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收尾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鎮壓

末日收尾人 · 第 128/142 章 · 4111 字

廣場抗議的人群情緒依然沸騰,在高點佔據不下,就在這時一陣來自周圍的廣播打斷了他們的熱忱。

「在十分鐘後,國防軍將要以危急時刻應對手段佔領市政府及周圍,請立刻解散非法聚會離開市政府前,如有滯留,後果自負。再次重複……」

響亮的廣播重複在街道上,聽見這廣播的人們出現了許多不同的想法。

「國防軍這是要鎮壓我們嗎?太離譜了!這可是我們提供稅收眷養的軍隊!」

「警察都那麼恐怖了……誰知道軍隊會怎麼樣?大家,快點離開這裡!」

「國防軍不是發誓要保護安全區和消滅汙染嗎?他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王國的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要鎮壓那就讓他們殺了我!與其當奴隸活著,我不如站在這裡讓他們把我斃了,這樣還比較痛快一點!」

「這幫走狗!我和他們拚了!死有卑如螻蟻重如泰山!讓我的血流滿市政廳,讓蓬萊的所有人記住今天!」

底下的人們鬧哄哄成一團,有些人恐慌的想要離開,有些人心懷僥倖不相信軍隊會鎮壓自己,有些人則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想要抗爭到最後。

見到這一刻,趙小姐在市政府台階的高處喊道。

「擔心自己安全的人,請盡快離開這裡。」「我們不想用武力表達自己的想法,只是想集結起來,向政府表現對現在政策的不滿。」「我們堅持和平抗議,絕對不使用武力!」

「我會擔任示威代表去和軍隊商談,確認他們的真實意圖,並努力勸退他們,有自願的人的話可以跟我來!」

她重複幾聲後,從台階上走下,向最近的軍隊包圍圈走去,現在已經經過了兩分鐘。

幾名不怕死的民眾跟隨著她的步伐,其中便有游協性和李清芳。

「王國現在的政策簡直是刻意消滅崗位,製造眾多失業人口從而讓勞動力惡性競爭減價。」游協性在路上感慨一聲。

「彈性用工……派遣制……聯合壓價……通膨……,用這些方式減少勞動者的薪酬實在太過惡劣了。」

趙議員贊同地說著,她正是因為看到這些憂患才決定表現自己的意見。

隨後,她看到李清芳年輕的容顏,嘆息的一聲:「像妳這樣的年輕人,也被逼的必須站出來抗議……這樣的社會到底怎麼了。」

「正是因為我們是年輕人才受到了最大的壓迫……」她想起自己為了當偶像而兼職時被父母瞧不起的模樣,又想起了娛樂業禁令和退學後,父母強迫自己必須要立刻找到新工作的模樣,不禁語氣悲愁憤恨說著:「我們無所依靠,在離開學校後,就茫然的被拋到了社會上,前輩上司老闆……哪個不利用著我們初見社會的無知使勁壓搾?而家庭卻不是我們的後盾,反而逼迫我們必須找到工作就算再低薪也要接受,否則就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樣必須以死謝罪……」

「我們真的那麼廉價嗎?就只是一個必須得到回報的商品嗎?難道就沒有做自己的事的自由嗎?如果說被生下來就必須遭受這種痛苦,那不如不誕生還比較快樂!」她以堅定的模樣吶喊著。

「讓年輕人承受這種痛苦,是我們這些老一輩的罪過和不幸啊,也就是因為這樣,生育率才會低迷無法成長吧……」她嘆了口氣。

他們的步伐迅速穿越沿路上的抗議群眾,最後看到的是十字路口上的軍隊,裝甲車將道路鎖死,數十名持槍士兵站在街道上,後方則是配劍的數名軍官。

現在只剩下兩分鐘。

「國防軍的軍人們……你們還記得參軍宣誓的誓言嗎?要保護安全區和國民啊!你們現在將槍口指向自己要保護的對象,難道是正確的嗎?」

「我們依照王國的命令保衛安全區。」

一名軍官從隊列中走出,拔出手槍指向趙議員,他的語氣冰冷,漠視一切般的冰冷眼神凝視著趙議員。

「停下,退到安全距離外,若是再靠近的話我們會立刻開火。」

趙議員才從人群中走出沒幾步就只好在對方的威脅中停下腳步,隔著數十公尺的距離,依然滿懷著情感,試圖以熱忱的內心融化這些軍人冰冷的防線。

「你們就沒有想過嗎?你們若是真的開火,難道不會傷到自己的家人或朋友嗎?那會是怎麼樣的人倫悲劇啊!」

「不要做無謂的行為了,把握時間離開這裡是你們最該做的事。」

軍官依然不為所動。

「試著想想吧!什麼才是真正的自由、公平和正義……」

「我們只是依令行事。」

在這句話語落下後,他看了一眼手錶,只是毫無感情的說出一聲。

「時間到。」

「開始鎮壓目標。」

李清芳此時也和其他成員們以訴諸情感的吶喊嘗試說服這些軍人們,而在這一刻,她親眼目睹了士兵們抬起步槍的這一刻,漆黑的槍口像是要將世間一切所有全部都吞噬了般,佔據了她所有的視線。

隨後則是熾紅的烈焰和震盪的巨響淹沒了一切感官。

一陣天搖地動,她的意識似乎因為遭遇太龐大的震撼而出現死機,在意識恢復時,她發現自己失去平衡,踉蹌的跌倒於地,而一個身影則將自己撲倒在地面上。

那是趙議員。

將她按倒在地的趙議員腹部流出了鮮紅的血液,原來她已經中彈,苦笑的嘴角處流出了鮮血。

「啊……啊啊……」

鮮紅的血液從趙議員的腹部破口流出,第一次見到如此大量鮮血的李清芳嚇得腿軟,坐倒於地,身體冒出陣陣冷汗像是故障般無法動彈。

而子彈依然從她的頭上呼嘯而過,哀號和痛呼像是要淹沒般傳來。

「開火了……!真的開火了……!必須快點找掩體!」

旁邊的游協性壓低身軀跑入周圍的車輛內,然後彎腰探出手來,將倒在地面上的兩人拖入一輛車輛後方,用車輛作為掩體暫時讓他們免於子彈的威脅。

「為什麼會這樣……他們不是保護國民的軍隊嗎?為什麼要對人們開火?」

倒在地上的趙議員眼眶泛紅,淚水從她的眼角上滑落,她無法相信,自己傾盡一切建設的國家現在居然變成了這幅模樣,強制勞動、非法拘束、如今甚至是屠殺平民和反對派。

游協性只是有所預感地嘆息一聲。

「軍隊不可能為國民代言,軍人不可能具有革命性,暴力被國家接管後就只為統治者服務,屬於鎮壓的暴力,既然有人對他們下令了,就不要對他們存有任何幻想,壟斷一切暴力的權威就是國家最初的權威。」

「原來……是這樣嗎?終究是我太過理想了啊。」

趙議員露出自嘲的笑容。

她在最後,用盡了自己的力量轉過頭來,給予李清芳她最後的微笑。

「快走吧,孩子,不然會死的……」

她永遠地閉上了眼。

「操你媽的……!這該死的一切!」見到趙議員死去,游協性罵出聲來。

「死了……她死了……?」

李清芳的瞳孔放大,她顫抖著身軀呢喃著,像是不願接受這事實一樣用手蓋住了自己的耳朵,全身發抖著,不敢面對子彈正從自己身旁呼嘯而過的事實。

游協性嘆了口氣,逝者已無法追回,他們還得想盡辦法活下去。

「這些雜碎也是需要換彈的……槍聲弱下來的時候我們就立刻衝出去,聽到沒有?」

躲在幾乎要被子彈打成千瘡百孔的車後方,游協性探頭看向開火的那群士兵後,回頭向少女喊道。

然而李清芳只是抱著頭碎聲著無法被人聽清的話語,放大的瞳孔不知在凝視著什麼。

「媽的……!」

游協性大罵出聲,直接上前抱住了沒有反應的李清芳。

「就算會死,我也不能讓趙議員付出的生命白費掉!」

他狠狠的咬牙後,抱著必死的決心從掩體內衝了出去,心中不斷的向神佛們祈禱著自己不要成為瞄準的目標或是流彈的目標。

在市政廳前方,三個方向的人們同時遭受了士兵們的開火攻擊。

人們因為驚嚇恐慌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留下來的人不敢相信軍隊會開火,應該保護他們的軍隊現在成為了屠殺他們的劊子手,他們絕望而恐懼。

人們慌忙逃竄,他們能有僥倖逃跑的機會,都得多虧了軍隊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克制。

持槍的步兵們扣動扳機隨意亂射,幾乎沒有瞄準,他們的眼中沒有人的身影,在軍隊後方站著的國防軍菁英也沒有動手,只是漠然的監督步兵推進,以鎮壓的力度來說,他們以最低殺傷的方式執行了鎮壓的命令。

這也許就是他們最後的同情心。

但這不意味著沒有傷亡,因為他們低落的殺戮效率,人們慌忙的逃亡著,想從槍口下逃命。

一名從掩體內逃出的平民正想往其他街角跑去,很不幸的,一發子彈貫穿他的後腦勺,身軀無力的滑滾於地,轉動幾圈後再也沒有動靜。

被子彈打中腿的女性拖著腳,拚了命的想要逃離,但是一顆子彈又打中她的另一條腿,讓她滾倒在地,只能像條毛毛蟲般的蠕動著,她拚盡一切卻沒有美好的結局,走來的士兵們扣動扳機亂槍打中地上的她。

隨著步兵們前進的步伐,包圍網也正在收縮。

看到不少人倒臥在血泊中,有人被激發出血性,雙目發紅,拿起掉在路旁的鐵棒發狂的衝向開火的士兵們,就算是槍口也阻攔不了他們瘋狂復仇。

「還我家人們的命來!」

幾十公尺的距離很快的被拉近,不少人被子彈打中,但也有幸運的人越過火線,但就在他們即將衝到士兵的頭上來時,國防軍軍官拔出腰際配劍,凜然的魔力揮灑而出。

一道銀光氣勢如君臨般的橫掃而過,整條街區正在奔跑中的人們瞬間停滯,彷彿時間凍結了一般。

下一刻,人們的身軀從中攔腰分斷,上半身像滑落般的摔倒在地,只剩下腹部以下站立在地面上。

斬擊完成,軍官收勢緩慢的收劍,其他的士兵們繼續推進,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就算是反抗也沒有任何用處。

就像大逃殺的縮圈般,只要沒能趕上逃跑,就是死路一條,至少軍隊還留了一個方向讓市政廳前方的人有地方可以逃跑。

一名青年跑的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動了,但是軍隊的步伐依然在逼近,他只能在周圍的房舍外猛然拍打的門扉,他哭嚎著、吶喊著、拍打著,最後無力的用指甲刮蹭著門扉,就只能希望能進入房內。

「開門……!拜託你!不管是誰,快點開門啊!」

走過轉角的士兵看到了他,扣下板機,幾聲槍響後,正在拍打門扉的人已經成為破口無數的屍體橫倒在門上,而在他倒下後,門依然緊鎖著沒有敞開的意圖。

今晚注定是血腥的一晚。

抱著李清芳的游協性僥倖的從包圍圈中逃離。

在唯一一個沒被軍方佔領的方向上,許多警察在這裡設立了哨卡,用來逮捕許多參加聚會的平民,在體驗了軍隊的血腥鎮壓後,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意志,就被警察銬上手銬帶走。

游協性是幸運的,在警察準備逮捕他們時,一票因為血腥鎮壓而發狂的民眾胡亂的撞向了準備逮捕他們的警察,於是他們趁亂逃離,跑過市政廳後又過了幾個街區,才躲到了一處橋梁下休息。

「媽的……累死我了……」

將李清芳放下,他擦拭著臉頰上的汗水,若不是他平時經常健身,體力絕對不夠他抱著李清芳逃出重圍後還能夠跑出一段距離。

見到了軍隊的血腥鎮壓,他知曉被警察帶走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妳還好嗎?」

看著李清芳,他問出一聲。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我只是想要……能夠自由自在地活著而已……」她絕望的埋頭痛哭著。

他們逃出生天。

但他們的未來已經沒有任何希望,肉眼可見的未來就是為了活下去而乖乖回到工廠內工作直到死亡,他們想從赤霄院設立好的軌道上逃脫,卻無法逃離她的掌握,只能被拖回事先預設好的軌道上繼續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