不當成人看。 「找到了……這個國家如此扭曲的根源!」 他的眼中閃爍輝煌的光芒,奔走的過程中將迎面而來的射束全部打碎。 「你是惡……!你就是惡意!!你就是赤霄院對這個世界的惡意的具現!!!」 迅速逼近到十步的距離,殷明德以肉身扛下最後的射束,跳躍而起。 他從腹中鼓起所有的力量吶喊出聲,足足有數公尺宏大的華麗落斬直撲李謙忠的顏面。 「我要將你的扭曲連同你守護的一切徹底粉碎!」 「該死……這攻擊……!?」 後者倉促的端劍防禦,這強悍攻擊卻難以卸力,斬擊命中了他的胸肋炸出大片鮮血。 被炸退的他翻滾後單膝落地,喉頭一甜口吐出大片鮮紅鮮血。 因為失血過多,他的意識出現了恍惚,拋開了所有雜念,他的思維裡只剩下最執著的想法。 那就是從小被灌輸到大的保衛王國。 「這麼危險的人物,絕對不能留在這世界上繼續危害王國和陛下的安全……」 「哪怕是同歸於盡,我也要徹底殺死他……」 他伸手向懷中摸去,那裡有引爆炸彈的裝置,在這個距離上肯定能給他造成損傷。 只是他伸出的手被一隻溫暖的手抓住。 「你夠了吧……?!」 殷明德大罵出聲,情不自禁間話語染上哭腔,他半跪在地,提起了李謙忠的領口,看著他滿是血汙的臉龐怒斥出聲。 「你這個混蛋,看著我!!」 「為什麼要做到這樣的地步……!」 被質問的李謙忠以沉重的嗓音低喃著。 「王國……撫育我,我就應該犧牲一切去保衛它……這是……理所當然的,所有人都這麼說……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需要消滅一切無用之物……我要犧牲一切保衛它……」 「他只是讓你出生,所以你就要用盡生命的一切去保護它……這樣的契約……哪裡公平了!?你難道不懂得自愛嗎!?」 「我的生命……不重要……對我來說,世界上沒有什麼值得眷戀的……為了王國我可以犧牲一切……」 他仍伸出手來想引爆身上的炸彈。 殷明德的眼眶流下淚水,晶瑩的淚珠劃過了臉頰。 「為什麼如此自賤,你覺得你自己不重要,但是我在乎你啊……!」 人將不再為人,失去了自我意志淪為工具,痛苦和快樂都不存在,從生下來那一刻起,他就是等待為王國盡忠的時機。 「李謙忠……!你是個人,你是個活生生的人!你有你自己的夢想,不是王國告訴你的願望!」 「告訴我!你想做的事……告訴我!!」 他怒吼的拎著李謙忠的領口大罵著。 「我想做……的事……」 殷明德的話語穿透了他的心靈,直達意識的深處,那被他死死封印起來,被他認定不需要的記憶此刻受到了解放,釋放開來,浮上了心頭。 在這一刻,他回憶起了自己最珍藏的回憶,即使封印在心中,他依然懷念著那段人生中唯一感受到快樂的時光,因為那些記憶依然歷歷在目,嶄新無損像是剛出廠一般。 「我……我想……再釣魚一次……再和你……吹著涼爽的春風,再一次等候魚兒上鉤……」 他緩緩的,說出了他真正渴望的事物,不是被填充替代的大義,而是真切的屬於他的慾望。 「才不只有這樣啊!」殷明德沙啞的嘶吼著。 「我們未來還可以一起玩電動遊戲,我最喜歡的遊戲寶可夢裡面就有各種各樣的魚呢……什麼鯉魚王……會彈跳的……我們還可以一起去山上露營啊!山魚和河魚的特性截然不同……!……我還有很多事想告訴你啊……有那麼多有趣的事等著我們一起去體驗啊……!」 「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多新奇的事。」 他笑了笑,似乎看到了自己放下一切後與他一同自在玩鬧的模樣,那想必是他從未體會過的幸福。 他握住了殷明德的手掌,努力的露出了笑容,這是他從未嶄露過的微笑,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幸福離自己如此之近,原來快樂竟是如此讓人迷戀的事物,哪怕只是幻想,也讓他意猶未盡。 如夢似幻的幻覺轉瞬即逝,卻已經足夠了,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滿足感受,讓他覺得此生已經無憾了。 「拜託你……不要讓我這種人,再出現在這個世上。」 在最後,他輕緩地閉上了眼,永遠不會再次睜開了。 少年的眼淚奪目而出,滴落在他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斥責 沉默的走在前往皇居的路上,周圍的交戰聲零散細碎,似乎已經快要迎來終結。 殷明德步伐緩慢的來到了皇居前,圍在皇居外的長河被轟碎的牆面所填滿,處處可見死屍,無論是國防軍的,還是禁衛軍的。 現在空蕩的門扉處無人把守,只要進去抓住赤霄院,這一切就結束了。 但就在這時,他懷中的手機傳來了震動。 赤霄院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穿著醫療服的這名亞麻髮的少女應該是赤霄院,畢竟她的身後是皇居風格的牆面。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她見面便是劈頭蓋臉的痛罵。 「只要將人徹底化為無從反抗的工具,就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永動機,可以為剩下的人提供取之不竭的物質,這樣的世界不就是按需配給的偉大世界嗎!?企業資本的無序增長會被國家完美的計畫取代,人們各司其職的美好世界,你們毀掉了一個多麼美好的烏托邦啊!」 「我們不需要透過壓迫一部份人來使得另一部分的人達到物質極大豐富的世界。」 陳鳶儀沉聲地回應著。 「追求平等正義遠比妳那壓迫的秩序來的好。」 「我沒有心情聽妳的抗議,如果要投降就快點吧。」殷明德冷淡地說著。 赤霄院陰鬱著臉。 「朕承認自己輸了。」 「在博弈上輸給你們這群賣國賊、境外勢力、極端左狗和自由魔怔人。」 「所以權力都可以讓渡給你們,朕只有一個要求,保留朕的王冠。」 她哼了一聲。 「妳有什麼資格向我們提出條件,馬上國防軍就會進去抓住妳了。」 周愛憐冰冷無情地說著。 她平靜地拿起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朕的心律連接埋藏在南方邊境的核彈,如果朕死亡,核彈會把整個南方防線炸的灰飛煙滅,妳們不答應這個條件,朕就立刻自殺,到時候你們就在廢墟裡應付沒有現實穩定錨削弱的植物大軍吧。」 「要不要賭賭看?朕很樂意和你們這幫叛徒一起死。」 「居然使用核訛詐,妳真是無恥至極。」夏綠蒂嘆息出聲,這是她最不想見到的畫面。 「……」殷明德沉默以對。 「總該有人對這一切負責,赤霄院,妳害死了這麼多人,怎麼能這樣算了?」莊念傑沉重地說著。 「韓仲軒可以為這一切負責,把所有黑鍋甩到宮務局身上就好了,所有命令都是宮務局擅自自行簽發的,韓仲軒就是幕後指使人,順帶一提,他已經搭乘私人飛機逃往釜山了。」 「妳已經安排好了嗎?希望妳沒留下什麼指揮的馬腳,不然到時候處理輿論很麻煩。」夏綠蒂不屑地哼了一聲:「妳的條件我接受了。」 策畫一切的夏綠蒂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自然沒有人再出現反對的聲音。 沒有光害的滿天星空下,人們正在進行善後,國防軍第三師進駐皇居控制住赤霄院,宣告了這一夜的勝利者屬於何方。 在交戰區域內,勝利方的士兵們正在將戰敗者解除武裝,並拘捕在臨時監獄中。 而被堵在橋梁的軍隊收到了國防部的新指示,啟程返回了自己該防禦的防線上。 在黎明到來時,整個安全區已經被臨時軍政府所控制。 在革命結束後,殷明德返回自家中躺了五天,安全區的秩序已經逐漸穩定下來,施行臨時宵禁和通行管制也迎來了結束,試圖趁火打劫的宵小份子已經意識到無利可圖,趨於沉寂。 臨時軍政府的辦公地點位於舊國會,夏綠蒂和莊念傑等人正在裡頭商談未來治理國家的方式,舊國會已經數個月無人使用,這次重啟後恢復了以往的人氣,這間象徵民主的建築重新啟用,讓人們看見了終結動亂的希望。 一連串的內戰已經讓人們疲憊不堪了。 「帶我到國會裡,我想和夏綠蒂她們見面。」 喝下那管藥劑,現在走路還得撐著拐杖,讓人扶著的殷明德對妮可萊說道。 於是她便攙扶著少年搭車前往國會。 無須通報,他直接走向最深處的房間,打開房門,他便聽到夏綠蒂和莊念傑兩人正在討論政事。 「重開選舉要不要讓內閣總理大臣也允許選民直選?」莊念傑問道。 「不錯,可以杜絕赤霄院再次干政的可能性,選舉方式越是間接,她能操控的空間也就越大,消滅間接就能保證民主制度。」夏綠蒂回應。 「公務員體制呢?」 「赤霄院統治時讓一堆靠關係進來的廢物進駐這些機構,嚴重的降低了效率,應該徹底的掃蕩掉,不僅如此而已,許多沒必要的管制也該廢除了,該讓經濟恢復自由活動的狀態。」夏綠蒂說著。 「妳覺得應該什麼時候重開選舉?」 「我覺得是越快越好。」 這是少年開的口。 「拯救蓬萊的收尾人,殷明德。」夏綠蒂點頭打了聲招呼:「你說的對,越快越好,不過必備的宣傳和重建還是不可缺少,大選時間就訂在一個月後吧。」 幾人都沒有意見。 「就這麼放過赤霄院了嗎?」殷明德提問出聲。 「既然已經公開是宮務局的陰謀,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莊師長回應道。 「她所說的核彈的事是真的嗎?」 「是真的。她確實埋了一顆核彈,不過已經解除了。」 「現在清算她也沒有意義了。」夏綠蒂接口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不光是她的錯而已,所有追隨她的人、漠視她到如此地步的人全部都有錯,正是這些漠視者的冷酷無情,才害的這麼多人死去,就算是革命的當下,也有不少人躲在房舍裡像待宰羔羊一樣等待自己的結局,那麼能把那些冷漠的人全部抓起來判決罪狀嗎?我想是不可能的。」 赤霄院她會成功,利用的正是人性的弱點。 那些明知道自己被壓迫,卻視若無睹的人和赤霄院同樣罪惡。 「赤霄院的勢力現在怎麼樣了?」 「宮務局被解散後,成員正在接受審判、內戰中反抗我們的師團被繳械、國防部也被徹底清洗,她是不可能再控制這個國家了,你的手機裡有目前的報告。」 殷明德看了一下手機裡的資料,所有宮務局的人都被判處有期徒刑,宮務局的資料則是被夏綠蒂新組建的安全局接收。 她所挑選的人選自然效忠於她,掌握一定的官僚體系也有助於避免莊念傑的權力過於集中。 「夏綠蒂小姐,守望寰宇想把這裡打造成什麼樣的國家呢?」 儘管國家有那麼多弊害,殷明德認為他們還是需要國家,沒有國家的干涉介入,財閥自由競爭的國家一樣不是他想要的。 「為少數權貴服務的國家結束了,以後是為大多數人謀福利的國家,我接下來的話語也許有點激進,但是這是我們必須推行的策略。」 「首先,我要改革的是教育制度,你們的教育制度是個騙局,根本不需要這麼多受高等教育的人口,可笑的是你們的政府卻依然不斷推廣高等教育,憑空製造出一堆無法吸收的就業人口。」 「妳的意思是高等教育沒有價值?」 「我的意思是這個分配制度原本就是錯的,憑什麼體力勞動者付出那麼多心力,忍受重複無聊的高強度勞動,在熱到四十度的工廠內工作,卻只能領那麼少的薪水,還要被人歧視?」 「教育應該是用來讓人有機會自我探索,而不是讓人費心費力,像在大逃殺一樣,敗者就會被毫無價值的殺死,教育應該是培育開闊進取的價值觀的,而不是將人馴化為單一導向的複製人,教育絕對是啟蒙,而非分配和篩選,更不是控制。」 「人人都想當管理別人的人,卻沒有想到根本不需要那麼多管人的職位,赤霄院利用這一點,逼迫所有人競爭管理他人的職位,並對著敗者說:『勞力的人們啊,你們在勞心的競爭裡輸了,自然要被剝削。』這種醜態必須立刻被終結。」 「世界上絕對不能缺乏生產的人,卻可以缺少管理的人,管理他人的人反而是脫離生產的人,才是寄生的奴隸,一個國家的國王不僅沒有為他的臣民提供他們的生活用品,反倒是他自己要從他的臣民那裡取得他自己的生活用品。」 「素質教育重於考試教育嗎……?」殷明德呢喃出聲。 「經濟方面呢?」少年又問。 「最重要的當然是對財閥課以重稅和引入高額遺產稅,未來我認為可以發放無條件基本收入。」 聽見這句話,莊念傑微微皺眉。 「不用工作就能夠吃飽飯,誰願意工作?這違反了不勞動者不得食的精神。」 「發放無條件基本收入確實會導致部分人不願意工作,但那是合理的,不工作的人能夠減少勞動力,提高勞動力的價格,而不提高人們的勞動力成本,企業家永遠也不會去追求自動化。」 「那麼為什麼需要追求自動化呢?」她自問自答。 「因為我們需要達到這樣的一個前景,發展到人只要依靠自願工作就可以滿足社會總需求的地步,所有人都能自由的發展,獲取自己的本真,不再受到任何的外在因素拖累。」 她想實現一個這樣的國家,社會儘管是不平等,但仍然是正義的,讓財產源自於人們的辛苦工作,而非被迫的剝削。 夏綠蒂鎮定地回應道:「勞動從那個時候開始成為了活下去的目的,而非活下去的手段。」 「夢想?似乎有點誇張。」莊念傑還是質疑著。 「人真的不會有夢想嗎?NASA的薪水不如馬斯克的公司高,依然有高材生願意加入NASA。我想我們應該不要太過於否定人性。」 「當然,我們並不可能直接過渡到發放足以滿足所有生活需求的錢財,我們可以從最基礎的生活需求開始,糧券、衣券、家具券,這些券馬上會帶來顯著的生活質量改善。」 「那麼有人浪費物質怎麼辦?」殷明德想了想問道。 「都是後毀滅時代了,有必要這麼刻苦嗎?」 殷明德意識到一點,現在是一個生產能力遠遠勝過以前的時代,根本沒必要像以前那樣節儉窮酸,衣服損壞都捨不得換,那種姿態放在富裕的現代才是最可笑的。 「為了實現烏托邦,我們也絕對不能放棄自由民主,如果在那之前放棄了,就會變成赤霄院的國家,變成一個一群人透過先進機械和訊息不對稱奴役更多人的反烏托邦,這樣決不是人類的終極解放,而是徹底的物化。」 「都聽守望寰宇的吧,我也不想干政。」莊念傑只是笑了笑。 「時間到了,我還有一個加利福尼亞援助物資的面談,你們慢慢聊吧。」 她說完後漫步離去。 「很有思想的人,守望寰宇的人都是這樣的嗎?」少年疑惑出聲。 莊念傑聳了聳肩。 「畢竟她的生活環境和我們截然不同嘛。」 殷明德看著他,問出一聲。 「師長,你最喜歡的羅馬執政官是誰?」 「辛辛納圖斯吧?現在符合我的心態。」 「我很害怕你會成為蘇拉。」 「我無論從私從公,都不會做出那麼愚蠢的事的,我想打造的,是能讓人們安居樂業的國度,為此限制政府權力是絕對必要的,我不會自己打自己的巴掌。在完成國會改選後,我會辭職,遠離一切與軍隊有關的事物,避免軍隊干政。」他堅定的用手按在胸膛上發誓。 「說的很好,但是我最近已經聽膩了這種正能量的話,赤霄院滿口大義,卻虛偽的做出了迫害所有人的事,現在我只看你怎麼做了。」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他自信地說道,隨後他又想到什麼事的提出了一句話:「為了安撫國民,我們打算舉辦一場演講,到時候希望你也能開口演講,畢竟你已經三次拯救蓬萊王國了。」 少年愣了一下,點頭說道。 「好吧,我會試著說說看的。」 少年看著妮可萊,示意她扶著自己離開,就在這時,莊念傑喊住了他。 「還有一件關於你的事情,我聽夏綠蒂說守望寰宇決定把你的排名提升到五十左右。」 「提升幅度這麼大?」 他感受到,這距離自己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的夢想又近了一大步。 「畢竟你可是幫他們拿到了一個安全區。」 告別之後,殷明德返回了自己的家中。 數日後,恢復自由行走能力的他來到了國會裡演講。 他走上台階,底下是滿滿的鎂光燈,他就在人們雲集的國會內開始說道。 「也許很多人稱呼我為英雄,但是我並配不上這個頭銜,因為英雄永遠無法拯救所有人,能拯救人們的只有人們自己。」 「為什麼我們要相信英雄?沒有英雄就什麼都做不了嗎?我們絕對不需要英雄,千千萬萬有良知的人們才是一個國家最美好的財富,我們絕對應該破除對天才、英雄、救世主的迷信,牢牢的將自己的權利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聽見我話語的人們啊,我希望你們要警醒雙目,盯著檯面上的掌權者,因為任何掌權者都試圖將公有之物竊據私有化,如果發現這樣的徵兆,就要砥礪意志、誓死的抗爭,若是這種迫害成功,就會像雪崩一樣的徹底瓦解掉我們的自由、人格和尊嚴,我們的漠視永遠只會迫害我們自己。」 夏綠蒂在一旁聽著演說,呢喃出聲。 「限制統治者的權力是最重要的嗎……?統治者若是無能,制度與有智之人會抵制它的存在,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這種穩定就是民主制度遠勝於獨裁的地方。」 「社會財富增長依靠的是兢兢業業的開發者與功高苦勞的生產者,一個穩健而公平不會讓人受侵害的產權制度才是經濟發展的基礎,才是讓人們幸福富裕的根源,民主的好處就在於確保不會選出最有問題的人。要努力的方向不是如何讓最完美的人領導國家,而是確保付出的人能夠獲得應有的報酬嗎……他說的話倒是有點意思。」 看著演講周愛憐也點評一聲:「民主本身就帶有內在的價值,他證明了選民本身是足夠被尊重的人,而不是可以輕忽無視的卑微存在,這就是民主無可取代的地方,讓人們自己決定人們的命運,徹底拒絕讓赤霄院以『為你好』的名義進行父權制的領導。」 亞麻髮的少女搭乘車輛來到皇居門前,陳鳶儀從車上走下來,進入了赤霄院的皇居內。 她看到了坐在庭院內看著花園的赤霄院,走上前來站在她的身旁。 「陛下,妳叫我來是為了什麼事呢?」 「朕很寂寞,妳來陪朕解悶吧,現在這個安全區內最了解朕的人,可能只有妳了。」她撐著頭,煩悶的提問著。 「陛下怎麼會突然感到無趣呢?平時陛下都花費時間在什麼事上呀?」 「朕向來喜歡治國,但現在沒有那個能力了,所以朕感到非常煩躁和無趣。」 「告訴朕妳的生活是怎麼樣子的吧,也許朕會和妳有相同的興趣。」 「我平時喜歡做料理,陛下想試著學嗎?」 「會被燙到吧,朕不想要被燙。」 「那麼養寵物呢?其實我一直想養一條黃金獵犬呢。」 赤霄院拍了拍手,十幾隻品種各異的大型犬衝到了她腿旁,裡頭的品種赫然就有黃金獵犬、哈士奇。 「養這些畜生還不如管人有趣,真想念那個可以控制整個安全區的時候啊。」 赤霄院撐著臉依然頗感沒勁。 「陛下還真是麻煩呢,要不然和我一起來探索興趣吧?」 她想了想提問道。 於是她們嘗試了各種興趣愛好,但是都沒有尋找出她的新愛好。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於是她就留下來與赤霄院同桌享用晚餐,御廚端上新鮮豐富的食物,足足有七八道,但比她依然當偽裝成赤霄院時以前少了將近一半。 「朕現在失落的心情妳能理解嗎?」 吃著精緻的晚餐,她忽然提出問題。 「我想,我和妳是一個人。」 「妳在做連妳自己都會反對的事。」 在臨時軍事法院中,法官們正在高處的席位上坐著,周圍的旁觀庭上坐無虛席。 底下在被告區的正是郭威明,他穿著囚服,身上綑綁著鐵鍊,手中被銬著堅韌的手銬,幾名軍人戒慎的注視著他,即使是被拘束到極致,還是生怕他有所動靜。 「關於你在五一血案中屠殺平民的罪狀,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檢察官提出證據後,冷漠的控訴出聲。 「一切都是奉命行事。」郭威明面色淡然地回應,似乎就算是死刑,他也無所畏懼。 「死刑……!」「處死他!!」「這個滿手鮮血的暴徒!」 旁聽的人們義憤不已的謾罵出聲。 殷明德也在旁聽席內,不久前他們兩人的立場還是截然相反。 與人們的浪潮截然相反,殷明德站出來,環望著所有人開口說道。 「好的制度可以把罪人變成良民、壞的制度可以把好人變成惡魔。」 「我相信前上校他並不是一個會刻意做惡的人,不然他就不會勤奮不懈的執行上級委派的任務親赴最前線,他在驅逐汙染時同樣也出力不小,在這起血案中,他會這麼做,也許是為了自保,畢竟當時的情況下如果他開口拒絕,說不定也會被以違反軍令為由槍斃。」 「法律是為了教化,而非再次殺戮,既然我們已經有美好的未來,不妨對這些本性被制度迫害以致於扭曲的人寬厚以待。」 於是法院判處他二十年的有期徒刑,而郭威明也沒有繼續上訴的意思。 某天風光明媚的假日,獨自出門前往山丘上的墳區。 他走過薰衣草的花園,在晨露尚未消逝前來到了李謙忠的墳前。 他放下一束花朵,在他的墳前合十雙手。 「我親愛的朋友啊……」 「希望你下輩子能成為海洋裡自由遨遊的魚兒。」 遠處,少女們傳來陣陣活力十足的呼聲 「今天是投票日哦!明德,快和我一起去學校投票吧!」 「殷,快點過來啊!一起去重新開幕的遊樂園玩吧!」 「殷同學……!我想請你和我一起參加舞台的演出!」 他向少女們邁步走去,他不禁暢想著那翩然夢想的未來。 「美好的國家終於降臨了,未來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暴雪蔓延的西伯利亞安全區內,完成政變的新元首正在向全世界進行演講。 「親愛的人類們,我要發表我的就職演說!是的,沒錯,你們應該已經看到了我的姿態了,這是多麼的有力……多麼的完美啊,我們應該向邪神宣誓效忠,這是人類在後毀滅時代存活下去的唯一方法,適者生存,不論什麼時候都是唯一的真理,我們應該徹底拋棄人類的姿態迎向新生……」 侵入、滲透、隨後是取代,祂們要徹底奪走人類這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