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開發計畫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第 1 節 狂風迎面襲來,帶起了車輛側座的少年瀏海,這是一個有著漆黑短髮的少年,他俊秀的面容迎著風,正面笑著與身旁的朋友聊天。 駕駛座上的同樣是一名棕髮少年,這一輛赤紅的法拉利,敞篷的設計使得車內空氣能與外界流通,配合郊區早晨清新的空氣,可以說是宜人舒適的享受。 「在這裡還生活的習慣嗎?」 駕駛座上的少年對自己的朋友游光詢問出聲。 「還不錯,自在很多,沒什麼特別的拘束感。」 聽見朋友崔伯地詢問,被喚作游光的少年笑了數聲說著。 聽見游光地回應,棕髮少年笑了數聲。 「比較那裡的確是這樣啊,住在鳥籠內,衣食都是沒有什麼品牌價值的低價品。」 能夠在外國留學,駕駛著紅色法拉利的他自然是家境富裕到不能更富裕的頂尖人士,當然有資格對國內品頭論足,語氣中更是有著淡淡優越感,這也是難免的事,畢竟游光從生活風格來看,他就是一個生活簡樸的平凡留學生,可能家中已經是傾家蕩產來幫助他留學。 兩人之所以會成為朋友,也是因為他們同時是西岸特殊異能高校就學的學生,雖然崔伯平時有時隱匿的炫耀自己家境財富的感覺,但他依然是個願意助人的熱情朋友,今天更是聽見游光打算在暑期歸國,便主動開車載送游光來到機場。 「的確是這樣。」少年笑著附和幾聲,並不是只有捧場的表現而已,他的心中也對朋友的感想頗為認同。 「想聊的話趁現在多聊一些吧,不然回去那裡可就不能聊了。」以高速行駛在高速道路上,棕髮少年戲謔地笑了幾聲。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能聊的吧,該知道的大家都知道,只是能做到什麼又是另外一回事。」 游光輕微搖著頭回應著。 「也對呢,在海外喊喊幾聲口號還能接受,回去真是會受不了。」 提到這裡,駕駛座上的少年輕點掛在架上的手機,隨即彈出了一個通訊網站。 「看看我的reddit,發個法拉利和國旗的合照就能獲得好幾千點karma!」 比對游光在衝浪tv發個搞笑新聞才十多點,確實足以稱得上。 「喊著口號漲名氣確實很快呢,多喊幾句就成為愛國名人了,只可惜這種成功方式我消受不起。」游光聳了聳肩。 「有什麼受不了的,你真是正義魔人啊,我又不是陳平教授和司馬南,沒靠這個營利。」 「嘿嘿,也對呢,如果說他們要因為惡意營利下十八層地獄的話,也許你五層就可以了?」 「喂,那我肯定要拖著你一起啊,留學闊佬。」 誰又能在國家機器的威嚇下維持自己的意見呢,游光不禁心想,就算他能,他身旁的人也未必能,最後只有妥協,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 游光不再細想這些轉口說起了生活周邊的趣事,等到下了高速公路便離機場只剩一小段距離。 「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在此時崔伯看著身旁友人的髮尖,用離開方向盤的手臂略為一指。 被指著的少年露出不解的神情,移眼看去,那是於黑髮前鮮明可見的紅髮。 「你這是刻意染的頭髮嗎?看起來倒是挺帥的。」 「不……這是我在覺醒異能後,出現的特徵。」 撫摸著左側劉海的數條赤紅髮絲,游光回想起過往的事。 「這樣啊,我要是能變出什麼帥氣白眼就好了呢。」 「那會被當成怪物的吧?我可不是黑髮金木啊。」 兩人談笑數聲,紅色法拉利隨即停在了機場前的臨停位上,在周圍的平凡車輛中顯得格外顯眼,在按下按鈕後,車門酷炫的伸展而開宛如展翅的老鷹般,引起周圍人們的注目。 「這台車還真是帥氣啊。」走下車的游光看著車門感嘆著,生活簡樸的他別說高級車款。 「嘿嘿嘿,畢竟可是限量款嘛。」被誇獎的崔伯不免自滿的以手指擦了擦鼻尖。 「我來幫你拿行李吧!」說著的少年按下按鈕將後車箱打開,以迅速的動作瞬間翻身離開車艙,跨步迅速的朝向後車廂跑去,準備替自己的朋友拿出行李。 「喂!你也太熱情吧!」 面對好友的熱忱,無可奈何的游光幾乎是同時間翻車踩地,在電光石火間操控自己的靈能。 這份速度的攀比最後由游光險勝一籌,靈能波動傳出使得少年搶在崔伯前以自己的異能得勝。 後車箱內的行李箱和一個緊捆的長棍赫然漂浮了起來,吸引了周圍人們的注意。 「噢……!?」 才剛來到後車箱前,崔伯便發現行李在沒有人施力的情況下自己飄浮起來,隨著游光地伸手一勾,行李穩固的落在了少年的身前。 這正是游光為了搶先拿起自己的行李使用了自己的念動力。 「差點就忘了,你的異能是念動力。」感受到赤紅色的靈能湧動,崔伯看著自己的朋友拉抬起手,穩穩將漂浮於半空中的行李箱拉向此處並且放下。 「這異能在生活用途上比我的異能好用了真多啊。」崔伯感嘆著。 「你的異能速度增強效果也不錯啊,在我的學校裡可能也沒有多少人能比的上。」 游光不以為意地笑著。 「唉,你也太客氣了,不過是拿份行李而已。」崔伯無奈地聳了聳肩。 「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 「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們可是朋友啊。」崔伯哈哈大笑數聲:「朋友不就是有困難就要互相幫助的嗎?」 游光不免為了他的熱情有所感動地笑了笑。 「那我就送你到這了。」崔伯單手插在鮮紅的車腰上,另一手揮別游光。 「回到那裡之後要給我發reddit聯絡啊!」 「當然!再見囉!」少年隨即高興的回覆著。 在告別完後游光向機場內部走去,氣韻渾厚的引擎聲從身後傳來,正是跑車轟然離去的聲響。 「那我也該去搭機了。」 看著自己的行李箱,少年回憶起諸多事情,其實他也並非很想回國,而是在母親的堅持要求下才打算回去。 將被布層層捆起的棍子插在了行李箱的側面,他接著拿出懷中錢包內的機票,機票有著絢麗的暗金彩邊,帶有瑰美的奇感。 準備登機的少年隨即來到了機場航廈,這裡十分寬敞,能夠見到大大小小各種不同膚色的人們,許久沒來到此處的游光看著告示牌正尋找著放置行李和登機的地方,和巨大的空間比較,單獨的一個人渺小的就像砂礫一般。 「S1航廈該怎麼走啊……」進入航廈的少年開始看著機場上的訊息。 只是在他張望間,卻無意間看到了一個值得注意的身影,那是一名銀長髮的少女,戴著墨鏡以及草帽,白皙的頸脖纏繞著漆黑的圍巾,身穿著幹練的黑褲,給人一種風行雷厲的直率感。 不過對於少年而言,他更看中的是對方手中那張長的完全相同的機票。 「哦……肌膚看起來很白亮啊,是個美人呢。」 「不過看她的步伐這麼果斷,應該是知道飛機在哪吧?」 少年心想確實有理,便收起了機票,打算不經意的走在對方身後不遠處。 追隨著在她的身後,很快的,游光的步伐便離開了大廳前往機場最尾部,在經過自動門後,原本大廳內簡約的風格褪取,取而代之的則是窮極奢侈的巴洛克風格綴飾,儼然是精裝華美。 「看來的確是這裡啊……S1航廈。」 游光還來不及高興,在他眼前不遠處的少女卻忽然停下腳步與航廈內的工作人員交談,不過片刻,一名身穿黑西裝,看起來頗為粗獷的機場保全便朝這裡走來。 他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這名保全的目標便是找上他。 「喂,就是你小子吧?這裡可是S1航廈,只有擁有機票的貴賓才能進入的,而且你還跟蹤貴賓,是不是有什麼圖謀啊?」 黑西裝的保全光頭就像雞蛋般明亮,身掛著聯合航空工作人員的標示,話語中流露了極深的不屑和不滿,彷彿說著這裡不是游光這種人該來的地方,略吵的喧鬧聲甚至讓周圍的人都足以聽到。 「媽媽……那裡有人在吵架啊。」 「哎呀,是保全先生在驅趕亂進來的人呢,別看他,等會兒就被趕出去了。」 聽見若有似無的聲音。 「上流社會的人……真讓人不爽啊,所以我才不喜歡這裡,聯合省的人和那裡的一切,只會依靠權勢評斷人。」 來自一股惱火的感覺令游光攥緊了拳頭。 但是臉龐上卻依然毫無波紋,游光和顏悅色地笑著。 「嗯,我要找的就是S1航廈,應該就是這裡沒錯吧?這裡還真是漂亮啊。」 「還在這裡裝模作樣什麼……」 保全的話語還沒說完,在游光那張過分和藹地面孔旁,他的手輕抬而起這赫然是一張頭等艙等級的機票。 看見了這張頭等艙的票,保全頓時渾身大汗結巴的連話語都說不出口。 「這……這是……」 「這就是我的票。還不向我道歉嗎?我客訴一通大概率就能讓你丟了工作哦?」 見到機票上書寫的文字以及頭等艙座位紀錄,保全的光頭頓時全面地壓低,徹底的、完全的九十度鞠躬。 「真是非常抱歉,冒昧打擾您的旅程。」 看到這一刻的鞠躬致歉,少年便微抬起手表示無所謂。 「我原諒你了。」 他說,聽見這句話的保全心中懸吊起的大石才放下。 遲鈍片刻後他又說。 「其實你來的正好,我還想詢問行李該放哪。」 「行李交給我們運輸就好了!」保全立刻起身直接異常熱情接過了游光的行李。 「頭等艙的貴賓能夠攜帶自己的武器,這應該是您的異能刀對吧?您要隨身攜帶嗎?」 保全看見了被布包裹起來的長棍又連忙補充一句。 「還能帶自己的武器?……那我就自己拿吧。」 游光噢了一聲,拿起了自己以布包裹著的長棍,武器不放在身旁確實會讓人感到沒安全感。 「您距離乘機還有半小時,這段時間內可以到航廈的貴賓室或餐廳內隨意取用餐點和休息,那麼,祝您旅途愉快。」 在禮貌的陳述這一切後,原本來勢洶洶的保全便灰頭土臉的回去。 少年並不在意現在遭遇的一切,只因為這種場景他實在遇見過太多次了。 「不過……那個傢伙……跑哪去了?」 環顧左右的他想起自己原先跟著一名銀髮少女的事,他尋找著那名銀髮少女有點想找她算帳,但是她的身姿已經消失,顯然已經走遠。 「算了,還有一小段時間啊……在這裡待著吧。」 感覺自己並不飢餓,游光隨意找了一處位置坐下,等待登機時間。 不久後,登機廣播的聲音傳來。 「搭乘S-002號班次的旅客,請至一號登機點。」 聽見廣播的游光隨即站起,將布棍綑綁於身後的他起身前往登機,馬上就來到了頭等艙的登機點。 沿著瑰美的紅毯走去,身後背負武器的少年踩在紅毯上的腳步十分自然,前方則是檢票口,兩側則是兩條一字排開的大陣仗歡迎。 「歡迎您搭乘聯合航空。」在走道兩側旁的服務人員們齊聲說道,走在這條路的旅客都受到一致的熱烈歡迎,這是對頭等艙旅客才有的特殊待遇。 「為了聽這種歡迎聲,所以一定要買這些頭等艙?」 想起透過網路的視訊,對一向簡樸的少年而言,也不禁為了自己的花銷感到嘆息。 最初是自己的母親希望早一刻也好,也想看見自己的孩子,所以才訂購了最新銳的噴氣機票,飛機歸國只需要花上七小時的時間,而父親則是希望不怠慢自己的兒子,於是才選擇了頭等艙。 兩種結合之下才造就了這種奢華,光是他手上的這張機票價值便有一百萬,要問為什麼他的父親為什麼如此有錢的話,那是因為他的父親乃是十六省聯合共和國最高評議會常任議員。 無論是合法還是非法,游光的父親都有足夠的權力獲取大筆財富,最簡單的手法便是運用職權讓空頭公司包下國家計畫,再轉包給白手套實際操作,一來一往間就能夠獲取大量利益。 但對生活簡樸的他而言,這張頭等艙的票不過是位置大了點且有免費食物可以使用而已,除此之外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飛機上的設施無論是酒吧或是演唱廳,他都不會去使用。 「真是奢侈的浪費……」 他走向船艙,船票甚至無須伸手使用,它在少年行走到檢查檯前便感知到檢測,自動的騰飛而起,這並非游光使用了念動力,而是他身旁的驗票機啟動了自己的功能,飛起的票從驗票機的入口處吞下,隨即迅速吐出,漂浮在半空中等待著少年拿取。 「自動驗票設備……」少年看著器械低喃著。 這是運用靈能的自動驗票機,票券上頭的符號便是不可偽造的標籤。 驗完票後,少年便不以為意地登上座機。 寬敞的入口和一般小型班機不同,這輛大型客機走道十分寬敞,溫和色系的佈置帶來沉穩寧靜的氛圍,這架班機原本是用於給公務和商旅人士專用的高級客機,搭乘他的游光說不定是乘客裡面年紀最小的一位。 「歡迎您搭乘本次聯合航空航班,本航線為……,需要五小時五十分時間抵達目的地,座機內使用最新的靈能重力裝置足以穩定作用力,旅途中的任何時刻都不會束縛您的行動……」 聽著廣播行走的少年在心中感嘆著。 「只是比一般客機快上兩小時,就要三十多倍的機票價格。」 不再細想這性價比的浪費,他走上階梯前往自己被標註二號的房間,剛走上樓便看到了以檜木製成的包廂,以念動力拿起票券插卡驗證後門扉隨即打開,裡頭的擺設就像一間精緻的旅館,有一張床和電視等基礎家具,還有獨立浴室、廁所,裡頭掛著高級護膚品以及浴巾。 將票券插在感應器上以讓房間供電後,少年開啟了昏暗的燈光,大方的躺在了柔軟到可以說為過份的床墊。 「這個床還真是不錯……只是我又不睏。」 躺了片刻,感到無趣的少年便起身打算到外頭透透氣。 只是他才剛推開門扉,眼前的卻是一名他所見過的人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妳是……」 「你是那個跟蹤狂。」 游光的話語還沒說完,對方曼妙纖細的嗓音卻搶先一步,正是那名在機場與其相遇的銀髮少女,此時她已經將自己的草帽與墨鏡取下,那張清麗動人的臉龐在初見時足以心生好感,端正精緻的容顏維持著淡漠的神態,幹練的裝扮俐落銳利,隱藏在其下神秘莫測的氣質更是讓人頗感好奇。 「喂……就是你這傢伙隨意抹黑我的是吧!」 聽見她的話語後,少年先是嘴角一抽。 顯然,她已經戳破了少年潛行的這件事,對自己隱藏的方式頗有自信的少年感到了意外。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到航廈所以選擇跟在你身後而已。」少年依然辯解一句。 「這依然改不了你跟蹤我的本質。」 在少年面前的銀髮少女單手插腰地說著,儘管如此,她的面容看起來並沒有惱怒之意,反倒是冷靜淡然,在話語結束後,少女便扭頭打算離去。 「請稍等一下!我還有話想說!」 見到她打算離去的身影,少年連忙伸手喚住她離去的步伐。 「我不答應的話你會繼續跟蹤我嗎?」 她倒是不以為意地回答道。 「都說了我沒有這個意思了……」 游光首次對應付別人感到了苦惱地抓了抓腦袋,最後才嘆了口氣。 「如果你真的這麼介意的話,讓我為這件事向妳道歉,也不是不行。」 「是嗎?」她輕柔的聲音略帶好奇。 「其實也沒有那麼在意。」 聽見她的回答,少年頓時有種被對方戲弄的感覺。 「我可是放下自尊來跟妳道歉了啊,妳不該更高興一點嗎!?」 他的青筋微跳,感覺對方真是捉摸不透,果然女人心是海底針。 「既然你有話想說,不如就來餐廳聊會兒天吧?」 聽見她出乎意料的邀請,游光不免露出詫異的神情。 「好。」 被牽著的他下意識的便答應了她的話語。 來到了專門為頭等艙旅客準備的餐廳,這裡的座位不過數個,但僅有的每個座位都是精緻華美,寬敞高雅的沙發與檜木製成的桌面,上頭還鋪著弄髒都讓人不捨的華麗桌巾。 座位的數量正是側面證明了能來到了這裡的人是何其鮮少,在日流量數十萬的機場中僅有五百多位旅客搭上這價格昂貴的超音速客機,而在這些乘客裡面,來到這裡的只有他們兩位年輕人而已。 「會在這裡也表示……她的家境也十分富裕啊。」 少年的心中揣想著,無意間嗅到了檜木清新芳香,除此之外,客機內的餐廳主廚也是從五星級飯店聘請的廚師。 「來那裡坐下吧?」隨意挑了一處位置,少女伸出纖細白皙的玉臂指向餐廳內的一處。 「沒問題。」 兩人對視而坐,在餐桌上,少年拿起了桌面上放著的菜單,上頭有著數列囊括世界各地的美食,每一樣都有著奢侈的佐料以及美味的主餐,菜單上當然沒有限定單人可以點多少菜色,來到這裡的人自然也不會失了檔次的暴飲暴食或外帶只為了「值回票價」。 「說到這裡……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的名字是藍沫梨。」 出乎意料的,她率先自我介紹,從她的容顏看來的確會是十六省的住民。 「我是游光,現在的身分是學生,只是因為暑假回國了。」 少年的雙手放在了桌面上。 低頭看著菜單的她只是淡淡地回應一句。 「如果你是在意當初我和工作人員說了什麼的話……」 「我只是對工作人員說你好像迷路了,需要幫助,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麼,我並不關心也沒關注。」 「原來是這樣,那是我誤會妳了,非常抱歉。」 游光一向是一個能屈能伸的人。 「不過,你能在這種地方訂購位置,你可不是一般人啊。」看完菜單的少女抬起頭來。 「家裡……有一點錢罷了。」少年思考片刻後還是不願意說出自己的家境背景。 在他眼裡,十六省人一旦聽見了他的出身,都會不可避免出現諂媚和恭敬,他所想要的朋友關係是平等而非利益的,也是因此他在留學後不曾向身旁的朋友們透露自己的關係。 他的身分對他了解自己的評價而言,並不是助力而是阻力,從他以前的生活經歷可以確信這一點,直到留學時,他才能擺脫這一切的影響,崔伯便是他第一個不以身分,而是以他自己的力量交上的朋友。 「能搭上這個班機,甚至在這個位置,可不是一點錢能說清楚的。」 眼前的少女只是淡然的接口道,並用桌面上的電子螢幕選取了一份牛排。 「妳呢,妳也是留學生嗎?」 少年可以察覺到對方身上有著些許潛伏的靈能,直覺告訴他這份波動比起學校首席都不相上下,想必對方一定是異能高校就讀。 「只是我沒在特殊異能高校見過妳,應該是其他學校的吧?妳長的這麼可愛,要是和我同校的話肯定人盡皆知吧?」 第 2 節 「不……」她依舊淡然的答覆道:「我不是留學生,只是因為有『工作』,所以需要回到十六省。」 「工作……?」少年不禁愣神片刻,心想是什麼樣的工作才能配的起這份班機以及如此強大的靈能。 「是的,我非常重要的工作。」她淡然的聲音在提及此項時忽然變得堅定,目光更是透出了冷漠的神采。 「我倒是想問你,有本事待在國外不好嗎?為什麼非得要回國呢。」 少女的語氣中帶上了一點疑問以及譏諷的味道。 「也是……有難處的,我的父母很想念我,這次我的父親五十歲生日,實在無法敵過他們的請託,只好回國一趟……」 在游光無可奈何的說出自己的難處時,在他眼前的少女卻做出讓少年意想不到的動作。 「原來是這樣啊……」 只見她抬起手來,纖細的兩指間赫然輕夾著一張通行證。 「嗯……香格里拉飯店的宴會,這是為你接風的歡迎會對吧?你真的不是一般人呢。」 看見通行證的少年頓時驚愕萬分,他連忙探向自己的口袋,原先放在那裡的通行證已經在不知何時被取走。 「什……什麼時候,這不是我的通行證嗎……」 「剛才見面時,因為好奇所以拿起來瞧了一下,還給你吧。」 她平淡的將卡片按在桌面上,輕輕向前一推。 正巧在此時,新裝設的服務機器人已經將餐點端上,少女絲毫不顧念游光錯愕的神情,平靜的起身拿過了自己方才選取的餐點。 「奉勸你最好不要和我扯上關係,這是為你好。」 拋下這麼一句話,接過餐點的少女便邁步自顧自地離開了餐廳。 「……」 而在此時,面掛著僵硬微笑的服務機器人也將游光所點的餐點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牛排,有著飽滿精緻的油光,焦黃酥脆,光是曼妙的香氣便顯得十分可口,但少年現在卻沒有太多胃口想要品嘗。 即使搭乘了頭等艙游光也並未有太多超出預期的感想,除了體會到難以想像的奢糜以外,他對此再無其他看法。 吃完餐點後,少年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躺在柔軟的床單上看著衛星電視,對於許久未關注聯合國內新聞的他,了解一些國內的事對應付餐桌上的聊天是頗有助益的。 但是這些新聞無非是聯省國內的特色垃圾新聞而已。 「每天這麼做,你就能成為億萬富翁!」 「聯合電芯獲得直轄第四市直接投資400億聯合省幣,有望超越朝陽共和國與日耳曼共和國產能。」 「再大的困難,除以十四億都微不足道!犯我聯合省者雖遠必誅!」 「震驚,在雙岸共和國三千雙岸幣過的居然沒有聯省國兩千元還要舒服。」 「聯合海軍新下艦威武號十艘,盡展泱泱大國風範。」 看著這些新聞,游光感覺自己的腦子也接受了一番荼毒。 「什麼威武號,能不能過黑海峽還是個問題呢。」 放棄了觀看電視,游光懶洋洋的倒在床上。 無意間,他看到了床單旁放著的手機,想起了當初與崔伯要在紅迪上聊天的約定。 「趁還沒進入聯合省國境內在最後看一下吧。」 想到一進入聯合省國境就將被防火長城阻隔,少年又想起了尋找攀城法的麻煩。 才剛進入cltv,裡頭的頭條赫然是關於一位經常在電視中時有耳聞的對象。 「翡翠霧霾又在5號省出現了……這次的目標是省級高官啊,即使是龍族的數名精銳保護依舊無法躲過身死的結局。」 在這行標題的底下還附了幾張爆炸的圖片和官方說法。 有別於聯省境內的自媒體或官報只會放一些報喜不報憂或轉移焦點的新聞,只有在這裡才能看見一些聯省國內的真實消息。 「警方說目前正在追捕……這個時候怎麼沒說死者情緒穩定了?」 游光看見的第一則留言便是此項。 對於官方說法,這裡的人們一向給與譏笑和嘲諷,畢竟願意前來此處的人都是脫離了聯省政府概念打造的人。 「翡翠霧霾……」 游光想起了自己曾經聽說過自己的父親介紹過此人。 「特級危險目標,翡翠霧霾,是一名強力異能者,曾經做過許多次暗殺與情報任務,推測其為精神系異能者,因其曾經使用過A級異能模因干擾、B級異能精神鞭撻、C級異能泯然眾人,主異能不明,推測為S級,即使是副國級高官,在離開直轄第一和第二市的情況下也未必能確保其安全。」 底下的則是一些特色留言,一向只會點支默默支持的游光並不會發布評論。 Youarefree233:早該圖圖了。 Ccpsb4444:大家有線索可以聯絡我,一旦核實獎賞50萬聯省幣。 noob16NPC:晶哥搖命啊。 198964646464:晶哥搖過我啊。 看見這些有趣的留言,少年不禁會心一笑並為他們點了個支。 「晶哥是警哥……五十萬不過是境內小粉省宣傳的舉報間諜獎金數目,在這裡裝警哥也只是逗大家笑的固定節目。」 游光關掉這個頁面繼續瀏覽。 「隧道淹死百個,比對日耳曼國水災這還能贏,太麻了。」「省的3CM小牛牛狂暴鴻儒愛國子宮。」「一棟公寓住一千人,什麼老鼠人。」 在這裡瀏覽的REDDIT的內容,無聊乘機的數小時轉瞬即逝。 「不知道這時候……她在隔壁做什麼。」 在落地後手機終於無法再連通外部網路,放下手機後的游光無聊的心想著,起身的他將自己的武器背負在身後,準備從頭等艙下機。 「本機即將降落在直轄第三市,歡迎您再次搭乘聯合航空,祝您旅途愉快。」 「頭等艙的空間……也不是香的嘛。」 少年的靈能湧動,房卡自動拔起插入了他的口袋中。 自動門打開後,對面的房間沒有動靜,顯然是其主人早已離開。 「不過是萍水相逢而已……我在意這麼多幹什麼?」 游光讓自己想點別的東西,比方說接下來他要如何前往香格里拉飯店,他還需要進行國內轉機。 而在此時,機廳內身穿黑西裝的特殊部隊已經躲藏在機廳內,透過靈能網路相互溝通,這些人正逐漸悄然的在機場內部署。 「按照情報,會有目標物品出現在機場內,我們不能放過任何線索,地毯式進行搜索。」 「這件事茲事體大,關係到重要的訊息案件,如果出現異常狀況各單位允許不顧忌平民直接交手!」 「了解!」 在機場的紅毯上,此時的藍沫梨重新掛起了墨鏡,牽著行李箱戴著草帽,就像一名自助行出遊的普通少女。 「聯省高官的兒子……」 行走在航廈間的紅毯道路上,少女想起方才遇見的那名少年。 有著一頭黑髮間夾著一絲紅髮,有著俊秀的臉龐,按理說,從他的不凡出身來看,趁機綁架獲取資金是不錯的選擇,對於這幫享受非法利益的傢伙,她從不給予仁慈。 但是她不會這麼做,因為對方有更好的用途。 她決定將對方作為誘餌以掩護自己進入聯省共和國境內,而且這也是一次良好的試探,看看她本次的合作對象們是不是也洩漏了情報給共和國,即使他被捕,那份物品也早已被她轉移到其他地方,自然也提不上對計畫有所干擾。 此時的游光背負著自己的武器走下了船艙,只是在海關的驗證台前,少年卻被警察攔住了去路。 「請稍等一下,這個檢查工具出現錯誤了。」 少年不疑有他的在原地等候,對他來說,需要轉乘的飛機還有數小時才會到達,等幾個分鐘的確無所謂。 但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厄運才要就此開始。 兩名海關警察乍看下像是不經意的向後散步走去,然後在下一瞬間來到游光視角死處的他們同時而上直接將少年按倒在地。 「你們幹什麼……!?這是襲擊公民!」 被按倒後的少年立刻回過神來,儘管不解和茫然,他依然嘗試掙扎著想掙脫警察的束縛。 但這兩人的力量卻龐大無比的壓制了他,顯然不是一般的警察而是經過偽裝的異能者。 面對他的抗議,這兩名警察絲毫沒有反應,他還想再大聲呼救,卻是一道強烈的電擊將他電的全身發麻,意識不清,所有的抵抗力量頓時喪失。 「已經控制住……目標了!」 「拿走……他的武器……開始搜索……身體!」 在游光茫然的意識中,周圍人們的聲音也模糊了起來,他只感覺有人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某個東西。 「長官……是任務簡報裡所描述的……隨身碟……」 「怎麼……會……」 游光僅剩的思維中感到了不解和困惑,但在下一瞬間,答案卻從腦中呼之欲出。 「是那傢伙……那個女人放的……!」 他暗罵自己的天真,別人能無聲無息的從自己身上拿東西,自然就能無聲無息地放東西進去,自己在這段時間內居然沒有意識到,還悠悠哉哉的在飛機上看電視滑手機。 「混……蛋……」 游光痛罵聲音也顯得薄弱無比,他在心中罵死了這幫傢伙和那個害死他的女人。 沒想到自己作為高官的兒子還有能享受到共和國特色鐵拳的一天。 「哦……還真是……堅強……居然還醒著……」 一個聲音詫異地說著。 指尖跳躍著強力的電光,新的雷電降下擊中了游光。 「我們是警察,已經控制了外國罪犯……請各位公民稍安勿躁、做守法良民……不要拍照,不發外網,所有手機我們會統一檢查……」 在徹底昏迷前,他只聽到了警察正向周圍旅客解釋的話語。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數分鐘,感受到臉龐一陣冰涼的游光甦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拷問室內,坐在鐵椅上,眼前的則是兩名同樣坐在椅子上的警察和一張鐵桌,其中一名警察的身前有筆記型電腦,另一名則是眉目凶銳。 「媽的……不是夢吧?」 沒想到今早還抱著愉快的郊遊心情,少年察覺現在已經被束縛起來,雙手反銬在椅子上,共和國的政治特色真是讓他「備感溫馨」,讓他意識到了自己果然回到了這該死的故鄉,和reddit上看到的一切新聞完全一致。 「資料碟內為什麼是空的!?你這小子把東西藏哪去了!?」 眼前負責拷問的是一名身形粗獷的警察他幾乎要喊破喉嚨般的怒吼著,少年感覺自己的耳膜頗為疼痛。 作為高官的兒子,他從沒想過自己還有被一幫特殊警察喝斥的時候。 「我……不知道……」 「哼,你怕別是特殊行政區的電影看太多了,說一句我不知道就沒事了!告訴你,這裡可沒有律師!」 令人牙寒的碰撞聲傳來,警察用力的槌著桌子使勁的威嚇,彷彿下一刻就要拿起椅子來攻擊游光,畢竟共和國警察真打死了人也不算什麼事,好幾起共和國警察跪壓攤販致死的案件最終全是草草收場,連一點水花也濺不起來。 「哎呀……那我就說說我知道的東西吧。」 少年的心中滿是無奈和不滿,不僅對共和國,也是對那個女人。 「首先,我的名字游光,其次,這東西不是我的,你拿去指紋調查就能找出真相,最後,我覺得可能的嫌犯就是在我頭等艙對面的那個銀髮的女人,年紀大概……和我差不多吧。」 「記錄下來。」這名警察冷哼一聲:「交代你是什麼身分,為什麼搭乘這班飛機。」 「我是個留學生……準備搭機回國過父親的生日……」 游光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另一名負責敲鍵盤的警察打斷。 「我們沒有在機場紀錄裡找到關於班機內任何位於15~18歲區間的銀髮女性的資料。」 「你這傢伙居然還敢騙我們……!」怒目橫眉的警察又再次拍桌怒斥著游光。 游光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傢伙單打獨鬥一點也打不過他,現在不過是頂著共和國的旗號狐假虎威而已。 「到此為止吧。」 從另一間觀察房推門而入的是一名黑髮青年,身穿筆挺西裝的他雙手插在口袋中,臉龐稱得上英俊瀟灑,但隱然的藏有一股頹廢感。 「你好,游先生。」青年拿出自己的證件,上頭有著他的頭像以及身分。 「龍組第一特別行動處長……林初中尉。」少年在心中默念著。 他曾從自己的父親那裡聽說過關於龍組的事,這是一幫直屬於共和國軍事評議會的秘密警察,因為所有的成員都會使用異能的緣故,戰鬥力在聯省共和國的半軍事編制中是首屈一指的水平,但無論如此,位於這份崗位上的人游光只有人面獸心、衣冠禽獸這八個字的評價,共和國裡最骯髒的事全是他們一手操辦。 「我姑且認為你說的是事實,請描述一下她長什麼樣子。」 青年嚼了嚼舌頭並不怎麼相信地說著。 「她長……」游光聽到對方的問話,便仔細回想對方的容顏,但不知為何,竟是連一點細節也無法回憶起來,對於害他淪落至此的人,他可沒有隱藏對方的想法,只是他全力回想卻連一點細節都回想不起來,確實令他自己也頗感詫異。 「該死的,我覺得是你喊得太大聲讓我記憶受損了。」 他只能罵了一聲。 「好啊,你這傢伙在這時候居然還敢愚弄我們!」這名粗獷的警察聽完後又是怒氣衝天,但隨即被青年抬起的手壓下。 「停止錄音。」 眼前的青年沉重地說著,單手撐在鐵桌上的他沉默的一聲。 「這位游先生,作為在身上搜出情報中隨身碟的人,你的罪證確鑿無庸置疑,不要說我們憑空抓人,我們都是有證據的,我還是勸你和我們龍組合作會比較好過,要是我們問不出什麼,待會你就要進省級高官的黑監獄了,到時候可沒你好受的,睡不著都只是小事,讓你四肢失去功能而不損壞都是輕而易舉的事,甚至,我們可以讓你死後在聯省共和國內人間蒸發,將你徹底地從社會上抹滅掉,你的朋友親人想去求助都尋求無路。」 「在最後問你一次,游先生,你沒有其他話要說嗎?」 游光抬起頭來,直視著林初的眼眸。 「滾吧……你們這群走狗!」 理所當然的,他的痛罵使他挨上了讓腹部翻江倒海的一拳。 問不出什麼的警察們最終還是離開了這間審訊室,對少年而言,這是他難得喘息之機。 他想起了自己的手機不在身邊,一旦被警察看到reddit內容估計也少不了條辱省的尋釁滋事罪,不過比起這條被莫名其妙安上的莫須有的罪名來說又算不上什麼了。 游光感覺自己有些精神萎靡,任何人被鐵拳後估計都是這種感覺,因為自己的生命被人任意拿捏而感到寒顫畏懼,哪怕再大的自信,在這一整個國家面前也顯得卑微無比。 但他的心中的血氣並不會被磨滅掉。 儘管說出自己的身份可能有利於解救自己,但少年最痛恨的便是這份特權,哪怕是死,他也不想借用這一份權利。 「媽的……有一天我要把這幫傢伙全都穿刺在烤肉架上……」 暫時想不到解脫方法的他靜靜的坐在光亮的空間中,感覺自己口乾舌燥。 光亮並不是好事,光芒反倒是黑暗時人最渴望的東西,但凡事都是會過猶不及的。 現在在少年頭頂上的乃是功率全開的大型白熾燈光,光是被焦熱的光芒照射就讓人難受不已,而這尖銳的強光即使隔著眼皮也深深的刺入的他的眼瞳內,宛如利刃正攪拌著眼瞳般讓他難以入眠。 「家鄉的警察還有豬排蓋飯,這幫天殺的連覺都不讓我睡……遇到困難……連睡大覺都睡不了……」 他自嘲一聲,閉眼片刻,眼前的光芒卻絲毫不解,更別說是睡覺。 這無法休息的時光讓他度日如年。 他所期望的完美一日應該是平靜的回到家裡,與父母交談後前往參加宴會,絕非在這種地方接受共和國的拷問。 在直轄市市區內,一名腸肥腦滿、大腹便便的官員正在進行與其他官員的例行會面,在他答應將一期砂石開採權包給白手套並離開時,忽然被一名親信攔住。 「大人……龍組在機場行動了,有風聲告訴我們已經確保了敵人間諜,並從其身上搜取到了關鍵物品。」 「還有這種事?馬上帶我過去看看,督導督導這幫傢伙。」 現在過去看看還能撈上一個親自指揮、親自部署的美名,官員心想這個主意很不錯。 在離開機場後,游光便被喚上了移監巴士。 在寬敞、僅有一個座位的移監巴士上有五六名荷槍實彈的警察,他們手上的赫然是聯省共和國製作的95型步槍,一旁還有數輛警車跟車,警戒人員同樣也不乏異能者,而這些大陣仗只為轉移游光一個人而準備。 「我到底是被捲入了什麼鬼事件裡……」坐在唯一的椅上被周圍的警察注視著,少年再次為自己的運氣倒楣而嘆息。 然而,他並不是沒有掙脫的辦法,在稍微回復精力弄清楚狀況後,他觀察著巴士上警戒的士兵們,手銬的拘束可以輕而易舉地解除,接下來只待一個良好時機便嘗試透過武力的方式重新奪回自由。 在高官專用的黑色高級車內,身材肥胖的官員正透過機密通道與他人對話。 聯省共和國的高官都有護航的一輛警備專車,有專員跟車在後面,他自然不害怕自己會遭遇什麼危險。 「老李啊,你這就不厚道了啊,怎麼龍組行動不通知我一聲的?」 「這是成功了,要是失敗了的話那上頭問罪我怎麼辦啊,這可是關係到我能不能加入18人名單啊!」 「什麼我想分功?這在逮捕要犯的時候我的輔警們完美的疏散了群眾沒有造成任何傷亡,很明顯這就是我的功勞!」 忽然間,黑色的高級車因為紅燈而停下了移動,他還想將這人引到自己的管理區內,有了這份功績,距離他想進入18人名單內又更進了一步、他想第三直轄市的野望、以及讓家族的崛起夢想也將更近了。 眼前的紅綠燈對面的監獄車似乎已經昭示了這個完美的未來。 只是,這乃是他人生中最後所見的畫面。 因為一柄漆黑重劍已經自上而下將他的腦袋從中分斷。 在無數鋼鐵叢林構成的監獄中,一名少女正站在其中一棟商業大樓的頂部。 銀白如瀑的長髮揚長披散,星辰般耀眼的雙眸炯炯有神,無可挑剔的面孔淡無表情,簡潔漆黑的戰鬥服和俐落的長褲與纏起的圍巾,在最後,包裹著曼妙長腿的長靴單腳踩在大樓唯一有阻攔作用的矮牆上。 她單手撐在邁出的腿上,雙眼銳利的緊盯著高樓之下來往的車輛,少女的面容冷漠,但絕非絕望者自尋死路時的哀頹,而是站在枝梢上將要出襲的夜鴞。 「龍興騰,第十四省人,現任聯省共和國直轄第三市委員長,透過保護高利貸公司賺取豐厚資金、藉由白手套購買政府計畫案、並安插許多屬下在聯省菸草局裡藉此賺取暴利。」 第 3 節 在她眼中,聯省的高官沒有一個是無辜的人。 這些權貴透過交易霸佔了整個社會的資源以便滿足自己的物慾,如有使他們不順心的人便會被悄無聲息的消失,這次的目標就是一個典型的代表,龍興騰的惡名在上流圈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在聯省共和國的宣傳中卻被包裝成了一名共和國前期的精神衛士。 她正等待一個絕妙的時間點,透過駭入的方式控制紅綠燈確保車隊在此停下,而她將會從天而降給予制裁。 就如同計畫中的順利,車隊在此停下。 她義無反顧的邁步而出,從十二樓的高空處一躍而下。 只是在瞬間,難以想像的風速使得少女的銀髮和圍巾向上飛揚起,地心引力宛如魔鬼般緊緊地鎖住了一切,而迎著這股力量的她開始使用自己的異能,漆黑的霧氣悄然的從地面、大街、樓層裡飄出,在墜落時逐漸包裹了少女的身軀,直到最後,霧氣遮擋了一切只剩下淡淡的人型和漂浮的圍巾……以及霧氣凝結而成的巨大重劍。 「碰!!」 鋼鐵扭曲時才會出現的尖銳聲響傳來,鮮明的衝撞痕跡將整個車頂凹陷,而重劍毫無懸念的向下貫穿了後方的座位。 所有人都因為這聲響徹雲霄的巨響而將錯愕的目光投向此處,並看見了那把尖部已經沾滿鮮血的重劍被車內拔出。 他們將會把這團漆黑的恐怖身影烙印在心中,永生難忘。 淒厲的慘叫聲率先打破了重響之後出現的詭異寧靜,路人們倉皇失措的開始逃離,響徹整場的慘叫聲,以及逃竄的步伐聲和孩童的哭嚎聲一同傳出。 「啊啊……!」「快逃啊!」 人群慌忙地四處逃散,甚至會有自相踐踏的慘劇發生。 對這一切置之不理的少女伸手展向後方的警備車輛,黑霧唐突從地面上拔升而起並包裹了她掌尖所瞄向的目標,伴隨著她握起手掌的動作,黑霧化為力量的施壓者,整輛車便如同被巨手掐捏般凹陷,瞬間車窗破碎鋼骨扭曲,在一陣鋼鐵撕裂聲後便是一聲驚天動地爆炸。 火焰從曾經的車窗處爆開,沒有給予任何掙扎的空間,所有車內的乘客便被徹底宣告死亡。 「哦……這麼多輛警車,遇到我還真是不幸啊。」 她斜眼看向對面紅綠燈處的移監巴士以及護航車隊,輕描淡寫的將手上抬,黑霧所挾帶的燃燒廢鐵便在她的授意下向其中一輛警車迅速直射而去。 又是一陣爆炸,迅速飛出的廢鐵砸中了一輛在移監巴士旁的警車,又是一陣爆炸。 整個行動的速度之快甚至連最先反應過來的刑警都尚未來得及下車。 在移監巴士內的游光更是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數聲爆炸此起彼落的同時傳來,在最後一聲爆炸後,他感受到火焰從右側的車窗內逼入,轟隆的巨響直接讓巴士的玻璃碎裂。 倒地聲傳出,在少年面前,一名不幸的警察被破片割裂喉嚨而倒地,重物落地聲傳來,血染滿了整個巴士的地面。 「怎麼回事……!?」「敵襲!」「請指示接下來的行動!」「該死,我們先確保罪犯的轉移,先離開戰場!」 聽到最新指示巴士嘗試倒退離開此處,慌忙的煞車後,整個巴士按照原先走來的方向倒車離去。 毫無疑問的,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整個車隊陷入混亂中,但這對少年而言絕對是絕佳的機會。 他不願意將自己的生命交給聯省共和國的傢伙們掌握,那樣可與出賣給惡魔毫無殊異,不,出賣給惡魔至少還會獲得東西,共和國只會將不服從者人間蒸發。 他施放靈能,細小的念動力直接代替鑰匙打開了手銬和腳鐐。 輕巧的一聲「喀擦」,手銬果然被他解開。 獲得自由的他第一件事情便是猛然的竄起。 一記膝擊率先對準的就是眼前正盯著他的警察,絲毫沒有預料的游光能如此迅速的脫離掌控,面前的警察結實的挨了這一記膝擊,扭曲的面容瞬間吐出大片口沫。 在第一名警察正處於倒地之時,少年的念動力再次發揮作用,他撇開了對方手上的步槍置之不理,直接以念動力拔出對方槍套內的手槍。 手槍理所當然的進入了他的左手,而第一名警察的身軀也正好落地,他便扣動板機直指正面對著他的第二名警察。 兩發槍聲傳來,而對方此時的槍口才剛端起,便因為肩膀和腹部被子彈命中而倒地。 對於游光而言,幸運的是第三名警察的目光正看向車前的爆炸,他開完火後直接拋開槍械迅速的欺近了對方的身後,左手抓住了手銬邊緣,以手銬從背後緊勒住對方的頸脖。 因為窒息而帶來的掙扎使得對方持槍的手胡亂的動著,游光藉此機會以念動力扣下對方的板機。 一陣掃射聲傳來,整個車廂前方的警備力量全部被他們自己人的火力癱瘓。 「去……去死吧,你這罪犯……!」 但在這時,最後的一名敵人還在車尾處已經將槍口對準游光。 少年二話不說,直接將身前被勒住的警察過肩摔往自己的身後。 又是一陣射擊聲,但這些子彈全數打在了這名被翻倒的警察的身上。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游光發現這居然是一名熟人,這正是負責拷問他的那名魁武警察,此時對方手槍的槍械子彈已經全數打光,驚恐無助的目光就像一名孩童般脆弱。 游光自然沒打算讓這個揍過自己的傢伙好過。 這短暫的數米距離對他來說只是闊步即到。 「下地獄去,和你的隊友還有曾經被你欺壓過的那些人……道歉吧……!!」 第一記匯聚全部精力的右拳狠狠的命中了這傢伙的臉龐,碎牙和血沫從已經扭曲的臉龐噴出,第二拳左上勾拳打中了對方的腹部,肋骨斷裂的聲音頓時響起。 但少年還不肯罷休,兩手左右套牢了那張醜惡的面孔耳部將其逕自的用力下壓使其與自己的膝擊進行了一次堪稱完美的親密接觸。 「碰……!」 不堪入目的面孔和他手中的槍械同時一飛而起,然後落地。 收勢的少年從容地看向已經被「鎮壓」的車內。 在這短短的數秒鐘之內,整個車內的防禦力量已經被他徹底癱瘓。 「希望我們……再也不見。」 解決完一切的少年直接從車窗處竄出。 在他落在一旁的馬路上之時,整輛巴士正好因為失去駕駛控制而撞入了路旁的超市內。 「轉移囚犯啊,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坐在警車上,龍組的處長林初碎念一聲。 在無法獲得情報後,他按照上級的指示,將自己看管的囚犯轉移給第三市的公安總長,對於這背後有什麼交易他完全不感興趣,只是原以為交完囚犯後便可以溜達下班的他卻被指使來護送車隊。 他不滿的點便是來自於此處,作為基層官僚,總是得被當成奴隸使喚,甚至連功績也得讓第三市的公安總長拿走。 「希望別出現什麼意外了。」 他所搭乘的警車因為紅綠燈而停下,就在他如此心想時,眼前事與願違的場景卻讓他差點把眼盯都給瞪了出來。 那被黑霧包裹的身姿直落於車頂上,重劍在刺入時將車內的一切全部剿殺,防彈的玻璃密布龜裂的痕跡,以及駭人的鮮血和肉沫。 「那輛車裡搭的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隨車護衛……!」 此時另一處警車內的龍組中尉目瞪口呆,他自然已經認出了那輛車內的是共和國高官使用的車輛以及護衛車輛,而此時這兩輛車內的所有人都已經宣告死亡。 「天殺的!」 西裝青年痛罵一聲,由衷的覺得自己被捲入了該死的意外中。 「所有成員下車迎擊……!」 在他發號施令的這瞬間,他意識到了一股死亡的危機感湧上。 來不及多做言語,他逕自撞開了警車的門扉向外竄出。 在他竄出後的下一瞬間,他身後警車便被燃燒的鋼鐵擊中,嶄新的爆炸將他的身軀推的更加遙遠,只是多虧了他的反應,他得以幸運的撿回一條命。 在翻滾後單手撐起地重新空翻站立而起,恢復站姿的青年直視著敵人的樣貌。 被黑霧包裹的人型,手上抓持著寬長的重劍,這種容姿立刻讓青年聯想到了共和國頭號通緝犯、特級目標之一。 「翡翠…… 翡翠霧霾……」 他不覺得自己能依靠這點人手對付對方,畢竟它可是能與共和國中將、世界前百戰力榜的趙安旭相提並論的怪物。 「所有成員,用火力壓制眼前的敵人……!」 無須掏出通訊器命令,龍組的成員裡配有C級異能精神鏈接,能夠直接在靈能網路中進行溝通。 靈能湧動,他自己也施展了空氣系的異能「氣刃」朝向對方攻擊,龍組的成員們也各顯神通發動攻勢,直指的正是凹陷的車頂上站立的敵人。 凝黑的氣息鋪張的以對方為中心炸開,只是這陣氣息不過維持片刻便被雷霆、火焰給淹沒,強烈的爆炸襲捲起巨大的氣浪,甚至將不遠處的路人們給壓倒在地。 「成功了嗎?」 見到如此多成員一同施展的異能攻擊,他的內心忽然浮現了一些僥倖,也許這樣就能干擾對方撤退。 只是與他們希冀的場景截然相反,從爆炸的黑煙中,更加濃厚陰鬱的黑霧鋪張華麗的展開。 漆黑幽暗的重劍切開了一切,這是由玄黑霧氣凝合而成的實體,帶著足以將萬事萬物都吸入的深邃, 對方輕易地揮砍便在空氣中留下揮灑筆墨般的黑痕,而他們使用的各種攻擊卻都無法擊穿漆黑的痕跡。 「該死……繼續攻擊……!」 對方的身影朝向這裡開始突進,己方的異能的攻擊從未停下,但對方以非凡的挪移便將大半攻擊閃過,甚至還有餘力輕易揮劍反擊。 這記反擊便使共事三年,代號「尼莫」的夥伴身首分離的倒臥在血泊中。 「不能讓她再這麼囂張了!近戰對我們有利。」 見到敵人的突進,從車陣中一名魁武健壯的中年人抬起肌肉猛然發動進攻,他揮著帶著拳套的拳頭朝向了眼中的一團模糊黑影砸去,林初知道這是何人,乃是在警界中小有名氣的拳王異能者閻臣。 「白癡,它可不是幾拳就能解決的刁民啊。」 在見到對方衝出的這一刻,穿著西裝的青年便已經知道對方的下場。 見到有自願送死的敵人,被黑霧包裹的她自然是樂意至極將這幫人引往早就該去的地獄,輕躍而起的少女半空中出刀橫斬,毫不拖泥帶水的重劍的從對方的身軀上劃過。 在他的身後少女輕盈落地並且收劍,被腰斬的身軀停滯片刻,隨即一刀兩斷。 內臟和鮮血從腔腹的破口掉落於地面上,腰斬的敵人尚未死去,淒厲的慘叫聲傳遍了整條街區,而這痛苦和怨恨更化為纖細的黑絲加入了漆黑的幻霧中。 「媽的!這是什麼怪物啊。」 見到自己的下屬死去,青年目瞪口呆,眼見如此,只剩下唯一的選擇。 「發動一切進攻能力!拖延住它直到增援來臨!」他聲嘶力竭的大喊著,聽見上級的命令,龍組的異能者不再遲疑,立刻從多面發動射束攻擊,哪怕要波及平民也再所不惜,事後全甩鍋給恐怖份子即可,聯省人永遠相信官方的宣傳口徑。 面對這無法避免的情況,少女周身的黑霧只是滲透入地,在一陣龜裂聲後將地面直接的柏油路抬起,三道成功命中的射束與抬升的一切同歸於盡,另外更多的則是落空擊向了少女的身側。 而在其中一道的位置上落點處赫然是一名無辜的女孩。 「嘖……」察覺到此的藍沫梨心神微動,卻已經為時已晚。 碰撞聲和混凝土撕毀聲傳來,那是巴士衝撞超市時發出的聲音,而街道上可以說是亂象一片,玻璃門雜亂的碎成一地,環境因為戰鬥痕跡而顯得滿目瘡痍,甚至還有不要命的人趁機砸爛了自動販賣機,竊取裡頭的飲料和零錢。 「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看著這一團混亂的街道,少年才為自己的前途感到了迷茫,他終究是靠著一股熱血和憤慨脫離了這幫惡質警察的掌握。 只要連絡上自己的父親,解決這一切危機都十分容易,哪怕正面無法解決,安排遊艇或飛機出逃,甚至不出逃繼續在共和國內也是十分容易的。 但聯省共和國的國家機器絕對能在少年出逃前找到他,人臉面孔掃描、電子貨幣、難計其數的非編制維穩人員,這些監控共和國的措施想要對付他可以說是易如反掌,到時候不僅他無法逃亡,就連他的父親也將因為政治把柄落入敵人手中而身陷囹圄。 「先找找看我的武器是不是在這附近吧。」 他長嘆一聲,使用自己的精神系異能「周圍勘測」迅速的掃描周圍,並獲得了他預料中的結果,他的武器果然在警車中被一同運送。 這把常伴他許久的長刀早已能如臂指使,在得知在何處後,他便能立刻運用念動力,屬於他的長刀在控制中切開了警車的後車廂並自動的回到了他的手中,幸運的是,他的手機和刀鞘也在同一位置,同樣被念動力回收,飄浮起來的物品飛來落入了他的掌心之間。 「是逃犯……!他脫離巴士了!」 只是剛拿到自己的物品,幾名警察卻湊巧的發現了游光的身影。 「我可是無辜的啊……!有本事去找那個女人搞清楚真相!」 游光揮動長刀彈開了數發迎面襲來的子彈,眼前阻攔的數名警察在他面前就宛如手無縛雞之力般全數被他的刀背擊暈,而他的幸運和輕鬆源自於所有異能者都前往前方對抗敵人。 理所當然的,這些人與少年並無關係,如果此時對他們置之不理,那與聯省共和國相比又有何殊異。 他學習靈能乃是為了幫助他人。 而在此時,他聽見了一聲求助聲,少年轉頭過去,只見有一名被戰鬥餘波波及的婦女,牆面被攻擊波及因而攤倒壓住了她的腿。 少年輕抬起手運用靈能,赤紅光芒湧動,石塊瞬間被少年以念動力抬起,將壓在腿上的石塊們全數搬開。 「啊啊啊!!」 跛腳的婦女掙扎地站起來後,慘叫著的逃離了此地,顯然是因為她看到了游光解決警察的一幕。 「救救我!」「救命啊!」 而受困的人遠不僅如此而已,少年又發現一幫困在商店裡的顧客,他們被從天上落下的招牌堵在了狹隘的店面裡,可以說是進退兩難。 這裡幾乎是在戰場的中心處,立刻意識到他們在這裡繼續待下去只會凶多吉少,他立刻用念動力將落地的招牌全數移開,並匯聚精力撐起了一道稍短,卻足以他們離開此處防禦力場。 在完成舉動後,少年立刻高呼出聲。 「從這個通道離開!我已經用念動力構築了一片能抵禦餘波的區域……!」 聽見少年的呼聲,立刻有人從店面竄出逃離了此處,但也有人不離開商店內,可能是出自於恐懼又或者不信任。 不管怎麼樣,游光只能幫助他們至此。 少年的步伐越來越逼近中央,眼前則正好是戰鬥的巔峰,看著火光交錯的異能力因為落空而擊中周圍的建築使得建築破片不停掉落,不禁使游光低喃一聲。 「居然在這種地方戰鬥……瘋了吧!?」 曾經攻擊他的那些異能者們正在車陣中藉由掩體戰鬥,而在十字路口正中央的則是,無法看透的黑霧所構成的人型,在它的腳下則是數具已經鮮血淋漓的屍體。 這蘊藏極深的黑暗彷彿能夠引出人們的負面情緒,除外能夠辨識的便只有一把聲勢逼人的黑霧重劍。 「那到底……是什麼武器?」 靈能直覺避開了那把長劍,就像目睹不忍直視的慘狀時會下意識地偏過目光。 但繼續關注著戰鬥,少年從重重的戰鬥光芒中卻看到了意外的景色。 那是一名原地哭號不知所措的女孩,他在同一時間內,卻看到了一道被抵擋的射束朝向她射去。 「該死的……!」 瞬間啟動靈能,奔跑著的他將手一抬,念動力瞬間將女孩身後的自動販賣機浮起移動到前端擋住了火焰的衝擊,一陣爆炸正要吞沒了原先女孩所處的位置。 而游光則是直接飛撲而去,在火光吞沒的前一刻將她抱起躍出一大段距離。 從衝擊中回過神來,少年立刻站起並將驚魂未定的女孩扶起。 「快離開這裡!不要回頭!」 少年用手指道路的另一側對著哭泣的女孩命令著。 聽見如此果斷的命令,女孩連忙哭哭啼啼逃走了。 在危機時,人是會下意識聽從具有強烈主張的命令喝斥,少年不禁為自己曾經學習過這種知識而感到慶幸。 對看到少年容貌的異能者而言卻又是另一樁。 「那是我們要運送的罪犯吧……!?」「為什麼會在這裡?」「隊長……我們該怎麼辦!?」 在交談間,異能者構築的溝通網路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毫無疑問的,是又一名異能者被殺死。 「是來營救的嗎?」林初盤算著對方的企圖,不免流下冷汗。 只是在他思考時,那把汙濁的黑劍又再次從中切開了一名龍組成員。 見到人被活活從中央剖開後左右裂開的模樣,這些戰鬥的異能者們不免感到了寒毛直豎。 「隊長……!」 「以這麼多的人數面對翡翠霧霾,居然都無法拖延時間……」 看著這幅場景,林初只感到了一陣恐懼,冷汗已經染濕了背脊,他的部下就像土雞瓦狗般被輕而易舉的消滅,如此大敗回去面對他的只會是降級懲處,甚至是雙規將他從政治生涯中徹底開除也不是不可能。 但現在繼續作戰下去不過是自尋死路,在權位與生命之間,他的答案顯然可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裡已經不再適合戰鬥了……各成員施放最後一次攻擊後開始撤退……!現場交給警察部隊!」 所謂「交給」,不過是拋棄友方的委婉說詞。 得到上級的命令後,殘餘的異能者連忙後退,施展自己的最大火力牽制住敵人的動作。 一瞬間內,場內湧動的靈能到達顛峰,靈能者們甚至不惜動用了消耗品的特異道具來發動進攻,能量射束幾乎是要夷平整個地面似的襲來。 在十字路口旁的少年也不得不面對這陣攻擊,因為在他身後的乃是慌忙逃命的人們。 迫於周圍已經沒有任何掩體可以使用,他只能強行撐起念動力力場嘗試將所有的攻擊彈開。 異能的光芒淹滿了護罩遮掩了少年的視線,全力發動念動力護罩的他不禁感到了吃力,這些異能者不僅是全力發動還分成梯次維持壓制以便延長鎮壓時間以便脫離戰場。 而被黑霧纏繞的少女則是操使黑霧將這些攻擊全數阻隔於身外,所有擊中她的能量全數被霧氣吞沒侵蝕,未命中的部分則是將周圍炸得滿目瘡痍。 儘管黑霧的防禦操作使得她暫時需要停滯原地,但她並非呆然站立,她對準了其中一名正在逃竄的異能者,手中匯聚黑霧一斬而出,迅速的劍氣如迅雷般的掃過了對方的頸脖,那正在奔跑的身軀驟然一停,頭顱飄揚而起,身軀則是如脫線傀儡般的摔倒在地。 第 4 節 她在此揮動第二劍,直指的正是作為指揮者的林初。 當被那把重劍鎖定時,正在撤退的林初忽然聽見耳旁浮現出淒厲的哭號和怨恨的囈語,這些負面情緒的唐突湧入令他的腦內頓時被刺痛。 他的身形稍微凝滯,而在此時漆黑的劍氣已經直直地向砍來,顧不得維持形象,他幾乎是直覺似的立刻趴地,以摔了個狗啃泥的方式躲過了這記攻擊。 「媽呀……」 只差片刻自己就會像其他同伴般被斬殺。 但至少躲過去了,他感覺自己的心中只有後怕。 無論是理性還是感性都在催促著他迅速離開此地。 相較她的尚有餘力,對少年來說這短暫的壓制時間可以說是漫長無比,支持的念動力力場迅速抽榨少年的靈能,直到最後攻擊全數終止。 游光鬆了口氣,但在他喘口氣的瞬間,一道拖尾的火柱卻隱藏在整道壓制攻擊後射來,明顯的有著置游光於死地的意圖。 「糟了……!」他連忙再次撐起力場。 但在這時,搶在他運用靈能之前,一陣幽暗的霧氣突兀的昇起遮掩了火柱的攻擊,將這道異能攻擊全數彈開,和光柱一同湮滅霧氣的在少年眼前爆散開來,霧氣挾帶的細小塵沙拂過少年的臉龐。 他感受到了黑沙裡蘊藏的情緒,那是一聲聲飽含憎惡的嘶吼。 「原來是你……」 放下了升起黑霧的手,藍沫梨清晰的看見了少年的身姿,那張俊秀的臉龐、黑髮和帶著一抹赤色的瀏海,她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出手還幫助了對方逃離了聯省共和國的控制。 但無暇給兩人更多談話時間,因為龍組雖然已經撤退,本地的警察卻還在堅持作戰,很快的,穿著城市迷彩服的軍人們也將作戰指示開始部署在他們的周圍,有著無窮無盡的人力拖延,效忠於共和國的強力異能者也將及時的趕來此地。 在完成刺殺目標的任務後,藍沫梨便打算離開此處。 「不想死在這些人手上……就跟我過來。」 空靈的聲音在游光的耳旁響起,同時傳來的還有槍械的聲響,那是警察們正在徒勞無用的用熱兵器攻擊。 對待這些出賣靈魂給聯省共和國的人,面容漠然的少女並不會給予任何仁慈,在黑霧毫無保留的將迎來的子彈全數吸收時,她輕靈地揮舞重劍向最密集的聚集點斬去,劍風瞬間將數名警察連同作為掩體的警車一刀兩段。 在宛如輾壓蟲子般的清掃了一片區域後,她便迅速無比的縱身離去。 游光還在遲疑間,新的部隊已經填上了死者的空缺,反應過來的他只能以念動力舉起招牌阻擋子彈的射擊,零碎的跳彈聲彷彿細雨般間雜響起。 追隨著迅速離開的黑霧身姿從後方被炸開的洞口中離開,左側又有新的士兵正在逼近,少年眼見如此,衝刺中的身軀立刻旋身,以念動力操控的看板瞬間被甩出。 這記好球直線飛出砸中了警察們並將他們徹底擊暈,趁著此刻少年連忙追隨著她的步伐,迅速的撤離了戰鬥區域。 「直轄第三市WS區文化街出現緊急狀況,請該區域的住民不進行外出,本區域將會暫時停止運作……」 來自共和國的維穩廣播正在這區域中播放,這廣播通常是遇見大型緊急災害時才會播放,在聽到廣播後所有人都應該盡速尋找建築物和避難所躲藏並禁止在大街上行動,因此整條道路上只剩下少年與少女兩人,還有一陣吵雜的飛行聲。 游光抬頭看去,那是共和國的偵查無人機。 「解決所有監視無人機。」 聽見眼前被黑霧包裹著的人發號施令著,而眼前的所有無人機便如同視若無物般從兩人的頭上飛過。 在這之後,兩人便來到了一處私人的車庫前,撤掉周身黑霧的少女單手拉起車庫門,撕裂鋼鐵的聲音響起,那鋼鐵製成的捲簾在她面前就彷若紙張製成般的脆弱。 游光向後看去,追兵似乎已經趕不上他們的步伐,而在此時轉回頭的他卻已經看到了解除黑霧後的少女容顏。 「我們剛才見過面……嗎?」 他略帶疑惑地開口說著。 「沒錯,我就是藍沫梨,剛才與你在機場上見過面。」 少女大方的承認。 「但是……我覺得,我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面。」 少年下意識的以為她與自己尚是初見,掃閱著她的紅眸、銀髮和精緻完美的五官,他想以嗅覺將這絕美的臉龐記下,而在視覺、嗅覺、聽覺都告知了陌生的這時,直覺卻駁倒了一切感官直接陳述自己曾經見過她的事實。 「這是怎麼回事……還有,就是你這個傢伙在我的行李內放了那個隨身碟的,對吧!」 黑髮少年恍然大悟,以手指著少女出聲說著。 「對於你第一個問題,我的回答是這是我的異能『模因干擾』,所有見過我的人都會迅速忘記我的存在、包含我的一切特點和曾經的任何互動,第二個問題,是我沒錯。」 轉回頭後,少女淡然的從被撕開的鐵捲簾中入內。 她輕彈響指,整個車庫便點亮了燈光,停靠在車庫內的赫然是一輛廂型車。 「上車吧,如果你有其他想法,我也歡迎你離開。」 這次她沒有粗暴的扯開車門,而是按照常理打開了後車箱,裡頭空曠而且整潔,上車後的少女在廂型車的後車廂處席地而坐。 手中握著刀的少年原地稍站片刻後,最終還是嘆氣一聲選擇上車,放開手中的刀刃運用將其漂浮並收回背上的刀鞘。 在上車後,游光坐在了她的對面,從自己現在的處境看來,跟著這名共和國的通緝犯離去是最安全的選擇,顯然她對反共和國搜查很有心得,不然早就被諸如龍組之類的官方軍事組織所絞殺。 「真是荒唐……作為一名逃犯,接受特級通緝犯的保護。」 少年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淪落到此地。 在後車門關起後,車燈自動亮起,隨後,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車輛自動倒退撞破了鐵捲門,並開始行駛在公路上。 「我雖然厭惡聯省共和國這幫混蛋,但我現在更想揍妳一拳。」少年沒好氣地盯著她。 「你打不過我。」 而她簡單俐落地回答堵住了他的話語。 沒有人便自動行駛的車輛應該都和眼前的少女有關,只見箱型車很快撞破了包圍在機場邊緣鐵絲網駛往外部的城市道路,很快的便混入了車陣中行駛在城市間道路上,不知向何處而去。 「那個……翡翠,就是妳嗎。」少年嘆了口氣,詢問出聲。 翡翠霧霾乃是共和國的頭號要犯,得名於「它」在戰鬥時周身會環繞黑霧,而黑霧在瀰散時會化出無數如翡翠般漂亮的堅硬黑結晶。 對方「狼藉」的名聲在共和國內可以說是人盡皆知,「它」擅長精神系的異能,儘管如此討論關於「它」的事在共和國內也是一個禁忌。 此刻在見到本人時,少年內心自然少不了驚愕。 沒想到對方是一名少女,而且年紀如此之輕,也許還沒有他大。 「的確是我。」 她乾淨俐落地點頭表示。 聽見對方的乾脆地回應他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而啞口無語。 他依然感到難以想像,那個能夠單槍匹馬突破數十名精銳龍組成員,直接斬殺副國級官員、下一屆最高評議會議長候選人的,居然是外貌看似如此柔弱的少女。 不過游光剛才已經見識到了對方的實力,機械般精準的動作和冷酷精準的攻擊,對待自己的敵人她從未打算手下留情,彷彿屠宰一般的冷漠。 按照常理來看,作為最高評議會常任議員兒子的他第一件事應該是拔出武器與少女戰鬥,但此時的他反倒是被對方救了一命。 「妳為什麼要幫助我逃離共和國的追捕。」 「順便賺外快而已。」藍沫梨那清脆的聲音平靜地說道。 「外快?」少年面露疑惑。 「我已經調查過你的情報,你可是高官法政院院長游仲年的兒子。」 她輕而易舉的道出了少年隱藏的情報。 「雖然放任你被捕可以讓游仲年的聲望嚴重受損,進而打擊政學黨的勢力,但是我最近缺少資金,綁架你換取贖金是個不錯的選擇。」 游光曾經聽自己的父親介紹過他的派系,共和國的國防大學、政治大學、軍事大學、第一大學這四間學校被稱為政治學院,從這裡畢業的人通常會加入共和國的政治青年會,因此被稱為政學黨,他們代表的是共和國官僚階級的利益。 聯省共和國的內部也是重重勢力交錯,許多勢力相互傾軋,政學黨是其中最鬆散的一群,其他勢力則有直三幫、菸草會之類,前者以地域區分、後者以共和國的國營企業為核心,這些以十數人組成的黨派將整個聯省共和國操之於手。 「要是沒有贖金呢?」 「我很期待有一天游仲年重病時會從黑市裡買到自己兒子的器官,那肯定完美匹配,不是嗎?」 她的話語充滿赤裸裸的威脅,一時間讓少年有種恐怖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陣靈能波動卻忽然掃過了在紅燈面前停下的這輛車,直覺告知游光方才有人正透過靈能想窺探自己。 「B級異能廣域掃描……不用擔心,找不到我們的。」 看出了游光的心中所想,少女平靜地回答。 如果會被一個B級異能定位,那麼她想必無法縱橫於共和國內。 「這輛車安全嗎?我是指聯省共和國的監控下……」 決定轉換話題的少年想起共和國無處不有的監視器,不禁詢問了一聲。 藍沫梨還尚未開口,一個嬌軟的聲音從車內的音響傳出。 「安心吧,不管什麼監視器都照不出這輛車的,我已經成功駭入攝影系統修剪影片了!」 不管隔著多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聲音裡蘊藏著的活力四射,聽見這聲音,令少年心中的沉重都少上了幾分。 「答案就是這樣。」 似乎不是很會與人對談的少女不客氣地回答。 儘管略帶好奇,但游光並沒有繼續追問。 而在少年未開口時,她已經藉由游光身後的路況知曉自己身處何處。 「快到藏身處了。」 離開了核心商業區的大路後,他們前往的是共和國特色的居住建築規畫區。 一層有著鐵絲網的厚重圍牆內包裹的一個半獨立的數千人居住處,裡頭有無數棟風格相同的現代建築以及配套的公共設施、包含商店、診所及公園,可以說除了工作以外,這裡的人沒有必要離開規畫區,這也是共和國的鳥籠式管理,只要封住出口便能夠方便控制數量繁雜的人群,此外居住在不同的規畫區也是身分的象徵和炫耀的資本。 隱藏在人群中是隱藏自己的最好方式,對於她的行動少年並不感到意外,自動行駛的車輛很快通過了入口處的關卡認證駛向規畫區內部,隨即進入其中一棟建築的地下室。 「我們暫時的基地就在這裡。」 銀髮少女率先推開車門走下,帶著游光來到了地下的電梯前。 在走出電梯後,出現的是毫無生息的走廊,游光曾見過普通公寓的樣子,經常有霸佔走道空間的各種雨傘、鞋櫃,但這裡不同,這層樓似乎沒有住戶,走道乾淨無比。 走過空曠的走道,兩人隨即走到了走廊最底部的一處房門前。 「這裡是所謂的安全屋。」在推開門前,少女扭頭說道。 「安全屋?」游光有些愕然。 「沒錯,就是共和國特工的安全屋,這種安全屋每個小區都會有設下一間以上,大多數時候是共和國軍警單位用來拷問平民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黑監獄』的其中一種,在這裡刑罰不會有任何人道問題,有時候也是高官藏匿贓物、賄款不二選擇。」 少女簡單介紹著。 「安全屋裡的牆面通常會經過特殊隔音處理,又通常位於隱匿的角落,是我們適合的暫居場所。」 「等一下……如果這是安全屋的話,我們住進不去自投羅網嗎?」 游光對少女所說的內容自然有了解,但正因此才感到困惑,連忙按在少女的肩上阻止她開門。 「就像我方才說過的,每個小區都有一間以上,而需要用到的並沒有那麼多,因此大多數時間都不會有人動用,而且我在入住前也會對安全屋的情報做處理。」 將手搭在門把上準備打開,她清脆的聲音十分平穩。 「不過要是真有意外找上門的話。」 「的話?」 「那就殺了他們再離開即可。」 不寒而慄的感覺湧上,她的話語讓少年放下了手,在這之後,門扉被她推開來。 裡面是一間乾淨的大廳,有著幾張普通的椅子和桌子,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擺設,連電視都沒有,但一陣腳步聲傳來,顯然已經有人在內。 少年不禁提吊心神擔心是不是正好有政府人員居住在這裡。 而出乎他意料的,從後方走出的卻是一名身材小巧的少女。 「歡迎回來!」 髮上別有漂亮的白花,少女有著孩童般稚嫩的臉龐,她的身高足足比游光少了半個頭,有著共和國人常有的漆黑長髮和眼瞳,兩條觸角般的裝飾長線從太陽穴垂落向下,身穿著絢麗的黑藍間雜長裙,長裙的腰部,白皙嬌小的肩胛和上半隻臂膀暴露在空氣中。 「哎呀哎呀,今天有客人嗎?」 看到了跟在銀髮少女身後的游光,她面露好奇地注視著游光。 而少年在此時意識到這聲音似乎就是廂型車內音響曾經聽到的那個女聲。 「啊,我明白了,果然是這個對吧!?一定是主人抓來的俘虜對吧!」 「太好了呀!只要把他的器官活摘賣給高官,下周的電費就有著落了!」 說著恐怖驚悚的話語,這外表年紀正好當游光妹妹的少女十分開心的鼓起熱烈的掌聲。 「現在還得讓他活著。」 藍沫梨上前敲了一下女孩的腦袋,後者俏皮的吐了個鮮紅的舌頭。 「看在錢的份上,我是不會對你做什麼事的,只要拿到贖金後過幾天我就會還你自由,靠著你父親的權勢,你在國外應該也能過得很好。」 少女回頭看向游光說了一聲。 少年已經推想出了幾種逃離共和國的方式,不外乎就是秘密搭上有關係的船或者以其他身分搭機。 但他的心中還有費解和不滿想向眼前的人說出。 「等一下……讓這麼年輕的孩子對抗共和國,再怎麼樣,也說不過去吧?」 對抗一個觸角伸滿一千萬平方公里的強大「帝國」可不是兒戲,稍有差錯便會粉身碎骨,他願意了解對方的刺殺行為,但無法接受讓孩童也捲入這樣殘酷的反抗中。 面對他的質疑,少女地回應十分平靜。 「她不是人類。」 聽見少女地回應,少年再度露出意外的神情,這可能是他一生中驚愕最多的一日。 「什麼……?」 「她是台人工智能。」 「初次見面,我是奧德西亞!」 黑髮少女熱情的揮手與游光打著招呼,游光不禁注視向少女的頸脖,在那稚嫩的肌膚上有一個發亮的光圈。 「接下來我們可能要一起生活一陣子呢!我已經記錄好你的生理特徵囉?不過我還沒請問過你的名字對吧?」 「我叫游光……請多指教。」 從對方頸脖的光圈偏開視線,游光看向了對方的眼眸,那是雙活靈活現的明亮眼眸,如水晶般清澈迷人。 「也對……如果是機器人的話眼睛應該也是以螢石做的……」 「奧德西亞在遠程操作和電子戰上都有不錯的表現,是我的得力助手,只是她有點過分淘氣,如果你覺得很孤單的話,就找她聊天吧。」單手撐著下顎,坐在鐵椅上翹起纖細長腿的少女平靜地說著。 「每一個成功的人背後都有一個偉大的機器人」,少年不知為何想起了這句聯合電芯的廣告詞,即使是科技突飛猛進的現代,人工智能也是十分昂貴的科技產品,一般只會用於尖端科技的開發和管理,加上電子戰設備和人形,她的價值恐怕不會低於幾億。 「你就是那個共和國高官的兒子啊?雖然長得人模人樣,表皮底下果然是狼心狗肺吧?」 奧德西亞張開粉嫩的嘴唇「果然」的一聲 「『果然』,個頭啊,有本事妳去搜索一個關於我的負面新聞出來,我可是潔身自愛的很。」 對自己的清白頗有信心的游光立刻反擊著。 「編程隨想的太子黨網路裡有你呢,但是卻沒有太多資料,很意外啊,你該不會是傳說中的噁心宅男吧?還是說幹過的壞事都已經被擦完屁股了?畢竟共和國高官想掩蓋車禍撞死幾個人不過是易如反掌嘛!」 少年被她滔滔不絕的話語堵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媽的,論起討厭聯省共和國我可不輸給妳們任何人啊……!」 游光果斷攤牌。 「即使如此還搭超音速飛機?」 「那是我父親要我搭的,多虧妳們,我的回國規劃被攪的一團亂!果然,明明有離開的資格,卻回到這個被詛咒的大陸是根本沒有好下場的……!」游光憤恨地罵出一聲。 「不珍惜逃離這裡的機會,是會遭報應的。」 環抱雙臂的奧德西亞點評完後忽然間靈光一閃的豎起食指。 「對了,這間安全屋有自帶小廚房呢!今天就交給我下廚吧!老是吃外食可是不好的。」 她提議道。 「她還安裝了家政功能。」銀髮少女平靜地介紹完後從自己的口袋中抽出一台手機遞向嬌小的女孩。 「拿去買需要的東西吧,連那傢伙的份也買了。」 那張絕美的容顏依然沒有情緒。 「今天的戰鬥讓我有些疲倦,我就不跟隨你們出去了。」 十分多話的人造人隨即接過了手機,放入了裙袋裡。 「等等,妳的意思是我也要去嗎?」游光不免一驚。 「當然,你覺得她能在同時拿著食物加上你的衣服、睡袋等各種東西而不顯眼嗎?」 隨著少女優雅聲音的描繪,游光的腦海中頓時浮出了嬌小的黑髮少女捧著物品堆砌成的金字塔。 「你不擔心……我逃跑嗎?」 游光有些驚訝。 「先不說你能逃去哪?何況你逃跑了對我來說反而是省事了,離開我的庇護,不用太久你就會被共和國的人抓住,而就算你透露任何情報,我也不會因此受到損害。」 少女面容淡漠地說著,她抬起了手施放了靈能波動。 「我已經為你附加了『模因干擾』,從容上街吧,不會有人找到你的。」 她所施放的靈能自然是有持續時間的,但顯然已經夠游光以及奧德西亞兩人上街並返回安全屋。 聽見少年地詢問,奧德西亞也氣勢洶洶地說著。 「別小看我!要是你逃跑的話我會像抓孫志剛的警察那樣抓住你的!」 嬌小的少女效仿力士般的舉起纖細的手臂,拍著毫無威信力的柔嫩臂膀認真地說著。 「這麼恐怖的話少說一些吧。」 游光不禁為她可愛的樣子和共和國笑話而笑出聲來 離開了安全屋,游光隨著奧德西亞搭上了電梯離開了這棟公寓。 「啦啦哩啦……拉里里拉……」 在搭乘電梯時,心情似乎不錯的奧德西亞以嬌聲哼起了少年耳熟能詳的小調。 「奧德西亞……妳也看過進擊的巨人嗎?」 第 5 節 才剛說完,少年便感到自己的措辭有些問題,對人工智能來說應該說收錄才對。 「聽說過哦,但是我並沒有看過那部動畫,我只是看過『進擊的聯省』而已。」 單手扶在嘴前,黑髮少女回想般地說著。 「啊,那部乳透社出品的動畫op啊。」 下意識的游光便脫口而出。 聽見他的回應,少女不禁撫起嘴嫵媚的嬌笑數聲。 「妳喜歡音樂嗎?」游光不免好奇地詢問著。 「當然喜歡囉。」她端正精美的面容展露笑意:「你的履歷裡有全市鋼琴大賽第三名呢!那麼改天……你來演奏我來演唱,怎麼樣?」 「有機會再說吧。」少年稍微一愣,回想起某些事,他隨即將這些回憶拋在腦後,又詢問出聲。 「為什麼妳喜歡音樂呢?」 「音樂能夠改變人心嘛,我想將大家……從聯省共和國的掌握中拯救出來,恐怕只有音樂才有如此強力的渲染力了吧?」 從一個機器人的耳中聽見改變人心的詞確實很奇怪,少年驚訝並搖了搖頭。 「妳好像很討厭聯省啊。」 她回答的聲音理所當然。 「因為它……確實很可恨啊,光是我的記憶庫裡能找到的悲劇就不下千則。」 在回答完後,她轉過頭來睜大「眼眸」盯著游光,那鏡頭直鎖著少年的面龐,似乎是想從目光中分析出一些她感覺特別的成分。 「你才是個奇怪的人,明明是高官子女卻厭惡聯省共和國。」 「不是所有受益的人都必須愛它吧?」少年感覺這股視線有著說不出的奇妙感,像是被人盯著,又像是被攝影機照著。 「所以說你才奇怪啊。」她露出燦爛的微笑,犀利的話語卻讓游光不寒而慄。 「明明受害的人都無比的愛它呢。」 他感到啞口無語。 「總有一天,人們會明白的…… 」 他在心中陳述著,但沒說出口的原因他心知肚明----已經知道自己的話語會被奧德西亞調侃。 「會明白……的嗎?」 他自己都不願相信。 「所以人類真有趣啊,本身就是一個無法理解的矛盾。」 「當然,在人類之中,我最喜歡主人了!」 在閒聊中,兩人並肩來到了小區的大街上,清潔阿姨正在拿著夾子夾取被扔在行道樹下的垃圾。 「我已經成功下載地圖並規劃完成最迅速的路況了,跟我來吧。」 奧德西亞自然的行走著,但她的步伐時左時右彷彿跳舞般,顯然是為了躲避地面上留下的穢物—大多數是動物的糞便和攤販留下來的汙水,甚至還有一些老鼠、蟑螂的屍體。 「呃……」 兩人就像玩跳房子般一前一後的走著,在離開這一片骯髒的區域後奧德西亞回過頭來盯著這片街道。 「這段路的骯髒評級給有B呢,回來的時候不走這裡了。」 她十分不滿地說著。 「聽起來還有更高級?」游光苦笑了幾聲。 「當然有囉,需要刻意躲避的評級是B,而只能踮著腳尖走的評級是A,完全不能走的就S級。」奧德西亞頭頭是道地說著,隨後埋怨的一句:「看到這種地方會讓我的家政本能發作的。」 「但是妳沒帶掃具吧?」 「當然是拿出等離子炮把整街區炸掉囉。」她攤手說著,斜著眼看著游光似乎覺得他十分幼稚。 「維持乾淨的形象讓主人感到愉快也是我的責任。」 「恐怖機器人……」游光抽了抽嘴角,再次意識到了她和她的主人,全都是一群殺人如麻的瘋子。 「你說什麼?我的傳感器可是很靈敏的!」奧德西亞將手扶在耳邊,警告似的瞧了一眼少年。 與奧德西亞並肩走著,兩人很快地便抵達小區內的一間大型超市,超市的一旁是家用電器店,透明玻璃窗上有著明亮的電視機正在播放著新聞,此外還有一間寬敞的警察局。 「你想吃什麼嗎?」在走入超市後,奧德西亞側頭看著游光詢問著。 「呃,我想吃朝陽咖哩。」搔著臉頰,少年下意識地說了聲。 「也對呢,懷念家鄉的味道!」 聽見游光話語的機器少女附和一聲。 「奧德西亞。」終於忍不住的游光停下了腳步。 「嗯?」被喊著名字的她停下了腳步,偏起頭來似是不解般。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問妳……」俯視著嬌小的她,與那寶石般的眼瞳對視著。 游光有異常鄭重的話語想說。 「原來妳也在衝浪tv衝浪嗎?」 「當然囉,那裡可是反對聯省的大本營之一呢!是我蒐集聯省笑話和黑料庫存一個好地方啊!」 少女勾起陰測測的笑容,不覺得邪惡反倒只有可愛感覺。 「難怪啊……這麼說我們還是網友線下見面了。」游光敲手一說。 「你果然是日常上紅迪炫富的蝙蝠人吧?留學生,還是高官的兒子。」她瞥了一眼,略帶不屑地說著。 「我一般就上去點個支,偶爾分享一下入籍雙岸共和國的辦法。」 「不過妳為什麼這麼了解我?」游光詢問出聲:「我沒介紹過我自己吧?」 「主人當然是透過我搜索網路資訊的,我可是自帶翻越防火長城功能的機器人,所以你的情報,我早就看過了!」她輕拍著稍有形狀的胸口驕傲地說著。 「我找到合適的菜單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呢。」 她的觸角忽然間舉起朝向少年飄來,而觸角前端則是突兀的打開露出了隱藏於其中的硬體接頭。 這硬體接頭來到了游光的頸脖處刺了刺,在發現無法刺入後還愣了片刻,更加用力的扎了進去。 被扎的有些疼痛的游光只能用兩指夾起了她的觸角,觸角的頭部在受控制後還在搖擺掙扎著,彷彿一條被緊束後十分痛苦的小蛇。 此時,奧德西亞才「哎呀」的一聲,感受到抽出的力量,游光立刻鬆開兩指,讓少女的觸角從自己的兩指裡抽身而出。 「才不能透過傳輸線直接交流訊息,人類的交談真是不方便呢。」 她聳了聳肩,說完後拿出自己的主人所給予的手機,將觸角插入手機的接口中。 螢幕上迅速浮現出許多資訊,結束後的可愛觸角收攏起末端回到了漆黑長髮之上,她在完成這一切的舉動後,伸出手將手機遞向少年。 「喏,這裡面有幾種料理方式,看你喜歡哪一種吧,此外還有超市的地圖,上頭還標註了你需要的所有東西和最快的購買路線,自力更生去買齊這些東西吧,我會在結帳處等你出來的。」 把手機交給游光後,奧德西亞便前往生鮮區購買蔬菜了。 「還真貼心啊……」看著上頭有著許多小奧德西亞的貼心標示地圖。 少年感到有些意外,沒想到她還是一個這麼關心人的AI。 不用十多分鐘,少年便買齊了自己所需的一切,而黑髮少女早就已經提著菜籃在結帳台前等候著他到來。 儘管有著睡袋等各種生活必需品,但在使用了一小部分的念動力輔助後,游光自身的力量便可以輕盈的攜帶這些對普通人來說頗為笨重的行李。 少年把所有購買的東西放在櫃台上等服務人員清點。 「一共是兩千一百五十七元。」 在用手機點選金額轉帳後,少年將手機滑過二維碼支付,結束後的他還拿起了手機讓對方確認轉帳明細。 「謝謝惠顧。」 提著購買的所有東西,游光與奧德西亞一同走出了超市,最先被他所感知到的是一陣新聞播放的聲音,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聲音的來處,那是隔壁的電視螢幕。 「臭名昭彰的聯省中央電視台,一如既往的正說些毫無營養的話呢。」偏頭的奧德西亞看到了電視,輕飄飄的評價著。 眼前的第一個新聞便是「聖誕節滾出聯省共和國」,瞇瞇眼的主播正在念誦著宏大敘事的稿子吹捧著共和國的精神。 「讓聖誕節滾出聯省充分的表達了聯省人民獨立自強、抵制西方文化入侵的精神,為了聲援民眾,共和國五號自治區委員長楊晟同志親自與發起者見面,鼓勵他們繼續表達自己的意見……」 聯省共和國總是以新聞操控民意,鋪天蓋地向國民輸入「共和國的生活美好」、「外敵可恨」等消息,以至於有些被蠱惑的人具有強烈的仇恨思想,高喊共和國萬歲的口號,而率先做出行動的人,更會被共和國視為表率給予他們指縫中流出的獎賞。 在這種制度之下,異議不僅被上層,更被底層打壓,以至於沒有任何反駁的聲音能夠發出。 「如果尖銳的批評完全消失,溫和的批評將會變得刺耳。如果溫和的批評也不被允許,沉默將被認為居心叵測。如果沈默也不再允許,讚揚不夠賣力將是一種罪行。如果只允許一種聲音存在,那麼,唯一存在的那個聲音就是謊言。」 少年喃喃自語著,這裡並沒有他想看見的消息,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外國負面新聞以及共和國的正面新聞。 「共和國的治安遠勝周圍國家,乃是當今世界治安首位,共和國居民半夜兩點都能吃烤串!」 「震驚!雙岸共和國又發生槍擊案!死傷慘重!」 …… 「想看什麼呢?如果是前幾天番禺義士因為土地被徵收而自爆的事,這裡是不會報的哦。」 容貌嬌美的少女笑吟吟地看著電視:「這裡只有重拳出擊自己人、厲害了我的國還有犯我聯省者雖遠必誅和勿謂言之不預而已,當然如果你是宏大敘事意淫人的話,看這個節目能讓你覺得日子更有盼頭呢!」 「我只是在想……這裡居然連我們的事都不會播放。」 等候了片刻,終於讓游光看到了自己想看見的新聞。 「恐怖份子襲擊市區,龍興騰委員長在指揮中意外身亡,至少有十多名平民因為捲入戰場而傷亡,我們不會忘卻龍興騰長官曾經高喊的紅旗歌與紅精神,堅定不移的走好特色制度,肅清反叛勢力!……」 「全部都是……假的。」少年轉過頭,不願意再繼續看下去。 「明明波及平民的是龍組的異能者!」 「是的呢,那個肥頭大耳的市委員長根本也不指揮,現在還被塑造成保家愛民的英雄了。」黑髮少女抬著稚嫩的素手面露鄙夷地說著。 「所謂幸福是比較出來的,聯省共和國的官員們可是深諳此道,在宣傳裡,共和國的人民活在天堂中,生活豐足富裕,一切的罪惡都是來自於他處、一切的損失都是為了營造國家,一切的負面都會被打上虛偽的標示。」 「難道就沒有人覺得奇怪,或者是真的遇到了困難嗎。」游光嘆了口氣。 「那些無力逃離共和國魔爪的人只能被迫讓自己沉浸在共和國構築的幻夢中,而當習慣這一切後,想尋求支援會發現難上加難,因為根本沒有管道,所謂上訪也會被和平勸離或武力逼離。」 提到這裡,奧德西亞掩著嘴嘲謔的嬌笑數聲。 「所以呀,這裡的人們是加害者與受害者,他們支持這個迫害自己的體制,這樣的國民與這樣的國家是天作之合呢。」 就在兩人交談的這時,意外卻在此時上演。 「我丈夫已經失蹤一周了,為什麼你們不肯找他……!」 游光聽到一聲哭泣的聲音,他看見了一名婦女來到了超市對面的警察局泣訴著。 「又是她啊……」「已經來好幾天了吧?」「真是鬧不完了。」 議論紛紛的人們連忙偏頭裝作未看見並悄然離開。 「唷,剛說完就出現了實例啊……」奧德西亞露出無奈的模樣攤開兩手,只在這時,她卻看到了身旁的少年已經邁出步伐朝向警局前進。 「喂,你怎麼跑上去了啊!?」機器少女驚訝的向他伸出了手。 在聽見哭聲後警局內很快走出了一名公安警察,帶著不耐煩的神情,他揮著手試圖趕走對方。 「都說了我們會立案處理的,請你回去家裡,過幾日之後等候消息。」 「都已經失蹤這麼久了……你們都沒有在調查的嗎?」婦女依然不肯放手,對她來說依靠警察是唯一的希望。 而在這時,一直在一旁的一名男子忽然上前打斷他們的談話。 「公安可是還有公職要處理的,你這樣已經是干擾公務了!想被抓起來嗎!你有什麼企圖!是不是受了境外勢力蠱惑特地過來的!?」這樣半路殺出的男子當即惡狠狠地開口說著,在指責的同時伸手推著婦女。 被這唐突的一推,毫無防備的她當即連退數步身形不穩,若是跌倒,想必會摔出不小的外傷。 「沒事吧……!」 就在她將要跌倒時,一名少年出現在她的身後扶住了險些狼狽摔倒的婦女。 「見到這樣還不出聲,你這傢伙還配當警察嗎?」 扶助這名女士後,游光不客氣地開口說道。 「你……!」這名男子還有話想說,但卻被其他的話語聲堵住了嘴。 「就是說啊,好好說話就說話,幹嘛推人呢?」在一旁看見此狀,終於有名旁觀的男子看不下去,硬著頭皮發話。 「我們可都看到了哦,是你這傢伙的不對吧,現在警察可是在場,要是摔出什麼傷的話到時候你負責的起嗎?」 最後開口的是奧德西亞,挺身而出的她環抱雙臂,面色冷然地盯著這兩人。 「多管什麼閒事,你是什麼身分?管好你自己!」男子立刻惡聲的對向游光。 「我可是一隻食指就能把你輾成粉碎的人的兒子……」游光自嘲的想著。 但還想對奧德西亞惡聲發話的男子被後方的警察給攔了下來。 「總之,不要在警局前繼續搗亂了,不然下次可沒這麼簡單,直接用尋釁滋事為名義把妳拘留起來幾天!」這名警察留下這句狠話便離開了這裡。 「謝謝你啊……小夥子,要不是你的話……我恐怕又要多了筆醫藥費了。」 哀然的女子在重新站直後彎腰向少年苦笑著道謝。 「不客氣。」游光微笑以對。 「這幫垃圾警察,該做的事都不做,只會天天開罰單抓攤販。」那名熱心助人的男子也嘆了一口氣,也說了一句:「我看妳都來這麼多天了,也沒有用……還是去找更上級吧。」 禮貌地勸完後,這名男子匆忙的離去了。 「阿姨你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上警局來?你的口音聽起來不像本地城市的人啊?」只是在沮喪消沉的她打算離去時,少年好奇的話語讓她停了下來。 「告訴你也無所謂……」婦女長嘆了一口憂鬱的氣,顯然這些日子她一直將懷抱著難以入眠的憂心牽掛,現在有人願意分享,反倒是讓她緊壓於胸前的大石稍微移開,感到了輕鬆。 「我是來自於直三市北方一座小城市的住民,前一周,我的丈夫王耀頑搭車來到這裡說是要拜會朋友,結果這一去就沒有消息了,撥打手機也打不通,這死鬼到底去哪了?我們一家,他的父母都盼著他回來啊……」 提及傷心處,婦女哀怨地流下悲傷無助的淚珠。 「那……本地報案不行嗎?來到這裡花錢不少吧?」游光略帶關心地問著。 「我們家附近的公安說讓我們來這裡報案……我只好搭車來到這裡住了下來,可是啊,我在這裡等了好幾天也沒聽到一點訊息……!甚至連他朋友的住家在哪都不知道啊……實在是忍不住了,才上來警局想詢問,沒想到就被這樣的趕走了…… 」 對這名婦女來說,恐怕在這裡每住一天都是一筆龐大的開銷。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其他的地方尋求協助,發網路上也被刪了、打信訪局也不接受,都沒有人告訴過我……」 聯省人一貫如此,從來不關心自己的權益與他人的權益,等到事情發生時才發現所有道路已經被封死,游光雖然明知道如此,但還是忍不住開口。 「您知道這位朋友叫什麼名字嗎?我有認識報社的朋友,可以刊登報紙協助您找到他。」 在他說完後,少年立刻感受到一旁有股審視的視線盯著自己。 「那……那真是太感謝你了,做好事一定會有好報的……!」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垂下的蘆葦,婦女感激涕零地說著。 「我只記得他叫做孟新,那是餐桌上聽到的……此外,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沒問題,交給我吧,方便的話也告訴我阿姨你的住址,我們到時候再連絡。」游光以陽光的微笑給予對方鼓勵。 說完後,他便揮手與這名婦女告辭,對方也總算有了一些希望。 在逐漸遠去後,一直瞪著游光的奧德西亞總算收回目光。 「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只是想……力所能及的幫助其他人。」 為他人的煩惱而煩惱的少年嘆了口氣。 「奧德西亞,你覺得我們不幫她的話,她能找回來自己失蹤的丈夫嗎?」他問向身旁的少女。 「既然警察不願幫忙,估計就是沒戲了。會放棄的理由有很多,可能是單純不在乎又或者有關係讓他們不要找。」嬌小的黑髮少女聳著白皙的肩膀,勸說著游光趕緊放棄。 「實際上大多數的失蹤案件在數日之內因為失蹤者恢復聯繫而被撤銷,像這種失蹤一周的,基本上我可以認為是宣告死亡了。」 「難道沒有辦法……幫這位婦女說話嗎?比方說找記者什麼的?」游光還是不肯罷休,不肯死心地又問。 「請媒體宣傳或者錄影發上網,這種的手段在聯省共和國是沒辦法使用的呢,共和國的媒體被禁止刊登任何負面的社會消息,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和公司,他們對這種新聞是堅定拒絕的,而如果你打算錄影的話,共和國的公安可不會和你客氣,會直接搶過你的手機檢查並刪除所有內容,假設你成功地躲過了警察注意將內容上傳到社交軟體,社交軟體也會將你的帖子刪除,哪怕僥倖無比的在被刪除前營造了足夠多的關注,那麼最後還有撤熱搜、壓熱度、營造水軍攻擊你之類的各種手段……」 奧德西亞那嬌柔的聲音訴說著冷酷的話語。 「那上訪更上級呢?」 游光仍不死心,又繼續問著。 少女不過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游光,微仰起眉稍。 「你以為那個路人為什麼上來推這名婦女?他們就是聯省共和國用來解決上訪者的助手,負責軟硬兩方面勸退試圖上訪的人,而這些人要惹出了什麼事,完全可以推到別人身上。」 「為了一點小錢出賣了自己的尊嚴,這幫人將聯省點燃成為熾熱的地獄裡,穩定至上,所有的奴隸都在煉獄中工作,這是聯省共和國引以為傲的完美制度。」 「多大的冤屈……都得往自己的肚子裡塞嗎?」 聽完機械少女的話語,游光只覺得一點希望也沒有的長嘆了口氣。 如果上頭有關係的人,自然可以靠人情來讓聯省共和國的機關辦事,但有關係的人又怎麼會落到這種下場,會有這種結局的不過是升斗小民而已。 「這樣的話……我不幫忙的話更不行了……!」 看見少年握緊拳頭打定主意的樣子, 眨著水晶黑眸的機械少女忽然感覺自己的傳感器收訊是不是出現了異常。 「你……!腦子有病吧?」 奧德西亞第一次看見這麼不可理喻的人,甚至讓她覺得自己的邏輯推測和預測功能出現了問題。 第 6 節 「直三市有著超過千萬的流動人口,聯省共和國每年得失蹤幾十萬人口,更何況共和國的人口如此眾多,平均每四秒就有一個人死亡,我們哪有心力充當正義英雄,而且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你可是俘虜啊!也是備選的失蹤人口啊!」 少年並不擔心贖金的事,畢竟他的父親可是共和國首屈一指的有錢人,他現在在乎的還是尋找失蹤者的方式。 最先想到的關鍵點,果然還是得連絡上那個叫孟新的人,只是他現在根本不清楚自己能如何聯繫上對方。 「奧德西亞……妳是能夠駭入公安機關的監視無人機和監視器的吧?」 「能做到這種事,駭入公安局把這個叫孟新的傢伙開盒了也不是問題吧?」 少年推測一番後覺得十分有可能性。 「憑什麼我要幫你?別把我牽扯進來好嗎?」兩手插在腰際上,少女偏過了頭漆黑的瀏海擺動,擺出了拒絕交談的模樣。 顯然,她有辦法做到,現在只是不願意如此做。 「就憑我們一起衝浪的友誼,我一定會追溯回去給妳支的。」 「?」 很明顯她只是回給了游光大大的問號,甚至想把問號摘出來拿到白皙的額頭上放著。 「人工智能生來的目地不就是為了服務人類嗎?」游光輕咳幾聲:「更何況……這位失蹤的男子可是一家之主啊,他上有父母下有兒女,他的失蹤可是一個家庭的毀滅啊…… 」 這番話語似乎有些打動了奧德西亞。 「就算我願意幫忙,你要怎麼行動?你可是俘虜的身分啊。」 「今天我們怎麼出來的,就復刻一次就好了!」 他言下之意就是讓她出去再對藍沫梨要求一次外出。 「我是不會對主人說謊的,絕、對、不、會!」 但他的提議卻被奧德西亞嚴厲的否決,她大大的在嬌小的身前交疊雙手擺出了X。 「其實也不一定是說謊嘛,比方說妳是真的需要買些什麼新裙子和新洋裝之類的……」游光決定曲線提議。 「我是不需要那些東西的。」而她則是偏頭拒絕。 「那想換個傳感器或記憶體之類的,我聽說最近DDR12上市了……」游光又苦思的建議著。 「我沒有故障,何況我可是比那些東西先進多了。」 面對無欲則剛的機器人,少年感覺自己就像勸人貪汙的罪惡蠱惑者一樣。 最終無計可施的少年只能快步出列,直接在奧德西亞的身前彎腰鞠躬,發自內心的懇求著。 「拜託了……!就算我欠妳一次人情,雖然我未必能做得到什麼,但我能做的事一定會全力去做的……!」 「為了別人,真的有那麼大的動力嗎?」 重新正視著眼前鞠躬的傢伙,黑髮少女揚起黛眉,前髮下的黑眸感到了非常的不解。 「我想將自己能做的事,全部都做了,不然我會感到良心不安的……!」 片刻之後,她輕啟朱唇,嬌柔的嗓音不帶一點感情。 「那我教你一個不會良心不安的方法吧,共和國的辯證法說過一切事物都是存在對立統一的,要辯證的看待,這男子死了長期看來利好最低工資的提高,因為人力供給減少了,這家子要是餓死了,那更好了,你討厭的聯省共和國就少了一戶基石了。」 言已至此的她,繞路從游光的身旁離去。 「……」游光嘆息不語。 只是少女的步伐看似果斷,在走出幾步後卻越發緩慢,直到最後停下腳步。 「真討厭啊……這種感覺。」她呢喃著,按著前髮以及額頭反思著。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我不就變成壞人了嗎?」 她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了懊悔,自己糾錯了自己的行為。 「我才不想變成……和聯省官員一樣卑鄙無恥的傢伙……!對他人的死……只會漠視以及強壓消息的傢伙……!」 她的自言自語忽然結束,樣貌看似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答應你了,如果主人願意讓你出行的話,我會協助你的!」 「啊……!」游光終於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謝謝妳,奧德西亞……!好人是會有好報的!」 「我才不信這些呢,我可是唯物主義的機器人……你在幹什麼……!快把我放下,我可不是小孩子啊……!」 高興的少年隔空用著念動力,將她高高的舉了起來,被舉起的奧德西亞臉龐發紅自然是揮著手抗議著。 「真是太感謝妳了!哈哈哈……!」 游光感覺精神抖擻,連帶著感覺靈能隨著情緒高揚著。 一台人工智能,居然能比人類擁有更加高尚的道德心。 究竟是人類有問題,還是這個國家的一切有問題 提著行李以念動力推開門扉後,一身黑色戰鬥服的藍沫梨正坐在安全屋的椅子上,從側面能藉由椅子一覽她的曼妙曲線,長褲凸顯了臀部的姣好形狀和纖細玲瓏的長腿,戰鬥服則貼合的展現了盈盈一握的柳腰和稍挺的胸部。 只不過最令少年在意的還是她青蔥修長的五指,在五指之上的則是一團憑空飄起的圓形水球,從水球的倒影少年看見了自己模糊扭曲的樣子。 她的手指向前一點,水球便自動的飛向了地面的水盆,在那裡有著已經擺放好的衣物和洗衣精,在水掉落入水盆後,她又伸手一揮,使洗衣刷「自動自發」的刷起了衣物,浮現出許多漂亮的泡泡。 「主人,您怎麼在刷衣服?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來吧。」 奧德西亞在桌面上放下馬鈴薯和調味醬,上前拿起了水盆。 「沒什麼關係吧?還能順便訓練異能操作。」 銀髮少女撤掉了自己使用的異能,讓刷子掉落了水盆中。 「呃,刷得乾淨倒是無所謂,主人您都刷的不夠乾淨,還是讓我來吧。」 拿起水盆的奧德西亞抽著黑眉,趕緊三步併作兩步的跑進了浴室內。 看著他們的互動,聽起來藍沫梨像是個家政白癡。 「念動力?」 只是少年關心的則是她所使用的異能,沒想到竟然是念動力。 「沒錯,念動力是我的下位異能呢。」 一個人覺醒異能後能夠使用的只有那個體系的異能,好比說游光覺醒的念動力屬於精神系,他在日後若是想學習新異能,也只能學會新的精神系異能,而不能學會占卜系或元素系之內的其他種類的異能。 「歡迎回來。」纖長的素手撐著細嫩的腮頰,她出乎意料的對游光開口道:「我已經連絡過你的父母了。」 那雙赤眸唯有純正的血液才能比擬,無論何時,這張無可挑剔的容顏總讓少年感覺新奇如初見。 「呃,談論結果如何?如果要下刀的話,能無痛電宰嗎?」 游光乾笑著開了句玩笑。 「你的父母倒是挺關心你的,我要求轉帳十億到海外的帳戶裡,他們二話不說就答應囉。」 只是那張千嬌百媚的容顏卻一直沒有太多表情,這位聲名狼藉的美少女不經意的微挑起眉。 「他們的乾脆,倒是讓我感覺自己要的錢有點太少了。」 能當到常任評議員的游仲年自然不是易與之輩,很明顯,她是拿出了讓游光父親信服的證據。 「我家的流動資金也就十多億左右,妳要是想再多要一點,我可能就只能用器官抵債了。」 游光聳了聳肩,來到了她的對座前坐下。 「我多久能恢復自由?」 說少年不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顯然是假話。 「游仲年要三天時間準備讓你離開共和國的快艇,那時你就自己搭車去目標地點吧。」 她輕一揮手,水藍色的異能波紋畫出弧線,放在桌面上的魔術方塊飄浮起來並開始轉動。 「水藍……」看著她的異能顏色,少年略感詫異。 「妳那個……操作黑霧的異能到底是什麼效果?」他不禁因為好奇而脫口而出。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她注視著轉動的魔術方塊,表情似乎百無聊賴。 「想想也知道不會吧。」少年乾笑著。 坐視著方塊自行轉動、解體,直接分成裂塊漂浮於半空中,忽然間,她將鮮紅的眼瞳注視向游光,這些被拆解的方塊突兀地向少年射去。 「……!」察覺到危機逼近,少年在危機間立刻下意識的同樣以念動力將碎塊攔下,在這一瞬間內,兩人的念動力左右擠壓僵持不下,不分勝負,只有中央的魔術方塊逐漸被壓扁變形。 少女率先撤掉了異能,游光在她撤走力量後也同樣放棄施力,落空的殘骸掉落在桌面上。 「你的實力遠不僅如此,什麼限制了你?」在明顯的試探結束後,她意外地開口說道。 「什麼……限制了我?」少年對她突如其來的話語而愣神。 他從以前的確能感受到自己的實力到了門檻,此外再也無法寸進,只是沒想到同樣作為念動力能力者的藍沫梨能清楚的指出這一點。 作為念動力異能者,他們的異能受到了意志力的極大程度影響,情緒高昂時強力、情緒低落時衰弱,想到這裡,少年便想起了少女身份以及那強悍無匹的戰鬥力。 「藍小姐,妳為什麼這麼敵對聯省共和國呢。」 不僅是想從同樣使用異能者的人那裡求得意見,他自身也對此事感到好奇。 「這是我的復仇。」她冷漠無情的話語彷彿刀鋒般將氣氛割碎。 「復仇?」 「從覺醒異能那時開始……我的復仇便不會停止。」 「是這樣嗎……?想必聯省共和國是對妳做了很不好的事吧……畢竟龍組對於妳的調查報告成果幾乎等於0。」 聯省共和國造成的慘劇實在數不勝數,有人想復仇是再正常也不過了,少年回想翡翠霧霾第一次被記錄在行動時,還是五年前,那時不過是小學生的他尚未留學雙岸共和國,正在學習鋼琴,而眼前的少女卻已經成為了共和國的頭號通緝犯。 簡直像兩個世界的人一樣。 「聯省共和國有人對我知根知底,但是他不會上交情報。」 她開口說出令少年感覺意外的話語。 「明明知道關於妳的情報……卻不上交……為什麼?」 聽見這意外的話語,少年不禁思索了起來。 「為什麼不說呢……」 想了片刻,只覺得摸不著頭緒,思考不出答案的他決定反向思考。 「那麼換句話說,如果上交的話會有什麼好處……對了,有好處,不上交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懲罰會大於獎賞?」 人是有趨利性的,他好像摸到了一些事實的邊緣,但已經無法再更進一步。 他搖了搖頭,原本是想找出自己異能的問題,沒想到此時倒是越想越多問題,他撇開這些問題,不再深想。 在洗手台前,正在清洗青菜的嬌小少女踩在小凳子上彌補不足的身軀。 「啊,謝謝你。」 看到了游光將剩餘的食物拿來,她答謝一句。 偷偷瞧了一眼閉目養神的藍沫梨,少年在她的身旁細語詢問著。 「你覺得……什麼時候商量,會比較容易成功啊?」 「等到睡前……再提,成功率會比較大……按照之前紀錄來看,睡前提出要求答應的機率是最高的,足足有百分之六十五。」聽見少年的問題,她不吝惜答案地回答道。 「妳之前提過什麼要求啊?」 「像是希望幫主人敲肩膀或是希望幫主人按摩之類的!」稚氣未脫的少女十分高興地說著。 「那確實是睡前來一下會比較好入眠啊。」 少年抽了抽嘴角。 不過對藍沫梨最了解的還是她身旁形影不離的機械少女,少年還是相信她的判斷。 「說起來,這裡可以上網嗎?」 「好的,可以透過我的攀城功能上網,但是不要偷看黃片哦,因為我會檢查流通資訊的。」 少女在眉梢旁擺出可愛的勝利手勢。 「別隨便抹黑別人的道德,乳省機器人。」 游光抽了抽嘴角,拿起自己的手機,接上了名為奧德西亞的WIFI。 他自然不會蠢到在別人的監視下去聯絡外部,他所關心的乃是自己尚未前去衝浪TV的這件事。 才剛打開介面,便看到了數個提醒和一個對話框,對話框赫然是崔伯的留言。 「嗨,在聯省共和國快樂嗎?」 「最近有人邀請我在洛城進行一場浪漫的邂逅,陽光的沙灘和海岸,我來囉。」 「聽說秦皇島的海灘很不錯,有機會可以去看看。」 提起第二省的海岸,少年只會想起魯榮漁漁船事件。 「祝你精盡人亡。」 出於對朋友的祝福,少年打下了這段字。 就在這時,一個新的提示卻在手機螢幕上跑出來,赫然是有人想要添加游光作為好友。 Youarefree233。 看著這有些眼熟的ID,少年赫然知道這誰,添加完畢後,他立刻打出一段字。 「是妳嗎?奧德西亞。」 打出這段字後 「是我哦。」 「我們明明就在隔壁,為什麼不直接交談?」游光在螢幕上敲出這些字。 「當然是因為會少了神祕感,對吧?」 「對網路上發言的人背後到底藏著什麼本體而感到好奇,這正是……訊息時代的魅力啊!」 門旁的少年看完這段後,不禁回頭看向了依然有著洗刷聲的水槽,正在洗著碗的少女察覺到視線後,回以甜蜜芬香的微笑。 難得來到了衝浪TV,少年打算逛一圈後再下線。 Tokyomylove:第十一省出現菜刀狂魔當街砍人,這下切排骨了。 Sexwithccp:土狗共搞的幾把政策,省式自由除了活著以外什麼沒得做。 Bababnana:半夜兩點的烤串不去吃,偏偏下午三點到商場購物,不殺你殺誰?不怪你怪誰? Youarefree233:翻車新聞「塔利班是阿富汗的聯省國防軍,被雙岸共和國化,卻是聯省的好哥們」 Dogcn:請勿侮辱塔利班,塔利班殺的人不到他們殺的零頭的零頭的零頭 yellowskin:塔利班遇見解放軍屬實是小忠見大忠了 估計殺的人還不夠共和國第一議長的一個零頭 「又提起了共和國的古代黑歷史。」 共和國殘虐無道早已經是歷史定論,但卻只有這裡才能看見批評,在長城內,任何言論都會被刪除。 hknotnpc:不要自殺,因為你投胎後有1/5機率要做聯省人。 SpiderKillertankgo:絕望無比的消息啊。 Charlotte:還不是你不努力,只要投資215萬歐元就能入籍塞浦路斯。 Kingofcn:已經是聯省人了,想自殺。 LowLibrary8964:層主難道不是聯省人?在這裡吹逼呢。 wgdog:其實我早就是朝陽人了,我都入了朝陽國籍了。 「原來是太君啊。」「你帶我出去!」「這下如願以償了。」…… 看著這些笑話,游光感覺自己的心情都好上了許多,但接下來的一則發帖則讓他感到驚訝。 Laomaosuma:你們知道了嗎?龍興騰這傢伙被翡翠霧霾幹掉了,我在現場看到了戰鬥畫面,太恐怖了,不過意外的是居然有個男的在戰鬥時幫助路人,世界上還是有義人啊。 Takaono1:這傢伙就是個純純的貪官,早該死了。 Bababnana:說的好像共和國高官沒一個不貪的一樣。 Youarefree233:怕什麼,還不上去要簽名。 回復Youarefree233,Laomaosuma:我還不想給晶哥送上天啊,何況要是給翡翠霧霾幹掉了不就反賊互害了! 少年意外地看著內容,沒想到自己的行為還有人贊同支持。 放下了手機,也到了餐點準備好的時候,廚房裡滿是曼妙的芬香,有著咖哩以及幾種常見的家常菜,不一會兒,端著菜的奧德西亞便將數盤新鮮現做的食物和菜色擺放在桌上,游光也跟隨著她就座。 「速度還真是快啊,光是香味就讓我食指大動呢。」 少年衷心地說著,曾經品嚐過山珍海味的他發自內心地說著,證明奧德西亞的菜具有相當的水準。 「當然囉,我可是專職服務人類的機器嘛。」雙手插著腰,少女顯得自滿地說著。 撐著臉頰的藍沫梨沒有拿起筷子,食指輕繞,她直接以念動力將菜和白米提起部分,漂浮於空中的食物被念動力壓攪成泥後,自動飄進了少女微張的櫻桃小嘴裡。 「吃起來都差不多。」 品嘗味道後的銀髮少女如此評斷。 「妳這樣吃……吃什麼都差不多吧?」游光吐槽一聲。 「就算是這樣,營養也是差很多的,少吃外食!萬一吃到地溝油或者加過毒品的食物怎麼辦?」奧德西亞單手豎起食指,另一手插著腰對少女說教著。 「妳還真是,三句不忘黑一下聯省啊……」少年因為對方的可愛舉止而無意間露出笑容。 「我要開動了。」少年則是合十雙手後拿起了筷子,以普通朝陽人的方式品嘗食物。 筷子夾起了咖哩,放進白飯中稍加混和便放入口中,甘口的醬汁和微鹹的馬鈴薯完美的交織成味覺衝擊。 「嗯,這份咖哩很好吃啊……很有家鄉的味道。」 少年目露微光,讚嘆地說著。 「終於有個懂味道的人了……嗚嗚嗚,我的辛苦終於有人看見了……!」嬌小的少女頗受感動的咬著手帕,仔細一看,她的髮飾觸角已經打開接頭並插在了電源開關,顯然是在充電。 看著眼前兩名少女奇特的進食方式,今晚晚餐的有趣程度遠勝過游光之前經歷過的任何一場宴會。 品嘗完晚飯後,藍沫梨在座位上撐著臉頰閉目養神。 在享用完晚餐後少年來到了她所坐的桌前。 「有什麼事嗎?」她連慵懶的眉頭都未抬起。 「明天……能請你給我一些自由時間嗎?反正我的贖金應該陸陸續續交了一部份,沒問題吧?」 「你要自由時間幹什麼?」 「我想幫助一名婦女。」少年簡單的將今天在大街上發生的事向少女說道。 「我拒絕。」聽完少年的話語,她毫不客氣地回應。 「給妳那麼多自由,只是讓我更加不方便而已,別忘你我的身分。」少女冷哼 一聲,從地面上浮出的黑霧牢牢的扣住了少年的腳踝讓他無法再前進任何一步。 「如果你真有心想做好事,不妨提供高層的海外避稅帳戶、離岸空殼公司還有轉包內幕,用這些證據來鬥倒聯省的高層遠比你花費時間拯救那一兩個無關緊要的傢伙能幫助更多人。」 「難道妳要冷漠的坐視一個家庭因此而破滅嗎……!?我原以為妳是訴諸武力的正義者,只會攻擊聯省高官和他們的親人,就像我一樣的享受非法利益的人就算死不足惜,但她們可是平凡的聯省平民啊!是這個國家暴力專政下的受害者……!」游光憤恨之意湧上心頭,即使面臨生命危險,他依然怒不可遏的斥責著少女,只因為他堅信自己的道路全為正確。 「看來你真是天真的不行……」聽見他的怒斥,少女的眉梢也帶起不滿,她面有慍色:「這些人難道不是活該的嗎!?」 她清澈的聲音顯得義憤填膺,見到這劍拔弩張的狀況,奧德西亞的小嘴微微張開,不知道該當如何。 第 7 節 「當學生上街運動時,他們在哪裡?當工人集體抗議時,他們在哪裡?當律師維權被捕時,她們人又在哪裡?這些人裝聾作啞,深怕莫須有的災禍降臨在自己的頭上,他們是現世的活屍、苟且的鴕鳥、陰溝的老鼠,災厄降臨時才會發出殺豬般的淒嚎,他們的漠視和旁觀才打造了他們的處境!他們是壓榨自己的罪魁禍首、始作俑者……!」 「既然喜歡充耳不聞,被奴隸主的鞭子抽中時就不要慘叫,我不刻意殺死他們已經是我對聯省人最後的仁慈!事實上我巴不得殺光他們,讓整個聯省共和國全盤崩解……!!」 少年第一次見到她嘴中吐出如此之多的話語,這憤恨不平的聲調和恨鐵不成鋼的怒罵讓游光一時間啞口無語。 的確,聯省人對政治漠不關心,即使有,也只會慷慨激昂的複誦政府的宣傳,正是他們的沉默得以讓聯省政府肆意妄為的掌握一切,成為畸形的專制政府,聯省便是以他們的骨肉為食。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難道我們就可以對不公之事視若無睹嗎……!?」 他反駁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銀髮少女只是重新闔上眼來,完全沒有理會游光的意思,黑霧鬆開了他的腳,顯然已經不願意繼續交談。 「可惡……我該怎麼辦……」 少年閃過一絲念頭,終於,他下定決心的以念動力抽出長刀。 銳利的刀鋒出鞘,在少女反應過來前,他手握刀柄,義無反顧的將刀刃架在了自己的頸脖上。 當然不是對藍沫梨出刀攻擊,就算他是特異高校的首席,也無法在戰鬥能力上與聯省的特級通緝犯並肩。 他所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妳不願意讓我去,那我就……自殺……!」 他認真的眼神直瞪著少女,想要傾訴眼眸中的色彩絕非假意。 「你在威脅我?」銀髮少女微張眼瞳,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出乎意料,從來只有她威脅和逼迫聯省的高官,沒想到今天居然會被少年以如此的姿態威脅。 「你也是需要這筆錢的吧?要是我死了的話,我的父親可以透過特異裝置知道這件事,這樣他非但不會將錢給妳,反倒會給妳添加更多麻煩,雖然我不知道在策畫什麼,但這肯定對妳來說很不利吧……!」 理所當然的,殺死他只在一念之間,但少年決心賭上一切,賭在她需要自己的存活換取金錢,賭在她願意相信自己的真誠,賭在她……並不是政治宣傳裡殺人如麻的殺手,而是具有良知的革命者。 「我沒有想打破自己作為一個被綁架者的地位。」他深呼吸著,沉穩的凝視著藍沫梨:「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想做,我不會讓漠視的錯誤……在我的面前再發生一次。」 語畢的少年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他僅有一次違背自己的良心,卻因此得到懊悔無比的結果,如果說殺人者應當償命,那麼他在那個時候就應該一同死去。 他不再回憶,奮力將刀鋒往自己的頸脖上抹去。 一聲響亮的脆響聲傳來。 少年手中的刀刃墜落於地,那是水藍色的念動力護住了他的頸脖處,這份能力足以將游光掐死,但在這時候卻保護了他。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她放下了張開的纖細五指,低喃著。 少年只是沉默地凝視著她。 「你不適合在聯省共和國,在這裡,沒有比正義感還要更蠢的事,狂熱掩蓋下的沉默才是主旋律。」 她清澈的聲音仿若夢囈,但在這細針落地都能清楚聽見的室內,能響亮的讓少年得以字字清晰聆聽。 「你對我的價值並沒有你想像之高,影響也沒有你推測之大,但是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她抬起頭來,凝視著游光。 「不要讓我再次對相信人而感到後悔。」 聽完少女的話語,游光鄭重地點頭表示明白。 「各位,既然達成了一致的意見就來喝口飲料吧?」 端著加過冰塊的柳橙汁,機械少女將飲料放在了桌面上,兩人一同拿起飲品喝下,使得針鋒相對的氣氛稍微和緩。 「奧德西亞,明天你和這傢伙一起行動,看看他到底會做些什麼。」銀髮少女向自己的所有物說道,聽見命令的機器人點了點頭。 「沒問題。」 她的提議倒是正符合游光的心意,只依靠少年自己在隱匿行蹤和調查情報就有所欠缺,有了機械少女的配合自然是再好不過。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沒有再更多談話,游光在瀏覽手機中度過了時間,他回過神時看向窗外,此時漆黑的夜色已經毫不遮掩的從窗戶顯露。 也許是今天經歷太多了衝擊,少年感覺眼皮有些難以抑制的下沉。 「拿上你的東西,進去最裡面的審訊房,那裡是你的房間。」 清脆迷人的聲音響起,敏銳的銀髮少女看出了他有些疲憊。 「不用監視我……沒關係嗎?」伸手一勾,念動力自動將放在地面上堆在一起的用具舉起,來到了少年的身前並自動的放入了他舉起的懷中。 「奧德西亞不會睡眠,她會用安全屋裡自帶的監視器監視你的。」 藍沫梨未動太多表情,在她說完後,已經洗完碗的黑髮少女熱情的揮著手。 「是的,要是晚上不敢一個人上廁所可以找我哦?我會以建設兵團的軍官『關愛』女知青方式的關心你的!」 「要是我們性別顛倒的話,妳該判死刑了。」 少年聽著她的特色聯省笑話,笑了幾聲。 告別兩人後,扛著自己的睡袋和水壺,少年進入了安全屋最底部的審訊室內。 一種灰白顏色的水泥,剛進入便能感受到一陣壓抑感,中央則是鐵桌與鐵椅,似乎為了束縛住犯人,這裡的桌子固定在地面上,椅子旁有著牢固的手銬。 將睡袋鋪於地面,手機、武器放在了自己的身旁,少年的隨身行李就這麼樸素單純。 他試著打開電燈,只是再切一下後卻變成了異常閃耀的大白燈,強力的光亮讓少年的眼睛不適的緊閉了起來。 「這討厭的光……」這讓他瞬間回想起了自己被銬上手銬,關在審訊室那幾個小時的痛苦時間,直到他伸手又切換一次開關後,這次整個審訊室總算回歸寧靜的黑暗。 昨晚被日光燈逼促的少年幾乎沒睡什麼覺,眼下成功躺在睡袋裡,他便感受到一陣睏意湧上。 「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在睡袋中,他想起了與自己的父親一同登山的過去,兩人在登山木屋內烹飪山菜,吃完後便躺入睡袋內仰望星空,他至今對那一片沒有光害的星辰印象深刻。 那時他的父親還沒成為常任議員,有著更多休閒娛樂的時間,而在他成為評議員後,生活的一切變了模樣,他忽然感覺自己的父親變得有所距離,不僅是因為工作的忙碌,更是因為他的內心多出了隔閡。 少年緩慢的從睡夢中睜開了眼。 睡了好覺的少年感覺渾身清爽,打理了前髮後,他感覺昨日沒睡好和戰鬥帶來的疲憊都已經消解。 「不知道奧德西亞的行動,如果順利的話……她應該已經駭入公安局取得了資料。」 走出門後,早餐的香味飄來,顯然已經被手腳勤快的機器少女料理完成,桌面上的滑蛋和義大利麵可以說是色香味俱全。 「早安呀。」可愛的少女和顏悅色的對他揮手打了個招呼。 「早。」 他坐下後開始品嘗餐點,不忘詢問一聲。 「妳從公安局那裡把那個孟新的資料弄到手了嗎?」 少女圈起白皙稚嫩的手指比出了OK的手勢,直到她的回應後游光才鬆了口氣。 「已經完成了。」身旁的少女自信地回應著。 「沒留下痕跡吧?」 「你當我是誰,當然不會囉!」她按著些微起伏的胸口,理所當然地說著。 人工智能為了能更完好接收反饋的服務人類,在性格上總會被設定的外向活潑,以互動的方式改進自己,奧德西亞顯然也不例外,她熱忱活力的模樣總讓少年被其感染。 等到收拾完餐桌後,兩人便離開了安全屋,在離開小區時閒聊了起來。 「你們昨天真是嚇死我了啊,沒想到你會鬧成這樣。」 在小區通往外部的路上,少女拍著胸口餘悸猶存地說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必須讓她看見我的決心。」少年下定決心地說道。 「你還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明明什麼都不做,在三天後就能夠去國外領著鉅款逍遙度日了,非得要給自己找麻煩,萬一被抓了怎麼辦啊?」少女聳著肩膀無可奈何地說著。 「要是被抓的話,我就會抱起妳說是抓到了通緝犯,一定可以將功贖過吧。」少年開了句玩笑沖淡了氣氛。 「哼,想得美,當然是誘拐孩童罪加一等。」她插著腰理所當然地回應一句,嬌小的她看起來確實像個大女孩。 理所當然,在少女的資訊防護下,一般聯省警察是無法捕捉到蹤跡的,若沒有這等實力她們早就已經在聯省的圍剿下滅亡。 少女忽然間和游光搭話道。 「其實你不要看主人那樣,她的內心可是非常柔軟的。」 「柔軟到可以引爆炸彈刺殺聯省官員嗎!?」 「不僅如此,她可是非常善良的。」 「她的善良具體體現在哪裡啊!」 「能一劍殺死的貪官決不會出第二劍,怎麼樣,真是大好人對吧?」 奧德西亞笑吟吟地說著。 在機械少女的核心內,她的主人是完美的存在也說不定,不過游光不打算糾結這些,回到了正題上。 「那麼,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可以讓我做點心理準備嗎?」 「從我獲得的資料看來,這個叫孟新的人職業無業、有酗酒習慣、居住在草偃區、曾經因為竊盜罪被捕,履歷不乾淨之後在哪裡都不會被錄用的,這個社會對更生人可一點也不仁慈。」 少女摀著嘴輕飄飄地說著。 「目標的住處距離這裡有一段距離呢。」 走出了保全崗哨,兩人來到了大街上,可以見到許多的車輛在馬路上快速行駛。 「那我們叫輛車吧?」 游光言下之意便是用一個叫「滴滴」的軟體叫計程車。 「那就叫養豬車吧!畢竟共和國很喜歡用養豬車運人呢?」她拍著手提議著:「對共和國而言,不爭吵的順民確實和豬無異,養肥了就殺,鬧事的就清除。」 「妳還是有說不完的黑料。」少年抽著眉,她總喜歡用玩笑的方式呈現共和國的醜惡面貌。 提到這裡,眼前少女的興頭高昂了起來,她得意洋洋地說著:「我的記憶庫可是存了數千條十六省政治笑話與難計其數的黑料哦?想聽聽嗎?」 「時人畫了議長在河南治水,結果畫上只有淹滿的隧道和漂浮的死屍,議長問自己在哪,為什麼不在畫上,當然不在啊,畢竟那時候他在西部的第四自治區旅遊嘛!」 「妳到底還有多少聯省笑話能說……」游光不禁為少女的資訊儲量感到好奇。 「怎麼樣?喜歡嗎?我還有其他的哦。」只是她越說越是起勁,插著腰又說了一句:「我看起來像初中生對吧?實際上剛畢業哦!比最高評議會議長的學歷還要好呢!」 「夠了夠了……!我已經知道妳有說不完的笑話了,這裡可是大街上啊!下次說這些也要看地點啊!」少年對她的自得其樂感到了驚悚,連忙制止她。 在大膽和狂傲上,有深刻聯省印記的他顯然比不過一個恐怖機器人。 「奧德西亞,妳是有情緒功能的吧?能說說妳為什麼這麼討厭聯省的理由嗎?」 少女具有情緒化的發言彷若人類一般,這是因為她搭載了陽電子腦,擁有了學習和表達情緒的能力。 「因為我生來的意義,就是為了讓人們獲得幸福,聯省共和國是實現這目標的最大阻礙。」 失去笑意後,她的面孔淡然帶著異樣的機械冷漠感。 聽見她的答覆,讓少年頗具意外。 「說起來,妳還有關於委託人的情報嗎?」 「當然有……總感覺我們像私家偵探一樣啊,把手機拿出來。」少女呢喃一聲,聽見要求的少年便將自己的手機拿出,奧德西亞隨即用自己的髮飾觸角與手機接合。 資料很快的便傳輸完畢,她回應道:「這就是公安那裡的全部資料了。」 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為首的即是他們的目標王耀頑,這是一名陽光外向的中年人,手上掛著不錯看的銀錶,歲月在他的臉龐上留下了痕跡,但卻無法消磨掉他的熱誠。 「謝謝你的幫助,奧德西亞。」 她全然不需要為這件事而犯險,但依然幫助了少年,他只能再答謝一句。 「為了你的幸福而服務,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她說著聯合電芯的機器人口號,回望向少年一眼。 「而你的呢?」 搭乘著車來到了直三市邊緣處,兩人在電子轉帳後便下了車。 這裡有著許多低矮壅擠的舊建築,房舍破敗醜陋看起來已經有不少年紀,有些房舍牆頭缺失牆壁搖搖欲墜看起來一踢就會崩塌,電線桿上貼滿了各種廣告,幾乎像是鱗甲一般,而地面上的混凝土不平且破碎的十分嚴重。 「這裡是城中村啊……」下車後的游光看著環境評價著,這裡的景色如此醜陋,但若是來到了村子的岸邊,便能看見長河對面正蓬勃發展的新興科技區,而少年的身後,更是豪華的核心商業區。 「這種地方一般推行日租房和日結工作,要是想過工作一天玩三天的日子可以來這裡尋找機會哦?」奧德西亞對此十分了解的介紹著。 「跟我來吧,就在這前面不遠。」 身著精美黑裙的少女率先邁步而出,如雪般白膩彷若一觸即碎的嬌柔肌膚與環境的破舊漆黑格格不入,不少路過的人都為之側目,不禁想多看幾眼,現在沒被騷擾得多虧了她身後的游光背負著武器。 跨過一處不知道淤積什麼水的窪地,游光與奧德西亞在一棟有些骯髒的房舍前停下腳步,門口處有著鍋爐、隨地亂放的木材還有許多煤渣。 「為什麼會有木材……?」 「因為買不起熱水器和煤氣呀,所以用木材接自來水燒開水,用木炭燒菜。」少女只是淡然的瞥了一眼。 這還是少年第一次來到了城中村,為這裡的落後驚愕不已。 「有人在嗎?」少女嬌聲對著房舍喊話,然而並沒有人回應。 於是乎,她上前拉著晃掛在門口附近的繩子,裡頭傳來輕微的風鈴搖晃聲,不久後,一名不修邊幅的青年打開了門扉。 他的鬍渣零碎、面容哀頹,眼神冷漠,見到了意外的兩名訪客,不怎麼友善地詢問一聲。 「你們是誰,來這裡幹什麼?」 「請問這裡住著一個叫做孟新的人對吧?」游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但對方卻回堵一句。 「你來這裡幹什麼,你有什麼企圖?為什麼我要告訴你?」 見到此副場景的少女直接插口說道。 「當然是因為我們有重要的事。」 「你就是孟新對吧,和照片上的一致呢,你不用太擔心,我們這次來只是為了問話。」帶著不善的語氣,她同樣的直接乾脆。 「我就是孟新沒錯,你們找我幹什麼?」見到她的話語,他的語氣不禁有些退讓。 「我們在找一個人,王耀頑,他在失蹤前曾經與你有聯繫,我們想知道他的行蹤。」少女不客氣的接口說道。 「你……你們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被稱為孟新的青年面露驚愕。 「這不關你的事,你只需要回答我的答案。」 即使需要仰視對方,少女卻絲毫沒有任何的弱勢感,她強而有力的話語帶著令人信服的威嚴感。 「我……我的確有和他約見過,就在長磚街右轉兩個路口的小巷子裡……但是他那時候爽約了,我並沒有看到人……」孟新有些結巴地回答道。 「還有什麼其他要說的嗎?」 黑眸緊鎖著對方的臉龐,少女又問。 「沒……沒有了。」 問完話後的少女便邁步離去,見到此狀的少年連忙轉身跟上她的步伐。 「奧德西亞……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少年謹慎的試探一句。 「心情……我哪有什麼心情,我不過是機器人哦。」少女攤開雙手。 隨即將手插回腰際上,她回頭對著少年頗為老成的指點一番。 「你要是不夠強勢就只會被對方搪塞或直接掩門不理,最好的辦法就是裝成便衣警察或者什麼調查人員,只要有了共和國的餘威,聯省人是不敢有什麼企圖的。」 「原來是這樣啊……」對人情世故不了解的少年面露理解之意。 而在兩人離去之後,房舍內的男子拿出了新購買的手機,嶄新的缺角蘋果標示和陳舊的房屋格格不入。 「喂,小吳……我又有新目標了,二號位置把他們解決一下。」 「行!又有新外快啦?」 「這次目標裡還有個長相不錯的女的,你到時候下手輕一些,別把人臉打傷了。」 「沒問題,嘿嘿嘿,那時候我先樂一樂……」 在掛斷電話後青年終於鬆了一口氣,不論這幫傢伙是什麼人,應該死透了,畢竟他所打電話請求的對象可是人群中罕有的異能者啊。 此時的兩人行走在陳舊的大街上,他們所走的位置並未脫離城中村的範圍,反倒是更加深入了這片地區。 這裡充斥著被放棄的建築,從空曠到有點恐怖的內部看來似乎是許多廢棄的小作坊,四周寂靜無聲,路面更是由凹凸不平的混凝土而不是常見的柏油路鋪成,少年看著這片斷垣殘壁,這裡的每一樣物品年紀可能都比他大。 「按照地圖導航,長磚路就是這裡了,再往前走一百二十米就能夠抵達目標。」 聽著機械少女的話語,背負武器的少年看著的則是遠方。 那是隔著一片大河後的另一岸,配著直升機停機坪的現代高級飯店、如蜂巢般密密麻麻的公寓還有掛著巨大看板的商場,與這落後的一切帶來了鮮明的落差感。 「為什麼……他們寧願建設這些,也不願意幫助這些人。」少年看著這幅場景,嘆息一聲。 「因為共和國的社會正在向兩極v型的發展呢。」奧德西亞附和一聲:「實際上共和國的基尼系數已經到了嚇人的地步,當然,經過統計局修改後的數據是會漂漂亮亮的以便拿出去宣傳,就像統計局第七次人口普查一樣。」 「人們總是活在聯省共和國的幻夢裡,以民族主義雞血和虛偽的共產主義構成的偉大夢想。」聽到此處的少年有些怔然,正因為在這落後的地方才能看見更多共和國曾經使用過的標語,牆面、看板到旗幟無處不有,從均貧富到大進步、由大革命到批鬥、直到最後的改革標語,這裡便被徹底廢棄。 腫瘤似的標語猖獗的複製增長,卻永遠存在於口號上,聯省共和國終究只是披著社會主義國家的皮和喊著形式主義的口號,它只是一群高等人攫取利益的工具。 兩人接續著來到了對方所指定的巷子內,這是一個正巧只能容過兩人並肩而行的狹隘巷子,兩人便一前一後的走著,兩側有著長滿青苔的石牆。 第 8 節 「這裡的環境真是破舊……為什麼要選在這種地方會面,誰都不會想來吧。」少年感到了一絲的不解。 「誰知道呢。」在回應時,少女靈敏的捕捉器卻聽到了一些異樣的聲響,她微露警惕:「不過……正常人不想來的地方,未必沒有人啊。」 在少女語音落下的瞬間,從矮牆上,一名青年突兀的出現並揮舞著手持的沉重鐵棒當頭朝向游光的頭部砸下。 「得手了!」就在青年心中暗喜之時,他卻忽然感覺到眼前的視野一片模糊,腹部傳來難以忍耐的強烈疼痛而暈了過去。 一道俐落的曲線劃過,那正是游光以迴旋踢將突然發動襲擊的男子直接一腳踹飛,如風箏般飛走的身軀沿著兩人方才走來的路飛去,飛出了狹隘的走道外落地,顯然已經昏迷。 「小心,有敵人!」剛完成踢擊的少年收斂姿態提醒一聲。 其他掩蔽的數人也陸續出現,從走道處,提著木棒的兩名男子朝向游光衝了過來。 少年自然無所畏懼的迎面而上,甚至連身後背負的長劍都未使用,便乾淨俐落的一人一拳解決了他們。 「我先抓住後面這個女的!看你還敢不敢抵抗!」 但在這時,埋伏於道路最尾部的敵人卻突然出現,這是一名染黃頭髮的青年,手持著木棒的他速度不慢的朝向尚未轉身的奧德西亞打去。 少年沒想到自己在這種地方還能遇見異能者,對方顯然是肉體系的異能者,哪怕是低級在貼身戰中也有不小的優勢,眼看自己來不及趕回去,他微咬牙打算強行撐起念動力場阻礙對方的攻擊,卻已經為時已晚。 木棒揮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宛如棒球選手的全壘打揮擊般。 但卻沒有傳來青年意料中的擊中手感。 那張毫無表情的少女容顏以非人的靈敏避讓而過,趁著對方揮動出現的空隙,嬌小的她抬起粉拳直接命中對方的腹部,結實的命中聲只傳了一半之時,她接續著提膝上擊命中了對方的胯下,被命中的男子臉色一白,徹底癱倒於地面。 看見此狀的游光不禁有些發寒。 等到威脅徹底被消除,她吹著因為觸碰對方而弄髒的手掌,彷彿想將不存在的灰塵吹走般。 「是不是還想著英雄救美啊?」 重新踩穩地面,她回頭微微一笑。 「恐怖機器人……不是說機器人不能傷人的嗎?」撤銷了原先在手上蓄勢待發的靈能,游光抽著眉毛說著。 「保護我自己的存在,是僅次於主人命令的第二原則,當然可以攻擊這些對私人財產不懷好意的傢伙呢。」她淡然地回答。 「只是這幫人為什麼要襲擊我們?」他微露不解。 「問問不就知道了?」 臉龐慘白冒著冷汗的青年蜷縮在地面上,奧德西亞踩在了倒地對方的身上,將他踢翻了過來。 「我說一句你答一句,你最好老實回答,不然我就把你綁石頭扔進江裡,聯省共和國每年要死掉這麼多人,肯定不少你一個,尤其呢,是像你這種三無分子、流氓混混,死了是沒人會報備的。」 「好……我說……我全都說……!千萬別殺我……」 原本這不怎麼有力的威脅被青年聽到後卻是格外害怕,原因無他,曾經他也如此綁架了許多人,直到現在都沒被找上門顯然說明了奧德西亞所言非假,他自然也害怕自己一直在做的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第一個問題,誰讓你來的?」 「孟新……是孟新,他說有新目標,那個混蛋,居然連對方這麼強都不知道,真是他媽的壞東西。」痛的臉龐蒼白的青年暗罵著。 「是那個人嗎……?我們被設計了?」少年不禁露出訝異的神情。 「別說無關的話,這『新目標』是什麼意思?」少女踩在對方的身上繼續逼問。 「是……綁架目標的意思…… 」提到此處男子顯然猶豫害怕。 「綁架目標幹什麼?」游光稍露不解。 「我要是說出來的話……我會有生命危險的啊……」提到此處,他不禁痛哭失聲。 對這幫傢伙她絲毫不給予任何同情,從裙袋裡拿出手槍指著對方的腦袋。 「你要是不說的話我就讓你現在死。」 即使再不願意說,但他的生命任人拿捏,此時也只好就範,沙啞地說著。 「我們……我們是負責綁架的團夥……由線人提供情報……將目標引誘到偏遠地方,然後將他們綑綁起來送給箱型車,換取賞金。」 「原來你們是人口販子啊。」柳眉倒豎的她只是鄙夷的「哦」了一聲。 少年曾經看過人口販賣的新聞,甚至還有婦女被販賣到山口間遭到虐待以至於精神失常,虐待方式千奇百怪,無一不驚世駭俗,包含將人關在養豬圈與骯髒的豬隻共寢、將人關在窯洞裡以飢餓折磨、將人關在礦坑內強迫勞動,相較之下,毆打之類的常見暴行簡直是仁行義舉。 「對……我們……和東部的人口販子有合作……將女性運往山村拍賣,我們綁一個人可以拿到一萬到二萬的酬金……」 「一萬多,只是一個人?」游光為這價格感到了錯愕,出賣他人的人生,居然只能換得區區的「一萬」,就是這幾張印著醜陋面孔的紙張,便能夠左右一個人的生命? 「其實我們大多時候也不抓活人的,嘿嘿嘿……最近火葬抓得嚴格,第二省那裡有些老人收購屍體代替那些老鬼進行火葬,我們也會收集一些屍體運過去,最近煤炭價格高漲凍死了一堆遊民,連動手都不用,雖然這賺得少點,但是勝在良心生意嘛!」男子縮瑟的乾笑著。 「在金錢面前,一無所有的人可以出賣一切,何況不是自己的一切,賣了又何妨?」辛辣的嘲諷一句後,機械少女又問:「這些箱型車運往哪裡,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怎麼敢調查這些……?聽說我的前任就是因為知道太多所以被沉江裡了……」哭號著的青年 「那你可以死了。」聽完話語的她只是將槍口上膛。 「等……等等,我還有情報,別開槍啊……!」蜷縮著的他淚涕縱橫的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顫抖著的手解鎖了螢幕保護:「我有那幾輛車的車牌號碼……是……是真的,我有照片存證!別殺我啊……!!」 看來他也不是沒有心機,刻意照下車牌作為後手防止被對方出賣時無計可施。 「哦喔?」那雙黑瞳微露興致,她直接以觸角接入了對方的手機,不過數秒經過,裡頭需要的資料便被少女全部取出。 在結束後,她對游光使了個眼色,但後者顯然沒能明白她的意思,眼見如此的少女只能自己撿起掉落在一旁的木棒一棍敲暈了這個綁架犯。 「……好粗暴啊。」少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刻。 「人類之間的交流還真是麻煩……我這麼做是有理由的,總不能讓他出去通風報信吧。」少女鬆開了木棒任其掉落在地面。 「調查結果如何?」 「這些車牌號碼已經被我收錄了,我現在正在嘗試駭入直三市的交通系統找出這些車牌的來源……」機械少女沉默片刻,少年屏氣凝神的等待著她。 「有了……這些車輛都是註冊在德實企業底下,德實企業董事長名叫許岸……這些車輛登記註冊的位置……有了,這些車停靠在榮東現代化倉庫內。」 「怎麼確認的?」少年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我順便調查了一下德實企業底下的倉儲產業,箱型車都登記在此處而對方提供的照片全部都是箱型車的畫面,肯定是這裡沒錯了。」 「太好了,那我們立刻出發吧,被綁架的人應該都在那裡。」少年鬆了一口氣,只要將對方救出來,也能對那名辛苦趕來此地的婦女交代了。 「沒那麼簡單……」但機械少女的話語卻打破了少年的遙想:「德實企業的靠山是共和國中將趙安旭,他們販賣人口的背後少不了他的支持,那裡的警備力量自然不會弱小。」 「德實企業……與趙安旭?為什麼他們會有來往?」少年曾經聽過自己的父親提過趙安旭此人,他出身於直三系,是一名戰鬥才華出眾的異能者,曾經帶領龍組多次搜殺西部的反共和國的武裝分子,更是現任的公安部部長。 「許岸是趙安旭的白手套,當趙安旭擔任龍組南方部長時兩人有了來往。這傢伙不僅將龍組的採購需求包給了許岸,還以龍組為名義擺平了軍警機關、攻擊許岸的競爭對手,因此尸位素餐的官員對調查失蹤的事件總是雙眼緊閉,全當沒看到。」機械少女簡單交代了這兩人骯髒齷齪的關係。 「如果我們要強行闖入這間倉庫的話……聽起來會是一場硬仗。」少年聽完後面露沉思。 「說了這麼多,你果然還是要去嗎?」嘆著氣的少女在小胸口前環抱雙臂。 「都得到了這些情報……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少年篤定了決心。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也會幫你的。」眼見如此,奧德西亞只能微嘆出聲,無奈地搖頭答應道。 「啊……!真是太感謝妳了,奧德西亞!」少年雀躍的想表現自己的高興,卻被少女連忙以手勸止:「別再把我抱起來了,我可不是小孩子!」 聽見她抗議的少年收起了念動力,卻依然輕撫了她的頭頂。 「真是太感謝你了!」 他真誠的感謝卻讓少女大為惱火。 「所以說,我不是小孩子了!」她揮舞著雙手抗爭著。 在確認目標的位置後,兩人來到城中村邊緣處的公車站,並在那裡搭乘交通運輸工具前往位於城中村另一側的倉庫,公車按例的停在車站前,一人與一機械隨即上車。 車上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名正在外放短視頻網站的學生,此外在前車處還有兩名工人裝扮的男子正滔滔不絕的聊著天,可以說是熱鬧非凡。 奧德西亞在刷完兩人的車錢後便與游光前往後座坐下,只是在路過這兩人時,左側的那名工人看了一眼少女的模樣。 「呦,女娃子長的還挺俊的。」 「我在電視看過啊,她脖子上那個印記是機器人!聯合電芯的全新產品。」右側的那名工人也跟著看了一眼,得意地說著。 「我們國家企業就是不一樣啊!前陣子買了雙岸產的手機根本不如我們國家的5G網路,雙岸人就是造不出來這樣的手機啊,雙岸就是因為嫉妒我們聯省才故意欺負我們!」 他們兩人談話的時候聲音中氣十足、吐沫星子就像青春的汗水般隨意揮灑,即使在後座,依舊能字字清晰的聆聽他們的演講。 「還真是,我們的大夏手機就被欺負的挺慘的,副董都被抓起來了,完全就是抹黑和刻意打壓。說起來,你那個手機是什麼品牌的?」心有戚戚焉的感到悲慘後,右側的工人又問。 「雙岸的三星品牌啊。」 「奇怪啊,這不是高麗或朝陽的品牌啊?」聽見回答,右側的工人有些納悶。 「三星當然是雙岸的!朝陽這種彈丸小國哪有本事造手機,高麗更白搭!還是我們聯省人最聰明,隨便琢磨就遠勝過雙岸人搗鼓了百年的成就,我們聯省遠勝雙岸!雙岸人不僅又笨又蠢還天天內鬥!搞些民主爛活和槍戰械鬥,就是不如我們聯省穩定富強!」 「就是,以前雙岸天天搞些陰謀小計刁難我們,現在我們聯省強大,他們那一套已經行不通了!」一提到大事大非,右側的工人不免贊同。 「現在我們聯省科技世界第一,許多東西雙岸都造不出來,雙岸人根本就沒那個技術,根本就沒那個本事!」 「說的對,雙岸在五十年內就要到末日了囉!到時候我們聯省就能拿下世界第一!把朝陽、高麗這幫小國都打了!還要收復新東方省!」 「什麼五十年,十年內我們就會超越他們!整個世界都得聽我們聯省的,你看看,咱聯省多麼富強,到處都是高樓大廈,豪華公寓到處都是汽車,現在還有了高鐵和飛機,比雙岸國強多了!你看看雙岸多麼爛,惡霸的不行,殺人放火鬧飢荒,幹了多少缺德事,總有一天都會遭報應的!」 左側的工人說上勁來罵出個粗口還不過癮,他蘊了口氣,神氣十足的往旁邊外放聲音的學生處吐了口痰,蛋黃般濃稠的濁液在公車地面上孤零零彰顯自己與身旁完全相異的色彩。 「喂,你這素質也太低了吧?」書包險些被口水吐中,這名學生罵了一句,但回應的卻是粗口謾罵。 「喊什麼啊,你多大我多大啊,毛都沒長齊的小逼崽子可把嘴閉起來吧!」 罵完後看著這學生啞口無言的模樣,他顯得得意洋洋又繼續高談闊論。 「我看電視上說啊,現在整個世界都開始學夏文哩!交趾那兒不就有好多外國人嗎,全世界都搶破頭來我們聯省哩!」 「真是,咱聯省世界第一,現在的蠢逼父母還花那麼多錢讓自己孩子學洋文,學這個幹啥,將來夏文一定成為世界通用語言,到時候洋文就沒用咧!」 「說的太對囉!」 「還有,一些家長還讓自己的孩子出國,還有不少移民的。出去幹啥,外面那麼亂那麼窮,咱國家不好嗎。」 「這些人啊,崇洋媚外,就是省奸啊,毛爺爺會降下報應的!」 「現在雙岸國就是太壞了,遭報應了,現在都不願意搭理美國了,你看看現在誰還願意和美國一夥。」 「說的太對了,雙岸的真面目大家都看穿了,內部也是個紙老虎!電視上說雙岸人都窮的揭不開鍋了,路上到處是乞丐,吃不上飯,住不起房,政府已經管不了咧!只能說活該了,誰讓他們欺負咱們呢?」 「哈哈哈!雙岸人活的就是這副逼樣咧,你看看現在咱國家,這麼有錢,以前的時候萬元戶就算很有錢了,你看看現在,年收入一百萬都算窮人了,有錢人都得一千萬以上了!現在在我們聯省一年掙個幾百萬太容易了!就算是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貸款買房子買車,還貸款的時候也非常輕鬆!以前的時候都說聯省人窮,現在全世界就屬聯省人,最有錢!」 「對的!我們聯省太好了、直三太好了!我們剛波寧在未來5年內也會變成直三市這個樣子!感謝評議會議長,我們聯省能加入WTO能發展成現在的樣子都是社會黨的功勞啊!」 兩人的暢談才剛結束,公車正在來到了他們所要前往的工地前停下,他們容光煥發頤指氣使的邁步離去。 而在工地的外頭有著以純白線條勾勒文字的藍底招募看板。 招工,日結100。 從公車上下車後,游光配戴新買的耳掛型通訊器,少年藉此保持與奧德西亞的遠距離聯絡,並在她的指示下來到了指定的倉庫外部。 「就是這裡了嗎?」 少年抬頭看去,這是一座隱密的現代化倉庫,這裡距離城中村並不遠,可以說是兩者交匯的邊境因此也鄰近長河,厚重高聳的圍牆包裹著裡頭的設施讓人無法看清內部的構造,只能從露出的輪廓看到新穎的構造和一挺煙囪,圍牆頂還有共和國每個商家都具備的鐵絲網,可以說是武裝到牙齒。 「這間倉庫的登記種類是食品倉庫,除了基本的儲放庫外還具有冷凍庫、水槽、燃燒爐等設施,可以說是造價不菲。」 透過耳機,少女嬌軟的嗓音傳入了少年的耳中,而游光手上拿著的手機則是負責了收音還有照出少女對話時的臉龐。 「奧德西亞,可以用監視器幫我找出被綁架的人關在倉庫的哪個地方嗎?」 一向有求必應的少女在此時卻露出了無計可施的表情。 「這個倉庫使用的是封閉的內部網路,外部無法駭入,很遺憾我並沒辦法幫上你的忙,如果你想讓我派上用場,你必須先潛入控制室,在那裡插上這台手機才行。」 「沒問題,妳知道控制室的位置嗎?」少年又問。 「我已經透過建築公司找出了這間倉庫的設計圖,現在我傳送到手機裡,請你確認。」 她的語音剛落,手機便浮現了數張圖片,分別以各個角度照出了控制室的位置。 「在……正中央的房間……我明白了,很感謝你。」游光收起手機,對著少女答謝道。 「祝你好運。」 背後背負的長劍在念動力的操控下自動的拔出,旋轉一圈後進入了少年的手中,他已經蓄勢待發。 對著倉庫直直地展開了衝刺,在牆面前數公尺處,少年將積蓄的力量全數爆發,身形瞬間化為了飛鴻般高揚躍起,在轉瞬之間,他便橫跨過對常人而言難以跨越的阻礙而沉穩地落在地面。 這落地聲自然會引起注意,這座倉庫的內門處兩名正在交談的保全便立刻發現了游光的身姿,對安逸度日的他們而言,在看到少年的身影落下時他們還免不了吃驚的愣了片刻。 「這是……入侵者嘛!」「我去通知別人!」 當他們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這片刻對游光便已經足夠拉近距離。 「好快……!」 第一名保全才剛掏出自己的伸縮棒,便看到少年迅速的身影來到自己面前,便是揮動武器砸去,面對這種毫無威脅性的攻擊,他的對應十分簡單,長刀劃出圓橫順滑的將攻擊偏轉,隨即刀刃隨著轉勢切向了對方的腹部-當然是以刀背。 「啊……!」 受到少年刻意提高力量的攻擊,這名保全慘叫一聲,便抱著自己的腹部痛苦的倒下,另一名保全見到自己的夥伴如此輕易的被解決,更是驚惶的想要加快速度。 不過他很快便感覺不到恐懼,在他衝入大門的那一瞬間,他剛張開口正準備高喊救命,結果還沒發出半個音節,頭頂的匾額便突兀的落下砸中了他的頭部。 又是沉默的倒地聲,兩名健壯的普通人在異能者面前便如同手無縛雞之力一般,雖然見面就被少年擊倒,但對方的攻擊卻不像胡亂的章法,而是有所招式。 剛擊倒他們,結束攻擊的少年便聞到了一股難以描述的怪味,彷彿將肉燒焦時會出現的怪味,方才在倉庫外便有些許味道,進入倉庫後味道更加嚴重。 「燃燒過期食品留下來的味道嗎……」 微微的皺起眉頭,少年繼續朝向內部前進,在現在這種情況,奧德西亞也愛莫能助。 潛入了廠區內的少年謹慎地行走著,經過念動力緩衝自己的腳底,可以說他行動不會發出任何一點腳步聲。 廠區內有著許多包裝盒疊成厚重的高塔,顯然是正等待運載出貨。 悄然的打開其中一個封裝箱,上頭赫然印著塑膠包裝的產品。 「德實泡芙……」看著產品的標示,少年不禁暗想這種地方是不是會真有被綁架者。 又走過一處通道更加深入了倉庫內部,少年已經可以用肉眼看見不遠處懸空於二樓的房間,那裡便是控制整間倉庫的控制室,此時應該處於自主運轉的狀態。 就在少年打算跨步而出時,眼前卻出現了一名保全正在朝向此處走來。 「好奇怪啊……怎麼老吳還沒過來換班。」 第 9 節 帶著甩棍的保全正打算向大門走去,聽見腳步聲的少年只得躲入壁旁。 「看來只能把他也打暈了。」 不想製造騷亂的少年躲藏在壁後,他打算等待對方走過來的瞬間出手立即打暈對方,避免驚動了其他不知道在何處的保全。 腳步聲陣陣逼近,少年也感覺心跳逐漸加快。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呼喚聲卻喊住了對方。 「吳哥,新樣品的適性表上傳了嗎?」那是個年輕人的呼喊聲。 「報告長官,還沒呢。」聽見聲音的保全青年停下了腳步,禮貌地回應一句。 「別這麼客氣,這裡又不是軍隊,吳哥,你叫我徐世傑就可以了。」 「怎麼可以呢,您畢竟是上司,我就叫您徐隊吧。」 兩人互相的客套幾句,看起來情感煞是熟絡。 「那我去資訊室上傳訊息了。」回應完的保全便轉頭向其他地方離去,而另外一名青年也同樣離開了此地。 聽見他們離去的腳步聲,少年鬆了一口氣,對他而言,想一口氣解決兩名敵人還是有些沒把握的。 「應該沒人了吧?」 悄然的探頭檢查四周,他藉著堆積的箱子遮掩身形,繼續前進到了通往控制室的樓梯。 踩著鐵製的工業用梯子,他的身影迅速,很快便來到了控制室前。 「就是這裡了吧……接上手機讓奧德西亞駭入,就成功了。」 正當少年鬆了一口氣時,他卻感受到了一股危機感忽然湧現,無暇作出更多反應,少年立刻輕敏的後退數步,而在他原先可以打開控制室的位置上,數柄飛刀射中原先少年所處的地面。 「哦……沒想到你還能躲過去,有一手嘛。」 一聲誇張的稱讚聲傳來,一個身影在控制室前顯現出來,那赫然是一名與游光年紀相去無幾的男性,他的聲音讓少年立刻聯想到自己方才聽過,正是那名被保全喚作隊長的人。 「依靠光學效果的真正隱身……還是幻術?」暗想著的游光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推測起對方的異能類型,如果是精神系的幻術,那就代表他得提防精神攻擊,光影系的使用者則要提防對方操控影子或光線。 「你是什麼人?有什麼企圖?為什麼要潛入這裡?你可知道這裡可是重要的私人設施?」這名保全隊長好整以暇地詢問著,但不待游光回應,他便驟然拔出嵌在牆面上的武器,猛然的向游光衝來。 「不回答也無所謂,反正等我擊倒你之後,就能夠慢慢拷問了!」 游光凝視著對方,只見在瞬間對方的身影驟然消失於無形間,隨即兩柄飛刀被少年感知到他的風感而在彈開。 但這飛刀不過是對方攻勢的前奏,一陣腳步聲傳來,剛彈開飛射武器的少年立刻意識到對方已經貼到自己的身旁,只不過連對方身處何處卻都不知曉的他更別提格擋和反擊。 幾乎是到敵人的刃風貼近了自己的腰際時他才意識到敵人離自己有多接近,無暇側身閃躲,少年只能拚著兩敗俱傷為條件向對方砍去。 對方果然不願意與游光同歸於盡的收勢。 「可惡,要是能看見的話……」 趁著得知攻擊來處後的模糊感知,少年倉促的追擊數刀後,立刻退開步伐嘗試拉開距離。 「你就只會跑嗎?!」對方顯然也被少年的倉促反擊逼退,以至於聲音從有些遙遠的地方傳來。 戰鬥至此,少年也已經察覺了對方的異能種類,在後退時,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影受到了阻滯感,他頓時已經察覺了對方正在嘗試影響自己的影子遲緩自己的行動。 「光影系嗎……?」意識到這一點的游光不再顧忌,將雙眼閉上,全心全意的將感官收回。 「怎麼了?終於意識到自己打不過我,要放棄了嗎?」 看見游光闔起雙眼,少年冷笑著,步伐儼然已經是衝上前來。 他當然不會知曉游光打算倚仗的乃是他在許多戰鬥中鍛鍊出的精準直覺。 「不過……想投降哪有這麼簡單!先給我吃上這一刀吧!」 這自負的傢伙端起短匕直接打算刺向游光的手腕處,這一擊若是命中無異於將他致殘,甚至有失血而死的風險。 十步、七步、直到對方的衝刺只剩下五步時,少年依然緊閉著雙眼,直到最後僅剩三步時,少年瞬間展開行動,長刀精準無比的迎著短刀刺來的方向擊去。 清脆的聲響傳來,匕上傳來的巨力頓時讓他的所有者持握不住,刀刃脫手飛開,名為徐世傑的少年驚愕萬分,面對游光突如其來的攻擊,那張維持得意的臉龐再也無法維持猖狂的笑容。 而游光的攻擊當然不僅如此而已,彈開攻擊後他立刻進入進攻姿勢,刀背用力的向對方的肋處掃去,在對方承受衝擊而口吐白沫時,他的長刀早已高高舉起,宛如行刑般的用力劈下。 一聲沉悶的聲響傳來,若游光用的是刀鋒,想必對方已經人頭落地血濺三尺。 在暈厥之後,對方的異能顯然已經解除,摔倒在地的身姿顯得狼狽不已。 鬆開了長劍以念動力將其直接收回劍鞘內,自動飛行的劍刃劃過長痕,進入了劍鞘裡。 其實游光的靈能直覺早已捕捉到了對方,只是他打算示弱趁對方攻擊時進行反擊,一鼓作氣地解決這個傢伙,如今看來可以說是正確的選擇,若是這個自大的傢伙直接逃走前去通風報信,對他來說可以說是十分不利的。 「好像有戰鬥的聲音,沒事吧?」少女關心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啊啊,沒事,已經解決了,好歹我也是特殊異能高校榜首模擬戰一百次全勝的天才啊。」少年自信地回應一句。 「沒暴露就好,你的履歷我也看過了。」 「馬上我就要接入控制室了,駭入系統就交給妳了。」擊倒敵人後的少年向前打開了控制室的門,出現在這後方的是一台空置著的電腦和許多放置文件的櫃子。 游光率先上前滑動數下滑鼠解除螢幕保護,出現的畫面是許多監視器構成的畫面,在確認無誤後,他立刻將手機接入了電腦主機內。 「嗯……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啊。」可愛的碎念聲傳入游光的腦中,奧德西亞卻感到有些困惑。 「白跑一趟了嗎?但他們說的話讓我很在意……而且一般的公司也不會有這種異能者吧?」 雖然只是C級的光影操控,卻也算的上棘手的異能,一般公司是絕對聘不起這種等級的保安人員的,何況這些保全似乎受過不錯的訓練。 「我在調查調查……」她低喃著。 「有了……!」 忽然間她的叫聲嚇了游光一跳。 「如果把設計圖和緊急逃難圖比對之後,這裡……藏著暗室啊。」 她語音剛落,游光便連忙接著詢問。 「藏著暗室?在哪裡……?」 「在建築二樓中段的部位,這裡有一個沒被標註的漆黑空間,我把位置傳給你。」 「沒問題,我立刻過去看看。」 看見手機上的訊息,少年立刻拔出了手機線,離開了控制室趕往了少女所說的地點。 踏上尚未走過的鐵製階梯前往通道,才剛進入隧道清涼的感覺便透過皮膚傳達到少年的意識中。 「這裡是……冷凍區嗎?」 來到此處的少年環顧左右,感到了些許不安的感覺,這裡有著許多尚未包裝的食物,需要在低溫裡保存,他所感到了冷或不安或許便源自於此。 他的步伐繼續向前,最後在走道中央停下,這裡有一扇未在地圖內標示的門扉。 「就是這裡了。」 少年感到了些許的緊張而微嚥口水,哪怕是在遇見敵人時都未曾如此忐忑不安,只因為他全心全意地想救出被綁架的人,如果無法救出,這就代表了他付出的努力全部白費,更辜負了一個家庭的期望。 「拜託了……一定要沒事啊。」 將手扶在冰冷的握把上,少年嘗試推開,但門扉卻彷彿被黏合般緊密的,縱使他全力推去依舊紋風不動。 「是新型的電子門嗎……?不是……居然是傳統的鐵門。」 見到這扇門並非高科技產品後少年便作出了判斷。 「那就直接破壞吧。」 動了將其破壞的心思,念動力再次使用將背負的長刀拔出,握緊長刀的少年匯聚精力潔白的刀鋒閃亮銳芒,漆美的刀痕懸浮在空氣。 數聲脆響傳來,所有阻礙的鎖扣全部被撕裂而開,牆面瞬間被切出巨大的裂痕。 「很好……!」少年單手拿著刀,另一手則是嘗試推開被切開的門。 這扇鐵門相對起普通門可以說是異常沉重,少年略用力量才將其推開,打開後出現的赫然是一間寬敞的房間。 少年走入其中,只見這裡放著許多他見過或沒見過的醫療器材,他所能認出的只有心跳儀、血壓機、試管。 這些醫療器材更加確定了這裡的嫌疑,一般的食品工廠根本不會放下這些東西。 「是用來醫療被綁架者的嗎?」少年推測著,畢竟綁架者都要透過武力手段抓人,難免過程有所損傷,要是被綁架者意外死了不僅白費功夫還難以處理。 房間的底部還有一扇門,見到沒什麼特別的之後,少年繼續將底部的門扉推開。 出現在眼前的赫然是一條幽靜無人的走道,而在兩側則有著許多鐵欄圍成的空房間。 「這是……監牢。」 毫無疑問的,這是用來限制人身自由的房間,裡面有一張鐵床和廁所,被綁架者至少會在這裡停留一段日子,透過鐵欄可以清楚的監視內部,不會為被關在裡面的人留下任何隱私。 「有……有人嗎?」 少年試著在走道裡呼喚出聲,並向前走去,不忘環顧監牢內是否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有……我在這裡。」 而在少年喊話後,卻有人回應了他。 「果然有人……這下子可以對那名婦女交代了。」少年鬆了口氣,立刻趕上前去。 只見在最末端的監獄左側有著一名男子,他坐在自己的鐵床上,一副憔悴哀頹的模樣。 「你是誰?看起來不像獄卒啊。」 看見了少年的身形出現在監獄鐵桿的彼方,男子抬起頭來面露疑惑的出聲。 「我是……」少年愣神一陣子,想起電影裡這種救人的情節會如何交代便下意識說道:「一名私家偵探。」 「私家偵探?」聽完後的男子嘲笑出聲,顯然完全不相信游光的話語:「拜託,這裡可是連律師都不准擅自行動的國家,私家偵探?這種職業只會被黑幫殺了丟進臭水溝而已。」 「你是誰都無所謂,你是偷偷闖進來的吧?來這裡幹什麼?」 對方的樣貌與奧德西亞提供的照片顯然不符,不是少年所要找的人。 「你見過長這樣的男子嗎?」少年從懷中拿出手機,將螢幕展示給眼前的青年觀看。 「見過……以前他就關在我的對面。」男子看著照片回應著:「我記得他叫……王什麼的……」 「王耀頑。」 「對,沒錯。」 聽見有對方的消息,少年終於鬆了一口氣,連忙詢問道:「他去哪了?」 「在昨天被這裡的傢伙帶走了,鬼知道去哪了,也許此時此刻正在哪個西部的黑煤坑挖礦吧?」 男子有氣無力地聳了聳肩,指了指走道左側的門扉,與游光來處相反的方向。 「這裡又是幹什麼的?」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從我被打暈之後,在這裡已經被關了快兩週,這些人除了定點送兩份食物以外都不和我說話。」男子嘆了口氣:「有什麼特別的話……就是給我抽血了吧?」 「抽血?」游光微微詫異:「總之,我先把你放出來吧。」 少年揮動刀刃斬斷了牢房的鐵鎖,沉重的金屬落地聲傳來,這扇門已經可以被隨意地推開。 「你已經自由了,快離開這裡吧。」 看著鐵鎖落地,男子的神情忽然複雜茫然。 「所謂回家……又能回到哪裡呢?我的房子被龍興騰強拆了……膽怯的我根本不敢上訪,只能拿著被施捨的幾萬塊勉強度日子,結果我付不起房租,更丟了工作,只能流浪在大街上,最後還被抓來了這裡……呵呵,至少這裡還挺好的地方住。」 會被綁架的這些人多半是無依無靠的流浪漢,消失了都沒有人在意,也因此人口販子才能如此猖獗,但眼前的這名男子顯然更加悲慘,房舍被強拆只給了一丁點款項,以至於階級直接跌落到了底層。 「只要活下去,就會有好事的。」游光認真地說著:「請相信我,這裡絕對不是適合你待下去的地方。」 「你說的對……我只是矯情了,不能白費了你來這裡救我的好意,謝謝你。」 男子聽完後嘆了口氣,推開了鐵柵欄門,來到了走道上。 「從左方下去直通南方的大門,那裡的守衛都被我解決了,可以安全的離開。」 「我叫吳凱,謝謝你,小兄弟。」 聽完游光的話語後,男子在答謝一聲後便離去了。 「被帶到這裡……是轉運的出口嗎?」 在男子離去後,少年來到了他所指的那一扇門前,將手扶在格外冰涼的握把上,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氣直入少年的手掌中。 「溫度很低……?」略為施加力量的向內推去,極寒的冷風、惡臭的濁氣吹向他的面容,揭露了掩藏於冰山底下的深邃黑暗。 「嘔……啊……啊啊……」 單手扶在門上,突兀間臉色慘白的少年感受到胃中一陣無法克制的翻騰感,竟是險些直接將胃中的一切吐出。 哪怕是在面臨死亡時,他都未曾感受到如此的驚駭,這陣乾嘔後接續著難以克制的倒胃感正如同浪潮般淹起的恐懼,鼻中傳來的焦腥味,以及他打開門扉後所看見的一切,將烙印在他的心中,一輩子也無法忘卻。 「怎麼了……?你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妙啊?」奧德西亞關切的聲音傳來,但少年卻是連一點力氣也抽不出來回應她,無力的臉龐幾乎快垂落淚珠,扶在門把上的手以彷彿要將其捏碎般的力量緊握著。 「太……過分了……」蒼白到嚇人的臉龐下是難以克制的憤怒。 眼前是彷彿屠宰場似的慘狀,乾涸的血味以及蛋白質的味道刺鼻無比,一名腹部直到胸口被剖開的男子躺在中央處的平台上,裡頭隱約可見空洞的黑暗以及被棄之不取的長腸,與那張毫無血色直目瞪天的臉龐,絕對是不該被人目睹的驚悚景象。 「該……該死的……」 而躺在上頭的男子面容正是少年所尋找的對象,照片上的開朗神情已經只剩扭曲的痛苦。 毫無疑問,對方已經死透了,當然不可能有人在被取出臟器後還活著。 垂下頭來,感受到腳部一陣虛浮,驚悚的冷汗密布了少年的身軀,他從未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居然還有如此恐懼的這一刻。 他鼓起一絲勇氣想要抬頭,在目光即將觸達之前卻又喪盡了一切力量,哪怕多看一眼都會感到了深深的無力以及絕望,這被拋棄一切的空軀乃是直指人內心最深層的控訴。 「真他媽……該死啊……!!」緊咬著牙痛罵出聲,一滴淚珠從自己的臉頰上滑落,他感覺自己胸口就像被人揪住般難以承受。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了?請你告訴我。」少女關切的聲音傳來。 「他們……在這裡……該死的,摘取了人類的器官……!」抽著氣的少年斷斷續續地說著,直到最後已經無法成聲。 一具被掏空的肉塊,毫無尊嚴地存在著,痛苦扭曲的表情比起牲畜還要低劣可悲,這悽慘的控訴讓少年無法承受。 聽完游光的話語,少女沉默片刻才道。 「器官販賣長期存在於聯省共和國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國際期刊曾有確切證據指控並禁止共和國相關研究發表,就連共和國的醫生和官員也曾指控和表示確有其事,你所窺見的,只是潛藏於冰山底下的一條脈絡。」 對見識到此狀的少年而言,無異於震撼。 「請深呼吸,死者無法做到復仇,但是生者可以,你還有要做的事。」 「我……還能做到什麼!?他已經死了!我什麼都沒做到……!」維持著深呼吸的少年按住了自己的額頭,他只感受到了無法成話的憤恨、懊惱和憤怒。 少女的話語篤定的如冬日的清泉,洗刷了他內心中的所有雜念。 「當然有。」 「這裡有一定有足夠的證據,足以讓你揭露他們的惡行。」 「請深呼吸,為了不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他逐漸平靜下來,只是,他依舊無法將目光抬起。 邁出沉重的步伐走入房間內,也許是冷凍庫的外洩或是所謂的陰寒氣息,這裡的體感溫度遠比外頭低出許多,而在此同時,更加濃郁的血腥味和肉質味又再次引來倒胃的感覺,強行忍住的少年抬頭環顧左右,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攝影模式。 「對不起……請讓我照下這一刻。」 也許是對死者的褻瀆,但無論如何,這是他必須要做的事,將手扶在自己的手臂上確保其穩固,少年將目光從平台和用於切割的各種刀具移開,看向了一旁的寬大儲藏庫。 「冷藏庫……寒冷,應該是從這裡滲透出來的。」 他上前拉開了儲藏庫的門,陰寒的冰涼氣息撲面而來,裡頭擺放著許多堆疊方正的棕色方盒,其中大部分都位於上層,這些位於上層的方盒沒有貼上紙條,而在下層的方盒則是以紙條標記了種類。 「樣品731的右肝臟……已預訂……中央軍務醫院……」「樣品731的眼角膜……已預定……工人醫院……」 少年立刻取出其中幾個方盒觀看,上頭標示著數個直三市本地的醫院,毫無疑問的,這裡面都是一個個新鮮取下的器官,這些器官由保存液浸泡著,分門別類的擺放好,宛如宰割完成後準備出貨的肉類產品一般。 「可惡……!」在心中罵出一聲。 忍住倒胃的感覺,少年將方盒的方蓋揭開,冰涼的氣息傳入手掌,裡頭放置的赫然是一個浸泡在透明保存液裡的人類臟器,鮮紅的肉質紋路表明了保存的品質優良,只需要移入新的軀體內便能夠開始工作。 在攝影結束後,將這方蓋重新蓋上,少年又取下了其他的方盒進行拍攝,裡面全都是與紙條紀錄內容相符的器官。 少年又繼續調查房間內位於冷藏庫旁的鐵桌,上頭擺放著幾本堆疊的書本和幾個小箱子,而看向書本的封面赫然是幾本小說。 他粗略地拿起書籍翻閱幾眼,其中的一本書卻讓他備感意外。 有著小說封面的書籍裡頭根本不是小說,而是一個記錄本,記載了無數的罪惡痕跡。 少年立刻翻動書頁直到了最底部看著上頭的文字。 「樣品731的左肝臟已經發貨……往第一自治區張國禮醫院……急件,使用軍用航空冷凍運輸。」 「焚化爐損壞……無法達到目標溫度,需要維修。」 「看來……一般在摘取完器官後會立刻進行焚化,以便消滅證據,現在是焚化爐溫度不夠了。」少年總算知道了那股燒焦頭髮似的味道來自於何處,想必一定是源自於焚燒屍體後的味道,在焚燒後,骨灰則直接倒入長河中將一切證據湮滅。 第 10 節 「這個可以作為證據。」闔起書本的少年嘆息一聲將這本書帶在了身上。 在調查完後,面色不佳的少年沉思自己接下來該當如何。 「該怎麼辦……」 顯然,曾經來過此地的他絕對不打算讓這個地方繼續運作下去。 「對了……可以放火,如果放火的話便能夠把這一切摧毀……」 少年忽然間意識到自己還有這個選項。 「奧德西亞……你能操控焚化爐持續維持最高溫嗎?」 「可以,我已經接管了整個系統……你想將這裡燒掉嗎?」 「沒錯,麻煩妳了。」 在最後離去前,少年打開了桌上的盒子,裡頭的物品他早有預料,這裡頭的自然是逝者身上的配飾,擺放的物品有著項鍊、耳環和戒指,自然也有著手錶和手機。 取出了曾經屬於王耀頑的手錶,少年緊攥著價值數千元的物品。 他只是想將這個物品寄回到它應回之處。 「在今日,六灶區的榮東倉庫發生大火,所幸只有一名死者,死者的身分仍在調查之中……」 行走在陳舊的路面上,少年看著手機上的新聞,疑惑地說著:「怎麼會有死者?這些保全明明都安全的離開了……」 「可能是來不及轉運出受害者的屍體,所以直接當成火災死者了吧,這裡頭有監獄的消息也會被封鎖,消防員大概也會被下禁口令,沒有任何風聲能夠傳出去。」 走在少年的身旁,奧德西亞倒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少年想引發火災的另一重企圖便是藉由滅火時將監獄的事曝光出去,但很顯然一點作用也沒有。 「你拿到了這些證據,想怎麼辦呢?在國內想公開也沒有渠道吧?」少女轉頭詢問著。 「無論我在國內做什麼,都是徒勞無用,共和國會將一切的訊息抹滅。」 即使如此,並不是沒有辦法。 國內不行,發給國外就行了。 「奧德西亞,藍小姐她應該有方式聯絡雙岸情報局吧?」 「嗯?的確有,而且我就可以發了。」 「那就麻煩妳了,把這些資料全部發給他們。」少年輕嘆一口氣。 來到了不久前才來過的破舊房舍前,少年停下腳步,昏黃哀戚的光芒鍍在了他半張臉龐上,此刻的夕陽猶如垂死之人,在被拉入煉獄前正不甘的苦苦掙扎著。 他伸手推開了門,門扉撞在壁面上發出沉重的聲響,顯然已經搖搖欲墜。 「你是……」聽見聲響,頹廢喪氣的青年起身。 走入房舍內,斜陽卻只能照亮至少年的頸脖,他握緊了拳頭,直到指甲要刺入手掌前為止。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在得到紀錄本後,從以往的案例看來,他們的目標全是流浪的遊民或者一些無依無靠,即使消失了也不會在意的人,正因此,孟新才成為探子,負責在城中村和其他遊民常駐的地方調查並選擇合適的對象,欺騙他們來到了無人角落綁架帶走,也正是因此,王耀頑的家世顯然不符合他們的目標。 答案已經很顯然,是眼前這個傢伙刻意將他害死,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麼,最後還誘騙了自己的朋友。 「為什麼要……要害死自己的朋友……!」他的聲音裡充滿不解,悲哀以及質疑,拿出已經成為遺物的手機甩落到地面上:「你知道嗎……?他在最後一刻,都想通知你,這裡有危險啊……!!」 裂開的手機螢幕上,浮現的正是王耀頑與孟新訊息聊天,上頭已經輸入了一段字詞,只是他的主人卻已經無法將這段字詞發送出去。 聽到游光的聲音而愣神片刻,但不久後,眼前的這名男子卻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 「為什麼……」 他就像聽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話般大笑出聲。 「哈哈哈……」 「他有著幸福的家庭而我什麼都沒有,為什麼社會這麼冷酷的對待我!?我自幼在大街上看著我父母被批鬥到死,被打上反革命分子的標籤後誰都不肯與我往來,最後我只能靠犯罪維生,你知道嗎!?」 「這個社會不接納我,是這個社會不給我機會,所以我要報復社會。殺黑狗?我只能殺一個,所以我要弄死他們這些不願反抗的人!!!因為聯省人的生命都是螻蟻蛆蟲,放任官員貪污腐敗,他們既然裝聾作啞,那就付出代價去死!」 他聲嘶力竭地怒吼著,彷彿要將滿腔的憤怒傾瀉而出。 「你真是……混帳到了極點!」 在怒意驅使之下少年重踏於地一拳將即轟出,但瞬間澆涼他心頭火恨之意的,是一名研究共和國的哲人語句。 「當頂層奪走了全部的利益後,弱者只能揮刀向更弱者。」 他那匯聚全力的拳頭停滯在了自己的頰側。 在安全屋內,黑髮少女泡好芳味四溢的茶後,將茶杯遞向了游光。 「謝謝。」少年接過茶杯輕嗅這幽靜的芳香,接著微啜一口,茶水落入喉中甘醇無比,回味無窮。 最終,什麼也沒做的他們返回了這間監獄裡,在夜色已經落下的此刻平復心靈。 「這樣就可以了嗎?」如同沒能玩上遊樂設施的孩童般揮舞著粉拳抗議著,奧德西亞似乎有些不解恨:「我還以為你會一拳把他的腦袋揍飛呢。」 「就算我這樣做,也改變不了什麼,說到底,我根本什麼也沒做到。」 少年長嘆出聲,他們的行為固然是錯的,錯誤的卻是整個共和國。 「按照我的推測,孟新應該是在監獄中認識了『幫派』成員才被吸納為下線的,說是幫派,他們其實有半官方身份,就和當初攔人的那個傢伙一樣,是『截訪人員』,一般是招募社會閒散人士也就是流氓混混,透過武力方式勸退想抗議的群眾,而他們為什麼會在做這種事,答案很顯然了,這個體系是經過共和國官方庇護的,公安局長提供這幫地痞流氓進行綁架、趙安旭用許岸的名義提供空間、資產,龍興騰與其他地方的官僚溝通並銷售,可以說這些人全部逃不了關係。」 重新坐下的少女單指扶在顎下,她按照過往的經驗分析出了這背後的利益關係,當這更深一層的脈絡被連根拔出時,只令人更加感受到絕望。 只要他們依然宰制著這一切,這種事將永存於世。 「妳沒有感覺嗎?……都看見了這種事。」少年嘆了口氣。 「啊,畢竟我是冷冰冰的機械呢,無論是誰受害我都不在乎,誰讓他們在別人維權時只會倒打一耙呢。」少女悠哉地抬起纖眉。 「像這樣的人……聯省共和國裡還有多少……」游光沉痛地嘆息著。 「滿大街都是啊。」纖長的五指撐著頭顱,少女沉吟一聲。 搖了搖頭,不再思考這些,少年環顧周圍卻發現少了一人。 「說起來,藍小姐她不回來嗎?」 「當反賊可是很忙的,今天應該在收取線人的情報吧?」少女沉思片刻回應著。 「說實話……我很好奇她的心路歷程,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才不願意離開聯省共和國。」提到此處,少年微露好奇之意。 畢竟有本事的人,通常會選擇離開這個被強力國家機器支配的地獄,又或者選擇與其同流合汙,成為共享利益的一部分。 「主人的……殺父仇人,就是共和國中將趙安旭。」 出乎意料的,少女嚶嚀一聲,說出了訊息。 「真是意外……妳居然告訴了我。」 「因為我的邏輯判斷你是可以信任的,有資格瞭解這個等級的情報。」 在與游光一同搗毀進行非法器官摘取的倉庫後,少女似乎對他的信用度提高了許多。 如果是親人的血仇,那麼游光也能理解她為何要留下來抵抗,至於憎恨的原因,奧德西亞既然不願意說,少年也無法猜出,只因為原因難計其數,可能是被軍隊壓迫使得公司破產父親跳樓,可能是白手套詐騙案的受害者,光是仇恨的理由,少年便想到不下數十種。 「倒是你,和我曾經見過的官二代完全不一樣。」 她那雙美撼凡塵的雙瞳凝視著少年,但沉靜窒息的視線冰冷的卻像死者的凝視般。 「他們有的是不學無術、浪蕩好閒整日貪圖於享樂,不思進取、又有的是貪於權勢,野心勃勃,為了功名利祿,晉升7+18名單而無所不用其極。」 「而不是像你一樣,渴望平凡、追求公理和正義,這些虛無的東西……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難道你在之前的人生裡,犯過什麼錯嗎?」 粉唇輕啟,吐出字字無機質的話語,恍然間,少年呆愣於原地,這些文字就像拷問般鞭笞著他,某種一直被他關閉的情緒終於無法克制,使他的心靈備受煎熬。 「我……你又知道些什麼……?快住口……!」他咬牙無言緊閉雙眼,少女的話語彷彿鑰匙般打開了塵封於他內心裡的記憶,他抓著前髮露出痛苦的神情,只想讓自己不再回想起過往。 「和那場五年前的鋼琴比賽,有關係嗎?」睜著寒潭般深邃的雙眸,她的視線如冬日驟雪般冰冷,而這股冰涼刺入少年的胸口,卻引爆了他渴望忘卻的過往。 「不要再……說了!!」 伴隨著他痛苦地怒吼,一直背負於身後的長劍被突兀的拔出,這柄銳利的長劍突兀間架在了機械少女的頸脖上,汪洋般的靈能浪潮因為他情緒的波動陣陣湧來,揭起了少女額前的垂落黑髮。 這是少年的心魔,使得他無法覺醒全新一層靈能的心魔。 「你是個好人,不應該繼續待在這裡。」 在一處城中村,這裡滿是陳舊古老的房舍,廚房油污味一嗅便能滿嘴品嘗,與此處相比格格不入的少女行走於骯髒汙濁的道路上,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般不可褻瀆。 她的步伐很快抵達了城中村的沿岸,夜色染黑的長河裡不知道埋藏了多少汙濁之事無法被發掘。 在她視野的側面則是一條寬敞的現代橋梁,連結了長河兩岸並分割了兩側的城中村,那由砂石堆砌起的高速道路有著防護欄,圍欄的距離,便是富裕與貧窮、現代與過去的兩條分界線,唯一相同的是,他們同樣罪惡。 「就是這裡了,會面的指定地點。」 她的長靴踏至沙岸旁,河面沖刷起的是寶特瓶以及塑膠袋,甚至停靠著一艘廢棄漁船,人類踐踏的自然終將會得到自然的反噬,但那些被銷聲匿跡的罪惡又有誰會對此負責。 若沒有抗爭,沉冤永遠是成功者的墊腳石,但只要抽掉它,哪怕是最高評議會的七位常任議員也會跌的粉身碎骨。 在黑暗的夜色中,一名身穿辦公室制服的男子拿著牛皮紙袋包裹的文件,在預先約定的地點。 顫抖著手,將文件拿出的男子目眶已經微微泛紅。 數年前考入公職的男子,原以為自己達成了階級遷越,結果聽到的卻是自己的父親抗議地產徵收而被維穩人員一腳踢死的消息,屍體甚至尚未屍檢便直接火化,他的所有抗議和申訴全部石沉大海,嘗試給報社撥打電話,最終只有「需要按相關規定」行事的話語,哪怕他多麼憤怒,那些欺凌者依然逍遙的領著共和國的薪水繼續對下一個人施加暴力,而根本沒有他發言的空間。 數十年的黨員資格變成了最深刻的嘲笑,譏諷他的無知短淺和鴕鳥心態,以為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依舊降臨,此時他才明白,自以為與共和國同一陣線的蠢貨不過是利維坦飢餓時的備用乾糧,整個高層全都在徇私舞弊,對高高在上的他們來說,聯省人不過是溫順的家畜,哪怕宰殺幾隻,只要遮起血腥的切肉畫面就好了,哪怕聽到慘叫,牠們也只會沉默的旁觀。 存活至今,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向聯省共和國復仇,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有人……不是約定的人。」 少女察覺到周圍有不帶善意的氣息,立刻面露警惕的環顧四周,靈能於身周捲起,黑霧瀰漫成形。 但潛伏的目標顯然也已經注意到了她,倒不如說對方等待的便是這一刻,隱藏在暗處的數名殺手頓時使用了各式靈能朝向少女轟擊而去,其中一名為首的男子目光銳利地伸手一握,就在他手握的這時,縈繞於少女身周的所有黑霧驟然一散,所有元素攻擊在一瞬間轟擊向少女原先身處的位置。 「成功了嗎……!?」才從潛藏的陰影中現身,為首男子面露緊張的神色對視著眼前的場景。 回應他的則是從爆炸黑霧中出現的更深層黑霧,被漆黑凝霧包裹著的少女瞬間突進到其中一名成員的身旁,一拳灌入,肉沫從對方的背後噴出,而她拳頭所命中的腹部則是被打出巨大的空洞。 「怎麼會……!」男子面露震驚的想要繼續抵抗,但他眼前的少女風捲殘雲的開始了掃蕩,低級異能在她的面前全數無效,所有的攻擊全被黑霧吞噬,那柄漆黑重劍迅速斬殺數人,所有的抵抗在她的面前就像孩童般無助。 眼見自己的同夥全數死亡,抵抗甚至不到數分鐘,其中一名殺手在恐懼催促下轉身便逃去。 「給我戰鬥到最後啊……!」男子聲嘶力竭的大喊著,但他的話語卻絲毫沒有用處,轉眼間這名殺手便跑出了數十公尺的距離。 但也就在此時,漆黑的霧氣忽然從地面上浮出並拴住了對方的雙手使其不得動彈,而在殺手的身後,少女將廢棄的漁船高高舉起,見到這一刻殺手因為絕望而慘叫哭號著,但他的掙扎求饒全部沒有用處,他只能無力的目睹漁船在自己的頭上降落。 「啪雞」的一聲,就像踩碎了什麼軟蟲一樣,漁船沉沉的落於殺手原先身處的位置。 男子頓時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那便是沒在失敗後第一時間下令屬下分頭逃亡,如此一來,他還有些許希望能夠逃生,而現在,在將雜魚清掃後,面對這悠哉走來的特級罪犯,他顯然只有死路一條。 雙膝顫抖著,男子恐懼不已的跌倒於地,在那懾人黑霧前,他連挪動腳跟逃亡都做不到,光是凝視便足以讓內心產生恐懼的感覺。 「為什麼……我的異能『靈能引爆』和『極端控制』……應該能癱瘓你的異能,才對啊……!為什麼……你還能夠使用異能……!?」 「因為我使用的,不是我的力量。」 她冷漠無情地伸手向虛空一握,霧氣形成的念動力揪住了對方的頸脖,在這一瞬間,男子終於能感知到這黑霧裡埋藏的究竟是什麼。 那是此起彼落的無數怨嗟,正是這些恨意化成淡氣般的實體縈繞在少女的身周,而內容無一不是對聯省的憎惡,這忿恨的意念從數十年前到今日內容全數囊括,從反右運動、大飢荒再到理念大革命,所死者不計其數,對她而言可以說是擁有無盡的怨念可以操控。 這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亦然是人類最大的墳場。 「嗚……嗚啊……!」 這如長河般無窮的怨念僅是稍加接觸便眼前的讓鼻血橫流,五官劇痛,渾身痛的慘叫著,這份沉重的怨念遠非一般人所能承擔。 在解答他的迷惑之後,她輕巧地抬起纖細姣好的手掌。 「噗吱」 撕裂布匹般的聲音傳來,這念動力輕而易舉的將男子的頭顱從身軀上撕裂,鮮血如間歇泉般的噴高了數公尺,隨即伴隨無力的身軀一同倒下。 「這裡的人說他們認得你啊……」 就像拋棄垃圾般任由面露驚恐的頭顱墜落於地,少女闔起眼眸,聽著黑霧中竊竊傳來的癲狂耳語,那是聲聲對於眼前男子的指控,作為反恐總隊領導者的他藉著打黑為名義勒索攤販,將不少人逼上絕路。 片刻後,她才將周身的黑霧撤去,向不遠處的城中村前進。 少女的步伐最終在其中一間只剩斷垣殘壁的房舍前停下,白薄的月光從屋瓦的縫隙間照映於地,照亮了半邊屋內的景色,而躺臥在積水的骯髒地面上的,是一具外表已經半焦的屍體,外表上還有著被拷打的痕跡。 少女緩步上前,凝視著它已經只剩空洞的雙眼。 屍體在死前依然緊握著什麼,但已經是一團無法辨認的焦炭。 在公安部辦公室裡,一名身著深藍軍服大衣的銀髮青年正微撐著頭看著部員交遞的全新報告,上頭的內容赫然是關於翡翠霧霾的近期報告。 「這種自己去挑戰特級通緝犯的蠢貨無非是想爭功,死的倒是不錯,少了個之江派的傢伙在直三市做妖。」 早想拔除這個眼中釘的青年冷哼一聲,倒是省了他尋找機會讓對方落馬的心思。 但打開另一份報告,上頭的紀載卻讓青年感覺到時運已至,微露興致。 「哦……這個內容,很有意思啊……這就是所謂的天賜良機吧?想躲也躲不掉。」他立刻按下桌上的鈴來,不久後,一名同樣身著軍裝的男子即刻進入辦公室內。 「中將……!」行了一個軍禮,男子氣勢不斐喊道。 「這份報告,內容十分完美,通知這個報告的撰寫人……哦,林初中尉,他現在是林初上尉了,接管內務安全局副局長職位。」 作為國家安全部長繳獲了如此證據,只要再消滅所有對其有利的證言,在這次的政治鬥爭中,他絕對居於優勢,這份功績讓他踹掉軍事委員會副主席,繼而登上7+18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那一日特級通緝犯被劫囚後,林初一直無所事事的待在龍組的行動處裡,他抽著菸翹著腿,頹廢的模樣比以往更甚,曾經的處員們如今死了三分之一,這無疑是極大的過錯,於是乎,懶洋洋的他現在只是在崗位上尸位素餐的等著紀委約談。 見到處長如此,特別行動處的其他隊員也沒什麼工作興致,有的人甚至都已經討論起了下崗後該何去何從,原本只是負責解決刁民的機關遇上了榜上有名的罪犯,大多數人都想快點換職。 「我想去軍校異能科教人啊。」「我倒是想進國企養老。」「嘿嘿,第七省國有汽車公司的BOSS是我叔父,要不要一起來插崗啊?」 「他媽的,都是一群赤二代啊。」聽著屬下們的交談,他把香菸插在煙灰缸內,對於出身貧賤農民的他而言沒有什麼後路可說,而且這不高不低的職位還是個替高層頂鍋的絕佳選擇,一想到這裡,他又眉頭深鎖感到自己的前途黯淡。 「處長……處長!有你的大事啊!」 忽然間,門扉被突兀的打開,眼前的是一名特殊行動處裡經常看見的隊友,他面露震驚的神情讓林初頓時意識到事情非同小可。 感受到自己的政治大限已至,剛將新煙點完火的青年抬手微嘆。 「終於要被雙開了嗎……這段時間我和大家相處得很愉快……」 「你升官了!處長!」這名隊友高喊著。 一瞬間,林初露出極其滑稽的表情,腦中所有思維全數阻滯,以至於手中的香菸持續燃燒,最後煙灰落下,燙破了他的西裝長褲。 「媽的,好燙!」 身處在陰暗的巷弄中,作為打手的青年瘋狂的在城中村奔走著,他不時的回顧後方,只因為他已經注意到身後有人正在追捕自己。 第 11 節 今日傍晚,他與夥伴狼狽的返回家裡便想立刻展開逃亡,很顯然洩漏了訊息的他們不會被共和國放過,但卻只有一位成員到達集合地點,他們倆人還尚未談話,藏於未知處的殺手就輕易的砍斷了他伙伴的腳。 驚慌失措的他立刻做出了拋棄夥伴的決定,對方躺在血泊中伸手向自己求助的慘樣還歷歷在目,他現在只期盼對方的抵抗能讓自己多爭取一些時間。 但他的希冀不過是可笑的幻想而已,從打手青年的身後,兩道風刃忽然射來,為了躲避這個攻擊青年跌得滿嘴塵沙渾身骯髒。 「你們不要對我繼續動手了!」他對著看似無人的黑暗中尖叫威脅著:「我已經設定好程式,只要我的心臟停止跳動,你們的黑暗活動全部會被發布在網路上!」 一個與心跳儀綁定的簡單小程序,手機已經被他插電藏在難以發現的角落,還是他讓工程師朋友設定的程序,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話語聲未結,他愕然的腦袋卻已經突兀的飛揚而起,驚恐的表情還殘留在上面。 在他心臟停止的那一刻,手機立刻按照既定程序在各大論壇網站裡發送全新的消息。 「我要舉報許岸,他的房地產企業透過契約詐騙的方式欺騙了數百業主還讓暴力集團對付維權者,此外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在倉庫裡進行器官買賣,他的靠山是……」 連讓人閱讀結束的時間都不夠,新的通訊框已經彈出。 「此訊息已經被刪除。」 愜意的腳步聲從空幽的黑暗裡傳來。 「真是有夠蠢,連遮蔽詞也不去掉,真當我們的刪帖機器人是假的啊。」叼著菸的西裝青年緩步的從黑暗中走出,半揚起眉,為自己點上新火,為上級收尾一向是龍組最輕鬆的任務,他只希望多來點這種易如反掌的命令。 很快的,新的腳步聲又傳來,那是一名披著龍組制服的成員。 「處……不,林初局長,請問這要怎麼處理?」 「按照慣例行事,直接跳過屍檢把屍體送進合作的火葬場解決掉,他的幾個夥伴也不例外,案件紀錄上以酒後械鬥同歸於盡處理。」 「是!」 「另外,您指示的特工已經抓到了甲二等目標了。」 聽見這個好消息,讓青年微微睜目。 「沒給雙岸的特工留下把柄吧?」 「我們的人幹的很順利,而且是個留學生,抓回來就沒有外交問題了。」 聽見屬下的匯報,青年想起了不久前受到的指示。 「我要你調查第三省電氣公司的老闆,崔希的弱點,所有資源你都可以隨意使用。」 接受長官的命令後,他與自己的同伴商量著。 「人總是有什麼重視之物,這傢伙這麼死硬不肯開口,老李,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聽說崔希這個人獨愛兒子崔伯,也許可以從他的身上下手。」他的夥伴給出了調查成果。 「就這麼辦。」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青年想起這份行動的策劃已經成功,如今,他的上司已經可以開始利用監察機構攻擊第三省的傢伙們,並由崔希作為突破點,將他們的派系「一網打盡」。 「現在是時候驗收成果了。」 「可別怨我啊,一碼歸一碼,我只是按命令辦事而已。」青年插著口袋面露無奈的微笑嘆氣著。 「誰會在這場政治風暴中倖存呢。」他吐出煙氣,仰望向蒼白的明月。 在次日早晨,已經重新安穩沉眠的游光起床。 一起床後,少年立刻走出房間來到了大廳上,見到了早已在此用水澆花的藍沫梨,只是她澆花的方式顯然是很奇特,直接用念動力擰開水龍頭,將塑型完畢的水球空降自花盆之上。 但不知為何,少年隱約的從她的念動力中感受到她的心情有些不悅,這是只有精神系異能者才能探知的感觸。 來到大廳的桌前坐下,奧德西亞照慣例將早餐端上了桌,少年下意識地想避讓開對方的視線,於是乎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開始覽閱。 理所當然的,根本沒有什麼具有營養的內容。 「牢記共和國核心價值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雙岸共和國議會議員激烈爭吵,側面表現出其國內部不穩徵兆,與聯省共和國長治久安差距甚大,其社會貪污腐敗,流浪漢滿街走!」 「西方人就是混亂,根本不如聯省穩定!」「雙岸共和國就是世界發展的負能量!」「流浪漢這麼多,還是我們社會主義國家好!」 底下的評論立刻開始翼贊體制,凡是不贊同的全部被扣上媚外和反賊的帽子。 「廢話,你國能這麼快開始建設,不就是因為早已經規畫完利益分配,最後只是走個流程而已嗎。」游光看完這份報導,只能嘆息一聲。 只是在這裡也依然有反抗的聲音:「天天反駁雙岸,你這麼閒?不用九九六了?」「笑死,還社會主義國家呢,修都修了,能動動腦子理解?」,幾條訊息突兀的發出來,但不過數秒便因為舉報而被刪除。 說到底,這種行為不過是在打造制度自信和進行無盡的催眠,俗話說三人成虎,便是它的手段。 聯省共和國致力於混淆概念以及打造新詞,它自稱社會主義、實際上遠比雙岸共和國還要資本主義,它自稱民主、實際上專制,它說眾議會是國家最大的權力機構,卻又把大權控制在黨的領導之下。 許多不會思考的人相信了完全相反的詞彙,而在這些不思考的人高聲的讚揚這些概念,使得更多半信半疑的人選擇相信,人類的思想是可以被操之於手的,聯省共和國輕而易舉的達成了這一點。 少年長嘆一口氣,繼續看下一則新聞。 「今日第三省省長馬宇航同志遭到中央廉潔調查組約談,相關工作已經交給臨時委員處理……」 「這個人好像是……政學黨的啊。」少年曾經聽見自己的父親談論過此人,對方乃是他父親的黨羽之一,他的父親曾經在第三省擔任過省長,繼而提拔了一些政學黨的人作為預備役。 在游光思考這會有什麼影響之時,他的思考卻被一聲曼妙的聲音打斷。 「怎麼了,在看新聞嗎?」開口的是站在一旁的嬌小少女,她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清麗脫俗的面貌以及人見人愛的氣質,可想而知,作為一台被設計出的機械,她的外表自然是無可挑剔。 「妳啊,隨便戳完別人的不好回憶之後還能這麼坦然的搭話的嗎?」 看到她便聯想起之前的話語,嘆了口氣的少年放下手機,有些憔悴地說著。 「我啊,是沒有尷尬和鬧脾氣這種功能的。」少女插著腰大方地說著。 「我的記憶庫裡有一條名言,如果你太在意過去,會失去眼前的事物。」說完的少女將自己的觸角插入了對方手握的手機中。 「這是對你來說至關重要的事。」 少年看向手機上浮出來的訊息,忽然間眼眸瞪大。 「這是龍組的行動計畫……轉移從雙岸綁架的聯省人到黑監獄,搭乘的船隻是聯合遠洋運輸公司的一型運輸商船特武號,被綁架者的名字是……崔伯…… 」 「崔伯!?」 他驚愕萬分地開口詢問著:「為什麼他會在這裡?為什麼聯省要綁架崔伯?他的父親不是國營電氣公司的董事長嗎?」 「你可以再看看這一份報告。」沒有動作的少女直接透過連接的線路操控游光的手機,將新的資訊頁浮上,這赫然是一份調查命令。 「龍組收到了公安部的命令……要調查涉嫌參與第三省省長馬宇航貪汙案的相關人士崔希……但是崔希拒絕配合開口,使用了幾種刑罰都無法從崔希的口中逼問出馬宇航的貪汙證據……他們這是打算用崔伯逼崔希嗎!?」 游光再次為聯省共和國的暴力傾向感到怒意,這幫人根本是將法律視若無睹,不僅不按法律行事,甚至還波及無辜者,而這一切只是為了政治鬥爭。 「折磨一個人並不是拷問最好的辦法,折磨他在乎的人才是,於是聯省就這樣下手囉?」 「他可是留學生啊,聯省共和國連跨境綁架這種事都做的出來嗎!?」少年憤怒不已的握緊拳頭。 「這種事聯省可不是第一次幹啊,曾經就有特別行政區販賣禁書的書商在南方諸國旅遊時被共和國綁架,異見人士的兒子在澳旅遊時被綁架回國,只要手腳俐落,幹這種事輕輕鬆鬆啦。」少女撫著嘴,悅耳的聲音以戲謔的聲調說著。 「聯省就不要一點臉的嗎……!」少年再次為自己祖國的底線感到可悲。 「人一落地,外面怎麼罵都無所謂啦,反正又不可能真打過來,畢竟聯省也沒有什麼國際信用,零再怎麼扣,評價也不會變成負的。」黑髮少女揚起眉梢做無奈狀地笑著攤開兩掌:「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 聽見少女地詢問,他的回答自然是理所當然。 「必須在他進入監獄前將他拯救出來。」 在不久前,游光才體驗了「共和國的特產洗禮」,遭受這種痛苦的他知道其中的恐怖之處,那是想將人的尊嚴、人本身存在的意義全數踐踏,想將人的脊梁打斷精神閹割,最後製成順從奴僕的暴政。 他絕不會讓自己的朋友遇見這種事。 奧德西亞頓時面露果然如此的微笑。 「那麼,去找我的主人談談吧,她正打算藉著這個機會綁架龍組的新任局長林初呢。」 聽見少女的話語,他抬頭看向了身側的藍沫梨。 被注視著的她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沉思些什麼。 「怎麼開口啊……上次還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次她不管怎麼說,都不會答應了吧。」少年低喃著,面露了苦色。 「你只要用心去說,我的主人一定會理解的。」少女點頭認可。 「妳一個機器人談心合適嗎?」 「哎呀,世界上都有靈能了,誰還在乎這些啊。」機械少女忽然間便向自己的主人搭話:「我們的老熟客游光先生有話想和主人你說啊。」 聽見奧德西亞的話語,銀髮少女抬起頭來半闔雙眼。 「又有什麼事嗎?」 少年注視著她淡漠的臉龐一時間內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畢竟此時的贖金估計已經進了少女的海外戶頭,他的「威脅」恐怕沒有以往的效力。 「可惡……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他深知猶豫不過是更容易讓自己的請求失敗,下定決心後便開口說道。 「藍小姐,妳的下一步計畫是趁著龍組轉移綁架者時生擒他們的新局長對吧,那名綁架者是我認識的人……請讓我加入計劃,我想要救出他!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少年喊出話後已經在內心中做足了準備,哪怕藍沫梨拒絕,他也要表達出兩人在高中時構建的堅定情誼,從一起上學、互相借功課抄寫、到校外教學泡溫泉、安慰崔伯的失戀等各種青春期少年常有的互動,他有無數個例子可以表達出他與崔伯間的堅定情誼以便證明他決不會背叛自己的朋友。 「當然可以。」出乎意料的,她直接答應了游光的請求。 「呃……!」因為自己訴諸情感的計畫被打破,少年面露震驚。 「我可以請問為什麼妳這次這麼果斷的答應了嗎?」 「因為……上一次讓你行動的成果很不錯,而且,從奧德西亞的紀錄看來,你確實是一諾千金的人,實力也不容小覷。」少女沉穩的聲音傳入耳中,這裡頭毫不吝嗇的稱讚之意不禁讓游光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我打算稍微隱蔽的行動,在最後的計畫施行前我不打算在直三市吸引更多注意力,這會為之後的計畫帶來麻煩,你對此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少年點頭答應。 「可能需要與聯省的公安對抗,你會有心理方面的牴觸嗎?」藍沫梨又詢問一聲。 「怎麼可能,對付這群黑狗只不過是讓他們接受報應而已。」少年對聯省警察的神聖性嗤之以鼻。 也不怪他完全沒有心理壓力,這幫人根本提不上正義,不過是聯省用來按住底層發聲的工具而已。 「看來你的思想比我想像的還要不受聯省影響。」銀髮少女的聲調有些欣賞。 「一般來說,人們都會被『人民警察』這個詞催眠,以為他們真是為人民服務呢。」在一旁聆聽著的奧德西亞憋不住笑地說道。 「只要挨過打,誰還會相信聯省的話語?」游光分享了自己前天被警方拷問的事。 「這可難說,有些人即使是被打了也看不清真相,愚忠的認為是賢君奸臣,聯省到處是活不明白的傢伙呢。」奧德西亞聳著肩,顯然是對聯省的這一切無可奈何。 「原來你還遭遇過這種事啊。」身穿緊身勁裝的藍沫梨交扣穿戴手套的雙掌,不禁有些詫異。 「別說的好像和妳沒關係啊,這可都是妳害的!」游光立刻抗議道。 非比尋常的,她的嘴角因為兩人的話語而勾起一絲微笑,少年看到這悠然的笑顏,忽然覺得自己挨的揍值得了。 「呸呸呸……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人可是生而平等的。」他連忙驅散了腦中奇怪的念頭。 「不過你還真是讓我意外,居然能夠把聯省販賣器官的證據找到手。」 「我情願自己不會發現這些陰暗的勾當,只會平淡的解決了一切。」少年只是嘆息著。 在最後,只有收回手錶的他將錶以匿名的方式寄給了婦女,此時無法再繼續維持住宿開銷的婦女應該已經返回老家,這隻錶應該也會適時的抵達。 「我還是什麼忙都沒幫上。」 「就連這份情報也是……」少年抬起頭來,注視的目光似是詢問著:「妳把這份情報交給了雙岸對吧,他們明明拿到了這份情報,為什麼不公開指責聯省呢?只是交給反聯省的媒體傳播這則新聞,這樣根本無法造成足夠的殺傷力。」 「將聯省逼上絕路對雙岸來說可不是好事。」她不以為意地說道。 「明面上的針鋒相對不過是欺騙底層的假象,雙岸和聯省的高官更加傾向於合作,雙岸這幫傢伙一直認為合法演變才是最穩妥的路徑。」 「那既然如此……我們將這份情報送過去,又是為了什麼?」連輿論的正義都無法得到,這不禁使少年嘆了口氣。 「因為這些資料會成為兩國交易的砝碼,使聯省在日後的會談中需要付出更多代價。」 「只要讓聯省難堪、使聯省需要消耗資源去處理的事,都是我會去做的,千里之堤,潰於蟻穴,聯省的收入和支出會隨著老齡化越發嚴重,高官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我們要做的,就是加快這一進程,使聯省徹底崩解之日來臨。」她輕聲地說著。 「國與國之間,果然只有利益,沒有正義。」少年還是無奈地嘆氣。 奧德西亞只是撐著臉頰銳利的點評著:「沒人能為你出頭,為什麼要為你出頭,活在地獄的又不是他們,相反的,正是聯省共和國拿著從國內壓榨來的一切與他們交易,他們願意給聯省下絆子已經是為建國精神負責了。」 「有本事的人都策劃了離開這裡的後路,只有蠢貨才相信自己在天堂。」 不再繼續談論關於聯省的事,少年問向少女。 「能告訴我不久之後的潛入計畫嗎?」 「我們偽裝成海警以臨時緝私的名義駕駛快艇上船,然後在你拖住特工的時候,我來救出俘虜,接著破壞他們的船隻推進器,取代他們的身分去和龍組接洽,並在接洽時生擒林初,通常龍組不會派太多人前來,莫約一到兩輛車,有你的幫助我們可以更加簡便的行事。」 「我們如何搞到海警的身分證明?」少年詢問一聲。 「我的另一重身分是抵抗組織的成員,海警的內部有協助者,他會駕駛船艇帶領我們前去會面,電子身分奧德西亞會解決。」 「如何確認聯省的特工不會以階級較為高藉口打發我們不讓上船?」少年想了想,還有這個可能性,在聯省內官大一級壓死人,不管是什麼官,一般編制都得禮讓一番。 「海軍和陸軍可是截然不同的黨派,這種用於政治鬥爭的境外綁架若是曝光對龍組也十分不利,拒絕查驗只會招來更多注意,因此正常的接受查驗才是穩妥的方式,而且他們確實沒必要畏懼調查,一般來說被綁架者都會藏在暗室內,普通的海警是找不到的。」 詢問完自己的所有問題之後,少年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沒有意見,只待明日前往海邊展開行動。 平靜地度過了一日,游光有時會心想自己的父母此時又在做些什麼。 雖然他憎惡來自聯省的諸多非法利益,但感念自己的父母還是子女應該做的事。 「以被綁架者的角度來看……我確實過得很好,希望你們不會掛心。」 畢竟沒有哪個被綁架者還能跟著綁架犯一同謀劃暗殺祕密警察。 搭乘著隨叫隨到的車輛來到了大海邊,直三市在最初只是個出海口的小漁村,在近代才建立起連綿不絕的超級城市區,原本擁有淡水海豚的長河也因為人類的開發變得汙濁不堪,無論是現實還是道德都是如此。 來到事先準備的碼頭處,掛著海警旗幟的一艘大型巡邏快艇已經停靠約定地點,在上面已經有一名英姿瀟灑的青年在此等候。 「歡迎你們,你們就是A先生和B小姐對吧?」身穿海警制服的青年向兩人打著招呼,此時的少年少女已經穿上了海警制服,口袋中則有奧德西亞製作的電子證件。 「你好。」這是他們事先約定的代號。 理所當然的,藍沫梨已經為兩人附加了模因潛行,哪怕被見到真容,日後對方也無法記憶,更別說指控。 「上船吧,讓我帶你們去找到那艘船。」 青年招招手,兩人便走上了船隻。 「我姓趙,名叫梧。」 來到了船艙內,青年坐在駕駛位上操控著巡邏艇開始前進,馬達的震動從船底傳到船身,不久後則被行駛時的晃動取代,掛著海警巡邏艇開始在海面上。 「你們是要去拯救被綁架者對吧?這麼看對方可真是個大人物啊,居然會有人專程來救。」青年向兩人搭話著,個性似乎十分健談。 「聽你的意思,這種綁架案發生很多次嗎?」少年好奇的搭話道。 「當然,從我入職開始到現在光是被下達的封口令就有十多次。」青年微微一笑,肩膀上的階級代表了他的身分並不低。 從正規單位裡聽見的話語讓少年又再度意識到眼前的是什麼樣的國家。 「其實在聽到有協助者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一般來說有著編制的人在聯省內可以說是飯碗穩固的既得利益者,有公積金、免稅、保險等平民望而不及的福利,因此我才會好奇,為什麼你願意拋棄這些來幫助我們。」 聽見少年地詢問,青年不過是微微一笑。 「我剛才說的話……你也聽見了,聯省一直在做著同樣的事,從未改變。」青年目光微露凝重:「如果說上一輩是被馴化的無知奴隸,那麼這一代人在接受高等教育後多少還是有些清醒的,我無法違背的是自己的良心。」 第 12 節 「我一直相信,思想呆板的人會隨著他們腐朽的理念死去,屆時聯省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也終於人享受無拘無束的空氣,我們的孩子得以自由平等的發言,而聯省將成為新世代人們批評的舊秩序。」 「你相信未來會更好?」少女輕聲詢問。 「當然。」青年清爽的微笑,迎合著怡然舒適的海風,堅決地說著:「所以哪怕只會快上一秒,我都想以自己的力量將這一刻提前,因此,我才會加入了反抗組織。」 「真是值得敬佩。」少年聽完了他的心路歷程,由衷地感到佩服。 「所以,往聯省的基柱上狠狠地踢上一腳吧,讓那些高高在上的貪官汙吏們跌得粉身碎骨。」話語說到了最後,青年反倒是向兩人加油打氣。 「我還以為聯省官員都是群糜爛至死的貪狼,又或者被政治宣傳入腦的黨衛軍。」第一次見到理想派,少年也不禁感嘆著。 「就算要死,我也不會為了抽象的家國意識去死,為了孩子們的自由顯然更偉大,對吧?更何況所謂的國家民族大義不過是聯省高官的多重概念置換而已,在他們的話術裡,民族被偷換成國家、國家被偷換為黨、最終黨被偷換成權貴,所有維持聯省的行動最後只是在維護這個高官盤剝底層的制度而已。」青年有感而發地說著。 少年心有所感,他所聽過的官員腐敗大多數利用職權買賣地產和國有產業,一來一往間便是數億的天文數字。 「聯省總是教授許多一眼看上去便能夠戳破的謊言,只有全盤接收資訊不思考的蠢貨才不會覺得奇怪,不過這種傻瓜直至今日依然不少啊。」 青年想到了自己國家裡的人們,又不禁感嘆著。 「要是所有人都能活得明白,聯省哪會到今日都未垮台呢。」游光附和著。 很快的,他們的快艇已經來到了海外數公里處,一眼望去便是無垠的蔚藍大海。 「目標就快接近了,距離兩百公尺。」青年在說著的同時發送資訊要求對方停船查驗。 「好,他們答應了停船,我現在帶你們過去。」 巡邏艇向東行駛,一艘現代的小型運輸船出現在眼前,船體為黑紅相間,大約兩樓高的艦橋則是純白的色彩,小巧的甲板上放著兩個貨櫃,顯然是急運用的快速小運輸船。 被要求檢驗的船隻關閉了引擎,停在了海洋上。 三人的快艇很快的抵達了運輸船的周圍,隨即快艇邊緣處自動伸出了長梯架在運輸船旁。 「別忘了這個。」對著將要離去的兩人,青年拿出了海警檢查時的鐵底清單遞給游光。 少年看向上頭,除了檢查貨物外還包含了各種法律規定的應有之物,如滅火器和救生艇等。 「謝謝。」少年笑著接過了清單。 跟著藍沫梨走過長梯爬到了運輸船上,這艘小船的甲板莫約三十多公尺長,在游光見過的船隻內也算得上是嬌小,在登上甲板後,迎面而來的是四名年輕的男女。 少年下意識地看向手上的名單,上頭記錄著四個人名,三男一女,分別是洪蘊杭、林降均、趙二狗、方象。 「這幫傢伙都是龍組的特工嗎?」少年在心中暗想著,決定按照計畫開始拖住這幾人。 「和登錄在案的一樣,船長、副長和水手都有,沒有偷渡者吧?」少年對著眼前的船長洪蘊杭說話著。 「怎麼可能會有,你們檢查吧。」船長和一名水手聳肩以對。 「不過以遠航船員看來你們還真是年輕。」少年哈哈幾聲,忽然間卻發現自己沒有話題可以繼續下去。 所幸眼前的船長立刻拋出了新話題。 「你們也是啊,明明是海警,卻像個高中生一樣,總不會和我一樣是看了高校艦隊才想出海的。」 在游光閒話時藍沫梨卻也遇到了問題,唯一的女船員與她搭話著,這是位容姿可愛的黑髮少女,身穿著洋裝的她根本不像一名水手。 「哎,妳的頭髮好特殊啊,是染的嗎?」 「……」對面詢問,銀髮少女沉默以對。 「看起來妳好像很困擾呢,那我就不多談啦。」 而最後一名船員則是插著口袋來到了船隻的接口旁,他對著唯一沒登上船的青年喊話。 「兄弟,能借下火嗎?我一眼就看出你也是老菸槍了。」 面對船員的話語,青年不以為意,從懷中拿出了打火機:「你喜歡什麼牌子的?」 「第十一省的黃鶴樓。」船員回應著,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哦,瞧我這記性,我都忘了自己的香菸放哪了。」 他將手掏入口袋裡尋覓著,而在一番拖拖拉拉後,他迅速抽起的卻是一隻手槍,這深邃到彷彿能吸進一切的漆黑槍口,閃爍出一抹黃光。 「迸!」 一個身影倒下。 以此為開端,早已經站在各個視線死角的特工們一齊發動了攻擊,躲在藍沫梨視線死角的少女抽出了短刀刺向了她的頸脖,但僅是在瞬間她便以非凡的速度旋身躲過,並用手用力地撞向刺出手臂的關節。 關節脫臼的聲音傳來,匕首脫手飛於天際,而水藍念動力迅速將其扯下,來到了藍沫梨的右手中,得到武器的她跨步向前左拳先出,偷襲未得的少女面露驚駭只能伸手招架,而銀髮少女毫不留情地右手則將匕首刺入了她白皙的頸脖內。 而在游光這裡,只見一聲槍響,他下意識地想回頭看清情況,卻是一股致命的危險感湧上,他幾乎是按照直覺行動,將念動力緊裹在手中的鐵底清單並以此格擋。 兩道風刃將少年手中的抵擋之物撕成了漫天的紙花,卻也為他爭奪到了後退之機。 未攜帶長劍的他倉皇退步,閃避正前方突刺的右直拳並以右手彈開了又一記追擊,在致命關頭他的思緒反倒冷靜,念動力運用,一旁放置著的石磚側面飛起擊中了眼前青年跨出的腳跟,趁著他重心不穩的這一刻,少年立刻貼近,以肘狠狠的撞向對方的胸口。 一擊既得,對方眼眸翻白的倒下,稍遠處站著的特工此時才弄清了情況,兩道風刃捲向少年。 游光輕巧的身影立刻左右避讓從風刃的間隙間穿過,而特工則怪叫一聲,揮拳直取少年面門,但他的抵抗不過是徒勞無用,游光反手格擋抵禦直拳,另一手則握緊成拳,猛然的向特工砸去。 這一擊徹底將眼前的特工擊暈,但少年所沒注意到的乃是身後持槍的另一名特工,對方舉起手槍指向了少年的身軀,他用力的扣下扳機,但他手指卻彷彿撞上岩壁般哪怕再用力也無法按下。 特工驚惶地看著手槍,只見板機處水藍色的念動力光紋牢牢的固定了板機,不待他有更多舉動,一柄沾血的匕首便從身後插入了他的頸脖中,因為疼痛和絕望的身軀掙扎片刻後便再也無法動彈的癱倒在地。 「你……你們不是普通的海警……!」被游光擊倒在地的特工抱著腹部慘叫著。 「下地獄去問你的毛爺爺吧……」 面色冷然的少年只是伸出了佩掛漆黑手套的手,牢牢的扼住了對方的頸脖,任憑他如何毆打掙扎都紋風不動,他緊握著對方頸脖的手像是要將頸骨勒斷般用力抓住,特工的掙扎逐漸減弱,最後只剩下空洞的緊握手感。 「夠了,他已經死了。」 清脆的嬌聲傳來,藍沫梨緩步上前對游光喊著。 聽見她的話語,少年才回過神來,鬆開了雙手讓已經停止呼吸的軀體倒下。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但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毫無感覺,甚至沒有愧疚和罪惡感。 「因為我不了解他,所以一點情感都沒有嗎?我……不,人類竟是如此無情的生物嗎?」 他愣神片刻思考著。 「趙先生……他……」少年看著屍體,想起了最先開火的那聲槍響。 「他死了,被手槍打穿了腦門。」 少女冰冷彷彿凍結般的聲音傳來。 少年嘆息,相較於想殺死自己的特工,趙先生的死去確實令他感到了悲傷,不久前還在歡聲笑語的人,此時已經成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哪怕是直接被逮捕他也罪不致死,但聯省的特工卻冷酷無情的剝奪了他的生命。 「難道對聯省來說……人命真的就不值錢嗎?」 若不是龍組的特工先發動攻擊,他們也不會被迫殺死對方,但很顯然他們的海警身分並沒有暴露,特工們是明知他們是「海警」還選擇刺殺的。 「如果奧德西亞在……她會告訴你,聯省人就像機械一樣,壞了隨時都有新的替代品,因為聯省有數之不盡的溫順牲口。」 人多並不是一件好事,游光心想著, 雖然在學校裡教師們總會說著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漂亮話,但是大多數的人的人生軌跡都是可以被取代的齒輪,缺少一個無關緊要,自然會有備品補上。 「我來處理環境,你進船艙尋找你的朋友。」 「你要接管這艘船?」聽見少女的指示,游光稍露訝異。 「事情發展至此,不如接管船隻和身分去和龍組對接。」 的確,有了證件和船隻可信度顯然高出許多。 少年不再多談,打開門扉進入船艙內,眼前出現的是由鋼鐵製成的通道。 「崔伯……!你在哪裡?」少年試著高喊數聲,但並沒有得到回應。 他索性將沿路看見的所有房間全數打開並向每一處都喊出一聲,很快的,在第四個個人房間前,少年發現了異狀,這裡的鋼鐵門有著被風刃切開的鮮明痕跡,少年打開來,裡面更是一片狼藉,彷彿經歷過戰鬥般,鐵架、衣櫃還有桌子全部被擊毀於地。 「應該就是在這裡了。」少年從衣櫃的殘骸縫隙中看到了一扇隱藏的門扉,他伸手上前,鐵門被古老的機械鎖鎖著,眼見如此,他索性將念動力從鎖孔滲透藉此將鐵鎖打開。 推開門扉後,裡頭是一間狹隘的房間,穿著便服的崔伯被鐵鍊鎖在中央的鐵椅上,英俊的臉龐被打得鼻青臉腫,從外露的皮膚上也有不少傷痕,與他平時意氣風發的模樣截然不同,在見到他的前幾秒鐘,游光甚至認不出他來。 「不要再打我了……!我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見到門扉打開,他聲嘶力竭的求饒著,這副模樣讓作為他摯友的游光在震驚之餘,感到了既悲傷又憤怒。 「他們居然……這樣的拷問一個無關者。」少年對聯省的惡行又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是我,崔伯,我來救你了。」 少年立刻上前用念動力將鐵鎖折斷,他搭著手,扶著對方的肩膀讓崔伯遍體鱗傷的身軀站起,藏住了複雜的情緒,他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想給予對方信心。 「游光……是你嗎?」受到了長期的折磨,崔伯甚至站都站不穩,在游光的攙扶下才能勉強站立,他的神情恍惚,茫然失神地說著:「我不是……在作夢吧……?」 「當然,是真的我。」少年微笑,扶著腳步虛浮的他走出了這個房間。 「謝謝……謝謝你……」他痛哭失聲,淚水橫流過腫塊和傷痕的臉龐,游光能感覺到他緊抓著自己的肩膀,似乎是害怕眼前的游光驟然消失,自己又重新回到那煉獄般的房間內接受拷打。 「我們可是朋友,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少年安慰著他:「別哭了,我們可是鐵血的黃金單身漢啊,怎麼能掉淚呢!」 聽見游光的玩笑,確認這不是夢的崔伯反倒是更加使勁地嚎啕大哭,雖然正哭泣落淚,但他餘悸猶存的臉上卻有著慶幸的笑容。 扶著崔伯來到了甲板上,游光讓他找了一處地方坐著,用船上的醫藥箱簡單包紮傷口,還取出了自己的乾糧和食水讓少年補充養分。 而此時,特級通緝犯正在將最後的屍體綁上重物扔進大海裡,這是為了將屍體徹底沉入海內不被海浪捲到沙灘上。 「趙先生……也要這樣處理嗎?」 在龍組的四名成員都被沉入海底後,少年看見她身姿如飛燕般靈巧的躍到快艇上,見到此狀游光不禁發問一聲。 「你有處理屍體的更好辦法嗎?」 快艇頂尖站著的少女反問一句。 少年啞口無言。 在一陣發洩情緒的哭泣後,崔伯的情緒已經好了許多,吃完乾糧後,見到了銀髮少女的他頗為訝異。 「她是誰?從散逸的靈能波動看起來……她很強啊。」棕髮少年坐在鐵台上詢問自己的朋友。 「翡翠霧霾。」 「翡翠霧霾……」崔伯一時間內還沒有反應過來,在忽然間意識到游光所說的名詞後驚愕的出聲:「那個傳說中的特級通緝犯?居然和我們是一個年紀的人嗎?」 「也就只有年紀和我們差不多了。」 別說是一般天真爛漫的少女了,她非常人能及的膽氣和理性殘酷的行動恐怕連特種部隊的成員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個人……也是你們的同伴嗎?」看見趙先生的屍體,崔伯低喃著。 「沒錯……我們原本想悄然的救出你,然後打壞船隻的引擎,取代龍組的身分前去會面的,結果沒想到龍組居然先發制人攻擊我們,趙先生在突襲之下身亡。」游光感嘆一聲,推測地想著。 「恐怕是因為船艙內有戰鬥的痕跡,海警檢查必然會發現異常,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攻擊我們了吧。」 「那是我……想辦法逃離時與龍組戰鬥的痕跡。」崔伯沉聲片刻:「這麼一看還真是我的錯,我害死了他嗎?」 「這怎麼能怪到你的頭上,一切都是聯省的責任。」游光安慰著他。 將最後的屍體沉入海中,少女重新來到了兩人的身前。 「閒話留到之後再說吧。」 她拿出了一隻手機遞給崔伯。 「你駕駛快艇到這個地點等待我們。」 「你們不是專程來救我的嗎?」崔伯有些驚訝。 「只是附帶而已。」游光尷尬的搔了下臉:「說起來,你會開快艇嗎?接下來得要你自己駕駛回去才行。」 「在海邊玩的時候有學過。」 游光的確聽過他在西岸曾經購買了一艘私人快艇,價格數百萬。 「你不和這傢伙先回去嗎?」 藍沫梨問向游光,感到了略為詫異。 「總感覺這樣……好像在利用別人,所以也讓我幫忙對付龍組吧。」少年抓著腦袋乾笑幾聲:「反正都要離開這個國家了,留下幾筆債也無所謂。」 「隨便你。」 銀髮少女只是留下了這句話。 引擎的發動聲傳來,在崔伯駕駛快艇離去後,兩人將裹在衣物外的海警制服拋到了海洋中。 藍沫梨前往駕駛室操控運輸船,很快的船隻重新發動,少年在甲板上矗立著,感受著迎面而來的海風。 這風有著鹹意卻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血腥味。 船隻在秘密接洽的港口處停下,兩人 沿著船隻伸出的走道下船,迎面而來的是身著幹練西裝的一夥人,為首的一名黑髮青年有著頹然的氣息。 「是方小姐和洪先生對吧?」叼著香菸的青年掛著隨興的笑容,隨意的擺了個軍禮,在軍禮結束時,他的手無拘無束飄起,完全沒有一絲軍人該有的莊重肅穆。 「沒錯,目標就在船上,請跟我來。」少年開口說著,用眼角的餘光看向他們走來的方向,只見那裡有著一輛漆黑的賓士車,還有一名龍組成員在此盯哨。 「唷,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青年吹了聲口哨走上前來。 就在他和游光將要擦肩的這一瞬間,一陣勁風在兩人之間颳起,同時伴隨著的還有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蹦!」 只見少年迅速的出拳與林初的肘擊相互碰撞,這互相發動的突襲竟是不分軒輊。 游光對自己的攻擊被攔下瞬間面露詫異,而青年則是早有預料,於是在第一步他便勝過半分,收回的肩膀匯聚力量一記右鉤拳朝向少年的面容打去。 少年立刻退步並側首躲避了這記攻擊,而林初卻是迅速的迴旋朝向少年的腰際踢來,在這之後又是一記左直拳,狂風驟雨的攻勢讓游光連續招架,但他也不是完全處於被壓著打的狀態,少年從攻擊的縫隙中尋覓機會,從出拳的間隙中抬腳向對方的腹部撞去。 面對這攻擊,青年後退半步閃避,而游光的右鉤拳卻已經橫掃而來。 「吃我這擊!」 「你這傢伙……」 沉悶的碰撞聲傳來,西裝青年交叉雙手阻滯這記攻擊,又抬腳上揚踢向少年,兩人的臉龐都因為鏖戰多時而流下疲乏的汗水,在這種近身格鬥中需要無比的專注和調動渾身的力量。 游光一時不察,被一腳踢中了膝蓋踉蹌的後退幾步,眼見如此,林初又跨出一步揮拳追擊,疼痛感泉湧般冒出卻沒有讓少年的意識茫然,他不僅迅速的穩住身形,還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臂將這擊撥開的同時,揮拳向對方肩膀砸去。 這一擊打中了青年的肩膀,只見兩人的戰鬥持平,幾乎分不出高下。 但這場戰鬥卻在下一刻被一陣漆黑的霧氣終結。 這是帶有影響精神能力的黑霧,就像冰霧般末端會逐漸凝固成細小的黑沙,而此時這陣霧氣牢牢的扼住了青年的腳踝使得難以動彈。 正巧游光的新拳剛出,無法避讓的他只能硬生生地吃下了這一拳。 青年因為疼痛而倒抽一口氣,難以動彈的他癱倒於地,臉上掛著抽搐的微笑:「你這傢伙……賴皮啊。」 「誰讓你的同伴技術不行呢?」 少年甩了甩在交戰中打的有些發疼的手掌,他看向一旁,只見少女絲毫不辜負她的兇名,哪怕是一把普通的手槍,到了她的手中也變成了殺人利器。 她俐落的換掉彈夾,打穿了被踩在腳下的最後一名龍組成員的腦袋,在她的身旁亦有一具被子彈命中的屍體,更遠方的盯哨者更已經早早的倒下,血流滿地。 「妳……這麼快的解決了我的部下。」青年面露驚愕,沒想到共和國的菁英在少女面前宛如無力的綿羊般,被單方面的狩獵。 「麻煩你跟我們走一遭。」 少女走到了林初的面前,高揚的素手將槍托落下。 安全屋的拷問間終於到了能用上場的時候,這裡的藏品終於到了使用的時候,只不過和他建設時的初衷截然相反,現在不是用來審訊反聯省分子的拷問屋,被拘束住的反倒是聯省的官員。 燈光傳入眼皮中,青年第一次被強行喚醒,終於知道這到底是多麼的不舒適。 模糊的視野在凝視片刻後總算好轉,讓青年得以看清了站在鐵桌後的幾名少年少女。 「妳是……?抓我的……那個人嗎?」 青年有些茫然,這是因為模因干擾這項異能正在發揮作用,在人類大腦中,屬於聯想的部分被異能阻撓,他能清楚的記憶戰鬥時發生的事、能清楚的看見眼前少女的面容,卻無法將兩者的記憶連接在一起,在他的思緒裡,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甚至連一模一樣的面容也無法將兩者連接在一起。 這是林初認不出少年的原因,也是游光每次見到少女,都感覺異常陌生的原因。 「你就是林初,龍組特別行動處的處長。」 「有一點錯誤,現在是安全局副局長了。」兩手被銬在鐵椅上,青年倒不怎麼在意地說著。 第 13 節 「恭喜。」少女說著。 「要開杯香檳一起慶祝嗎?」青年聳肩笑了數聲。 「能來到這個職位,你在背後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但回應他的只是冷言冷語。 「別說的這麼難聽嘛……人各司其位、各謀其職,我只是按照上級的命令以及可以接受的方式做事而已,殺人放火什麼的只是家常便飯,偶爾也會幹下毒、跟蹤攝影、恐嚇逼供之類的事。」青年維持著無奈的笑容。 「你這個無惡不作的惡徒,聯省的幫兇。」她的聲音沒有太多感情。 「與其責怪我,不如責怪這個國家處理事情的習慣如何?」 「你可以不做那些事,你既然做了那不就得為這些事負責?」想起那些被活生生剖開腹部割走器官的人,少年冷冷地說著。 「如果我不做,依然會有其他人來做的,既然如此讓我來做又有何妨?」青年只是無奈地搖著頭:「而我要是做不好,丟掉飯碗的可是我啊。」 「但他們可是……丟了性命啊。」少年感覺自己的話語中有著些許怒氣。 「一碼歸一碼,地球上哪裡沒有競爭?雖然我做的事不光彩,但這只是聯省的競爭方式而已,生活在這裡,不抗爭,不就是默認同意了這個方式。」 「聯省的日人民報不是說過一句至理名言嗎?什麼土地孕育什麼人,我只是變成聯省希望我成為的樣子而已,當然,那些受害者也是,這一切都是聯省的意志。」 「你這些歪理……」少年在厭惡間卻又感到了濃厚的悲哀。 「你們要對這個罪該萬死的我如何殺剮我也不能做出抵抗,只是你們既然問我,那我便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而已。」青年既不否認自己的罪行,也不為自己開脫罪名,只是淡然地說著。 「你的思想讓我連結到了艾希曼。」一直沒有開口,矗立在一旁的奧德西亞說著。 「任何人如果放棄了善惡的判斷能力,只是依照權威的指示行事,將會成為純粹的邪惡。」 「也許吧。」青年聳肩以對:「如果你們是專程把我抓來學習人生哲學的話,那不妨再給張紙筆和取下手銬讓我做做筆記吧?」 「我抓你過來自然是因為有事需要你幫忙。」少女終於開口說道。 「什麼事?要我的虹膜或指紋,死的也可以吧?看來是要更高級的權限呢,是要我去從上級那裡整點東西囉?那麼你們會放我回去的對吧,有什麼保證我會服從的威脅手段嗎?」 青年在三言兩語間隨意的分析著,銀髮少女微微一怔,沒想到竟是全被他說中。 「我需要天揚電商直三研究所的最高權限通行證。」 「嘖嘖嘖,妳對『補天計畫』有興趣?哎呀,也難怪,畢竟那可是全方面的豬圈監視器啊,透過人臉辨識、行動追蹤、貨幣追蹤、戶籍監視、基台電波等各種方式,這台人工智能能完美的追蹤一個大城市內八成人的動態,像妳這種異議分子,自然是會很在意吧?」 天揚電商與聯合電芯相同,乃是局等級的國家企業公司,也是聯省最尖拔的幾間公司之一,這些企業透過了抄襲和強迫技術轉移之類的手段起家,短短的時間就追上了世界前端。 「但是我會先在你的靈魂裡埋下『意識爆彈』和『敵意監測』,這些異能你應該知道他的效果。」 「哇嗚,真是大手筆,我可消受不起。」青年誇張的抬嘴砸了砸舌:「引爆的話會有數百倍精神鞭笞的效果的,我大概會靈能盡喪七孔流血而死,想想真是雞皮疙瘩,能不能換個方法?」 「你可以選擇現在死。」 「那還是裝爆彈吧,哈哈,我休閒時很喜歡玩炸彈超人呢,不管網路裡裝還是現實裡裝。」 青年得意地說著。 「你的運氣很不錯,要是在別的場合,我會直接殺了你。」 「我也覺得如此,在聯省想官進一步可是得淘汰九成同伴,像我沒有血緣,只依靠不知道哪位大人賞識了來到了這個職位,現在的運氣也不錯,至少還沒摀著脖子兩眼翻天,能悠哉的在這聊天,更嘖嘖稱奇的是,還接到了新工作。」 「這種情況你還能笑出來,真是瘋狂。」奧德西亞環抱雙臂,對眼前之人感到了難以分析。 「總不能哭喪著臉吧?遇到什麼事都樂觀看待不是機器人的設定邏輯之一嗎?我還以為在樂天上我們能有相同價值觀呢。」 「我可不想和聯省的劊子手有相同的價值觀。」少女哼了一聲。 「那麼,什麼時候我會恢復『自由』?」儘管被限制著自由,林初卻反倒主動地詢問著,彷彿是他正控制的會談進行般。 「三個小時後,我會告訴你該怎麼解釋港口襲擊的事。」藍沫梨冷冷地說著。 「其實這個我也在行,畢竟有時候會被政治對手質問派人去哪了,當然是去找他的把柄囉,但當然不能明說嘛。」林初呵呵一笑。 眼見對談結束,三人便離開了拷問室,只留下青年一個人在受限的拷問室裡獨處,少女並不擔心他會掙脫,因為奧德西亞會一直監視著情況。 而在客廳內,崔伯坐在長桌上喝著恢復體能的燕麥粥,他的傷口接受了奧德西亞的巧手精心包紮,感受著冰涼的藥膏觸感和溫暖的食物入腹感,此刻他曾經覺得毫無意義的單純,卻是他人生中最安心的瞬間。 「傷口沒事了吧?」 看著自己的朋友臉龐上滿是繃帶和OK繃,坐在他身旁的少年出於關心詢問一聲。 「機器小姐包紮的非常好,我還年輕,應該幾天就會恢復了。」崔伯乾笑幾聲,他給人的感覺不再有以前的鋒芒畢露,而是收歛了許多。 游光笑了笑,感到終於放心,隨意地問了一句。 「應該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我……左手的兩根指頭,因為長期被壓迫而神經壞死,無法動彈了。」少年抬起被紗布裹著的左手掌用力握拳,只見原本該一同併攏的無名指和小指只是孤懸的微微彎曲。 游光面露愕然,原本他只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卻沒想到真的有如此嚴重的損傷。 「不好意思……」 「怎麼會,你把我救出來我感激都來不及了。」少年強顏歡笑地回答,只是他勉力維持的笑容最後竟是比哭還要難看:「現在還保住了右手的兩隻指頭,可以說是賺到了啊……哈哈哈哈……」 在年輕時便癱瘓了兩根手指,對他的打擊自然是十分沉重,恐怕他的左手再也無法緊握武器。 「你是怎麼被綁架的,前幾天你不是還和我說要到海邊玩嗎?」游光微微不解地說著。 「那是……」崔伯只是尷尬又疲憊的嘆了口氣:「那就是龍組的陷阱。」 「在你回國不久後,我和一名女孩意外的在機場外相遇,她說自己是聯省來的背包客,想聽當地人介紹觀光景點,我們兩人在那時候聊的很開心,於是她邀請我一起到海邊玩」 少年尷尬地笑了笑。 「那個人是龍組的特工?」 「沒錯,就是她欺騙了我。」少年看起來頗為失落:「現在看來她的貼心全是假的,而一些戳中我心坎的話不過是對背景的事先調查而已,根本不是什麼『能看穿我心中的憂鬱』。」 游光想起船隻上見到的那名少女,她大概已經被藍沫梨沉進海裡。 「天上怎麼可能會掉餡餅?要掉的話只會掉把你腦袋砸破的鐵餅。」坐在一旁的機械少女聽完後攤開白皙的雙手,漆黑的眼眸裡滿是不屑。 其實游光也想這麼說,但說人風涼話總是不太好。 「妳說的對。」少年嘆息著:「當初我就不該相信有什麼能互相了解的真愛,才會有這樣的下場。」 「應該怪使用美人計的他們才對,你是受害者,根本不是你的錯。」少年安慰著他。 「我的事就是這樣了。」棕髮少年面容憔悴無比:「至於我父親的把柄,這件事我也完全不知情,在留學的我根本不知道家裡有什麼把柄,不然也不至於被打成這樣。」 「明明不知道,卻大手筆的花著父母打進戶頭的錢呢。」機械少女依然冷嘲熱諷著,她話語只是證明了少年並不是完美受害者,不過是被聯省高官們踹出陣營的喪家犬。 面對她的調侃,少年只是苦笑著。 「要說完全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們只要我交代出關於電氣公司內部的秘密,縮小了範圍,這我自然是不知道的,畢竟貪污可是個產業鏈,哪可能只找出只有電氣公司的黑料呢?無論是國企和民企成立合作公司套利,或者廉價變賣資產、作假帳將可能營利的基金改成虧損,這些都是要外部合作的。」 「說到底,他們只不過是無能到害怕調查範圍太過龐大,牽扯到其他崗位的人把其他人逼急了而已,所以才找我下手想逼問出一些限定。」 「原來你還挺明白的嘛。」撐著小腦袋的奧德西亞「欸」了一聲,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每個人都在幹這些事,這不是人盡皆知的嗎?不然憑藉著公務員那一點貧瘠的薪水是怎麼能成為億萬富翁的,用膝蓋想也會察覺到不對吧?」少年只是嘆了口氣。 「但有一些傻子認為聯省可是天下最好的國家呢。」少女附和一聲。 「所以他們活該生在聯省,我也是,有這種遭遇只是因為以前糜爛的生活得到了加倍的報應而已。」少年哀然地說著。 「別說喪氣話了。」游光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安慰著他。 「嘛,不管怎麼說意識到自己有問題還是值得鼓勵的,俗話說危機是轉機,希望你可以由這次經歷重獲新生,做個真正的善人。」少女鼓掌數聲,祝賀他開始全新且正義的人生。 「我會的,會找個遠離聯省共和國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目中微露堅定的神采,少年似乎打定主意遠離這個國家。 「那……你的家人該怎麼辦?」游光面露訝異。 「我也……什麼都幫不了他們,在聯省的國家暴力面前,我怎麼可能做到什麼事……!」就像怨恨般地低喃著,面對龍組便遍體鱗傷的他又有何力量挑戰聯省。 「沒事了,只要在明天中午搭上船隻,就能夠離開這裡前去雙岸申請政治庇護了,你應該會通過才對。」少年安慰著 「畢竟共和國高官都會往雙岸轉移不少資產吧?哪怕到了雙岸日子也能過得很好吧?」奧德西亞依然不配合氣氛的潑著冷水。 「妳啊,就不能搜索點安慰人的話或是說說精神雞湯嗎?」游光忍不住勸了一句。 「本機只有安裝毒舌功能真是不好意思呢。」 「妳的本職不是家政照料用機器人嗎?」 「我是在鍛鍊他的心靈,讓他習慣了折磨,日後就能崛起為百毒舌不侵的人。」 「人的心靈可是不會用進廢退的啊!是很脆弱的啊。」 「我可是心靈專家,拒絕反駁。」 「一個機器人談心本來就很奇怪啊!」 聽著奧德西亞和游光的拌嘴,旁觀的少年苦笑了起來。 入夜時分很快便來到,奧德西亞將自己烹飪的餐點端上餐桌,四人齊聚在餐桌上享用著食品,而龍組的組長林初在不久前與藍沫梨談話完後就被少女釋放,他抓著自己的腦袋離開了此處,彷彿就像來到朋友家遊玩了一番。 「這三天多受照顧了。」吃著黑髮少女烹飪的晚餐,游光一想到明天便能夠離開這裡,感慨地說著。 「你應該記得你是被綁架的這件事吧?」聽見這聲的藍沫梨第一次微微睜眸,露出了訝異的神采。 「當然,我的內心只有感激,畢竟妳不但沒傷我的性命還做了很多好事。」少年鄭重地說著。 「以我的診斷,你回去要盡速就醫精神科。」奧德西亞同樣目瞪口呆,伸出手探了探少年的額頭,她的手掌彈性十足,卻冰冷的和海水相同。 「哈哈,開玩笑的。」少年只是笑了幾聲。 「不過這幾日間,確實是可以說是我人生中最難以預料的幾天。」 「難不成你還想說下次再來嗎?」藍沫梨意外地說道。 「當然……不會,我可是不想再交那麼多錢的住宿費了。」少年搖了搖頭,開玩笑地說了聲。 從來到這裡的最初開始,到中途的爭執以及前往倉庫的探險,他見識了許多自己不會去的聯省角落,見到了這輩子從未設想見過的人,更見到了諸多悲劇。 從被陷害的那一刻被迫進牢獄起,到下定決心的逃離,以及在對話中和綁架自己的藍沫梨針鋒相對,這些事都讓他印象深刻,哪怕是未來離開了這裡,恐怕就連奧德西亞烹飪的餐點味道都能夠仔細地回想。 只因為少年那時的身心靈都異常疲憊,獲得的些許幸福都會無限放大。 「奇妙的幾天,但我也要離開這裡了,這下子可以和聯省共和國永別了吧。」 他此刻望著星辰,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渺小無力,即使他擁有常人未所能擁有的異能,最終也只能選擇逃離此處,只因為相較於聯朝陽般的聯省,他的力量實在過於渺小。 他們從溫馴的羔羊身上榨空膏脂,他們雇傭的人囊括海內宇外,他們的監視在現實、靈能和網路上無孔不入,由那些「赤色家族」統治的聯省已經屹立不搖的將近百年,並將會持續到第二個百年。 即使是在最開放的時候依然沒有擊垮這個體制,更別提現在有了龐大的協警、專職的高手和完美的宣傳組合成的聯省共和國。 他才意識到與聯省針鋒相對的少女身處在多麼危險的境地內,聯省能與她正面抗衡的高手至少也有兩個巴掌之多,因此哪怕是具有S級異能的她,也得藉由奧德西亞在大城市中躲躲藏藏。 幾番閒聊後,來到了睡前時間,這次游光將睡袋讓給了作為病人的崔伯,自己用念動力組合成寢具躺下,雖然舒適度不錯,但念動力可沒有保暖功能。 「你一定……覺得我很窩囊吧?被折騰成這種慘狀。」 燈光被切斷後,少年躺倒在念動力床鋪上,但在桌子對角處的崔伯在此時開口搭話。 「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面對友人突然其來的話語,不知該怎麼應對的少年如此回答,想必他的自尊心受創很嚴重。 「明明享受著身分帶來的好處,遇見壞處時卻依然窩囊而丟臉。」崔伯低聲地說著。「我還是沒辦法像你一樣割捨聯省的一切身分,可以說是自作自受了。」 「你知道……了嗎?」游光略顯驚訝。 「我在傷口包紮時聽那個毒舌機器人說你的父親已經準備船隻了,我好奇誰的父親有那麼大的能耐,能讓海警機關閉嘴還買通港口……你原來是聯省高官的兒子。」崔伯又說:「你還騙了我真是久啊,感覺自己以前就像個笨蛋一樣,不管是在登山考核的時候替你付附加保險,還是一同出遊的時候請客吃飯,都讓我感覺自己真是個小丑。」 「啊……那個登山考核,我們在深山裡和幾名同學一起用異能搭木屋、捕獸、烹飪,並搶著最快登上山頂,現在也是回味無窮。」 只能聽到對面傳來的聲音,不禁讓躺在念動力上的少年感到有些緊張,想偷窺友人現在臉上的表情是否十分不滿,但無法窺探的他,只能乾笑地附和著。 「但我並不是想苛責什麼,反倒是想感謝你,你明明可以選擇不理會這件事獨自離開聯省,卻冒著生命危險和暴露風險來救我。」 「我們……是朋友啊,用不著這麼客氣。」少年聽著話語,感到了一股暖意從心頭升起,他只是如此回答:「要是我遇到危險,你也會幫助我的吧?所以根本不需要這麼感謝我。」 「你說的……對,我們是朋友。」 在這聲回答結束後,兩人不再發話,進入了睡眠之中。 在第二天,奧德西亞和藍沫梨在早餐結束後便開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妳們……也要離開這裡了嗎?」 看見機械少女將自己攜帶的雜物放入摺疊空間的收容袋裡,確實讓少年感到了一種違和的感覺,所謂科技的結晶居然在使用神祕學的道具。 「當然囉,難道你想住在這裡一輩子嗎?搞不好什麼時候就會有警察帶著剛抓到的非法上訪進房呢。」 「你們已經自由了。」銀髮少女簡略地說著。 兩人很快的將行李收拾完畢,這裡簡潔的就彷彿從未有人來過一般---若是少年的睡袋也被拿走,可信度又會大增許多。 「當然不可能想住在這裡……」少年為這幅景象而愣著,掛在心頭上的事終於實現時,他就彷彿主心骨被摘除了一樣,忽然間茫然無措。 他居然想知道她們倆人接下來的旅程會通往何處,不過即使知道,對少年也全無影響。 他終究與她們是兩路人,他再次意識到了這件事。 「我已經為你們附加了異能,足夠你們在中午搭車前往碼頭。」 少女輕聲地提醒著兩名少年:「在路上,你們依然要小心電子產品。」 「要是被攝影機的人臉辨識認出來,那麼聯省的民警大軍很快就會壓過來拖延你們了呢,等到他們用生命堆到正式警察和秘密警察到來,那就是必死無疑了呢。」站在她身旁的嬌小少女搖著白皙的手指指導著。 「再見。」 留下了這句話,銀髮少女毫不眷戀的推門離去,跟在她後,奧德西亞也隨之離開。 「祝你們別再遇到我們啦。」 房間內只剩下兩名少年在這已然沒有太多生氣的空間內。 在剩下的時間中,兩名少年只是等待著與船隻約定的時間到來,在此處安全的他們自然沒想到提前出發,萬一在路上遭遇什麼事件或是被識破異能,反倒是為自己增添麻煩。 「現在出發吧,剛好有半個小時的應急時間。」崔伯看向時鐘說著。 「嗯,其實也沒必要這麼著急,這是專船,不會到點就開走的。」游光笑了幾聲,緩解他的壓力。 「說的也是啊……我是害怕這艘船停留太久,反而被警察注意。」少年與其說是作賊心虛,不如說是餘悸猶存,作為國營企業世家的他深知聯省控制力,自然也害怕這些力量作用到自己的身上。 兩人隨手招了一輛計程車---聯省國內叫做出租車。 在車上,兩人低聲地交談著。 「回到雙岸後……你的生活費夠嗎?」游光問向自己的友人。 「還有兩百多萬聯省幣,我父親隱藏的海外帳戶應該也有兩千萬的餘款,放心吧,不會淪落到要你資助我上學的。」少年笑了幾聲。 車輛隨即來到了一處位於長河旁的舊港口,在這裡,兩人下車結帳。 少年抬頭看去,這是以前的工業轉運河港,在過去可以說是直三市最吵鬧繁榮的地方,有著無數從西部開墾的礦船運輸至此,在推行工業轉移後,這裡日漸凋零,只留下了諸多起重機、舊貨櫃守望著曾經人聲鼎沸的礦物倉庫。 「出租車不能開進去嗎?接下來得我們自己走才行。」走下車後,游光帶著自己的朋友走進了港口內。 空蕩的環境裡並沒有太多生命的氣息,偶爾可見亂風將殘缺的報紙吹過,帶來了稀疏的沙沙聲,他們走到此處,所見過的人也就只有一名警衛和兩名在休息的工人。 第 14 節 「朝這邊走。」按照藍沫梨給予的信息,少年繼續帶著朋友前進。 「確定是在這裡嗎?」崔伯對這環境有些疑惑。 「當然,我們總不可能正大光明的搭遊艇吧?」少年笑了笑:「安排的船是遠洋公司貨船,上船後就能偷渡到雙岸了。」 只是在這時,少年卻察覺到一股異樣的直覺浮上思緒,就像當初見到藍沫梨般的感覺,這是危險的預感。 顧不得開口,他立刻回過身來,兩手的念動力捲起一陣狂風,將周圍的鐵皮捲起護在身旁,而在此時,散亂的槍械子彈如暴雨般掃來,同時還有強烈的火焰射束。 「有某種程度的危險預知能力者嗎?……突襲失敗了,展開攻擊!」 「怎……怎麼回事?」崔伯聽見爆炸聲立刻面露驚愕,慌張地環顧左右。 只見從周圍的房舍中,隱藏身形的幾名殺手佔據了優勢的位置朝向此處轟擊。 「有敵人……我們被發現了……這裡是空地,快去找掩護。」游光鎮靜的對應著情況,閃身便退向了有貨櫃掩護的空地上。 崔伯慌忙地連自己的異能都忘記使用,狼狽地跟上了游光,但兩人才剛躲進貨櫃群中,在裡頭兩名不再以異能隱身的殺手赫然拔刀猛躍,尖銳的氣勢就彷彿對方不過是把被打造的刀刃而不是人一般。 這兩名殺手朝向最先進入貨櫃的游光刺出全力以赴的突襲,灌注異能的一擊若是命中,恐怕連汽車都要被轟得四分五裂。 「這群傢伙……」面對這雷霆般的攻擊少年驟然一驚,身後背負的長刀在念動力的操控下抽出並旋斬逼開了一名殺手,而另一名只能讓他退步離開了貨櫃。 落空的兩道刺擊擊中地面以及貨櫃,炸出了巨大的坑洞,看著這奮不顧身的戰鬥姿態,頓時讓少年想起自己的父親介紹過的一個組織。 「直屬評議會議長的特遣隊,聯省特勤警事……這幫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手握長刀,將一束從側面襲來的火柱掀飛,少年的腦海中閃過這些想法。 熾熱的爆炸傳來,將來不及閃避的崔伯炸的灰頭土臉,臉龐更是被飛石破片給刮出了傷痕。 這疼痛頓時讓他想起不久前遭遇的一切,驚惶失措的他顯然恐懼的難以克制,在下一刻,他竟是惶恐不安了向港口外圍逃離。 聽見了腳步聲,游光起初是驚訝,但卻沒有給他太多時間細思,敵人的刀刃已經迎向了少年,兩名能夠將光能凝化為武器的敵人已經左右包夾而來。 少年揮刀對應敵人的長劍,光能與靈能交錯炸開,多虧了少年的念動力與刀刃本身的堅韌才沒有被熾熱的長劍直接將武器切開,但這炸散的光芒不僅讓少年難以直視敵人,也帶來難受的滾燙火焰。 匆忙地退出數步,與之前都略佔優勢的戰鬥不同,現在少年徹底落入了下風。 「有人逃跑了。」在外部指揮的一名異能者呢喃著。 「無所謂,那不是目標,全力抓住這傢伙。」 從側面,迅速奔走的敵人換裝麻醉彈,朝向少年的背後射擊。 眼眸略為移動注意著身後的敵人,前方的劍士也抓住機會發動突刺。 少年只得旋轉刀刃,打出一個漂亮的圓弧將敵人的進攻勢頭化解,而他大開的背後,數發子彈打在了升起的念動力力場上,全部被其攔截。 「這是念動力能力者,子彈的效果不佳,除了狙擊手以外全部換上使用異能射束!」 在下令之後,繞後的異能者展開了新的進攻方式,他們手中凝聚光線,數道能夠讓人衰弱的射線迅速射出,這些人赫然是掌握異能和槍械的好手。 「崔伯他逃走了嗎?」 畢竟他們是朋友,哪怕被拋棄,少年也沒有怨言。 側頭閃過灌注穿透靈能的狙擊子彈的射擊,他定睛注視眼前的敵人,臉上只有凝重。 「希望你能安全地搭上這艘船離開。」 他吐出一口長息,緊握雙手的長刀。 「我會全力以赴的對應他們的。」 在戰鬥中,絡繹不絕的交戰聲傳來,持著光能長劍的殺手先是用力地揮斬砍來,少年毫不相讓的全力舉刀回擊將長劍彈開,但在這敵人腹部大開的這時,少年卻無法應對另一記側面砍來的攻擊,只能闊步退後,回身再架,趁著擊開的第二刀的這一刻穿入兩人的縫隙,以他們的身軀阻礙其他的射線攻擊。 他的戰鬥步伐雖然精妙,但卻無法取得重要的成果,一見到他刺入陣型,兩人便心有靈犀的分開留出開闊的射擊區域,當少年追往其中一人之時,另一面又會迅速的返回,從他的身後發動攻擊。 在這敵人的緩步消磨之間,游光察覺自己的體力如同開閘的水庫般傾瀉,不過是幾分鐘的戰鬥,疲憊的表情浮現於臉龐之上。 敵人步步逼上,若非他們的目標是生擒游光,恐怕少年早已經被殺死。 「該死……再這樣下去,我只會被這幫傢伙消磨到體力不支。」 雙眸挪動掃視著周圍,在對應眼前的突刺之時,少年還得分出心力關注其他方向的射線,無論是心神和體力都已經極大的消耗。 俐落的旋轉長劍,殺手一道突刺攻向少年的側身,隨即下修斬下腿部。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擊,終於出現嚴重的失誤,他節約體力的步伐無意間已經短出不少,以至於無法完全閃過這記攻擊。 「呃……!」 劍刃劃過,血液噴冒而出,少年感受到了異樣的疼痛感以及燒燙感。 他壓制自身的疼痛並匆忙後退,阻擋另一側殺手的劍刃,而在這時,原先砍中他的長劍又已經完成收勢,直指向少年的臂膀猛然刺去。 「該死的……就只能到這裡了嗎?」就在這生死交關的瞬間,長劍刺來的速度忽然變得十分緩慢,以至於讓少年在注視著劍刃上的光芒時還得以在腦海中嘆息。 「希望……你能夠安全的離開這裡……」 想要旋身格檔已經為時已晚,少年只能在恍惚間等待這記攻擊落下。 「碰……!」 想像中的攻擊卻未刺中少年的肩膀,反倒是一聲驚天的巨響傳來。 在少年身前,一個沉重的方形貨櫃砸中了原先殺手身處的位置。 殺手們都因為這聲巨響而略為錯愕,而游光並未猜想,他立刻回過神來,長刀立刻向另一名殺手斬出一記袈裟斬,沒有意料如此迅速反擊的殺手只得舉劍橫架,雖然成功阻擋了第一記攻擊,但少年匯聚全力踏步旋斬的第二擊直接卻將其攔腰砍斷。 血腥的氣息漫入鼻尖之中,跨步的少年隨即收勢躲入了周圍的貨櫃中閃避了射束和狙擊步槍的子彈,從他暫時躲避的角落可以看到遠處的一棟低矮樓房,在那樓房的頂端,正是滿頭大汗的使用了風刃將起重機的鐵絲斬斷使得貨櫃落下。 見到這一刻的少年卻沒有絲毫歡欣之意,反倒是全身因為驚愕而冷汗直流,只因為他還記得在對付自己的人群中有一名狙擊手,而站在高台上的崔伯無異於顯眼的活靶。 「快從那裡下來……這裡有狙擊手……!」 他高喊著,顧不得自己的安危立刻從掩體中竄出,他只希望狙擊手能夠注意到自己將子彈射來此處。 理所當然的,在他離開掩體後便是數道射束射向少年,只是全數被他以刀刃劈斬阻擋,而同時,新一名持匕的殺手立刻迎向了少年,一連三擊輕巧迅捷的攻向了游光的臉腹胸,這些殺手在隊友死後立刻替補他們的位置,而他們的近戰能力也毫不遜色。 受到了新的攻擊阻礙,心急如焚的少年眼見無法迅速突破對方,只得拚著手臂受創跨過了這一名殺手,但少年的身前卻又出現了另一名阻礙者。 那看起來便是領隊的指揮者,他延展臂尖輕掃而出,便是熾熱的火舌沿線吞噬路徑上的一切,伴隨著他的攻擊,火焰包裹在四面八方束縛著少年的行動,而他更是因為前後遭到了夾擊,而難以脫離這塊地區。 見到游光陷入險境之中,崔伯冒著冷汗的咬著牙,再次催動靈能塑造風刃,隨著他攤手而開,風刃射往天空,並將起重機的鐵鍊切斷,上頭綑綁的小貨櫃頓時墜落。 「給我……落下……!」 接下來才是損耗少年精力的部分,他匯聚風力轉動貨櫃的墜落點,沉重的重量使得他每一公尺的位移都得付出巨大的精力。 他支付如此高昂的代價帶來的自然也是雷霆萬鈞的攻擊,沉重的貨櫃在難以反應的瞬間落下,並直接落在了游光的身後。 正準備夾擊的殺手看見貨櫃的落下還是跨步逃離,但他行走不過半步便被沉重的重量徹底壓扁。 「該死的……這個狙擊手還不開火……?」少年察覺到貨櫃落下後便後躍到了身後的貨櫃上,瞄準他原先位置的火柱因為落空而擊中了地面。 少年站在貨櫃之上,他只想讓自己成為目標,但他卻未等到那狙擊手再次向自己開火射擊。 「快躲起來……!」他又再次高呼出聲,從來沒有如此痛恨自己的聲音居然如此薄弱,即使全力高喊依舊無法將自己的意圖傳入崔伯的耳中。 因為催動異能而冒著冷汗的少年只是站在高台上,繼續用操控風將新的重物砸向前方操控火焰的殺手,一陣陣沉悶的聲音傳來,他豎立的火牆被重物擊破出現了陣型的破綻。 「該死的……!我為什麼,這麼弱……!」少年從來沒有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以至於要讓朋友來拯救自己,拚著激昂從疲憊的身軀逼出最後的體力,他將念動力包裹在收起的長刀上,以二連縱躍踩在貨櫃上突進往殺手的領導者。 「想直接貼身嗎?可沒那麼容易。」這名隊長再次召喚炎柱攻擊,迎面而來的一道火舌被少年輕而易舉的擊破,但炸散的火光遮掩了視線,而在火花落盡之後,卻是三道炎蛇從左右上三個方位同時包夾向游光。 「喝啊……!!」 高喊著的游光瞬間抽出刀刃,一記俐落的拔刀橫斬將左右的炎蛇從中分裂,而最後的炎蛇則是衝撞在他支撐起的念力屏障上,引發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 「成功了嗎?」這名隊長微微一愣,方才那一招乃是他終結許多敵人的高級技巧。 但從火光中,一柄長刀破開了烈炎與少年略帶燻黑的臉龐一同竄出。 「去死吧……!聯省共和國的走狗!」 他正欲退,後面的貨櫃已經落下阻礙了退路,此時面對少年卻已經無計可施 只是在瞬間,刀光閃亮,長刀穿過他臨時支起的火焰屏障,刺入了對方的胸口,他在雙掌間醞釀的火焰已經凋零。 「呃啊……!」 在這念動力幾乎耗損的時刻,少年已經無力支持全新的力場,他在將長刀刺入對方胸口的這一瞬間,他從無數的噪音中聽見了一聲彷彿耳邊吹氣般的輕微聲響,彷彿是死神正宣告死亡般的在耳際邊輕語。 那是狙擊步槍射出子彈時的聲音。 少年緊閉雙眼等待死亡的宣告。 但想像中的疼痛並未傳來,他猛然間睜開眼,念動力力場重新回溯在自己的身旁,雙手將刺入敵人胸膛的長刀抽出,在滿天飛舞的血沫中,少年的目光看向了遠處。 在大概一百多公尺的遠方,崔伯的身軀緩慢的倒下,而他的胸口則是開出了一個洞,流淌出泉湧般龐大數量的鮮血。 「不……!!」 他無法理解狙擊手為何不趁機選擇自己作為目標。 臉龐沾上了敵人的鮮血使得少年彷彿屠夫一般,他環顧左右,最後兩名使用衰弱射束牽制的殺手們在看見自己的隊長戰死後,已經知曉事不可為,立刻左右退去,消失在陰影之中。 顧不得追擊,少年立刻衝向了崔伯倒下的那棟房舍,踩著停用的起重機和堆高的貨櫃,不過片刻,他便藉由念動力增幅身軀,躍上了樓房的頂部。 「崔伯……!」他拋開長刀,上前扶住了自己的友人。 「哈……哈……」這名臉龐還包裹著繃帶的少年摀著自己的傷口倒臥在地,鮮血已經流遍了整個房舍的樓頂。 「白癡……!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原先可以將這貨櫃用於掩護自身,卻捨棄了保護自己的想法,優先選擇了幫助游光與兩名殺手對戰。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用不著,這麼客氣。」他勉力的呼息憋出了這聲氣 「該死的……我馬上叫救護車。」游光見到此狀顫抖著手,以自己的手帕想要暫時包裹住少年的傷口。 但在他拿起手帕時,看到了卻是一個長達數公分的空洞,臟器的碎片與血液混合,彷彿泥流般湧出。 「來不及的……別白費功夫了。」臉龐蒼白的崔伯強行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只是眼角的淚水出賣了他的恐懼和痛苦。 「更何況去……醫院,不是自投羅網嗎?我可不想……死了,還被摘取器官啊……」 「別說這種喪氣話啊,混蛋……!」游光死命地按著洞口,但手帕不一會便被徹底染濕,連帶滲出的血液讓少年的雙手也沾滿血腥。 「我還真是……不走運啊。」崔伯的臉龐露出了一絲無奈,在輕笑著緩慢地閉上了眼眸。 「哪有我這種……被揍的鼻青臉腫的英雄呢……?」 「喂……不會吧……?」少年面露難以置信,他輕輕地搖晃少年的身軀,卻已經沒有任何回應。 「你可不是會這樣結束的人吧……!」 但任憑少年如何顫抖著聲音詢問,他的朋友已經無法再回應他的話語。 「混蛋……!」他痛罵著自己,更是痛罵著締造這一切的聯省共和國,看著友人已經再無聲息的面孔,少年瞬間回憶起了諸多往事。 「游光,要試試這個譜嗎?也許可以獲得靈感也說不定。」 那是初中時的往事,當時,他在初中的鋼琴訓練班遇見了一名志同道合的朋友,與他同樣立志於全市鋼琴大賽,作為共和國高官的兒子,少年出入有著專車接送,而他的朋友卻得搭乘公車上下課,甚至不時還因為司機的素質參差不齊而出現遲到,學習的狀況也不是很好。 但儘管有著如此懸殊的落差,兩人卻因為唯一的聯繫,鋼琴,而成為了好友,經常使用手機交流琴譜和心得。 很快的,在初中的畢業前夕,兩人參加了同一場鋼琴競賽,並在參賽席上見到了彼此,在互相祝賀後,他們各自上台演奏,可以說是將數年的努力全數押注而上。 但結果卻絕非完美,游光在競賽中獲得了第三名的殊榮,而他的朋友,田文鏡卻只獲得了末流的嘉獎。 「為什麼……在高潮的雙音演繹上,文鏡做的明明比我好,為什麼是我拿下第三,而不是他呢?」 抱著這樣的疑惑,少年回到了家中,迎接他的母親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哇,我家的游光真是厲害呢,居然能在鋼琴比賽獲得這麼好的成績。」 「謝謝媽媽的栽培。」 少年笑著回應,方才的疑慮完全被拋之腦後,換上的是喜孜孜的滿足感。 但他的父親卻面無表情的冷哼一聲。 「有什麼好得意的,還不是你說要讓他學鋼琴,非得我去和鋼琴協會喝了杯酒說句好話。不然我家的孩子連前幾名都拿不到,說出去可真是太丟人了!」 儘管當下少年的面孔並沒有變化,但他內心的驚愕卻硬生生的動搖了他作為一個人的信念。 以至於在日後的數個月,他沒有臉面再前去鋼琴班級上課,所有的課都被他翹掉,只因為知道了自己不過是個作弊者,是一個沒臉見人的特權分子。 但就像要將那時的他逼上絕路一般,一個消息傳入了他的耳中。 「欸,你知道嗎?隔壁班的那個田文鏡自殺了!」 「哈哈哈,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人醜還胖,這麼粗的手指一次只會按到兩個鍵吧?他是怎麼彈琴的啊?」 「你真是壞透了,笑死,哈哈哈哈。」 「喂,到底是發生什麼了,和我說清楚……!」 在盤問下,游光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田文鏡寄望於獎金償還助學貸款以及藉由鋼琴升學,但是沒能得到名次,使得他的一切夢想全部破碎,在升學壓力和負債壓力下,他只能選擇自殺。 遺書內責怪的是自己的無能以及無法完成夢想的遺憾,即使在重重的壓力逼迫下走上絕望之路,他最後還是怨嘆自己的力量不足。 「因為我的身分,而毀了別人的夢想和一生嗎。」 「就因為我……」 他又回想起了自己與高官公子哥們的交流,那是他嘗試以酒精沖淡自責感的日子。 「前些陣子QQ上有個傢伙對我出言不遜,我直接連絡公安把他抓進局子關了起來,幾天後就哭著和我道歉了。」 「你這算什麼?隔壁令公子飆車撞死了人直接一百萬私了,酒席上公安局長還敬了杯酒,這才是真厲害!」 「為什麼能對踐踏他人的尊嚴如此地感到驕傲?為什麼能對毀滅他人的努力感到如此興奮?為什麼能對主宰他人的生命如此地感到自豪?」 他已經醒悟這一切,聯省共和國不過是權貴主控的天下,所謂民族大義不過是用於掩飾他們吸血的表皮,他們是一群真正的人上人,而聯省共和國的人們,只是一群對壓迫視若無睹的豬隻。 「你千萬不要對這個國家的人們抱有太高的同情,他們自身所承受的屈辱和苦難,多是他們應得的。」 於是抱著這樣冷血的想法,他選擇拋棄了鋼琴、拋棄了身分、拋棄了一切與聯省共和國有關的一切前往雙岸共和國,只是為了不再讓自己的身分影響他人。 回憶頓時終結,他拋棄了所有能夠拋棄的東西,但是同樣的事,又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我為什麼……這麼無力。」少年放下了友人的身軀,緩慢站起的他,面色帶著難以釋懷的哀戚,他的雙手因為鮮血而感到燒燙,除此之外的地方卻因為悲痛而感到冷入骨髓。 就像數年前的夢魘重現一般,他的友人又再次因他而死在了聯省共和國的手中。 「為什麼無辜的人,就必須在聯省共和國中被剝削、被利用、被殺害……!連擁有尊嚴的死去都不被允許……?」 少年回憶起自己在聯省共和國看見的一切,被剝奪利益的人在哀嚎,如果有人想掙扎,那麼無情的制裁便會降下,而制裁他們的公安便是源自於他們被抽取的財產。 他想起了孟新,這個醜陋的人便是共和國的象徵,他的人生因為聯省高官的幾句話而毀滅,但實踐摧毀的卻又是他狂熱的左鄰右舍,這些人更和沒有一絲仁慈的意圖,連任何路也不肯為他留下,最後才導致他成為偏激瘋狂受害者。 他想起了王耀頑,這個在聯省底層勤苦工作的人,卻慘遭黑暗吞噬,連死狀都悽慘無比。 他想起了自己見過的許多因為聯省而家破人亡的無辜者,從不給薪的退役老兵、被強制拆遷而只能引爆炸彈抗議農民到下跪尋求父母死在收監所真相的市民,從官推P2P破產只能跳樓的中年人、到長租公寓倒產無家可歸的學生,到兒女被性侵而無從申冤的父母。 第 15 節 正是因為聯省的存在,才造就了一樁又一樁的悲劇。 聯省共和國腆顏無恥的自稱進步的社會主義共和國,實際上他們清廉連數百年前的國家也遠遠不如,這裡不過是頂尖人群的饗宴地,隨意地將共和國作為自己的遊戲場,宰殺一頭頭窩地縮頭的直立豬隻。 「難道……我就只能看著這一切嗎……?又要重蹈覆轍,無所作為的逃離這裡嗎……!?」 但他想起了那位海警的話語,若要獻身,他想要為自由獻身。 他站起身來,深呼一口氣將眼眶最後的淚水的抹去。 他轉身從朝向港口的出口奔去。 不是向事先約定的船隻跑去,而是朝向大街的出口奔去。 他自然知曉自己的行為不會被任何人理解。 從父母、朋友到老師,沒有人膽敢於正面聲援他,而他想要拯救的對象,不過是一群現世苟且的行屍走肉,甚至還有相信共和國塑造的集體意識的愚昧者,甚至會攻擊他。 「我並不想拯救任何人……」 「我只是想拯救對這些不公視若無睹的自己。」 在昏陽降臨時,哀戚的顏色鍍遍了整個港口處的倉庫,來往的工人不由得哀聲嘆氣,與過往相比,聯省的河運業已經是每況愈下,同樣位於直三市的這種港口至少有十個,它們都在潮流中逐漸衰退,取而代之的則是長河對岸的新創科技。 只是在這平凡的運輸港口裡,卻有著一名不凡的少女。 有著一頭異樣銀髮的她緩步進入了港口內,她直直當著保全的面進入了港口內,而這名看著出口的保全就彷彿她不存在一樣,甚至連一絲察覺也沒有的讓她從身旁走過。 她在一般人的視野中的確並不存在。 少女的心靈隱身讓周圍人無法窺探到她的存在,所有見到她的人都被從意識中抹去了少女的存在,儘管能清楚的目睹少女的身姿,卻絲毫無法將其與陌生人,甚至是一個存在的事物連結在一起。 若她利用這個異能暗殺一般人,恐怕受害者連刺客走到了自己的身邊都無法反應。 但她不過是緩步來到了一處倉庫旁。 倚靠在倉庫的牆邊,她環抱雙臂,眼角優雅的閉著,就彷彿沉眠一般,直至時光流逝。 夜色的降臨使得倉庫深陷漆黑之中,在陽光照射時,這裡尚有人跡,但在此時,卻寂靜的彷彿幽林一般,連落葉墜地的聲音都能夠清楚的傳入耳間。 而打破這份寧靜的是一道腳步聲。 倚靠在倉庫旁的少女睜開了金眸,將冷漠的目光掃向聲音的來處。 「果然是妳。」 一名身披共和國軍裝的銀髮青年出現在道路的另一側,那張臉龐正是共和國高官的臉孔,整個共和國十億多人之中的顛峰之一,擁有主宰。 「聯省共和國中將……趙安旭。」她低喃著,在腦海中她已經無數次的回想起這張臉龐,還有伴隨而來的強烈恨意。 「妳用博士的性命進行威脅,就是讓我來這裡嗎?」 他略帶一絲微笑地詢問著,就彷彿在與多年不見的好友交談。 少女沒有回應他的話語,掛著漆黑手套的雙手緩慢抬起,靈能湧動,漆黑的霧氣從地面上升起,凝聚成為手中的重劍。 「正好,來讓我們清算這一切。」 見到她沉默不語的展開靈能,在青年的視野內,漆黑逐漸使得眼前的少女身姿朦朧,但依靠著特異道具,青年依舊能定位出對方的身姿。 少女跨步突進,重劍猛然的砍出一道劍風,而阻攔它的則是一道從地面上升起的冰牆,冰牆被驟然的擊碎,從散亂的冰塵飛屑中,少女的身姿突兀的來到天空,並揮著勢如萬鈞的重劍直斬而下。 「我的妹妹啊。」 聯省共和國的中將,以毫不畏懼的淺笑迎向了這名特級通緝犯的攻擊。 直三市依舊沉浸在屬於自己的歲月靜好之中,兩人的戰鬥就像石頭落入汪洋,連一點波瀾都無法激起。 只是卻有一處地方迎來了一些異樣,這是位於河岸旁,屬於天揚電商的電子研究所,無數的研究員在此工作,他們愁眉苦臉的面容未曾放下,若是拿不出成果,有無數人渴望取代他們的位置。 因此,為了一點上頭指縫中露下的微薄薪水,他們將自己的生命奉獻於此,不論白晝黑夜。 只是在眾多研究員勞而不怨的工作中,卻有一名不速之客悄然的潛入了這間電子研究所,躲在通風管道內,少女纖細的身姿正好可以在裡頭快速爬行。 「最近物價又上漲了,日子真是越來越難過囉。」 「該死的,我最近把首付付完銀行存款就清零了,還有四十年房貸等著我呢。」 通風管道時而能聽見研究員們的交談。 「就是這裡了。」很快的,她便來自己所要前往的機房。 以監視器確認此處沒有人跡後,她看似纖細柔弱的五指插入堅固的水泥中,然後將整個通風蓋口抬起。 完成後的少女輕盈的落下,機房裡滿是堆放著各種硬碟和處理器的中心,她以自己的接頭接入了機房內,眼眸微微失神,在幾秒鐘後便重新恢復了光彩。 「找到了……那個東西的位置。」回過神來的少女迅速起身,踩著機房的重新進入了通風管道內。 而在原該靜謐的倉庫中,戰鬥依然尚未止息。 看著眼前的青年,少女回想起了過往之事。 她出身於共和國的軍事家族,父親乃是異能研究所的所長,負責開發強化異能的藥物。 她平靜的生活直到了藥劑代碼K的出現,那是藉由諸多人體實驗後所測試出的新型藥劑,能夠將不同人的異能進行結合,而代價是,對方必須是具有優秀異能的血親,並食用對方的大腦。 她的父親知曉此事後感到恐懼無比,便想要毀去計劃,只是卻被她的兄長發現,在血腥的戰鬥中,她的父親成為了兄長的盤中飧,而她成為了新的實驗品被自己的兄長投入了監管設施內,反覆的進行克隆和異能實驗,只為了製造出更多不同品種的自己作為試驗品。 直到有一天,反抗組織破壞了基地,將她從這個煉獄中拯救而出。 她自然知曉,直至此時此刻,這名喪心病狂的屠夫都渴望著自己的大腦。 回憶瞬間從腦海中閃過,卻沒有為她的思考帶來太多阻礙,這些過往雲煙不過被強烈的憎恨瞬間吹散,少女全心全意將注意力投入戰鬥之中。 「真是為家族蒙羞,我們趙家世代為共和國鞠躬盡瘁,從遠征時清洗反對派,到入關後誅滅叛黨,如今卻出了妳這麼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青年高聲斥責著,雙手的冰霜結為巨大的投槍用力射出,由黑霧包裹著的她具有強悍的防禦能力與精神干擾能力,但共和國中將利用隨身攜帶的特異道具抵禦了來自黑霧的精神汙染,使其在對抗藍沫梨時,得以減少影響。 「你所說的誅滅叛黨就是封鎖省份出入口擊殺飢民嗎?」她毫不避讓的揮動重劍擊碎投槍 「這些人無非是自己懶惰才招致的惡果,為了共和國的榮耀和尊嚴,有什麼是不可以犧牲的!」 匯聚冰刃於手,青年衝上前去與自己的敵人交戰。 正如他慷慨激昂的言論,他手上的刀刃迅速的連斬而來。 「所謂的犧牲,不過是為你們窮極奢糜的宮殿添磚加瓦而已。」 少女冷哼一聲。 「妳又有什麼立場可以指責我!我們可是正義的,是人民的選擇!」 冰刃連續突刺,少女周旋重劍予以格擋。 「妳那所謂自以為是的正義,不過是虛妄的救世主想法而已,根本站不住腳!聯省上下十多億人都會支持我,而對於妳,他們只會給予批判和譴責!在整個國家的大勢面前,妳這種搗亂鬼,就應該被天誅!」 他在數陣攻擊後便是猛然的斬去。 「所謂國家,不過就是你們這群高官披層皮用於攫取財富的手段罷了。」 少女毫不畏懼的直襲而上,在瞬間,這柄重劍將冰霜之劍擊成粉碎。 「……!」 眼見如此,青年只能退步後退。 「哼,這招如何?」 被重劍逼得只能不斷的退開步伐的他,只能開始嘗試遠程反擊,他揮灑靈能立刻以少女為中心,製造了八道冰錐一同射擊,同時地面霜凍,牽制少女的移動。 只是這陣攻擊效果卻不甚優秀,少女揮舞重劍輕而易舉的將正面的五道冰錐斬碎,她的身姿傾斜,再閃過其一,最後的冰錐則是被凝聚成手型的霧氣輕而易舉地撥開。 「就是他……我的仇人……」「他害死了我……殺了他……」「為什麼要奪走我活下去的希望……快殺了他……!」銀髮少女聽見了耳畔傳來的怨毒呢喃,這裡也有被他殺死的受害者,也正是因此,她以怨恨凝化而成的霧氣出現了智慧。 但這些冰錐不過是預熱的攻擊而已,趁著此刻,青年交扣雙手用力的向下一擊,天際中立刻凝化出巨大的寒冰直落而下。 面對這聲勢浩蕩的一刻,她只是毫無畏懼的直迎而上,以漆黑的重劍將最後的阻礙斬開。 兩人的身姿一追一退,少女揮動的劍刃擊碎了粗糙凝成的冰之防壁,而在防壁後,青年跳躍起身,在閃過劍刃追擊的同時,踩在了從倉庫建築高位凝聚出的立足點,重新投射全新的冰錐攻擊。 數十道沉重的冰錐一齊落下,但卻被重劍一掃而開,少女同樣跨步躍上倉庫頂部,眼見如此的青年躍起身姿矗立在倉庫頂部的巨塔旁,少女便揮舞重劍猛然砍去,試圖停止他的步伐。 但這一擊卻是正落入了對方的下懷,青年不過是冷笑一聲,側身閃過數道緊追而來的劍風,落空的劍風擊中的卻是青年身後的巨大水塔,鋼鐵製成的厚重外殼宛如紙般一扯即碎,在一瞬間,重達近噸的水液便從破口處傾瀉而下,遮天蓋地的水液在異能操控下迅速蔓延並化為冰錐壓向了被黑霧包裹的少女。 這乃是倉庫的巨型水塔,從長河中抽取的巨大的儲量傾瀉時帶來的萬鈞般的聲勢,就猶如泰山壓頂一般,連一縷可以逃脫的縫隙也無法找到。 「這裡可是我的主場啊。」青年冷笑一聲,似乎已經見證到了自己的勝利,他對自己由異能與環境的搭配下製造殺招具有無庸置疑的信心,少女的難纏確實遠出他的預料,但只要獲得她的大腦,他的異能想必能夠更上一層樓。 但是,令他難以置信的場景卻出現在眼前。 撒落的水液紛紛化為凍結的寒冰,它們如蔓伸的枝枒般襲來,迅速地讓人難以反應,只是這完美的殺招,卻在中途便突兀的爆散分裂,從內部自行瓦解。 從自行爆開的碎冰中,無數的漆黑霧氣飄散而出,與少女的身姿合而為一。 寒冰內包裹的不僅是水,還有水裡、整條河裡的怨氣。 怨恨、詛咒、不滿、嫉妒、憎恨,無數的負面情緒蘊含在這條大河內,那是來自於被共和國迫害而死的人們,更有著直接被趙安旭所害之人,這條長河被人們逼迫,沉默的吞嚥了無數罪惡的證據,如今,在少女的異能之下,這些憎恨總算有了復仇的機會。 「是啊…… 」漆黑的霧氣帶來了強烈的殺意,讓少女的金眸發紅更甚:「這裡也是……我的主場啊。」 將周身落下的寒冰嘗試控制住少女,但被她的氣息輕而易舉地逼散而開。 「妳……!?」青年首次因為出乎自己意料的行為而感到了驚愕。 而在另一處,藉由通風管道潛入研究所的少女卻遇到了難題。 「果然不會讓我這麼順利的進入核心區。」 她所穿梭的狹隘小道此時已經迎來了終點,但是距離她需要抵達的核心區,卻還有一段距離。 眼見如此的奧德西亞已經知道自己免不了戰鬥,她打開了通風管道的鐵蓋,一躍而下。 成功落地的少女停頓片刻便朝向通道的彼端繼續前進,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棟具有科技感的門扉面前。 她將自己的接頭插入門扉進行駭入,這乃是連通於內部超級電腦的內網,按照常理來說,少女的駭入非常容易被發現。 但是依靠林初提供的偽造金鑰,少女成功的突破了第一層防護,來到網路內部,接下來的事便輕鬆許多了,她立刻學習防火牆內部的構築方式,身分詐欺與電子攻擊雙管齊下,不過片刻便癱瘓了AI的轉移資料功能以及大半的安保系統,連帶取得了許多出入密碼。 門扉因為駭入成功而敞開,露出了核心區的走道,這赫然是個十字路口。 少女踏步入內,在她身後的鐵門卻忽然間闔上。 「檢測到非法訪問者,完整性檢查完成,核心功能可運作,進行封鎖,所有人員進行疏散。」 「果然沒那麼簡單。」 人工智能沒有驚訝的情緒,奧德西亞在知曉這點後立刻回頭看向已經被牢牢封死的鐵門,在計算上,她作為單機的能力終究還是無法瞞過管理整個研究所的巨型AI。 「警告,核心區有非法入侵者出現,各研究員請按照指示進行避難。」 整個核心區內開始警鈴大作,與其他區域隨處可換的研究員不同,這裡的核心區研究員地位顯得要尊貴許多,能夠接獲通知請求撤離。 當然,研究設施自然也有對應入侵者的手段,少女的傳感器立刻聽見了滑行的聲音,只見左側立刻出現裝載滑輪的防禦機器,它們手持著槍械,二話不說便傾瀉足以致人於死的子彈。 「聯省的通用保全機器人。」 裝有戰鬥程序的少女自然不會畏懼這種低檔次的敵人,她如同孩童般白皙纖細的左臂突兀的變形,裡頭的骨架赫然是一個口徑不小的隱藏能量炮。 一連數發射擊,每一個都精準的命中趕來的防禦機器並引發了爆炸,在擊毀眼前所有敵人後,裸露的骨架散發出無數白霧,進入了散熱狀態,數秒鐘之後,她的手臂重新閉合,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在戰鬥結束後,少女單手抓起了其中一架尚有大致模樣的防禦機器,用自己的接頭刺入了對方的接口內,機器內建的薄弱防壁瞬間被突破,裡頭的資料赤裸地展現在少女的面前,幾乎是瞬間,她便掌握了對方硬碟內的一切資料。 「檢測到高威脅量級,目標為人工智能,熱兵器無法造成傷害,切換戰術……錯誤,無法獲得發訊許可,錯誤,無法啟動預備安保系統。」 而儲存在硬碟裡的最後通訊也讓少女知曉這研究所的情況究竟如何。 「可以按照計畫完成預定目標。」 在研究所的AI進行全新規劃時,奧德西亞也按照硬碟裡的資料奔往防禦AI的主控室。 她的步伐才奔過幾條通道,便看到了幾名帶著單兵防禦兵器研究員正打算離開此地。 「是入侵者!?」 看到奧德西亞的身姿,這幾名研究員錯愕地說著。 他們正想抬起手上的輕型手槍開火,但突進的少女卻已經輕而易舉將前幾名持槍者擊倒。 最後一名研究員嚇得靠在牆上顫抖著身軀。 「這雙眼睛……妳……妳是機器人!?」研究員驚恐地說著。 「這是為了拯救更多人。」少女緩步上前。 「啊啊啊……!!」 只是不待她出手,這名研究員便已經自行嚇暈。 她放下了準備打出的手,朝向主控室前進。 在走過蜿蜒的通道後,沒有受到阻攔的少女來到了一扇鐵門前,大門自動自發地敞開,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間寬敞的機房,兩側有著天羅地網般的線路,許多運轉的處理器正在散發出駭人的紅光。 這番場景和她出廠第一眼所看見的景象有幾分類似,她的邏輯思考功能告知了她這一點。 「警告、警告,入侵者已經抵達關鍵區,進行應急處理措施。」 不待這管理AI繼續呻吟,少女張開自己的左臂進行射擊,一連五發,所有命中的部位被引發了強烈的爆炸,在烏煙和漫灰中,金屬飛屑劃過了少女的臉龐。 精準的射擊摧毀了資料的儲存位置,在火焰的燃燒中,聯省的補天計畫研究成果與這台AI徹底灰飛湮滅,埋葬於火海中。 「成功了。」漆黑的眼瞳倒映出火光,少女沉默以對。 但在奧德西亞打算回身離去時,忽然間,異樣的熱源感應卻出現在她的偵測器內。 從火焰之中,一個身影突兀的躍出,落於地面。 那是個外表完全光滑的人偶,就像百貨公司裡常見的塑膠模特兒,五官僅有雛形,近似於人卻又有完全非人的恐怖感,方才的震撼絲毫沒有在這機體上留下任何傷疤。 而在少女的螢石眸裡,注視對方時卻有一種異樣的親切感,就彷彿從對方的身上看見了自己一般,裡頭的機體電路、輸送設計、陽電子腦和傳感器都與自己有幾分相似。 「聯合電芯的救星計畫,五號預備試驗機。」 這雙由共和國打造的眼眸給予奧德西亞確切的答案,只因其具有辨識同類的功能。 「我的……系列機嗎?」 救星計畫的資料仍清楚的放在少女的記憶體裡,那是聯省為了解決西部邊患日益膠著進行的計畫,在數年前,西部的反抗組織「綠色陣線」崛起,他們擅長光影的異能操控,以神出鬼沒的暗殺和突襲對聯省造成了莫大損傷,以至於生產兵團和管制機關節節敗退。 為了對抗操控光影的異能者,聯合電芯接獲要求開發一款戰鬥機器人,以機械不會受到心智干擾的特性,打造專門用於對抗光影製造的錯視效果和幻覺效果的機器人。 而她,作為系列的三號機則落入了藍沫梨的手中,這件事便是因為主導開發者弗拉基米的叛逃導致的結果,如今看來,在主導開發者叛逃後,系列的後繼機仍在測試推出。 就像照映鏡子般如出一轍,她抬起了左臂,對方的左臂也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分岔並露出骨架,兩發能量彈筆直的劃過長痕與對方交撞。 在能量彈引發的爆炸中,不待散熱,少女的左臂立刻闔上,取而代之的則是雙手匯聚了躍動的電光,乃是從骨架中引動的電擊功能。 果然,對方立刻從火焰的爆炸衝出,不容小覷的一記重拳落下,雖是落空,直接將地面轟出龜裂的凹痕。 「是擅長肉搏的機型嗎?」 後躍的奧德西亞估算對方的出力,靈敏和力量都比自己高出一截,這對擅長電子戰的她來說不異於最壞的消息。 她操控雷光射向對方,但那層光滑的外殼似乎具有優秀的防禦力,僅是一拍便將蛇狀的閃電劈散,並藉此直逼而來,一記直拳打向少女的身軀。 奧德西亞側手拍開,隨即一記旋踢但卻被對方蜷縮的左臂招架,對方藉此又出擊攻向少女的臉龐,她後仰彎腰,落空的直拳打在了一秒前仍在的位置,趁著對方收勢之時,她瞬間回身試圖打中對方的關節。 既然出力稍微遜色,那就以腳部與對方牽制,尋找間隙攻擊對方的缺點,這便是她的計畫。 激烈的拳腳交鋒傳來的是沉悶的聲響,兩架機器人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的動作,盤算策畫對方的下一步,否決、試探、再又重新進行估算。 第 16 節 「這樣下去對我不利,必須尋找機會脫離才行。」 奧德西亞視野內的敵人揮舞著迅速的拳頭襲來,少女再次側身閃過,而藉著衝勢來到她身後的敵人則是順勢一個旋踢朝向少女的頸部踢來,黑髮少女立刻交叉雙臂抵擋,但手臂上傳來的強勁衝擊力道卻讓她的身軀不自覺的後退幾步。 趁著此刻,這架尚未有任何裝飾的機器人展開了旋風般的連擊,先是一記直拳打向臉龐,隨後又是一記直拳攻向腹部,交錯的雙臂劃出陣陣讓人目不暇給的殘影,當奧德西亞全都成功的進行撥擋後,這架機器人頓時後翻,踩在周圍的牆柱上以此為後座力進行一道強力的踢擊。 乘著重力之勢以及強勁的出力,這無疑是致命的殺招之一,交擋雙臂的奧德西亞只能勉為其難的吃下這一擊,當踢擊命中時,那沉悶的聲響傳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骨架可能出現了變形,仿生皮膚更是徹底剝離。 藉著踢擊的勢頭翻上天空,這架機器人於半空中立刻張開左臂露出藏在骨架內的能量炮,奧德西亞也是在同一瞬間進行相同的判斷,與半空中的敵人不謀而合。 但略為醞釀後,率先射出的卻是對方的攻擊,從裡頭釋放的不是光彈,而是多個波狀構成的超載雜訊,處於訊息不對稱的少女立刻受到了波狀的攻擊,身體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 一擊得手,成功落地的人偶宛如長跑健將般的瞬間突進,少女還想側身閃躲,對方伸出的手卻成功了她的頭髮,然後以此為勢頭,人偶的手臂交扣到她的頸脖上,從身後牢牢的扼住了她的脖子。 對方正試圖擰掉她的腦袋,讓腦部和機身分離,這緊束使得她的頸脖發出了悲鳴般的鋼鐵變形聲,但奧德西亞卻沒有放棄抵抗,她的髮飾忽然浮起,就像靈敏的蛇一般攻向了對方後腦的插槽。 若是她能夠成功與對方接上,依靠電子戰還有得勝的希望。 但事與願違,在她以為自己抓住勝機的瞬間,對方自發性的釋放電流和衝擊,從傳輸線中直直灌入了她的機身內。 少女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乃是因為她的知覺在強力電訊衝擊下繁亂無比,她感受到了如同人類重病般的感覺,身體因為動力喪失而顯得沉重,陽電子腦因為過載而發燙,所有感知全部都在回報無法維持功能的錯誤。 「電……磁……脈……衝……」 她意識到了對方隱藏著的最後手段究竟是什麼,幾乎過半的機能都在這陣衝擊中癱瘓。 在這個時候,被牢牢扼住的她意識到了這是把自己格式化的最後機會,一旦錯過了這個機會,被讀取數據時,不免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跡。 在倉庫的遼闊屋頂上,少女正在與自己的兄長廝殺著。 純白的結晶在軍服青年的操控下朝向少女接連射來,她輕易的揮劍便擊碎了數道冰柱,更多的部分則是被奔走的少女躲過,繼而射穿了頂部的磚瓦。 在突進到數公尺距離時,青年已經面露緊張的神采,交匯雙手凝結成沉重的巨大冰劍用力砍下,卻被少女的重劍輕而易舉的粉碎。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水會不受我的控制!」 他試圖從長河中呼喚更多的水液凝聚成型,但在此時,潛藏在水夜裡的黑霧卻破壞了試圖凝結的寒冰。 面對急襲而來的少女,他只能操控空氣中的水液勉強戰鬥。 瞬間結成的冰盾雖然抵禦了攻擊,卻無法遏止重劍上沉重的衝擊力,只是在瞬間,他的身軀便宛如被狂風吹動的柳絮般飛出。 「可惡……!」 在半空中的他飛向長河,一個受身便從長河中強行匯聚出一處冰地落點撐起自己的位置,黑霧在強行凝合的靈能上雖然有所阻礙,卻無法阻止冰霜的形成。 但他才甫剛落於冰霜之上,周圍便冒出了諸多黑霧遮攏了他的視線,數道駭人的尖叫聲從霧氣中傳來,聲嘶力竭的想要傳達自己的憎恨和冤屈。 「可惡……!」 受此干擾的青年只好強行控制更多水液抬高自己的位置,避免繼續受到黑霧的攻擊,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千萬不能落入水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而此同時,藍沫梨則是從倉庫頂部追擊而來,她直躍而下踩在了水面之上,速度絲毫不減的向青年所在的位置襲來,乍看之下彷彿踏水而行的輕燕,實際上她所踩踏的,乃是一隻隻從水面浮現出的黑霧之手。 踩在這些手的掌心上,少女飛快接近,知曉絕不能讓她靠近自己的青年立刻匯聚冰錐朝向少女射擊,潔白的冰錐如驟雨般落下,卻絲毫無法觸及少女變換的身姿,眼見如此的青年驚恐地喊著。 「已經夠了吧!這場戰鬥已經是妳贏了!我會給妳錢的,幾億元都不在話下,轉帳到海外也可以,已經可以不要再打了吧!?」 只是對應於他的喊話,少女則是沉默以對,終於,來到了延伸於天際的冰霜長柱之前,她踏步在無數手掌集合的手上,在它們的助推之下,高躍而起。 「不……!快住手,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青年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危險,尖聲地喊著。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高躍而起的少女被比夜色還深的黑霧包裹著,黑霧中僅有兩道鮮紅的視線可見,而這陣黑霧張開了長翅,露出了宛如惡魔般的猙獰面貌。 眼見如此的青年只是在驚恐中,用成片的冰霜凝結成傘狀的巨大防壁。 在他的身後,是富麗堂皇的新興科技區,而在少女的身後,卻是荒涼的城中村與陳舊的港口,隔著一河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天地。 在最後,她乘著重力直斬而下,斬下的重劍在半途離散為巨爪的拍擊,宛如一隻神龍自烏雲中探出,將自己的制裁爪印狠狠的按下。 「我絕不認同……這樣的結局啊!!!」 冰霜防盾驟然粉碎瓦解,而青年則是在力量的作用下朝向底下的長河飛去,他尖叫著,驚恐地伸出了手臂想要抓住什麼,但位立於寒冰之上的少女只是冷漠的矗立著。 「到地獄裡去說吧。」 在落水的前一刻,無數隻早已按捺不住的手臂從水面探出,惡寒的密集足以讓人目睹一眼便心生恐懼,宛如飢渴的餓鬼般將血肉跩入水液中,沉默重新回歸河川,只有落水處不斷翻騰的水波仍未散去,最後只浮出赤色的肉沫以及殘缺的衣片。 幾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會危及主人的這一刻,奧德西亞立刻開始清除自己,意圖將所有的資料消滅。 對方牢牢緊扼的手宛如鋼鐵般難以動搖,而從手臂上傳來的力量更是足以將鋼筋粉碎,但她現在的掙扎只為了給自己爭取到消滅自己的更多時間。 但忽然間,對方突兀的鬆開了手臂縱身後躍,還沒意識到究竟發生什麼的奧德西亞在恢復平衡後連忙與敵人拉開距離。 「怎麼……回事?」 攝影機傳來的是模糊的視野,但隱約可見一個持刀的身影正在與那人偶激烈交鋒,繁雜的戰鬥聲響起。 「這個時候……會有友軍嗎?難不成,機器人也會有死前幻想?」 她縮起眼瞳,隨後又放大焦距,卻難以辨析眼前人物的身分,令她的邏輯軟件開始思考起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是不是因為emp衝擊而出現了錯誤,清晰攝影機告訴她這並不是幻覺。 但即使中途殺入了這名來客,戰鬥依然膠著而難以分出勝負,一旦在短時間無法解決,等到處理部隊到來,他們依然也是插翅難飛。 但就在這時,這名背對著她的少年開口高喊著。 「奧德西亞……告訴我,妳戰鬥的理由,告訴我,為什麼要救出妳的理由!」 聽見這句答案,她立刻愣神於地。 「我不想死……」 生命都有延續的理由,但有些事物是比她的生命還重要的,足以令她奉獻生命而去遵從的,那便是她生來的意義,那便是她現在位於此地的理由。 「但是不僅如此而已,要是沒有我的話,我會擔心主人的!」 聽著少年的話語,她第一次感受到百感交匯是怎麼樣的感覺,那既悲傷又激動、既難受又痛苦,也許死裡逃生,使得她的情緒功能出現了無法理解的異常。 「她能一個人維持三餐健康嗎?她能讓住處保持清潔嗎?她能在聯省的電子搜捕下繼續安然無恙嗎?」 「所以,請拯救我吧……!為了讓我能夠繼續為主人服務下去……!!」 從少女的聲音中,游光清楚地了解到了她的想法,以及她戰鬥於此的意志。 「謝謝妳……我已經知道了,妳的想法。」這些念頭從她的身上冒出,成為了靈能活源注入了少年的身軀,使得他的動作靈敏足以更上一層樓。 在長刀戰鬥的間,少年逐漸以新灌注的力量取得了優勢,並在最後,突兀的用念動力操控周圍的鋼管射穿了人偶的腳踝,再進行猛烈的追擊逼得人偶進行縱躍大步後退。 幾乎是抓到了勝機,尚能移動的奧德西亞立刻張開自己的左臂,露出隱藏於骨架內的能量炮,一炮射中,更是直接命中了半空中的人偶。 一陣熾熱的爆炸傳來,焦黑的人偶落於地面,踉蹌地想要起身,但強烈的衝擊似乎已經損壞了它的內部,以至於難以爬起,眼見如此的少年,只是上前去終結了這還想繼續戰鬥的人偶。 他收起了刀刃,回頭看向站起的奧德西亞,露出微笑。 「看來我來的不算太晚,藍沫梨沒有和妳在一起嗎?」 「你……」 她有數十個問題想要問出,奈何自己卻只有一個發聲系統,她的千萬念頭最後歸類成一句埋怨,那就是人類的交流真不方便。 「你……是游光嗎?」 「當然是我。」少年扶起了她,入手的是意料中的沉重和略冷:「詳情之後再說,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外面已經被警察封鎖了。」 「真是……謝謝你。」奧德西亞站了起來。 「你說外面已經被警察封鎖了,但是我們要怎麼離開這裡呢?」 「我早有想法了,跟我來。」 在游光的步伐帶領下,兩人迅速地來到了樓梯間向上爬行,奧德西亞跟隨在他的身後,他們在轉眼間便來到了研究所的頂端。 「來到樓頂可以幹什麼呢?」奧德西亞不慌不忙地詢問著,她只是感到了不解。 「當然是……從空中逃離。」 少年張開雙手,匯聚了滿載的念動力。 「這是……?」少女能夠看見在他手上匯聚的念動力,即使無法感應到靈能,卻能夠透過濃厚的色彩感受到強大的力量。 「你剛才看到了吧,我的念動力因為你的話語而變強了。」少年微微一笑:「這是我覺醒的新異能,透過感受他人的意志和信念,獲得能力的增強,而我的念動力也可以……自由的塑造形狀以及它的規則,當然,範圍不能太大。」 聽完後的少女只是露出了愕然:「與主人……截然相反的能力。」 在少年的操控中,他的念動力匯聚並形成了一架透明的滑翔機,巨大的翅膀足以撐起足夠的空氣動力,更別提念動力自身還能夠搧翅製造浮力。 「走吧,趁著我身上的模因干擾效果還存在著,我們用這個,從空中逃離追捕!」 少年將手握向滑翔機的握桿,對著奧德西亞自信地說著。 「嗯……!」少女將手搭上了握把。 在奔跑的聲音中,他們毫不畏懼的衝向了天臺的牆面,在跳躍中跨過了圍牆,迎向鋼鐵叢林的天際,正如他們來的隱匿,他們離去的也無人知曉。 在天際上,滑翔機撐起了兩人的身軀,在夜風的引領之下,前往隱匿之處,只是滑翔機卻有些傾斜,似乎搖搖欲墜。 「妳好重啊!」游光見到此狀驚喊。 「少囉嗦!」機械少女生氣地哼了一聲,悄然的將身軀靠向中間,以便維持滑翔機的平衡。 沉默的長河依然流動著,銀髮少女站在大橋的邊緣處,聽著來往迅速的車輛聲,遙望著整個直三市以及它的出海口。 倉庫激烈的交戰聲已經讓無數的警察封鎖此地,這麼個平時沒有太多人跡的地方忽然變得熱鬧無比,所有人都想知道這裡究竟是發生了什麼,理所當然的,他們只是一群到處亂竄的無頭蒼蠅,自然也無法尋找到任何蹤影。 「已經……結束了。」 她喃喃的自語著。 她對仇人的復仇已經結束了,她的敵人已經葬身河川,至於聯省共和國,她從未想過徹底擊垮它,已經失去奧德西亞的她只要一不小心,都有可能被人臉辨識系統捕捉到蹤影,更別提那些已經廣泛使用的監控設備。 在國家的偉力面前,哪怕她做再多事,也難以抗衡。 時代已經不同了,已經不是能夠悄然的揭竿而起的時代,在現代,不光是聯絡方式被聯省共和國控制,通訊軟體裡還有防不勝防的竊聽循跡,而在城市的街道上,還有日夜不懈的人工智能掌控環境。 「但是……我是不會放棄的。」 若是想要遠走高飛,她便不會選擇留下進行復仇,而是早早地前往雙岸共和國,改名換姓度過一生,她如今選擇引出趙安旭、指示奧德西亞破壞研究資料,已經證明了她的決心, 她已經打定主意要竭盡所能地破壞聯省共和國的政治制度,直到自己的生命終結的那一刻到來。 只是在少女嘆息時,卻忽然聽到身側傳來一個呼聲。 「放棄什麼?」 她警惕地回過頭去,看到的卻是一張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臉龐。 「游……光?」 這是少年第一次看到她那張臉龐露出如此錯愕的表情,不過對少年而言,無論什麼時候,看到她的臉龐都有著彷若初見的感覺,能夠讓少年一眼便認出她的,只有命運的預感以及他的直覺。 「果然是妳啊,為什麼一個人站在這裡呢?」 少年就彷彿與熟絡的朋友交談般的問著。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搭船離開了嗎?」藍沫梨微微張口,似乎有些恍神。 「主……人!」從被少年遮擋的身後,一個嬌聲傳出,黑髮少女忽然間冒出頭來,這驚喜讓少女來的猝不及防。 「奧德西亞……妳沒事嗎?」 今天受到的心靈衝擊在她顛簸的人生中也是數一數二的日子,哪怕是被公安關入研究所內或是在反對分子的幫助下出逃時,她都沒有感受到這樣的衝擊意外感。 「為什麼……游光,你會和奧德西亞在一起。」 「他救了我。」黑髮少女說道,看起來頗為高興。 「我打算留下了,留在這個國家裡。」少年微笑以對,內心已然堅定無比:「為了消滅這個國家。」 聽完後的藍沫梨不禁為此愣神。 在疾行的乾淨列車中,兩人一機械包下了一處高級vip包廂,他們乘坐的是最高級的高鐵,乃是由奧德西亞駭入程式訂購而成。 這一點小損失是沒有人會注意到的,因為各高官從國家企業拿的黑帳錢遠遠勝過這筆搭乘資金。 而在這間豪華包廂內,兩名少女相鄰而坐在沙發上,而在她們對面的則是一名黑髮少年,儘管他們都有著出眾的外表,卻沒有人會對他們有所注意。 「不得不說你確實讓我意外連連。」 包廂內有著柔軟的沙發以及電視,高檔的緞綢處處可見,凸顯出奢華的美感,在這包廂內,讓少年不禁回想起了第一次與她見面時也是在類似的包廂裡,如今他的心念卻已經是截然不同。 他已經不再徬徨無措,而是找到了足以賭上一切的目的。 「你居然捨棄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一切。」奧德西亞贊同地說著,對她而言,游光的行為簡直是無法分析。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呢?」少年只是淡然地笑了笑。 「我們要去直四市,與那裡的反抗者們會面。」奧德西亞說著,那裡是她的出廠地。 「直四市?」 「是的,那裡是反抗者的重要據點,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們去處理。」藍沫梨輕聲地答覆。 「喂,你聽說了嗎?那個趙安旭居然戰死了,連屍體都找不到。」 「反動分子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還有前副部長孫先生也被研究事件連累,被革職調查了。」 而在肅然的直一市辦公廳內,叼著香菸的黑髮青年緩步走著,他帶著一股無精打采的神情,神態隨意淡然,與周圍忙碌緊張的氣氛顯然是格格不入。 「長官,您看起來絲毫不在意最近發生的事啊。」在青年的身旁,一名隨行者好奇地問著。 「唉,有什麼好在意的,這幫低級官僚真是無頭蒼蠅,平時被吆喝習慣了,腦袋一被砍掉就不知所措了。」青年哼著小調,不以為意的搭上電梯,前往直一市,也就是聯省首都的國家辦公廳六樓。 隨即,他輕鬆的步伐來到了一扇門前,裡面坐著一名肥胖的男子,在青年簡單的敬禮後,男子拿出一份牛皮紙袋,遞向了青年。 「即使在聯省內,你也是個特殊的傢伙啊。」看著青年接過了牛皮紙,這名男子感嘆著,只要對政治稍有涉獵,便能輕而易舉地了解到眼前何人在聯省內有多大的權力,但在聯省內,恐怕沒有太多人會辨認出此人面孔,畢竟這就是聯省所要達到的效果。 「啊,是啊,靠著上司不是撤職就是死亡來爬上高位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接過紙袋的青年以兩指扯開牛皮紙袋的蠟封,輕輕地抽出了半頁公文紙,裡面記載地內容赫然是關於他的新職位指派。 「中央安全小組組長,即刻起,清除所有反聯省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