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反抗的星火
末日收尾人 · 第 125/142 章 · 2833 字
自內戰結束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游協性的公司在內戰後試圖重新營業,但在娛樂業禁令下,很快又宣布倒閉。
於是他成為了無職者,不僅只有他,他的朋友們、上司們、下屬們也全部失業,不僅只有他的公司而已,整個蓬萊的遊戲業公司都倒閉了。
市場上出現了大量等待求職的勞動力,彷彿像是約定好的一樣,各個財團的工廠開始大肆招募工人,失業潮讓人們沒有任何對工作挑三揀四的機會,就算薪水再低,福利再差,只要能賺到吃飽飯的錢,就有無數的人前來應徵。
許多人的競爭導致薪水越來越少,最後跌到了一個不堪入目的水準上。
蓬萊王國內的商業大樓迅速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排放著濃濃黑煙的工廠。
游協性迫於生活,也只好放棄先前的工作經驗,進入工廠內擔任最基層的作業員。
相比他在遊戲公司裡的工作,作業員的工作勞累薪水又少,更何況薪資的漲幅依然遠遠跟不上通貨膨脹的漲幅,他的身周已經有不少人被迫變賣房產維持生活,或者嘗試進入包吃包住的生產單位裡去。
但是通膨的速度依然沒有降下來過。
他從公務員朋友那裡聽說,通膨的原因似乎與政府有關,政府不斷的向財團提供貸款展開建設,將大量的資金注入流通領域,而且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他對經濟學只是略懂一點,不過他也知道現在這個情況之下,持有實際資產顯然比持有現金還要好,持有資產會隨著通膨漲價,但現金就不會變動,隨著時間經過,現金虧損的購買力也就越多。
但是現在職業的選擇只有那幾種,薪水又如此之低,為了活下去,人們只能變賣房產和資產努力維持目前的生活水準,而財團則利用了現狀,不斷的貸款大肆收購,一棟棟的房舍和工廠變成財閥所有。
在此時,他才意識到了這就是王國政策的目的。
要讓許多人破產,成為無所依靠的工人,讓他們在競爭中自降身價,進入工廠以微薄的薪水打工求得存活的物資。
王國政府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為他們留下一點機會。
今天他依然來到了工廠內,見不到任何希望。
麻木的穿上作業員的服裝,在流水線上坐下,傳送帶運送物料的速度是那麼迅速,簡直像是潮水般湧上臉龐,只要稍不留意,就會漏掉組裝的零件,一旦漏掉就會被扣除原本就微薄的不得了的薪資,這簡直是對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連一秒鐘也無法休息。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人的視線。
一個腦滿腸肥的身軀正緩慢的走來,這是生產組長,他據說是廠主的親戚,因此拿到了這份職務,他不需要親自組裝,他的責任就是緊盯他們這些人。
忽然間,他在一名員工旁停下,像是發現什麼有趣的事般露出猥瑣的微笑。
「你的領帶沒綁好……扣薪五十元!」
他在一名工人的耳旁喊道。
「……」被扣薪的工人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在組裝的空隙連忙重新調整領帶。
生產組長最喜歡看人們恨的牙癢癢而不敢表現的模樣。
只是一點無關緊要的小事,就拿來當扣除薪水的藉口,這種不公平的事卻無法反抗,因為這些人擁有工廠的產權,可以隨意開除員工,挑選自己需要的人,讓人丟掉工作就是最好的威懾。
這已經是常態了,生產組長就是負責挑毛病扣錢的人,他的每一個舉動讓人惱火而憤怒,恨不得把拳頭揍到他那肥臉上,但為了活下去,工人們只好忍氣吞聲,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他厚重的步伐逐漸逼近,讓游協性的心神提吊起來,不安的心靈就像在角鬥場裡面對獅子般恐懼,但對方卻只是個肥胖的糟老頭,他終於來到游協性身旁,後者心中一沉,只能裝作沒注意到對方的模樣,繼續的在手中組裝流水線上的產物。
「哼哼……」
他彷彿刻意般的,來到游協性的臉前吐出大口濁氣,嘴中的口臭味就像腐敗的肉塊一樣,薰的他想把昨晚吃的流質食品吐出來。
「……」
但是他忍住了,為了活下去,他忍住了。
像是放過他了一樣,生產組長哼了一聲,離開了他的身旁,尋覓下一個可以扣薪的目標。
他的眼光像毒蛇一樣讓人不適,正巧的,盯上了游協性對面的座位,那是他的前輩,在第一次上班時對他細心指導,已經有了許多實作的經驗,多虧了他,游協性才能這麼快上手這份工作。
生產組長來到他的身旁以寒冷的目光監督著游協性的前輩,上下檢查,衣衫完整、袖子完整、工牌在身上,似乎無可挑剔。
但恍惚間,他似乎想到了絕妙的好點子,咧嘴露出了令人噁心的笑容。
「你手髒了!降低了成品美觀,扣薪五十!」
他嘿嘿嘿的大笑著,哪怕沒有理由,他也會找一個理由來罰款,只要工人們薪水少了,就是他賺了。
「太誇張了!」
他的前輩感受到頭皮一陣發麻,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湧上心頭,他起身破口大罵:「你壓榨我們的時間,把我們當機械使用,還三不五時挑我們的事來想盡辦法扣薪,天下有這種道理嗎!??」
被這一吼,生產組長愣在了原地,畏縮的後退幾步,在拔除工廠賜予給他的職銜以外,他什麼也不是。
但是他很快想起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資本,那就是工廠給他的職銜,為了保護自己受損的自尊,他反過來面貌猙獰的喊吼著,尖銳刺耳的聲音像刮黑板般噁心。
「看什麼看?你不想幹了是吧?我告訴你這個無能的傻瓜,你不做外面有的是人想做!對領導不敬!你今天的薪水沒了!」
聽見這話語,前輩愣在了原地,他張開口,想說些什麼卻不能說話,只是這一停滯,讓流水線上未組裝的零件流過。
「還不快回去組裝!你明天的薪水現在也少了!」生產組長怒斥出聲。
他連明天的薪水也被扣了,尚未賺到錢反而先虧了錢,他究竟是來工作的,還是來做義務的?但他卻不敢違逆這可笑的事實,因為他沒有其他選擇。
不敢再說話的他只好埋頭在工作上想盡辦法欺瞞自己忘卻痛苦。
生產組長哈哈大笑,透過迫害他人,他再次證明了自己擁有權力,透過使人受苦得到了快感,將人隨意的撕碎再按照自己喜歡的模樣重新黏合,讓他欲罷不能。
這番場景讓旁聽的游協性徹底寒心。
忍受種種盤剝、人格汙辱、疲憊勞動,哪怕就算爬上了比他還高的位置,在領導者的嘴臉裡依然是那麼醜惡的人,他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悲哀。
「這樣的生活到底是持續到什麼時候?」
「我已經無法再忍受這樣的生活了……!」
他拍案而起,指著生產組長破口大罵。
「你這噁心下賤貪婪的寄生蟲……!明明產品都是由我們製造的,卻仗著自己管理的能力,不光奪走我們的所得,還把我們當成奴隸般欺辱!」
理所當然的,他被工廠以反抗管理為由開除了,一分資遣費也沒有。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認識到了一點,從來就沒有什麼等級之分,只有老闆和員工而已,哪怕當上總經理,只要不擁有那些生產器具的產權,就只是一個無關的,按時間領薪水的員工,老闆不高興就能夠把他踢出去,換上一個新任的員工。
「喂你聽說了嗎?那邊的工廠缺人了,快去招募啊!」
對於現代崗位來說,從來沒有人是不可取代的,而這些企業家,惡意的強調這一點,讓人們瘋狂的自降身價滿足他們節約成本的需求。
他看向手中的紙鈔,這是最新發行的一萬元鈔票,他前一個月的薪水就有十張這樣的紙鈔。
而他的存款還有二十萬,在物價穩定時這是他工作數個月才節約下來的,如今的最低薪資都有十萬。
物價還在不斷的上漲,未來想必會發行十萬甚至百萬的紙鈔,他前半輩子的努力化為烏有,而後半輩子也沒有任何希望。
「為什麼我們必須吃這種苦?」
「為什麼連身為人的自尊都不准保有?」
「為什麼連休閒的能力都不留給我們?」
他怒火高揚,捏緊拳頭,絕對要反對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