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校裡有很多怪東西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第 1 節 你們知道神的概念嗎? 如果就現實而言的話,要是真的有神,神多半是無欲無求的,高高在上俯視著人類,畢竟無論犯下什麼罪過或者善行,都不會來自於神的制裁和獎賞。 但若是人性化一點,好比希臘眾神,那與其說是神,不如是能力強大點的凡人而已,是五顏六色的。 不過要是問我對於神的想法的話……那麼,在我的眼中。 神大概是銀色的。 金屬質感的冰冷銀色,卻又從裡頭透出了活力色彩的玫瑰灰,顯得目眩無比。 如同敞開窗戶上那名少女如瀑灑落的長髮一般,她單手扶著透嫩的臉頰,髮因為無限遠處高空吹來的風而絲線分明的飄揚。 明明坐在教室危險的窗戶上,只需要微微的彎腰便會如同折翼天使般墜落至地面,但無論是教室內的老師,還是學生都對此事視若無睹。 我單手撐著臉龐凝視著她,凝視著僅有我能看到的她。 我,將神封印在自己的右眼之中。 沉沉的從夢境中甦醒,交疊的兩臂張開釋放出我的黑髮,我感覺自己很久沒睡的這麼神清氣爽了。 睡覺真是一件幸福的事,能夠暫時忘記一切,哪怕是多麼痛苦的事也能忘得一乾二淨,享受吵雜繁忙人生中片刻的安寧,尤其躺在雙人大床上來回翻滾更是如此,但很遺憾的,我現在沒能在自己心愛的大床上躺著,不過在學校裡打瞌睡而不被叫起也是同樣愜意的事就是了。 「那我們……開始進行校慶的演出活動角色分配……有人毛遂自薦嗎?」 下午合宜的陽光照入教室內亮醒了我,從前方似乎傳來了清雅的聲音正在講著些什麼。 那是班長正在進行校慶節目的投票,在提到關於娛樂事項時高中生們總是情緒高漲,寬大的教室內充滿了熱鬧的談話。 在我睡醒之前,班長已經通過幾輪投票從魔術、才藝表演、動物表演各種五花八門的項目中確認了我們一年三班的表演節目是戲劇。 不過剛睡飽一覺的我沒必要也沒條件跟著話語進行深想,只是懶洋洋的打起懶腰,舒暢的低吟一聲。 不知廉恥的浪費自己青春的我,殊不知這段時光對於人生的重要性。 然而,我的懶腰在此時其他人的眼中似乎有著其他的用意,剛剛張開睡眼惺忪的黑眸重煥光明,但教室內的氣氛卻格外的沉默,讓人感受到極度的不對勁。 「殷同學,你自願擔任這次校慶話劇的男主角嗎?」站在黑板前,長直髮少女露出略為詫異的神情,值得一提的是,她的髮是溫潤的亞麻色,有些栗紅,顯得秀麗無比。 少女穿著的校服標準無比,領口處綁著蝴蝶結,領口是淡淡靛藍色,曲線玲瓏的左胸處則印著校徽。 班長柔嫩的指尖提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殷正德」三個字,然後回首看向台下其他的同學們試著詢問一句:「那麼……還有人要競爭嗎?沒有人的話我們就開始投票了。」 我愣了片刻,先是環視著周圍人群的目光,看到了同學們對勇敢者的欽佩神情,但在這些人之中最顯眼的,果然還是「她」百無例外的凝視。 「那麼我們開始對候選人進行投票……」班長開始進行投票,纖細的食指點著台下的觀眾們。 我很想說是巧合,但是已經騎虎難下,更何況我也扯不開面子和非常有可能成為女主角的班長表示自己其實不想當男主角。 畢竟這樣給人一種我嫌棄你的感覺,作為一個富含同理心的優秀少年,我覺得不太好。 「啊……可是還有三名競爭者呢,我也有三分之二的概率落選的嘛……」抱著悻然的想法,我最終沒有舉起解釋的手。 然而,在投票結果出來的那一瞬間,我只能目瞪口呆的面對結果。 在黑板上,支持殷正德作為話劇主角的正字標記足足比第二名多出了兩個。 也就是說,我即將成為校慶話劇時的主角。 「那麼……恭喜殷同學。」露出合宜淺笑的少女率先帶頭鼓掌,沒留下給我思考的時間,她便再次推動班會:「接下來進行女主角票選……。」 在短暫的失神思考後,接受現實的我只能從嘴邊擠出幾個字,以簡短的語句向命運抗議。 「該死……為什麼。」 班會課結束後立刻就是眾所期盼的放學時刻,看著從我身旁路過的熙攘人群,我的心中卻沒有半點興喜,才剛升上高中便攤上這樣的大事……任誰也高興不起來吧。 「天啊……。」 將物理課睡過去的良好心情灰飛煙滅,如今只有作為話劇男主角的這件事在我的心中徘徊不斷,就連一直以來總是在放學時分從我身後盯著我的金紅目光也不那麼引起注意。 作為話劇男主角的參與演出顯然脫離了我能少多少麻煩就少多少麻煩的人生準則,我的定位應該是話劇後方只需要頂著一張臉站在那裡度過整場戲的大樹先生才是! 我是殷正德,一個普通的高中學生,性別自然是男,嗜好沒有,特別喜愛的食物沒有,執著的東西也沒有,某種意義上來說,說我便是澹泊無欲的代名詞也不為過,唯一的愛好就是樂於助人。 「你挺厲害啊,居然自薦當上男主角了!」 正當我哀聲嘆氣的時候,從背後一記破空聲驟然響起,接著「啪」的一聲,一隻帶著漆黑手環的素白手掌挾帶巨力無情地拍到了我的背上。 毫無疑問我已經知道了來人是誰,側過頭來對著身旁一陣痛呼道:「該死,很痛啊!」 不知何時竄到我身旁的少女嘲謔地笑著,她彎著腰側過容顏仰視著我,精緻的臉龐上滿是惡趣味的笑意:「我可是很期待哦,超、級!」 少女有著粉紅的齊肩髮和黃亮眼眸,正撐著大腿的兩臂中夾著發育過分良好的惹火胸型。 這個養分過分集中於胸口處的少女名叫安薇薇,是入境隨俗用的漢名,理所當然的,上帝開啟了一扇門必定為了平衡替妳關起一扇窗,她的腦子在進行數學推算時,著實容易堵塞不通。 安薇薇興高采烈的身姿著實可以讓人如閱讀詩篇般感受到沐浴春風般的快樂和活力,但若她的高興泉源源自於我,那可就讓我笑不出來了。 「要不是你……我當的上男主角嗎?」輕撫著疼痛的背,我無奈地嘆息一句。 她的落井下石可以說是足以列入教科書的優秀典範,若不是她不遺餘力的支持,恐怕我還真沒那麼容易雀屏中選,也多虧了她在票選時義無反顧地舉起手來,號招班上的同學們,我才有今時的窘境。 「嘻哈哈哈……!太搞笑了……!」按在纖細的腰肢上笑出數聲,胸口微顫的她露出帶著開朗的笑容,粉眉無情一橫,以欠揍的語氣舉刀無情的再往我的傷口插去:「要怪的話就要怪課堂睡覺,糟蹋自己人生的人。」 不提她惡劣的個性,她確實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絕麗佳人,尤其是兩粒尖銳的虎牙隨著開口露出更是增添了幾分可愛的色彩。 要問為什麼有這麼顯眼的虎牙的話……那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因為她是吸血鬼。 看著她的朗麗如朝陽般的笑容,以他人的痛苦為樂,比起吸血鬼,在我的眼中她更像是惡魔。 說到底,為什麼特別突出的犬牙會成為吸血鬼的標誌之一呢?明明大多故事中吸血鬼的死敵狼人也是犬牙發展異常的。 不過要是這番話被薇薇安聽到了,她肯定會大罵:「血族!血族!!吸血鬼是蔑稱」的。 我們兩人在放學的歸途路上並肩而行,乾淨的路面兩側走著三三兩兩的學生們,偶爾,因為我們回家路途大半相同的緣故還會看到班長。 「妳有這麼大的臉指責我嗎?我就是數學課全部翹了……」我抽著眉毛,稍微反駁這個沒有自覺的傢伙:「段考的數學成績我也比妳好!」 「我的數學成績……不過就是在低空飛行的範疇嘛!」她嘴硬的辯駁一句。 「低空飛行?我看是劍龍級的潛海疾馳也不為過吧!」我哈哈大笑。 她這次開學考成績就在30到40間徘徊,可謂慘淡。 「呃……」似乎是被痛擊到了痛處,她的氣焰頓時一衰,稍微沮喪的鬆垮手臂:「數學的事……能算事嗎……!我是文科生!」 我乘勝追擊,擺手恥笑道:「你其他科目的水平也沒好到哪去吧!」 她氣鼓鼓的嘟起了嘴:「我歷史很好!」 「難道你靠歷史吃飯?」我一臉匪夷所思的模樣轉眸凝視著她,字字穩正地說道:「那你可就真的要睡路邊喝狗血了。」 她的臉色頓時又是一黑。 「哈哈哈,狗血據說可以驅邪,血族會不會被惡靈驅散啊?」 「哼,你這個傢伙居然不知恩圖報,還用這種話語羞辱我。」她似乎因為調侃而惱羞成怒,可愛的臉龐因為憤怒而發紅:「我可是好心好意的讓你和班長能夠共處一室……」 她雙手插著腰,以鄙視的目光瞪著我,一腳就抬起頂在周圍的花圃上:「這可是你高攀校花的機會,還不快感恩戴德的跪下來舔薇薇安大人的長靴!」 粉紫的裙子底下是一隻穿著黑絲襪的纖細美腿,此刻搭配長靴對某些嗜好特別的人而言稱為鮮美可口也不為過,不過可惜我對蝙蝠肉沒有興趣。 我漠然無情,從腰包中拿出書籍捆起後就往她趾高氣昂的後腦敲下去:「你個搞笑貨色就少說這種需要格調的話吧。」 「碰」的碰撞聲混著少女的慘叫:「唉唷!」 她抱著後腦和粉髮踉蹌的蹲下來身子,看起來可憐兮兮,兩道不成器的淚水滑落,嘴上還小聲的反抗著:「我可是血族……格調不夠嗎?」 哪有這麼容易被人欺負的吸血鬼呢,妳在騙人吧?你確定你真的是叫吸血鬼嘛! 看到她這副模樣應該是得到教訓了才是,好心的我便作罷,不拿出能夠狠狠對付她的殺手鐧。 正當我拉起薇薇安時,一陣腳步聲卻突然朝向我們靠來,透過一直跟在我們身後銀髮少女的目光,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向這裡緩步前進。 「安同學和殷同學的感情真不錯啊,妳們在進校園之前就認識了嗎?」少女清晰的五官勾勒淡淡的微笑,那一頭顯眼的亞麻髮和髮箍似的髮辮無疑是班長陳紅杏。 「嗯……算是吧?」薇薇安鬆起抱在後腦勺上的手,轉而撓起,似乎是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解釋。 說起我和薇薇安的初次見面還是在暑假剛開始不久的事,這也是讓我平安和樂的高中生活毀滅的一切開端……。 提到這個,我不由自主的將眼神飄向了班長身後的少女,她無論何時都冰心的眸子同樣對上了我。 似乎是誤會了我的眼神,班長略顯詫異地撫摸自己的臉頰好奇一問:「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沒有,只是殷同學一看美少女就忘乎所以了,一想到馬上要同台演出就更是神醉心往!」薇薇安嘻皮笑臉的趁機補充道。 聽到她稱讚的語句,臉皮薄嫩的班長頓時一紅,羞赧地低下頭來。 「你這傢伙……胡言亂語什麼。」在我因為驚訝而無從駁斥的瞬間,她便轉身逃之夭夭了,留下一句挑逗的話語:「那麼識相的我就不干擾你們男女主角談論演出了!」 把尷尬的場面拋給了我,這傢伙毫無情誼的溜之大吉,該死,我們可是住在同一棟公寓的,等會兒就來找你算帳! 不過此刻我只能按著額頭苦惱地解釋幾句。 「沒有……只是剛才你身後有人和我打招呼告別,我稍微點頭回應而已,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臨時想出來的謊言拙劣無比,但只要找個藉口敷衍過去,善解人意的她應該不會過度追問才是。 她輕笑幾聲:「呵呵呵,我當然知道。」 她伸手有些遺憾的捲起亞麻髮絲,有些小家子氣地抱怨道:「不過你否決的這麼果斷……會讓我有點傷心呢。」 你這傢伙腹中也是一團黑啊。 明明知道是開玩笑還刻意露出那種表情,這世界上還有好人了嗎!? 我一臉死目的盯著她,她也不以為意的一笑置之反而說道。 「一起回去吧?」 「嗯。」 拒絕別人也讓人太尷尬了一點,經過短暫的鬧劇,我和班長重新踏上歸途,並在路上如同其他的高中生一般隨意的聊天,我們乘著昏陽闊步,臉龐被鍍上一層金煌。 班長其實也不太想當女主角,她也曾經嘗試拒絕,不過天生俱來的氣質和美貌還是把她推上了峰頭。 「班長,妳就當女主角吧!」「我覺得班長很適合!」 「咦,可是……我的演技真的不怎麼樣……。」 「沒關係,陳同學,妳就加油吧。」 加上老師也開口了,她再拒絕也過於不識相。 我不禁心想原來美少女是會被強迫當上女主角的,那麼某種意義上我是不是也十分英俊呢!一想到這裡,我心裡便樂開了花。 正當我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時,身旁的班長卻打破了這份寧靜。 「安同學的成績不太好,你要是能帶動她認真學習就很好呢。」她率先開口。 她似乎有點誤會我和薇薇安的關係,不過我也懶地解釋。 「說到這個,我最近正想舉辦讀書會……你和安同學有興趣嗎?」她試問一句。 「你稍加考慮也無所謂,不過可要大力向安同學推薦讀書會。」她稍微嚴肅地說道:「不然我真擔心她因為學分不夠無法畢業。」 我刮目相看:「你還真是貼心啊。」 「我對待班級的大家就像家人一樣呢。」她溫柔地說道。 我對她的話語略為驚詫,畢竟大家才認識不久,她還真是一個溫柔的人,但是腦海中想出的卻又是另一句話:「粉絲就是我的家人。」,玷汙了他人的善心,實在是罪過。 「說起來。」她敏銳的感覺顯然察覺到了我的想法:「殷同學……是不是不太想參加話劇表演?」 「呃……怎麼突然這麼說?」 「因為我稍微看到了你眼中的苦惱。」她體貼地問道,以彷彿安慰人的溫和語氣:「是因為怯場嗎?」 單手按在自己的胸前輕緩述說,她感同身受地說道:「說實話,我和你一樣害怕呢,害怕自己到時候無法完美的演出,更或者是因為遭遇什麼事故導致無法出席,那麼大家的努力都會被我付諸東流了……。」 「是有那麼一點怯場……不過主要原因就是因為懶而已。」我搔了搔頭髮。 我反倒試圖調解少女的情緒,開口大笑幾聲:「哈哈哈,更何況這不就是一個班級演出項目嘛?就算是失敗了也沒什麼好值得一提的吧。」 她一聽此言,反倒是正氣凜然的指著我說道:「你這樣可不是好想法哦,殷同學。」 她優雅動聽的聲音慷慨激昂地說道:「無論做什麼都得全力以赴才是,更不可以因此瞧不起些什麼!這種精神勝利法和優越法是最不好的了!」 和她稍微對話幾句,沒想到她還是這麼光正偉岸的人。 我明白您的正襟胸懷了,那能把調戲無辜少年的腹黑收了嗎? 被她批評的體無完膚,苦笑一句:「總之……既然被選上,我也會去努力完成表演的。」 「就是要這樣才對。」她露出如月牙般的甜笑,看著我的窘境,她心頭的不快似乎都被吹散到了九霄雲外。 「是的……!就要這樣才對,不要想那些事情了。」這番話不只是說給殷正德聽的,更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乘著夕陽愉快的散步著,我們稍微閒聊了幾句,不知不覺間來到了路途中一處寂靜無人的小巷,不知道為什麼被翻倒的垃圾桶從小巷中露出頭來。 然而,在踏入小巷後沒幾步,我卻感到了一陣違和感如海浪般襲捲而來,以驚愕的目光我停下了腳步,氣氛在進入這裡之後變得格外怪異。 「怎麼了……?殷同學?」陳紅杏沒有察覺一切的變化,納悶地看著突然停下來的我。 我微微抬頭,世界,彷彿死去了。 曾經到處皆是的麻雀叫喚聲消失無蹤,昏黃的天空上看不到鳥兒飛行的身影,明明應該身處在鬧市之中,身旁卻如同死城一般安靜無比,人聲、蟲聲、器械聲、鳥叫聲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一空。 周圍圍牆內的住家無一閃亮著光,玻璃內彷彿漆上了一層黑漆讓人無法看透內部,在當即之下我立刻回想起了這個現象的名字。 「鬼域」 鬼域,從名字看來似乎是鬼的領域,實際上不一定需要由鬼所佈下,只是超自然現象出現時將人們拉入一個獨立空間的狀態而已。 在這獨立空間之中,任何狀況都是複製自現實的假象,不過貼身攜帶的武器還是能夠正常帶入,但一般來說能夠將人類拉入獨立空間的超自然現象,無論是鬼、妖怪,還是些其他的什麼,都有將普通人類虐殺或撕成粉碎的能力。 我的右眼傳來微微的灼燒感,定睛一看,在前方的不遠處,一名少女正端坐在左側的石牆上,她的存在,似乎連石牆都感染了奇特的魅力。 具有灰霧般神秘感的銀玫瑰色長髮,吹彈可破的長腿在空氣中搖盪,素白的校服襯托姣好身型,她偏過出水芙蓉般的側臉,酒紅的眸子淡然的凝視著我……以及我的身後。 「她……是誰啊?」凝視年紀和自己相仿的少女身姿,陳紅杏不禁被她的身影奪走了目光,愣在了原地。 「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我卻沒看過她,要是看過她的話,肯定會再也忘卻不了的……」 實在過於絕代的風貌讓她震懾的站在原地,清新脫俗的殊異氛圍將她們和她分隔開來……或者是說將人類和她區別而開。 與愣在原地的班長不同,我無暇顧及為何班長可以看見她的身姿,只得連忙轉身順著她的目光向後看去,然而等待著我的卻是匪夷所思的一幕。 「!!」 只見在我們兩個身後左側的房舍上,此時攀附著一隻被黑霧繚繞的蜥型怪物,牠爬行在赤紅的屋頂上,每一竄都落在堅硬屋頂上,拍出前進的爪印的同時響亮碩大的聲響。 我下意識地稍微量測一下,這隻蜥蜴至少有一兩輛貨車的大小,絕非我能力敵的對手,牠那前進的爪印若是拍擊在普通人類身上,恐怕是免不了粉身碎骨的了。 此時,同樣聽到拍擊聲的亞麻髮少女回過身來,看著步步進逼的蜥蜴,她甚至有一種身墜夢境般的恍惚感:「這到底是……我的腦袋出問題了嗎?」 「你的腦袋沒出問題!出問題的……是這個該死的世界!」顧不得解釋,我看著近逼的蜥蜴罵了一聲,拉起少女纖細手臂,便帶起她反方向玩命狂奔:「跑……快跑!」 才剛從銀髮少女的眼前跑過,跟在我身後的班長伸手指向那名少女關心地喊道:「等等……她還沒走!」 右眼的燒灼感越發強烈,彷彿將整個眼眶內壁都燃燒一般熾熱,我篤定地回答道:「她不會有事的!」 「但……!」她明顯手足無措,不過即使在這樣她依然還有關心別人的想法,這傢伙的腦袋是由蓮花做成的吧? 第 2 節 我稍微挪用丹田的力量吼一句:「還想要命的話聽我的話,快跑就是了!!」 在世界觀被擊成粉碎的情況下,她還是乖乖地聽從了我的話全力的跑了起來。 「她媽的,為什麼薇薇安這時候偏偏不在場……」我忍俊不住的在心中感嘆一聲,若是薇薇安在場面對這個蜥蜴估計能與其戰個不分軒輊,不濟也能拖延時間讓我們逃跑。 我們兩個傾盡全力的以百米馬拉松的速度絕命狂奔,而在此時,蜥蜴依舊是跳在房舍上朝向這裡猛然突進。 蜥蜴即使在高速越過了「她」之時也不見停下,彷彿她根本不存在於那裡一般。 「學會冷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啊……」苦笑的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龐,督促自己從腎上腺素的暴發中稍微平緩,同時傾盡全力的將精神放在右眼上催動著。 仍然坐在原地看著我們的「她」似乎聽見了我的呼喚,微微的仰起頭來。 在我的眼中,世界出現了奇異的變化,原本因為奔跑而晃動的視野開始逐步穩定,並且撕裂成各具意義和顏色的絲線。 「還不夠……還要更細一點才行……!」我低喃著,眼球的熾熱感堆疊至極限,眼前的景色驟然破碎,在這一刻我的眼中已經沒有普通的視野,剩下的只有一個又一個概念絲線糾結成一團的模型而已。 調動思緒,我輕而易舉的從中黏合我所需要的部分,從聚精會神於右眼中回過神來,眼前正好出現那處可以破開鬼域限制的卜型轉角。 「這……這段路不應該是這樣的才對……」滿臉通紅的陳紅杏跑的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因為喘息不停的鼓顫著,但還是傾盡全力的想對我說些什麼:「按理來說,我們這跑了一兩公里都要到商業街了才對……!」 她的體能似乎不錯,在這種全力跑動的速度時還能夠跟上我。 「嗯,鬼域普通人是找不到破解的方法的,也許瞎走有概率走出,但是絕大多數的人都成了甕中之鱉被玩弄致死。」我忍受著右眼傳來的熾熱感,回身向正奔跑著的亞麻髮少女解釋道。 「鬼域……?」她一聽這個名詞當即一愣:「殷同學……?你到底是?」 儘管只是受過他人指導略懂皮毛,我還是盡力裝出微笑對著少女說道:「我是這方面的行家……」 轉眼間我們已經跑過兩公里的重複景色,而在這個轉角前我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著遠處正逐步逼近的蜥蜴,我沉緩地說道:「陳同學……你從這個拐角向裡走,遇見第二個十字路口左轉就能出去了……。」 我鬆開了一直抓著她手臂的左手,她點了點頭,雖然還有茫然的表情殘留在臉龐上:「我……明白了。」 她朝向拐角才走出沒幾步便回頭來一問:「那你呢?」 我回頭愜意的一笑,盡展不做死就不會死的風度:「我可是行家,妳在我身旁反而會礙手礙腳的。」 和她的眼眸的四目交接,班長似乎感受到了眼瞳內的決意和堅持,那份透徹藉由眼眸傳入了少女的靈魂中。 「那麼……請加油。」她重重地點頭後,便頭也不回快步逃走了。 我嘆了一口氣,還是我學藝不精,才只能夠製造僅能讓單人通過的出口,想再啟用能力可還得再等上一段時間。 此時才剛回頭,我卻發現蜥蜴已經近在咫尺,這巨大的身形至少說是幾噸也不為過吧。沉勢一躍竟是直接越過數十公尺朝向我的身姿撲擊而來。 「靠……,還有爆發狀態的!?」我大罵一聲,眼前的蜥蜴正在高速放大並舉起了牠的右掌就要朝我的位置拍下。 顧不得左側小巷的髒臭,我扭身直接朝向這狹窄的巷子內部飛跳而出。 趴倒在臭氣烘烘的垃圾堆之中,我還來不及對這陣惡臭有所感嘆,身後卻是傳來了蜥蜴撲擊落空之時的巨大聲響,雖然身體髒臭萬分,但是我這條小命還是因為即時反應而得以倖免於難。 稍微回頭望去,只見地面哀號的慘狀,龜裂的裂紋一路裂到了我的腳踝處,若是我此刻還杵在原地,恐怕已經如同被書本敲中的蒼蠅般粉身碎骨。 我認為身軀的硬度和地面的硬度可沒有一丁點的可比性。 被黑霧籠罩的蜥蜴緩慢的在牆外轉過身來,那藏在霧下的豎金眸子瞪向了街巷內而沒有追向遠處,而是嘗試伸出利爪如同貓兒般的向我抓撓,粗壯的爪擠破了周圍的牆面朝向我伸來。 很明顯,牠是以我為目標行動的,班長不過是剛好被我捲入而已。 至少,她沒有因我而死的這件事還是讓我慶幸萬分,此刻不出差錯的話,應該已經逃出了這裡才對,那麼接下來只要我再逃離此地,就是完美結局了。 「跑……跑啊!」我在心中吶喊著,催促自己行動,連身上的髒垢都沒空抹掉,我站起身子連忙往小巷的另一側出口亡命跑去。 在奔跑的過程中集中意識於右眼,我嘗試將自己再次帶向那個由絲線組成的世界裡,另一面竭盡所能的奔跑與身後的蜥蜴拉開距離。 事情並沒有我想的這麼容易,精神力因為過度損耗而讓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然而在鬼域中喪失意志無疑會成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集中注意力……該死,好燙!」我情不自禁的罵了一聲,右眼因為連續使用而彷彿被扔進火堆般疼痛,但也多虧如此才喚回了搖搖欲墜的精神。 才剛跑出這小巷,還沒來得及向前跑出幾步,身後卻又是一陣破空聲,蜥蜴以作弊似的跳躍能力落在了我的前方,堵住了我的去路,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同時傳上心頭。 「!!」 我連忙側身跨步,只見蜥蜴將長舌彷彿青蛙捕捉彈射而出,蜥蜴吐出的長舌刺穿了我方才所站的地面,在落點的路徑後切出一道深痕。 「該死……已經沒辦法走大街了……。」事已至此,我連忙閃身再次衝入另一處小巷中。 藉由狹窄地形拖延時間可能還有些許希望,要是繼續正大光明的在大街上逃竄無異於自尋死路,如今之策只能盡量拖延時間。 「雖然很難做到……但是不做到……就是死。」 一面沉浸在集中精神力的絲線世界,我在蜥蜴的追擊之下連忙胡亂竄過幾個滿是髒污的小巷,幸虧具現化的這一段街區較為綿密複雜,否則我恐怕早已倒在蜥蜴的爪下。 忍耐著疼痛重新見到絲線的世界並將其處理完畢,我低沉地歡呼一聲:「好……我接上了!」 明明不是多久的時間,我卻感到彷彿數年之久,右眼更是止不住的因為燒灼感而流著眼淚,眼瞳所望出去的一切模糊不堪。 難計其數次的從一個小巷內逃竄而出,不過在我眼前的道路即是通往鬼域的出口。 「只剩下最後的幾步而已……」狼狽不堪的我督促著自己跨出步伐亡命逃跑,追在身後的蜥蜴似乎也察覺了這一點,越發強烈的朝向我衝刺。 「好……!」眼前終於出現希望的曙光,還沒來得及慶幸,身後傳來的卻是一陣狀若瘋狂的重擊聲,蜥蜴正在大街上猛進,並伸爪朝向我猛烈的拍擊而來。 「該死……速度太快了……!」回頭估量我與蜥蜴和出口的速度,腦中閃過的答案無疑是必死。 「來不及……在我逃跑之前就會被牠敲成肉沫……!」我在心中愕然的察覺這一現實,時間在此刻似乎凝滯下來,我的思維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思考的解決方式。 「碰!」「碰!」「碰!」「碰!」爪的拍擊聲彷彿索命的鐘響一般。 「不對……還有最後一個方法!」靈光一閃的我終於得到了答案,此刻的索命鐘聲成為了教堂般的安詳光芒。 我向後望去,在面對蜥蜴的胡亂拍擊的此刻不進反退,將突然停下凝滯的身形主動靠向蜥蜴。 「碰!」爪印的強烈衝擊力拍在了我的身後,將只差半分就會被撕裂粉碎的我衝擊出去。 我狼狽的身姿在天空上因為衝擊力道向外飛去,最後穿過了出口的光幕,落在了一處安寧無人的街道後,夕陽終於開始流動,麻雀的吱喳聲和遠處的車響聲重新傳入了我的耳中。 那道想吞食一切的目光也憤恨的消退了,我終於活了下來。 一雙穿著運動鞋的白襪雙腳站在我的身旁,我可悲無比的趴在街道上,腦袋因為衝擊力道而模糊不清。「我……還活著嗎?」 我試著抬頭了解周圍,只見出口附近,銀髮少女似乎早已預料到會如此的矗立在我的身旁,背陽的她精緻的五官籠罩在陰影之中,不過我卻無法在那找出任何的表情。 只是單純如人偶般凝視著我。 所謂神,竟是如此無情的東西嗎? 我不禁一愣,心神才剛放鬆,便是一陣有如海嘯般的疲倦感淹沒了我的意識,我稍微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啊……身體好重……」 轉頭一看,我才發現自己的左臂流出了如注鮮血,似乎是第一次閃身進入小巷時手臂側面被蜥蜴的爪給割傷。 不過最危險的傷口還是後背,腎上腺素消退之後就是火辣辣的疼,身上還有黏感和小巷弄堆積的骯髒臭味,還是先回去處理傷口避免感染才好。 「應該沒有少掉什麼重要的部件吧?」我自嘲一句,對著她苦笑地說道,在旁人看來,我就像對著空氣說話一樣。 她抬頭看著我不發一語,這也在預料之中,也許我的頭髮會再愁掉幾根。 「也許我已經傷重而死了……只是沒看到傷口就沒意識到自己死了?好像古代挺多這樣的鬼故事呢。」 思緒在安定後反而活躍了起來。 在歸家的途中,一個路過大媽似乎想要好心的上前詢問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我連忙喊了一句:「在角色扮演!」同時跨起步伐高速開溜,總算是瞎扯了過去。 那名大媽要是有兒子女兒的話估計會因為我抹黑COSPLAY的形象把我恨死,實在是罪過。 夕陽扭頭告別,走到居住的公寓底下時,我看向了七樓的一戶人家,那裡正亮著燈光,在已經入夜的此刻應當是有人在的。 那間房間正是薇薇安租的套房。 「真是……倒楣,要是薇薇安在的話至少還可以讓她抱著我逃之夭夭……不過這想法也太丟人了……」我吐槽著自己毫無男子氣概的想法。 拿出房卡在大門口感應,幸好今天公寓的保全在打瞌睡,少去了我解釋的麻煩。 我進入公寓搭乘電梯,轉眼間就到了七樓最左側的房間前,在我的右手邊正是方才所看的薇薇安房間,裡頭傳來了綜藝節目播放時的聲音,偶爾還有她放肆的哈哈大笑聲。 光聽笑聲都可以遙想出她懶散的躺在床上,看著電視上藝人耍腦殘時捧腹大笑的模樣,要是渴了,就從旁邊的冰箱裡拿出一瓶用舒跑瓶裝著的鮮血喝上幾口。 雖然她是這副蠢樣,但還是貨真價實的吸血鬼,至少她在這裡我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真是沒矜持……」我吐槽了一句,用房卡打開自己的房間入內,總算今日已經沒有危險。 我的房間毫無什麼特別的可取之處,六坪的小空間內放著一張雙人床、兩個書櫃、一張書桌置物檯和最後的冰箱櫃、除此之外牆面還嵌著一個衣櫃,唯一的房間便是浴室。 理所當然的,除了不怎麼動用的書櫃保持整齊以外,其他地方基於我的堅持只能說是沒有亂過頭,至少不會一眼就讓陌生人不想進來。 書桌上擺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那是我娛樂的好夥伴,電腦旁擺放著幾本課本和習作簿,要寫作業時就把電腦蓋起來推到一旁。 進入自己房間後,我脫去自己身上的衣服扔到了衣籃中,隨後迫不及待的進入一旁的浴室,在有著浴缸和馬桶的澡間中洗淨自己身體和傷口的汙垢。 「地獄才要降臨啊。」 忍耐著沖洗傷口時的疼痛,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發抖,痛苦之後則是一陣洗淨身體的清爽。 熱水浸泡著我,將疲憊從我的身體中溶出,安逸的感覺浮上了心頭,我起身從一旁的洗手台拿起浴巾和衣物換上,再將淡紅的洗澡水放掉。 看著洗手台上的鏡子,我用手撐開自己右眼仔細的端詳著,發現除了有些許血絲外姑且還算正常,只是眼瞳上的乾澀感大概還要維持一兩天跑不掉了。 「煥然一新啊……。」呼了一口舒爽的氣,才剛走出浴室,我便發現少女正在床上坐著。 「那……該處理正事了,雖然我完全不想打給這個討厭的傢伙……」從一旁的櫃上拿起手機的我點出通話人列表並找到王哲的備註點下,另一手則是從抽屜中拿出為了此時準備的醫藥箱。 「嘟嘟嘟……」點下擴音按鍵後將撥打著的手機扔到床上,我同時也跳上了軟綿綿的床,打開醫藥箱開始從好解決的手臂傷口下手。 沾起雙氧消毒水的棉花棒在傷口上塗抹,然後再塗上一點恢復藥劑,說起來挺短暫的,但是因為我對醫療不熟悉,笨手笨腳的緣故還是花上了一點時間。 在純白床鋪上坐著的她因為偏頭,帶起銀灰的髮絲搖曳,細的彷彿線一般。 她正看著我塗抹傷口。 在我將最後的紗布按在傷口上時,手機也正好進入了語音信箱:「您撥的電話未接通,即將進入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 「嗯,不在嗎?」略顯訝異的我少見的沒留口德,拿起手機好奇的一看:「居然沒接……他該不會死了吧?」 順口咒罵一句,純當報復王哲平時的調侃。 「算了,明天再去事務所看看吧……現在讓我出門找他,拿槍按在我頭上我都不幹……」因為疲憊而放棄思考的我拿起手機打開班長的line開始輸入文字。 「我平安無事,還有不用報警了,報警也沒有用的。」輸入完畢後,我便將手機關上扔到了一旁櫃子上權當解決。 「還有背後呢……」背後的傷口才是最嚴重的,處理起來卻又麻煩無比。 此時我的靈感卻又忽然的迸發了好主意,我看向了身旁端坐著的少女,低語著:「說不定能試試……」 稍微集中注意力催動右眼,她原本朦朧虛幻的感覺蛻去了部分,她坐的床鋪位置也因為重量的顯現而凹了下去。 她似乎對於變化感到了些許好奇,環顧著左右,還用手按了按床鋪,無疑是具現化成功的模樣。 似乎是我束縛了她的原因,即使在沒有具現化的情況下我也能觀察到她,碰觸到她,而常人哪怕開啟靈視也沒辦法捕捉到她的痕跡。 不過現在要讓她碰觸紗布,我還是得把她具現化出來。 按著太陽穴,我轉過頭去回想之前操控她的方式:「記得是……要用想像的方式下指令。」 共享著她的視線,我開始聚精會神的幻想同時藉由低語自我催眠:「拿起醫藥箱裡的消毒水替我塗抹傷口……」 在我的身後,她果然開始動了起來,纖細白皙的手先是拿起床上的雙氧水和棉花棒並往我的方向靠去,似乎是為了將棉花棒沾上雙氧水,她將打開的雙氧水往棉花棒倒下。 一片的雙氧水便因為角度傾斜而傾瀉了出來,棉花棒是沾滿了雙氧水沒錯,然而正下方卻是我的傷口。 當即,大片的雙氧水灑往傷口,落在大片傷口上的雙氧水開始發泡揮發。 與此同時還有一陣彷彿伸手將傷口攪弄般的疼痛感,和在赤身裸體在零度冰窖中再吃上整桶冰塊般激寒感,這兩種感覺雙管齊下,感官衝擊直將給了我的腦袋沉重一擊。 「靠……!」我倒抽一口氣的同時罵出了一句。 深呼吸幾口氣平緩疼痛的心情,我回頭對著她稚嫩的臉頰翻起白眼:「妳啊,是故意的吧!」 她一如既往的彷彿人偶般,表情毫無變動,彷彿就像我罵的再大聲也沒感覺一樣。 長嘆了一口氣,對她生氣顯然無用的,我重新專念在右眼上進行幻想:「先將棉花棒放進雙氧水……再塗抹傷口」 秉持著雨露均霑,寧多勿漏的精神,我還是讓她再試一次。 這一次的效果不錯,棉花棒細細的將方才所漏的部分填上,看樣子她是有學習能力的,也好,以後就當我多了一個女僕吧。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的多了,我再次催動右眼腦內幻想,而她順遂的將藥劑和紗布貼上,完成了背後傷口的包紮。 待到一切處理完後,我懶洋洋的躺在了床上,拉起被單,順便解除右眼的具現化能力。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重新彷彿一尊雕刻好的雕像般坐在床鋪上並直視前方。 棉被醞釀出溫暖的被窩,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疲憊萬分的我,一閉上眼便再也難以張開。 「啊……今天真是多災多難啊……」我稍微感嘆一句,意識便高速的墜落到夢境中。 似乎做了一個美夢,但是我沒記住。 同一時間,在一間坐落於市郊區的兩樓透天厝,這裡被高聳的圍牆包攏著,儼然像保衛城市的厚重城牆,牆外到屋子間有一段距離,在這段綠地上堆落著許多凌亂的東西,從遮陽棚到烤肉架等日常用品。 亞麻髮的少女走在牆外大門通往正門的石製走道上,步伐略顯疾徐,就像找到什麼寶貝想和父母分享的孩童一般。 「我回來了!」掛著喜悅的微笑她揭開大門門扉,朝向空曠死寂的屋內喊道。 理所當然沒有人回應她,她對這份孤寂也絲毫不以為意。 將自己的布鞋在玄關口擺放好後,她輕快的步伐便踏上了木製的地面,縈繞在她身旁的氣質此時少了些許拘束,多了些奔放和野性。 這裡雖然沒有人在打掃,木製的地面卻乾淨而發亮,少女的赤腳踏在地面上,總是能感受到從木頭連身到深處的冰冷。 想起今天回家時遭遇的一切,她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跳快了半分,她初次瞭解了名為懵動的情緒。沒有半分的恐懼,只有些許的興奮和期待,回想起在開學儀式時看見殷正德時,她就被他身上莫名的氣質吸引。 想起那時,畢竟以她柔弱的身軀,只要是被命中估計就是斃命於當場。 「不過那到底是什麼呢?」雖然一點小問題困擾著她,但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哼著動聽的愉快的旋律,將腰包和外套取下放在客廳的沙發內,眼角掃過一旁櫥櫃上的照片,那是孩提時期的她和父母的合照,照片上的她有著晴空萬里的明媚笑容。 雖然已經與父母天人分離,但是她並不寂寞,這份笑容依舊能隨時隨地向任何人展出,她撥撩亞麻髮絲整理儀容,向屋內更深層的黑暗前進。 「沒想到呢……他原來是這麼有趣的人嗎?」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單純的人,全心全意為了他人,那份情感的真摯讓她都為之心醉,隨著步伐晃蕩著的雙手緊握起來。 她情意滿滿的碎步終於在一間小房間內停下,哼聲的音樂也隨之畫上休止符,在開門的同時她深吐了一口氣,默默的向蒼天祈禱:「希望,殷同學可以平安無事。」 沒有遲疑的步入位於房舍最內部的漆黑房間,她嫻熟的打開了昏黃微弱的燈光,裡頭是一間小小的傳統祭祀桌,上台擺放著兩張神主牌。 第 3 節 淺褐的眸子因為黑暗而失去光芒,她點起香火進香,薰香的味道染遍整個房間:「爸爸,媽媽,你們會保佑我吧。」 無緣由的蕭蕭寒風吹過,似乎在回答她的話語。 次日早晨,在我清醒時她依舊坐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一般。 我照慣例的起床盥洗後便走出房門,拿著手機等候著隔壁的薇薇安起床,事實上她若是睡過頭,我還得猛按門鈴叫醒她。 距離約定的七點鐘越來越近,我靠在自己的家門前看著手機一面無聊的倒數著:「5、4、3、2……1……」 就在數字即將彈到00的剎那,我身旁的門被猛然的推開,一陣勁風帶起了我的髮梢。 粉髮少女穿著純白的校服大步邁出,胸前的校服彷彿要裂開一般撐起洶湧的身材,清純的臉龐上還殘留著些許的睏意痕跡。 「我來了……!」她如殭屍般的從房門走出沒幾步,便抬起垂著的頭顱偏過向我說道:「這次……準時吧?」 看著她焦頭爛額的模樣,也許這是日夜顛倒所要付出的代價,畢竟蝙蝠是夜行性的,一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感到同情,說到這裡,說不定她晚上還是倒掛在天花板睡覺的。 她察覺到我同情的眼神,以雞皮疙瘩的模樣抱緊自己,嫌棄的盯著我道:「幹嘛?你的眼神好噁心哦……小心我大叫有變態了哦!」 唉,會同情她真是我的錯。 我收起手機,抽眉毛指向了她的領口:「準時是準時了,但是你蝴蝶結沒綁好。」 她愣了片刻,低頭才看向自己完全沒綁好的蝴蝶結。 雖然這樣說有點下流,見到她低頭模樣的我不禁聯想薇薇安在低頭時會不會看不見地板,沒有任何的不雅意思,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不過以常人的世俗眼光來看,詢問這種事有十成概率被當成變態吧,這點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哎,這東西真的有夠麻煩的,我不會!」露出一臉煩悶的模樣,她伸手將歪七扭八的蝴蝶結繩扯下,塞進了裙子褶痕的口袋裡。 「你居然連綁蝴蝶結都不會嗎?」我不禁嘲笑出聲來。 似乎是起床氣發作,惱怒的她將蝴蝶結塞進我的手中,引頸就戮似的高揚頭顱,並挑釁的拍了拍暴露在空氣中的如凝脂般的頸脖:「那你來綁啊?!」 我搔頰偏過臉龐,避免讓目光捕捉到太多少女發育良好的胸圍:「不,不好吧?」 她氣沖沖的繼續朝向我走來,彷彿要將脖子頂在我的眼前似的走著:「蛤?你該不會也不會綁吧?那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我覺得不是這個問題……」眼見她又朝我走來,我連忙交疊雙手在身前,作出抵抗的姿態:「喂,妳別擠我啊!」 這曖昧的一推一擠終於由她主動鬆手並後退,不過鬆手的理由並不是她終於理解到自己行為不檢點。 眼前的她突然露出詫異的表情,挺拔的鼻子彷彿狗似的抖靈幾下,隨後愕然地看著我詢問道:「你受傷了?而且這個血的濃度……有點嚴重啊?」 不愧是吸血鬼,就算腦子少了根筋的她在五感上也是敏銳無比,不見殘障,我嘆了一口氣:「嗯,昨天回去時出了一點事。」 我的話語剛落,她便偏頭打了一個噴嚏:「哈……哈嚏!」瞇著眼揉起自己的鼻尖,她的聲音因為手按著鼻子而顯得鼻音沉重:「發生什麼了?沒事吧?」 我的心裡突然有一點愧疚:「啊,沒什麼,上學的路上再慢慢說給妳聽吧」 她揉了揉鼻子,想起什麼似的有感而發道:「我聽說人越賤活的越久,反正你肯定能平安無事、長命百歲的!」 妳還是去死吧! 「居然是這麼嚴重的事嗎!?」在我將來龍去脈交代一次後,饒是神經大條的她也愣在原地。 此時正是第一節課前的休息時間,我正在座位上和隔壁的薇薇安討論昨晚發生的事。 「妳有什麼頭緒嗎?我有預感,要是不解決估計還有可能遭到襲擊。」我嘆息一口氣。 「嗯……就我所知的話。」薇薇安抱胸閉目沉思片刻,隨後驟然睜目豎起食指:「沒有呢!」 會對她有希望的我果然是傻子吧。 「唉,那我還是晚上去問問王哲吧。」我決定後看向她:「妳怎麼說,一起去嗎?」 一提到王哲,她便悻悻然的拐起嘴角:「不想去,呵呵,可以的話能越少看到他越好。」 畢竟王哲可以說是管理異常現象的專家,理所當然的,消滅過無數犯事的超自然現象,這裡面恐怕也有吸血鬼。 至於我本人不喜歡他只是因為他說話很賤而已,會讓人想用緊緊的絞他的太陽穴發洩怒火,很可惜,據我了解沒有人可以做到這件事。 「既然要去的話,那帶上班長吧……,也許她被襲擊不是偶然的呢。」薇薇安難得提出好意見,我點了點頭,感覺頗有道理。 正巧,班長看到我的身影便也小心翼翼的上前端詳著我,還伸手戳了戳我的手掌確認觸感和溫度:「殷同學……你沒事吧?」 和我預想的一樣,她一臉好奇:「昨天發生的事……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下意識抓了抓頭:「嗯,其實也沒什麼……妳應該沒到處聲張吧?」 「嗯……雖然我是和父母一起住的,不過好險他們都沒有發現。」她點頭回答道,說到此處她忽然間笑的花枝招展,興高采烈的模樣:「哎,這麼說來,這還真有神秘感呢,就好像動畫或電影裡一樣!」 誠實的她應該不會說謊才對,我也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說起來妳今天放學有自由時間嗎?」在座位上的我抬頭看向亞麻髮的少女:「我可能要帶妳走一趟某間事務所。」 雖然說襲擊應該不會很快就來第二次,但還是早點處理為妙。 班長的睜圓眼眸看向我:「事務所是什麼?」 「嗯……我認識一個大叔負責處理超自然事件,他應該有很多解決辦法。」 她挑起眉捶了捶胸口:「哦喔,聽起來很厲害呢!」 「原來還是真的啊……」薇薇安的手臂扣在椅背上面對著我,看著班長又看向我自語道。 「我看起來像是會說謊的人嗎!」我翻起白眼。 班長錯愕地看著我們兩個之間的互動:「安同學也知道這件事嗎?真是出乎意料呢。」 鑒於薇薇安不喜歡別人知道自己身分的事,我只是揮手化解場面:「她不過是稍微懂一點而已,實際上什麼根本派不上用場。」 忽略了薇薇安「你才沒用呢!」的反駁語句,班長忽然說道。 「總感覺很對不起呢,拋下你自己離開什麼的。」 手掌按在粉紅的唇上,蓋住了底下妖冶的微笑:「要我親一下你……也是可以的哦?」 無欲無求的我聽見此提議也稍微尷尬:「呃,助人快樂為之本,如此盛情就讓我婉拒了吧。」 「不要報酬的話,我會良心不安的。」 我苦思半晌:「嗯,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該要什麼……」 今天也是平淡無奇的校園生活就這麼度過了。 放學的鐘聲一響,同學們迫不及待地跑出教室,衝向球場放縱青春或者衝向家中遊玩遊戲。 我則不動如山的坐在座位上等待著前座的少女將今日一天的班級紀錄簿寫好。 「哎,正德,不回去嗎?」「不了,我等等還有社團活動。」一名臉龐線條柔和的瘦弱少年上前向我問道,我搖頭並揮了揮手向其告別。 他的名字是吳興騰,我在班上的少數幾個朋友,同時也是這次戲劇展節目的編劇者。 在我隔壁座位的薇薇安因為鐘響聲而從打盹中清醒,此時她看見黑板上滿山滿谷的數學筆記,只是罵了一聲便開始將自己漏掉的部分補上抄寫。 我戴起mp3聽起歌曲,過了大概十分鐘,她終於因為完成而鬆了一口氣。 俐落的將筆扔到筆盒內,風捲殘雲的將桌面上清空,她雀躍地站起身子向我們揮手告別:「掰啦,祝你們一路順風。」 我微微抬手揮了幾下算是和她告別。 又過了一陣子,班長也完成了班級紀錄簿,她起身靦腆的撥弄亞麻的長髮:「好了……不好意思讓你久候多時了呢,接下來把這本記錄簿交給教務處就可以了。」 跟著她走向隔壁的教務處,我在教務處外等候,而她則進入了教務處內將班級紀錄簿交出。 此時無聊隨意看到周圍的我正好看到公告欄上一張招募社團的海報,似乎是關於唱歌跳舞的。 「會參加這種社團……都是有一種偶像夢吧?」我看著海報不禁喃喃自語一句。 「偶像嗎……?」不知何時已經走出教務處的班長唐突道,她揚起眼眸單指點著下顎處想了想地說道:「偶爾會想吧,每個女孩都有個偶像夢?」 看著她有感而發的燦笑,還真是天真爛漫啊,當然只有外表而已,裡面肯定是黑的! 此時的她察覺到了什麼,指著海報的一隅:「啊……這個人是才藝表演的冠軍呢,很可惜,那一天我有約所以提早回去了,沒能看到才藝表演的結局。」 我則是搔了搔頭:「說起來慚愧,那一天剛好遊戲發售,我連忙衝回去玩個通宵去了。」 「還真是有宅男的風範呢。」她笑了笑,才稍微掩嘴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你……不會生氣吧?」 「嗯?無所謂,我確實挺宅的,宅挺好的,也不會作奸犯科,我認為是天下一等一的休閒娛樂。」我聳了聳肩,隨口辯解道。 「你狡辯的樣子很有趣呢。」 也許可能給她留下一點不好的印象,但我其實沒那麼在意。 我們兩人並肩走出學校,沒有朝向回家的路上走出,而是朝向了一處熱鬧的大街前進。 走了幾分鐘後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大型的雙向道,一向足以讓兩輛車輛通行,中間還有行道堤。 走過斑馬線,我們來到一間古早味風格的滷肉飯店前,不過內部的裝潢頗具現代感,在那裡一個女孩子看到了我們,微微地點頭問好。 我們從店鋪側邊的樓梯上樓,走到了二樓處右手邊的鐵門前,這扇鐵門上掛著徵信社幾個字,邊緣處浮現些許鏽跡。 眼見我就要推門入內,班長卻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按住了我要開門的手:「等等……就是這裡嗎?」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我不解的偏頭看向僅離我不過幾步的她。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距離過於接近,後退了幾步,才低下頭來吞吞吐吐地說道:「不……我還以為會更奇特一點的……」 不是很明白少女幻想和糾結的我聳了聳肩,當即開門入內。 門後的風光是普通的事務所裝潢,當頭迎面的一個低座位室接客桌椅,牆角放著幾個書櫃,在左側則有著一個辦公桌和沙發,接客椅上,銀髮少女正在那裡端坐著。 此時正有一個棕髮青年懶散的以躺姿靠在沙發上,而他的腳則是吊兒啷噹的跨在了辦公桌上,臉上帶著一個眼罩,模樣愜意無比。 「醒一醒,王哲!」我向穿著棕色大衣的青年喊道,進入事務所內的班長則是順勢關上了門,用好奇的目光掃視周圍最後定焦在棕髮青年身上。 青年似乎被喚醒,扯下了眼罩的同時碎碎聲音的罵著:「嗯?哪個索命鬼這時候來找我,我才補眠補的正香呢。」 我指了指太陽穴鄙夷地說道:「哎,反正你也只會做些猥瑣的夢而已吧?少做一點這些夢對你的腦子有益處的。」 「聽這種軟弱無力的嘲諷,是正德吧?有什麼事?」他惋惜的碎念著,眼罩底下是一個俊秀的面孔,可惜殘留著些許猥瑣的痕跡使得這份美感「賤」了起來,他向我赤裸裸地豎起中指:「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可不想被你這種小鬼指手劃腳。」 常說一個人的眼睛是靈魂之窗,那麼欠揍肯定能從眼睛看出來吧,王哲的眼瞳深處就給人這種感覺,只因具有戲謔的色彩。 聽著我們兩人的交談,似乎讓班長對於世外高人的觀感被擊成了粉碎,我向她投以安慰的目光,畢竟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唷,你小子女人緣不錯啊。」看著我們兩人間的互動,王哲咋舌以對並向我豎起拇指:「每次都可以看到你帶女人過來。」 「咦……!?」亞麻髮的少女頓時用錯愕的目光掩嘴看著我。 我抽了抽眉,尷尬地解釋道:「呵呵,別說這麼容易讓我誤會的話,我上次不過就是帶薇薇安和你混個眼熟而已。」 「而且你的女人不也多的要死?看看桌面上堆的幾本壹週刊,裡頭滿滿可都是呢。」看著他辦公桌上毫不檢點的雜誌,我反擊一句。 王哲還想繼續調侃我,但是我沒給他機會,只是認輸似的嘆了口氣,伸手指向班長:「你看一下她……有沒有什麼問題?」 王哲一聽此言,便偏眸上下凝視向班長,最後才唐突地嘆息並苦惱的嘖嘴一聲:「嗯,雖然我覺得自己好不到哪去……但是當著少女的面點評人家還是不太好吧?具體的我還是回去私信給你如何?」 班長的臉龐先是如同蘋果般通紅,隨後才是略顯憤怒地轉過身去拉起袖子。 我看著班長羞憤交加的錯愕模樣,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你的腦袋裡除了成人內容就沒有些什麼正常東西了嗎?!」 「人類可是以欲望為生的動物,我只是按照語境理解而已,你要習慣啊,殷小鬼。」他爆笑出聲,搧了搧手才說道:「你要是從超自然的方面看的話,我倒是沒看出什麼值得注意的,也沒有被怨氣纏繞的痕跡,不像撞鬼了。」 銀髮少女的目光在此時來回於我們之間。 王哲翹起二郎腿,向我投向詢問的目光:「所以,到底為什麼登我的三寶殿呢?難不成是終於想簽我推薦的那份保險了嗎?」 「保險?」班長好奇的回頭凝視我說道。 王哲鄭重莊嚴的扳起臉龐,他終於正經起來的模樣,忽然給人一種異常可靠的觀感,只可惜說出來的全部只是垃圾話而已:「是的,抓鬼這一行可是高風險職業!而且死狀完全可以推給意外,投保保證只有賺無賠!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你……這傢伙,能稍微正常一下嗎?」我又嘆氣道。 王哲輕敲雙手,拍著胸口說道:「哦,你說這個啊……放心!作為道德三觀正常的人,我是絕對不會做出詐領保險金這種事的!」 由於班長在身旁,我不好意思直接豎起中指表達咒我死的不滿,只能再嘆口氣:「我也不是來簽保險的。」 「好吧,不是撞鬼了。也不想簽保險,那你是來幹什麼的?難不成帶著這位小姐過來證婚嗎?」 尷尬的扭晃著身軀,班長的臉龐又是手足無措的一紅,不知道該怎麼放的手最終交疊的放在胸口前。 我嘆了第無數次氣,搶在王哲繼續鬼扯之前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這樣啊……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唐突被拉入鬼域?」王哲瞇眼稍加思索分析,拿起辦公桌上的筆無聊的甩了起來。 「這種主動性襲擊大概是會有時間或場所的限制性,聽過很多鬼故事吧?」他反問一句。 「比如10月份的夜晚可以看到玻璃上出現另一個人,某間廢棄的公共廁所在午夜會傳來歌聲之類的,都是場地或是時間的限制,因此,要不是刻意的話,一般人是很難碰到超自然現象的。」 「這也就是所謂的……不做死就不會死吧。」我感嘆一句,很多人其實沒必要死,就是因為好奇心害死了貓。 「是的,每年都有不少人,自己的性命不好好珍惜天天往不該去的地方跑。」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憑空給怨靈聚集到了不少力量,你們身旁要是有這種人的話,就勸勸他們吧,你們不會想看到案發照片的慘狀的,這容易破壞你們這種青春期小鬼的心靈,讓你們只有情情愛愛的單純腦袋嚇的失禁……」 我咳了幾聲提醒王哲將話題導回正軌。 他抓抓頭:「啊,總之,你們遭遇的……應該也是受限於此類規則,必須遵照某種概念實行。」 他重新凝視著我們兩人:「可能是街道和夕陽,抑或是日期或回家,這些通常都會與該地點時間的傳說扯上關係,但超自然生物數無窮盡,想像有多少種類就有多少,基本上誰又能明定呢?」 「不過按我的想法,這種事件大概率受限於某種條件的觸發,和你們兩人的其中一個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最好回想當天是不是發生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事。」 我們兩個都有可能是引發現象的原因,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局面了。 「我言已至此,你們可以去嘗試嘗試,看能不能讓自己再度被拉入鬼域裡,那麼那個猜想多半就是正確的了,找出來,再循線解決原因就可以了。」 「或者更乾脆一點。」王哲握緊拳頭向前一揮:「用武力擊碎它。」 不管是什麼方法,都得先找到根源,我好奇的一問:「只回想那天就可以了嗎?」 「鬼怪通常可是沒有什麼耐性的。」他富含深意地笑了笑:「除非受到限制,否則因為他們的慾望比人類還要膨脹猙獰的緣故,會想迫不及待的發洩呢。」 我和班長相視了一眼,由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率先抓頭說道:「那一天……貌似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吧?」 「我記得昨天早上的話,上體育課時我意外踢到了人。」我碎念的道,並看向了王哲乾笑幾聲:「應該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被惦記上吧?」 王哲不過是聳起肩來:「誰知道呢,人類的心裡可是住著滿滿的惡魔,因為一點小事犯下大罪的事還少了嗎?」 「這麼說倒也是……」我聽著他批評人類的話語,隨口應了一句,不過就連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算進去的話那麼備選可能性可是多如繁星呢。 班長在此時接口說道:「下午的話除了兩節數學課以外就是班會課了吧?好像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事……」 「嗯……總之這件事就暫時擱置著吧?要是未來再發生的話也就有更多參考例子了。」精神異常堅挺的我藝高人膽大的如此決定。 不過為了安慰班長的恐懼感,我還是回頭向她笑了笑:「順便把薇薇安也叫過來吧,正好班長不是要開讀書會嗎?放學後我們就到你家去如何?」 正巧我和薇薇安都是歸宅部的,閒著回家也沒事。 「嗯……這也是一個辦法呢,這一下子堆在我肩膀上的事又更多了。」被捲入事件的她無辜的苦笑。 最後,我在心中默默的補充一句:「至於場所和地點……我會和薇薇安去試試看可能性的。」 在這之後我和王哲稍微聊了一會鬼域的基礎概念並開始朝向互相謾罵的口角鬥爭前進。 乾站在那裡一陣子,猶豫不決的她最後還是點頭向什麼告別:「既然已經得到了答案,那麼沒有什麼特別的事項要交代給我的話,那我就在此先告辭了。」 我才想起自己和王哲口角相互譏諷,卻把本次的主角晾在了一旁。 「慢走。」「再見。」 第 4 節 微微向我們禮貌鞠躬後,她便打開房門離開了徵信社。 「也許根本沒什麼特別原因吧……都只是我自己的問題而已。」和這件被襲擊的事無關,她仍因為其他事情而愁腸百結,顯然我是不可能知道她在思考些什麼,不過只是覺得她的背影比起以往出現了蕭冷的感覺。 眼見她離去,王哲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頭叼入嘴中,有感而發的一句:「她還真是不錯,用我長期從事徵信社經驗來看,這種人應該不會外遇,而是被外遇哭哭啼啼來雇傭我的人,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就從第一眼印象看來,王哲察覺她的衣裝整潔,校裙和服裝沒有改過的痕跡,表示個性內斂,進來事務所時先是禮貌地點頭挑選合適的站位。 「我也有句話要說──你還是少說點話吧,否則哪一天被人記恨捅死在外頭。」我翻起白眼向他豎起中指。 王哲絲毫不以為意,反而伸手像驅趕蒼蠅似的向我揮來:「好好好,那麼你乾站在這裡幹嘛?別打擾我做生意了,我可是還有幾家偷情的照片沒整理好呢,宅男就乖乖回家看約會大作戰幻想女性吧,免得在這裡染上處男臭味。」 「不,我還有一件事想問。」面對王哲的甩手嘲諷,我毫無波瀾的如此說道:「我該怎麼樣增強自己的力量?」 種種的無力讓我感到了挫折感,或許,我已經沒有拒絕踏入超自然世界的資格了,一想到平和的日常離我遠去,我就不自覺感到悲傷。 「被神寄宿的代價……就是會吸引超自然現象啊。」他微微搖頭後微笑看向我道:「……終於有危機意識了?」 罕見的,王哲正色以對:「你的神之右眼……和我們常規的靈修者不一樣,說實話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如果說我們靈能者是藉由反覆修行靈力,施放符咒圖騰以達到增強能力的目的的話。」 「那麼你的能力可就單純粗暴的多了。」他意味深長的一笑:「神的能力,就是以意志扭曲現實。」 「比方說……創造一把無堅不催的刃,讓眼前萬物燃起火焰化為灰燼,諸如此類的效果。」 「你應該聽說過創世紀吧?不是鋼彈seed裡的毀滅兵器,而是聖經中的第三句話『我說,要有光。』」 「原來……是這麼強大的力量嗎?」我聽見王哲的話語後瞠目結舌地說道,難怪,這也是薇薇安都為之垂涎的能力。 他揚起眉毛:「可別得意忘形,雖然這個能力潛力無窮,但你能乘載的力量可遠遠不夠呢,估計連變出一把匕首都難。」 他將手張合做出彷彿煙火炸裂開來的手勢,誇大的張嘴說道:「過度使用的話,眼球可是會如同字面上的意義一樣,無情的爆炸哦。」 我默默的把這一點記在心中。 「不過按理來說,根據用進廢退理論,多用用就是了,應該能夠增加你乘載力的上限。」王哲攤出雙手試問一句:「或者是……試著強化你的神的能力?這樣她投射現實時給你帶來的消耗應該會減輕才是。」 「多練習嗎……以及強化能力……?」我將目光投向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少女,然而她的面龐依舊毫無波瀾。 王哲最後輕撫下巴建議道:「不過我建議你還是先從修行靈能下手,畢竟不管是什麼生物,修行靈能力都是有幫助的,哪怕你認識的那隻粉髮吸血鬼也一樣。」 「要是有什麼不懂的話,建議趁著你們倆綿密恩愛的時候吹枕邊風吧。」 一聽此言,我立刻嚴厲斥責王哲的胡說八道:「我們只是單純認識而已!絕對不會有不純異性來往關係的!這是犯罪!」 王哲一副你絲毫不解風情的模樣聳了聳肩:「那不正好,我這可是祝福你找到女朋友!」 聽完了王哲的建議,我沒有任何一丁點想在這裡繼續待下去的想法,當即向他告辭離開了這裡, 在夜晚難得清閒的時光中,我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的凝視著天花板,在我身旁的少女依舊坐在床旁,神秘霧幻的銀灰髮因為過於攏長的緣故灑在了床鋪上,挺拔的胸脯傲人合宜,這份完美比例讓人翩然聯想。 「喂,妳能變強點嗎?」 她似乎察覺到我正對她說話,側過了雪白如霜的容顏,空靈的凝視著我。 意料之中地回應,躺在床上的我無聊催動右眼,將精神集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催動到極限之時,在我抬起的右手中終於出現了一柄毫不起眼的匕首。 「哎,作為武器樣子也太可憐了一點,更何況準備時間還如此之長,根本就毫無用處。」我稍微把玩了一下,便隨意的在腦中挪移念頭消解。 「增強我的神……那麼該怎麼增強呢?」一股精神上的疲憊感猛然冒出,我順從的闔上了眼睛:「總該不可能是去創立邪教吧?……」 要是不提效果的話,運用神的具現化能力還挺助眠的,這種把精神力抽一空的感覺讓我倒頭就直奔夢境。 隔天一早,我才收到王哲私信的班長三圍,出乎意料的有料。 「所以說……你希望我在你們測試觸發點時來替你們擔任護衛。」在上學的路上,我將一切告訴給薇薇安,她單指點著晶瑩的下顎處開始思考利害關係。 突然想起王哲的話語,我又順帶說道:「嗯,還有下周末的時候我還希望妳能開始教我怎麼用靈能!」 「報酬呢?」 「周末的時候我可以讓妳多吸兩口血,怎麼樣,划算吧?」 我大方地說道,這正是我對付薇薇安的殺手鐧,據她所言,我的血液味道很不錯。 「嗯!成交。」薇薇安點頭稱好。 接下來的數日我便與班長輪流在薇薇安陪同下測試一個又一個可能性。 「呃?殷同學怎麼突然踢了我一下?」 「沒什麼,不好意思,腳歪了。」 又是一周過去,在棒球場上我假裝自己一時不察,踢了一下瘦弱的吳興騰後尷尬的搔著臉頰。 「嗯……?」身材略顯矮小的他一臉不解地說道。 雖然興這一字總是和成長茁壯扯的感官連結在一起,不過看他的纖細瘦弱的模樣實在和這個字扯不上邊。 「哈哈哈,抱歉,等等請你到合作社喝一杯吧!」 放學時分,今天我和薇薇安一同走在歸宅的路上,經過一周的測試,我們已經陸續測試了許多項目,其中包含時間和人物,但都沒有一項能夠讓我們成功的再度被抓入鬼域內。 今天的測試項目就是踢吳興騰一腳,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是無聊一試也無所謂。 身旁的薇薇安也已經沒有一開始的緊張兮兮,回想起第一天受到邀請時,她明明還是鄭重其事的模樣。 可能她的神經裡是容不下緊張這個詞太久的吧。 「偶像這個職業聽起來好簡單有趣啊!」此刻的她一手拿著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廣告紙,興高采烈的向我說道:「和我輕鬆過日子,混吃等死的理念相當呢!」 面對這個身材魔鬼腦子缺筋的少女,我感覺我的冷汗隨時都處於不夠用的狀態:「靠,這麼正大光明說出來不好吧?」 「有什麼關係嘛,胸無大志又不是什麼壞事。」薇薇安環抱雙臂撐起波濤洶湧的胸脯:「哼哼,整日為了功名利祿奔波勞碌的人才是蠢貨嘛。」 我沒看出她眼眸中蘊含的深意,依舊是感嘆自己道:「哎,從這點上我也沒什麼資格批評妳就是了。」 畢竟我的人生準則也是能混就混,全力以赴的拿到100分?為了我自己的話拿個60分及格線就差不多了。 不過,我總感覺自己正逐漸遠離人生準則,捲入了一系列麻煩之中。 薇薇安精神百倍的振手喊著,齊肩髮隨著動作晃動:「所以說我未來想成為偶像,這一行挺好賺的吧!」 「成為偶像?呵呵呵……」面對她的話語,我不過嗤笑幾聲:「我想以妳的智商看來,妳大概會被潛規則後哭哭啼啼放棄這個夢想的。」 出乎意料的,她卻一頭霧水的回過頭來看著我:「潛規則是什麼意思?」 她原來這麼純潔嗎?讓我都有點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臉:「嗯……這個嘛,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沒想到我們兩個的隔閡已經能讓我在不經意中說出這種話了,下次還是要多注意點才好。 「快給我說!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話對吧!」薇薇安緊皺粉紅的眉,如惡魔般惡狠狠的盯著我。 「哦……總之就是這樣那樣囉,我先回家!別了!」我支支吾吾的嘗試敷衍過去,拖過一天她就會忘了這件事。 然而事與願違,她面色不善地抓住我的後領,便要揮動粉拳朝向我擊來,但是我急中生智連忙伸手指向她的臉龐驚叫道:「沒同理心的人沒資格成為偶像!」 她的拳頭毫無遲滯的念頭,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我不當偶像了!!」接著,那記粉拳敲在了我的後背上,讓我痛呼一聲:「太隨便了吧!」 不過她一向是如此隨心所欲的人,我也不以為意,直來直往,有什麼想法從不掩蓋的單純生物。 稍微在路上嬉鬧幾句維持好心情,走著黃昏色的路面上,看來踢吳同學的選項也不是正解。 這下子可更麻煩了,如今可以說我們能夠嘗試的條件都試過了一次。 「說起來,明天你就要開始進行練習了呢……緊張嗎?」薇薇安突然露出壞笑。 「嗯……當然會啊。」我搔搔臉頰坦承了話語,不過還是大方地說道:「但是我很早就明白了,緊張可不能解決問題,只會讓自己更尷尬而已。」 她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肋下,壞笑一轉興味濃厚:「嘿欸,你這傢伙出乎意料的不彆扭嘛。」 我嘖了嘖嘴,反諷一句:「妳才是,學會綁蝴蝶結了嗎?都高中生了,說出去會被人笑死吧?」 我似乎戳到了她的弱點,她頓時頗為不悅地說道:「是,我已經學會了,必要時還可以把你的手打個蝴蝶結!」 「我感覺我受到了致命威脅。」我吐槽一聲,瞇著死魚眼看向薇薇安:「吸血鬼都像妳一樣蠻橫不講理的嗎?」 「血族……!吸血鬼是蔑稱!」一提到這個,她便氣沖沖的為了我不能理解的行為據理抗爭:「還有蠻橫不講理的人是你吧!隨便不分青紅皂白的亂說話!」 我搧搧手轉移話鋒,想到一個格外有趣的話題好奇地問道:「現代吸血鬼題材的文化有很多呢,妳有沒有看過?」 提到這個,薇薇安突然糾結了起來:「當然是看過的,但是首先我要澄清,即使沒人許可我還是可以闖空門,我不討厭大蒜,聖水喝起來和白開水沒兩樣,不是長眠我不會睡在棺材裡……說到底睡棺材是節省空間還保護自己的優良行為,有什麼錯的嘛……!」 她忽然開始進入喋喋不休的模式,不過我的精神可是聚焦在第一點上,對於闖空門這點我可是深有體會,她可是曾經好幾次因為作業沒寫直接闖入我的房間拿出作業出來抄……。 抄就算了,技術水平還不怎麼好,要不是我又在她抄完後改了一下作業內容,不然估計還要被老師認出來。 提到優勢處,她插著腰開始自鳴得意的吹捧自己,無意間的微仰反而凸顯胸前的驚濤駭浪:「不過夜晚確實比較舒服就是了,即使是在夜間我也能看的和白天一樣遠呢!」 「欸,這麼說來電影裡血族可都是長命百歲的了」一想到這裡,我的目光染上些許懷疑:「妳該不會已經是幾百歲的老太婆了吧?」 「我才十六歲!」她氣沖沖的對著我的耳朵喊道,看來無論是什麼種族的雌性,對於年齡都很看重。 「好好好好……!我知道了!別喊了!!我耳膜快破了!」我摀起耳朵慘叫一聲。 她收手鄙視的瞪著我:「我可是至少能活上三四百年的。」 「羨慕嗎?短命鬼!」 「羨慕死了,四百年可以玩好多遊戲啊。」 我這話還真的是實話實說,發自肺腑,絕無半分虛假。 她瞧不起的撥弄粉髮瞪了我一眼:「你這胸無大志的傢伙。」 是的,我確實沒有妳那麼宏偉壯觀的胸……我原本是想這麼說的,但是可能會被怒罵下流。 不過我還是些微反擊幾句,打打她囂張的氣焰:「唉,不知道是哪個傢伙剛才說自己想混吃等死。」 「你可是男的,怎麼能夠和我一介弱女子比。」 這個時候她倒是裝起……咳咳,利用起自己女性的特色了,唉,這個世界對男人可真不公平啊。 我屈服於她的淫威之下小聲吐槽:「我看妳打我的時候可沒一點弱女子的模樣。」 她大為憤怒,瞪著我說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向教務主任投訴,說妳性別刻板印象!」 又吵吵鬧鬧的走過了幾個街口,嘴上得利的我少不了挨了幾下,不過至少把她弄得火氣旺盛,就是話術的勝利了呢! 腦袋又挨了薇薇安憤怒的制裁一擊,我們此時已走到了公寓的門前,門口的保安大爺今天依然在睡大頭覺,在門口的我連忙在她猛擊之前先抬起雙手說道:「好了,既然最後一個選項也確定不是了……那麼我們是不是該討論正事了?」 「正事?」她放下了痛擊的手勢,臉龐中浮現不解,已然是將方才的震怒忘了一乾二淨。 刷起房卡進入電梯緩慢向上,我於此時哼笑著說道:「就是,加入班長的讀書會這件事啊,既然沒有找到原因的話,那麼只能出此下策了呢。」 「呃……」一聽此言,她便開始游移金亮的眸子:「可以不要嗎?我喜歡的綜藝節目可是五點就要播了啊……」 我當即對著她可愛的容顏大肆吐槽:「妳當我第一天住台灣?綜藝節目不都是八點播的嗎!」 她乾笑幾聲,謊言被戳破的她拍了拍手:「但……這樣讀書好累啊。」 「妳就當成做善事,保護班長還有嘛。」我勸說幾句:「還能順帶提升自己的知識水準!」 我們的讀書會從4點過後到6點結束,正好完美的避開夕陽時段的歸宅路線,等到夜晚到來時,我們便會一起放學回家,雖然不知道也沒有用,但是至少在這段時間內有薇薇安還有我,班長應該也會心安一點才是。 班長原本想拉更多人來的,只可惜其他同學只想把握青春時光好好享受,或者為了戲劇展忙碌,最終讀書會只有我們三人而已。 「唉,好吧。」薇薇安揉了揉太陽穴,勉強答應了下來。 我於公於私,都必須撮合這件事才行,否則班長的性命和薇薇安的未來不保。 回到自己家後,無視了坐在自己床鋪上的少女,我換洗衣服躺了就練習能力並睡覺,一想到明天就要開始試演,心中不免一陣緊張。 隔天星期五的下午時分,在平凡的青年老師的指引下,我們來到了位於地下室的表演廳內,這裡的裝潢以鋪天蓋地紅布組成,層層疊高的觀眾席讓300位觀眾可以一覽演員們的風采。 銀髮少女坐在觀眾席的前排,彷彿唯一的觀眾般看著學生們各自在舞台上擺放臨時用的佈景物。 此刻作為男主角的我無聊的靠在一旁的牆邊,翻閱著劇本並牢記前幾幕,看了幾巡並將自己的台詞記下後,精神感到疲憊的我便無聊的向後面幾幕翻去。 然而,越往後頭看我越是驚惶失措,等待一覽完畢後,怒髮衝冠的我拿著劇本環顧目標,一旁正在監督同學們來回忙碌的吳興騰映入我的眼簾。 氣沖沖的我當即上前逼問道:「靠……你這傢伙是不是被薇薇安重金收買了!」 「?」剛交代完幾棵背景樹的擺放位置,這名瘦弱稍矮的少年露出稍微不解的神情:「什麼意思啊?正德?」 「我指這裡,這裡!」我指著劇本最後一段,一面則把整個劇本靠向吳興騰,恨不得把整個劇本都拍到他的臉上。 看著最後一段,不明白我為什麼如此激憤的他揚起眉毛:「最後?不就是吻戲嗎……有什麼特別的?」 看他如此淡然的模樣,我不禁質疑起自己的價值觀是否出了問題,小聲碎念幾句:「靠,現在高中生的戲劇都是這麼開放的嗎,我真是跟不上時代了啊……。」 「欸,又沒要你真的吻,做點樣子嘛。」他柔和的面孔和氣地笑了笑不假思索地開口,這張面孔說出來的話語可信度截然攀升:「傳統童話故事的結尾都是要這樣的呢,王子吻上公主,迎向幸福美滿的生活!」 也對,最後的那一吻應該也是作作樣子而已,在吻上之前就會拉起簾幕結束一切才是。 想到這裡,我果然還是不夠鎮靜,嘆了一口氣回身問向吳興騰:「話說……你演的什麼?」 聽見我的問題,他笑咪咪的指向遠處一個不起眼的木板:「我?我是大樹先生啊。」 木板此刻甚至連綠色都尚未漆上,只有中間戳了一個露臉的大洞,想當然耳,開演的時候站在那裡就可以了。 我無比的羨慕嫉妒吳興騰能夠利用自己導演的特權給自己排一個摸魚位置。 又重新溫習自己的台詞和應有的動作,在試演即將開始前十分鐘,我才死心的向吳興騰說道:「那……我最後還有一個請求。」 吳興騰扭頭看了我,少年溫和地笑著,一副但說無妨的模樣。 「王子服千萬不要那種關節長球的矬東西!」我義正詞嚴地說道:「配色最好來點乾淨俐落的鐵灰色,才能襯托我的英姿。」 「好的好的,絕對符合你的二次元審美觀。」吳興騰把我的話語記錄下來後轉向一旁喊出一聲:「班長!妳有聽到吧!」 此刻順著目光,我才看到手持針線的班長坐在角落的女孩子堆裡,一頭淡亞麻髮的她正在和周圍的女同學交談著,隱隱的居在領導地位。 「班……班長嗎?」我記得這裡正是服裝組的位置,一聽到這個詞,我的心神頓時一愣。 吳興騰豎起拇指稱讚起她:「可別小看班長,她的裁縫技術也是一流哦。」 聽著我們討論自己的事,班長也羞澀地低下了頭來,專心在裁縫上,不過才沒縫幾針,她卻感到了一陣視線正看著自己,然而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卻又沒辦法看到目光的來處。 時間來到之時,吳興騰鼓起手掌呼喊眾人:「大家集中……稍微測試一下前幾幕吧。」 在第一幕中,由公主介紹自己被詛咒的命運,只能活在高塔之中,第二幕則由王子在高塔外聽見了公主的聲音,了解緣由決定踏上旅程解除詛咒。 「啊……美麗的公主啊,為何妳必須棲居在這棟高塔之內,無法獲得自由呢……」我試著以盡可能悲傷的聲音說道。 此時,一面牆矗立在我與班長間,我們兩個各自靠在牆的一面哀述著。 當我們聲音一落,今天的試演便迎向了終結,隨之而來的是同學們熱烈的鼓掌聲,我的心中不免也有些虛榮感。 「你演的挺不錯的啊!」就連劇本擔當的吳興騰也稱讚道。 「真的嗎?」結束後的我抓了抓頭暗自心想著:「靠,也許我是戲劇天才也說不定……」 第 5 節 鼓掌的同時和藹笑著的老師提醒一聲道:「那麼……時間也快到了,大家各自準備回家吧。」 「哦!!」同學們齊聲歡呼,開始收拾各自的初步成品還有垃圾。 「得快點收拾才行呢……」班長禮貌地回應幾聲稱讚後便踏著曼妙的步伐來到服裝組。 然而一名女同學忽然按住了班長的手,阻止了她打算收拾桌上布料衣物針線的意圖:「嘿欸!妳還有班級紀錄簿要解決吧?」 這名女同學對她笑了笑:「這個就交給我們收拾吧,妳先去忙妳該做的。」 同樣在服裝組的其他同學也附和著說道:「不然拖太晚回去,走夜路很危險的。」 「啊……謝謝大家。」淡亞麻色髮的少女輕緩地點頭道謝,比起任何人率先一步離開了地下室。 剛闔上舞台出口的門,寧靜的氣氛便鋪天蓋地的淹來,她哼著小曲緩步走上樓梯:「今天還真是安靜啊……走廊上也沒有人,和平常截然不同呢。」 終於來到了三樓處,卻依舊沒有見到人跡,但此時因為雀躍而忘乎所以的她卻是忽視了這一點,自顧自地朝向班級前進:「這也是當然的吧……大家都這麼認真,殷同學也那麼努力,我也得加把勁才行!」 然而,班長心情愉快的將教室的門扉打開後,門內出現的,卻是她意想不到的場景。 「啊……?」她愣在原地,似乎無法明白眼前所見的一切,然而,這一愣卻是讓自己唯一能夠逃亡的機會從指尖中流逝。 在教室內,一隻蜥蜴趴在教室中央,牠巨大的體積將所有的桌椅甩到兩側,牠的赤紅豎眼緊盯著剛開門入內的撲火飛蛾,如同露出了獰笑般的張開了血盆大口。 她維持著錯愕的面容,尖銳的牙齒卻已經在下一瞬間牢牢闔上,強烈的咬合力甚至帶起了勁風。 闔起的獠牙上並沒有想像中觸目驚心的場景。 一隻剔透光亮的手臂在她將被吞噬的那一剎那前搭上了她纖細玲瓏的腰肢,然後施以巨力將她抱起,班長亞麻色的長髮隨風胡亂飄散,彷彿一束束被撕裂開的蘆葦一般。 班長只感覺到自己的腰似乎被人抓住,下一瞬間則是一陣天旋地轉,等到她張開眼時,自己已經身處在操場上,被一名粉髮凜然的少女所抱著。 從半蹲的姿態起身,熟悉的可愛臉龐向懷中的少女露出微笑:「沒出事真是太好了呢!」 正是薇薇安從蜥蜴的口中虎口奪食,挽救了班長的生命。 「靠……這東西,居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嗎?」我從寂靜無人的校園走廊內跑出,向班長和薇薇安招手:「真是好險……一察覺異樣,我就連忙叫薇薇安一起進入鬼域了。」 在校園的時候,我一直讓銀髮少女尾行著班長,畢竟我能夠共享她的視覺,也是多虧如此,我才能夠第一時間發現異狀。 被薇薇安放下後,班長的神情還有些恍惚,剛落地的兩腳一軟便踉蹌的坐在地上:「嗯……?我還活著對吧?」 她捏了捏自己如白雪般無血色的臉頰,便又重新站起吐了一口氣,轉身向我們兩人鄭重鞠躬道謝:「謝謝各位,要不是妳們,這次我恐怕就是凶多吉少了。」 沒想到她的心靈格外強韌,即使是這樣的變故也能夠快速的回覆。 「不會。」我露出和煦的笑容,同樣心有餘悸的吐出濁氣:「不過還真是幸好我們沒有放鬆警戒,原來我還以為我是目標呢。」 從表演廳的側面入口進入鬼域後,我便開始聚精會神的將意識集中在右眼上。 此時,我的精神力已經剩下特地預留的一小部分,但取而代之的是右手上抓持著一把三十公分長的古樸短劍,這也就是這段時間內我苦練的成果了。 如同明月般渾然天成的乳白色手臂指著我手上的武器,薇薇安毫無矜持的大笑著:「你拿的這是什麼啊?看起來就短小無力,等等妳還是躲在後面吧。」 我的臉龐因為被取笑而發白,抽了抽眼角,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不理會薇薇安的挑釁:「哼……可別小看這把劍,至少還是派的上一點用場的。」 笑聲終止,薇薇安也稍微正經的環抱雙臂,撐起洶湧的胸。 「不過,現在道謝可還太早囉。」她輕揚頭顱看向了三樓處,坐在二樓圍牆上的銀髮少女也隨之仰起頭來,呆呆的凝視天花板,彷彿她的目光能夠穿透阻礙一般。 「嗷啊啊啊啊!!」只聽見教室內傳來一聲尖銳的野獸嘶鳴聲,蜥蜴的頭顱撞破牆面,赤紅的眸子眼勾勾的瞪著我們。 然而,此時在重新活絡的思緒內,班長想到卻是另一件事,自己可是在三樓的教室面前,而薇薇安則是將她抱過後還從那裡一躍而下,至少跳出了近百米遠的距離。 「鬼域,按理來看應該還是遵守基本的物理法則的……安同學,妳到底是?」她將思緒藏在心中,偷偷的瞄了粉髮少女一眼。 此刻的粉髮少女似乎是注意到班長的想法,向她微笑並比出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終於,不耐煩的蜥蜴從三樓躍下,巨大的重量落在地面上讓石磚破碎,而蜥蜴則是以前低後高的警惕姿態望向了我們一行人。 臉上帶著輕鬆笑意的薇薇安站出隊列,毫無膽怯的與足足有貨車那麼龐大的恐怖蜥蜴針鋒相對,我們看著她的背影,以及微風揚起她齊肩的粉髮:「那麼……接下來可是派對時間囉。」 她伸起右手,拇指的指甲尖銳伸長,接著,她以指甲割破了自己的食指,傷口流出的血液彷彿沸騰般蜂擁冒出,轉眼便結成了一團鮮紅的球體。 已經癒合的手掌做出抓持的姿勢,漂浮在掌中央的血球凝型化為一把作工精細的西洋刺劍,她踏出一步,粉色旋風包圍著她,下一刻再踏出時,已然是判若兩人的模樣。 原本僅是粉紅色的髮梢部分染上鮮紅,金色的眼眸此刻如同夕陽般璀璨,她身上穿著的校服消失無形,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鮮豔的紅灰連身裙,蕾絲和密布的絲線構成了高貴端莊的觀感,漆黑的束腰襯托出她傲視凡塵的身軀。 這是她的靈能裝束,屬於她的能力。 「來……一決勝負吧……!」和衣裝顏色相對的則是白皙的性感鎖骨暴露在空氣中,她自信的將劍橫置於身側,媚眼笑如春風,彷彿風度翩翩的騎士一般,迎向了擇人而噬的邪惡巨龍。 「這傢伙……只有這個時候才像傳說中的吸血鬼啊……」看著她變身後的模樣,我不禁在心中感嘆道,黑夜貴族的威儀和平時的模樣簡直不能相提並論,身旁的班長亦是一臉震撼的模樣。 「……?我沒有在做夢吧?」她捏了捏自己的臉蛋。 「嗯……這是現實哦。」在初次見到薇薇安之時,我亦為之驚艷──這明顯是不同的兩個人吧! 「我們已經安全了,薇薇安會解決一切的。」我笑了笑安慰班長,踏出一步直面蜥蜴。 此時薇薇安的身上已經不見 站在不遠處旁觀著蜥蜴與薇薇安眼花撩亂的戰鬥,我偶爾投擲出手上的短劍試圖對蜥蜴造成傷害。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弱點,只是啟動右眼的解析能力後,發現蜥蜴身體內有幾個不同顏色線條的交匯點,便抓起短劍朝那裡扔去試試運氣,不過按我每次一扔蜥蜴就得慌慌忙忙閃躲的模樣,想必應該還是具有威脅性的。 至少還能替薇薇安幫上一點忙,我便感到足夠了,畢竟投擲短劍還算在人類的範疇之內,而那兩隻生物的交戰可以說是超自然水平的人。 只見靈活的薇薇安側身閃過蜥蜴拍在地面上的爪擊,爪印烙在地上,彷彿傷口一般。 她不忘揮動刺劍輕巧的刺向蜥蜴的前肢,而在前肢上已經有許多同樣的傷口。 這個狡猾的傢伙已經無數次的用這個方式躲過,大為憤怒的蜥蜴便是擺尾讓巨大的尾巴抽向薇薇安,不過早有預料的她只不過是踏地前翻,險之又險的躲過這一擊。 剛落地後,蜥蜴又是抬起雙爪侵襲而來,然而薇薇安不過是鄙視的輕笑幾聲,便提起細劍優遊晃過。 就算躲不過的幾次攻擊,她也能用細劍穩穩的將力量轉卸,她似乎擁有超乎尋常的力量,直接顛覆了班長以為她會被拍成一團肉醬的力量。 掃、切、斬、刺,沒有刻意使用的劍招,薇薇安就單純的像一隻採蜜的蝴蝶般來回優遊在蜥蜴的攻擊間,她的觸角正是那把以血鍛成的武器,採收的則是對方的生命。 蜥蜴的威猛巨大反而成為牠笨拙的弱點,在薇薇安的攻擊下逐漸被放血,而更加衰弱又使得蜥蜴更不方便使力拍死眼前這隻滑溜的小蟲子,偶爾我甩出的短劍也替蜥蜴添上一點一點的傷口。 只有戰鬥時,我才能深刻的了解到她真的是一隻吸血鬼,畢竟哪怕是喝血的時候,這傢伙也是懶洋洋的笨蛋模樣,只會看著綜藝節目哈哈大笑。 時間一拉長後,戰鬥結果已經毫無懸念,似乎是要搏命一擊,蜥蜴再次蹲低前身,以突擊的姿態朝向薇薇安衝撞而去。 薇薇安毫不相讓對擊而上,氣勢彷彿一把拔鞘而出的銳利長劍一般:「嘿……!終於要下定決心了嗎?」 兩股氣勢交鋒,屬於蜥蜴的那截便已經弱上半籌,想必結果已經可想而知。 班長凝視著蜥蜴,目光閃爍。 然而在我如此心想時,迎面衝向薇薇安的蜥蜴卻在驟然間藉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拔躍跳起,而薇薇安則是露出了錯愕的神情,她的刺擊轉向一挑卻已經為時已晚,只能在蜥蜴的腹部上割出一道俐落的血色長痕,撲擊的蜥蜴卻是藉此越過了她,朝向身後旁觀的我們張開了血盆大口 原本還靜靜地觀看好戲落幕的我們忽然成了焦點,面對生命受到威脅的緊張時刻,我顧不及直接向身旁的少女撲去,口中緊張的高喊:「小心!!」 我的手推向班長的腰際,將其帶起撲勁狠狠的推到一旁,她因為驚訝的驚叫出聲:「啊……!」 我下意識的臨機應變在此時挽救了我們的小命,我們險之又險的和蜥蜴擦身而過,僥倖的躲過了大半的衝勢。 背上又是火辣辣的痛,我的腦袋在跌坐的班長雙腿間。 「你……沒事吧?」亞麻髮的少女回過神來,連忙起身看向我背後的傷口,就連以往的腹黑玩笑也忘了開。 從痛感的深度來看,應該還不至於讓我的身體裡流出一些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是趴在地上的我還是苦笑一句:「傷口怎麼樣……?」 薇薇安此刻忽然上前踢了我一腳嘲弄地笑道:「根本沒受什麼傷嗎,別裝死了!你是想多偷看班長的內褲吧!」 既然薇薇安都如此說道了,多半還是有可信度,畢竟笨蛋不會說謊,我邊拍弄身上的塵垢邊碎念著起身:「妳這個惡魔,就不能好心一點扶我起來嗎?」 實際上在我見不到的角落,在確認無礙後,薇薇安偷偷的鬆了一口氣。 我起身環顧周圍,在我們幾人的身後不遠處,那隻已經死去的蜥蜴正在逐漸化為點點光斑消逝,銀髮的少女坐在蜥蜴頂上,無聊的踢著腿。 看著已經明朗的局勢,我不禁好奇地自語:「不過真奇怪……到底蜥蜴襲擊的觸發點是什麼呢?」 「明明不是夕陽,也不是街道。」班長掩嘴同樣沉思著:「到底有什麼是和那一天一樣的呢?」 短暫的沉默裡,薇薇安終於打破了這份寧靜說道:「不,有同樣的東西哦。」 「我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充斥著嫉妒呢。」薇薇安指向了逐漸飄逸的光點,但在逐漸消失的蜥蜴位置處,卻又有另一個人型的光點從蜥蜴中浮出。 感受著人型光點上傳來的顯著氣息,薇薇安不禁一嘆:「人類的慾望還真是強烈呢。」 在蜥蜴屍體上站起了一個薄薄的人類外貌,但是班長還是能夠認出她的身分而詫異地說道:「這是……劉同學?」 我凝神觀察著幻影的外貌,沒想到,這個幻影還是班長身旁一個比較親密的朋友。 「為什麼……妳,總是這麼光鮮亮麗……!」幻影正在逐漸飄散零落,但即使如此,幻影依舊憎惡的凝視著班長吼叫道。 幻影依舊怒吼著,然而此番卻又多出了些許的淒涼和無助的感覺:「為什麼妳能夠這麼優秀……而我不管怎麼努力,都沒辦法獲得認同!!我為什麼永遠。」 她字字句句刻骨銘心的吼叫堪比蜥蜴怒吼時的氣勢,若是能將心中的恨意化成長劍,想必已經將班長凌空切成無數段。 幻影似乎是察覺自己即將消失,唯有以憎惡的眼神瞪著班長,我與薇薇安面對這尷尬的局面緘口不言。 沉默一時間內主宰了鬼域。 但終究,班長還是打破了這份寧靜,即使幻影馬上就即將消逝,她還是有必須傳遞的想法。 「劉同學……」對著少女的幻影,她單手按在玲瓏的胸口上,認真地看著幻影發自肺腑地說道:「沒有什麼人都是順風順水的。」 「所以,請不要因此垂頭喪氣或是自甘墮落,好嗎?只要堅持,你一定可以在自己希望的舞台上發光發熱的……!」她向幻影伸手過去,微微的側過精巧的容顏,露出歡快的笑容。 幻影沉默以對,但是這道影子最終還是飄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氣息終於消逝,放下手的班長仍怔怔凝視著已經一無所有的空氣,看來她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她和劉同學是什麼關係我雖然有點好奇,卻沒有不解風情到此時上前詢問。 「這個幻影是……?」我將不解的目光投向了薇薇安。 「她的……嫉妒情緒吧,因為被具現化而化為了蜥蜴,催動了牠想要殺死班長的企圖。」薇薇安觀察兩人的互動。 「具現化的原因呢?」我關心地詢問道,希望薇薇安能知道一星半點。 「那個應該就是了……?」薇薇安單手指向空地上殘留著的一個小金屬板,上頭嵌著一隻張牙舞爪的蜥蜴。 薇薇安提醒一聲:「帶回去給那個說話討厭的大叔吧,他應該有辦法保管才是。」 我點點頭,上前拍了拍班長的肩膀,將她從恍然中拉出。 走出了鬼域還有校園,我們再度回到了自己所熟知的世界,學生們三三兩兩的成群結隊聊天嬉戲,對於方才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渾然不覺。 恐怕就連那位同學本人也沒有意識到,她的負面情緒差點殺死了人。 「啊哈……在解決事情之後,忽然感覺到肩膀上一陣輕鬆呢。」班長溫和地笑了笑,即使遭遇了這些變故,她的心靈還是如此堅定。 「那麼……讀書會的事?」薇薇安咳了咳幾聲:「是不是該取消了……?」 班長哼了一聲,用白皙的手指頂向薇薇安的臉頰:「想都別想,為了妳的成績,妳就努力一下吧!」 在歸途上,似乎覺得有些怪異和違和感,但具體在哪裡,我卻又無法確切的指出。 構思著這一點,我甚至連調侃薇薇安的智商這件重要的事都拋於腦後。 「怎麼了?」薇薇安察覺到我的異樣,好奇地說道。 想不出來的事,想再久也沒有用,我只是搖搖頭:「沒什麼。」 「是不是因為撲倒班長而小鹿亂撞啊?」薇薇安的調侃讓我的最後一絲懷疑被尷尬沖洗掉。 「才沒有!」我大聲抗辯。 似乎是覺得氣氛還不夠尷尬,薇薇安如銀鈴般的笑著扭頭問向班長:「這傢伙是不是在撲倒妳的時候順手摸了什麼重要部位!」 「畢……畢竟,殷同學也是為了救我,我沒關係……。」班長以靦腆的話語曲意迎合,楚楚可憐的低首,讓氣氛變的更加尷尬。 「明天我要去教室發放色鬼正德的消息!」薇薇安彷彿抓到了我的把柄,得意洋洋的露出燦笑:「虧你還叫這個名字,一點都不正人君子嘛!」 周圍指指點點的目光如長矛般刺在我身上,我無奈嘆息道:「喂,別亂說話!我可是問心無愧……!!」 看著我的模樣,班長也輕輕掩唇笑著,盡展腹黑本色,面對她們的戲弄,我只能如同一葉孤舟般,明知道結果,也無助的在暴雨中抵抗。 對現在的我來說,蜥蜴的這件事情已經結束,將這金屬片交給王哲後,我轉眼就把它忘卻得一乾二淨,剩下我與薇薇安在事後咖啡館聊天的調侃。 「所以……蜥蜴為什麼以我為目標呢?」椅上的我不解的喝著柳橙汁。 不正經的薇薇安不過是嘻笑幾聲:「可能是你長的惹人厭吧,哈哈哈~~」 我一直喜歡寒冷的感覺勝過於炎熱。 寒冰刺骨能夠讓人冷靜從容,炎熱卻總讓人煩躁鬱悶。 一看到她,我的靈魂便會不由自主的沉靜凝滯。 她的容顏和身軀,正彷彿以寒冰雕琢而成的一般,既高貴美麗,又讓純淨無垢。 今天,也是我高中生活中一個普通的愉快日子。 早上的國文課結束後,下午便是久候多時的家政課,學生們走到了另一處大樓的家政教室內,大多數學生都摩拳擦掌,期待已久。 薇薇安也不例外,捲起了衣袖露出了光滑無瑕的肌膚,她自信滿滿地說道:「哦哦哦!家政課呢,看我大顯身手吧!」 家政課四人一組,主題則是傳統的烤餅乾,擀麵棍、原料、餅乾模塊還有烤箱在家政教室內早已備齊,除了這些基礎材料外,還有同學自發的帶來了巧克力、軟糖之類的配料。 和薇薇安一組的班長則是笑咪咪的捧場鼓掌道:「那就看安同學表現囉!」 「包在我身上!」鼻子快翹到天上去的薇薇安抱拳志得意滿的扣擊豐滿的胸部。 據說能分辨美食的人是成為優秀廚師的關鍵,按照這個道理,吸血鬼在家政課應該是一點用也沒有的,畢竟她吃不出味道。 但在班長組別中卻還有一名少女的存在……那正是當時出現在鬼域中的幻影。 我不禁偷偷端詳那名劉姓少女和班長間的互動,幾分鐘的觀察時間流過,總是微笑的班長依舊如故和她親切往來,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 「喂!」旁邊似乎有人在大呼小叫。 這麼樣稱呼那名少女好像有點不妥,畢竟什麼劉姓少女、吳姓少年、王姓男子就好像新聞裡的犯案分子一樣。 「喂!正德?」我的思維正在胡亂發散,一隻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將我的思緒抽回,吳興騰好奇味濃厚目光審視著我:「你怎麼在看著班長發呆,連蛋都不打了?」 他又低笑幾聲,賊頭賊腦地笑著:「難不成,真的和安同學說的一樣,你對班長有意思?」 「首先,不可能。」我直言便指著他的鼻尖,把鍋給了他:「其次,要是真的有了,多半都是你的錯!」 「誰叫你寫了一個這麼曖昧的劇本。」 鄰近一名帶著眼鏡的棕髮少年嘖了嘖嘴:「喂,幾個大男人就別在那玩了!把我的眼睛都弄髒了。」 我嘿嘿一笑:「誰叫陳俊才同學一點女人緣都沒有呢,我們這組就是因為你只剩男人了!你要懺悔!」 第 6 節 他指著自己的臉龐驚愕的道:「靠,為什麼能怪到我頭上!?我可是大帥哥!」 吳興騰揮了揮手說道:「好啦,大家別玩了,不然下課我們就得吃麵糰了。」 看著他幾分纖細近似女性般的面孔,我與陳俊才相視一眼,齊聲說道:「你女裝當女人吧!」 製作餅乾的過程中,我們笨手笨腳的特質一覽無遺,不僅許多時間盡數浪費,還把桌面上一片狼藉,許多麵粉塊落在了桌面上。 我看向其他的少年:「那麼……我們這組有人帶配料嗎?」 其餘人士一同搖頭:「沒有!」 眼見如此,我只能嘆了口氣,多倒了一點糖。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是墊底的最後一名,但我們這一組還是在下課前把餅乾完成了。 淡淡沙黃的餅乾塊放在覆蓋著一層鋁箔紙的烤盤上,形狀各異,有各種小動物圖案的,也有簡單幾何圖案的,我所做的正是星星圖案。 「啊……糟糕了!」一陣女孩子驚呼聲從我們鄰近的烤箱處傳來,我們好奇的看過去,只見班長組別那裡一個女同學正看著計時器驚叫著:「這個計時器沒電了……!時間停下來了!」 「還有1分26秒就可以把餅乾烤好了!」面對這個突發狀況,意想不到的薇薇安自豪的拍了拍飽滿的胸口:「沒事,我一直都在記時間呢!」 「安同學真是厲害啊。」享受著少女的目光,我不禁瞇了眼看著得到稱讚的薇薇安,稍微有點擔心的自語道:「這傢伙……應該不會蠢到為了驚呼聲就隨口胡扯吧,要是這樣,到時候局面可就難看了……」 我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個時候身旁卻傳來一聲高雅的女音:「欸!你們做得還不錯嘛。」 班長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凝望著我們的餅乾。 吳興騰笑了笑:「別小看我們哦!努力一定會有成果的!」 我倒是不以為意地反問一句:「薇薇安該不會笨手笨腳的把你們的餅乾搞砸了吧?」 「怎麼會,她可是經驗十足呢,沒有她的主意,我們的餅乾說不定就只有普通的味道了!」班長 我還不知道薇薇安居然有這種才華,對食物吃不出味道的人料理能力卻是一流,我驚愕的低呼一聲:「原來上帝給你關上門的時候特意多給妳開了兩扇窗戶嗎!?」 遠處的薇薇安揮手抗議道:「我聽到了!」 我聳了聳肩,班長也噗哧的一聲笑了出來,轉眼間笑容就傳染了整個班級。 在薇薇安的組別從烤爐內拿出剛烤好的餅乾後,就輪到了我們這一組。 用配戴厚布手套的手拿著烤盤,我們將餅乾放入烤箱內,沒一會兒,香噴噴的餅乾便出爐了。 我將烤盤放在桌面上,攤開雙手向他們道:「來!放膽吃吧!」 「哦哦,看起來真不錯啊!」瘦弱少年拿起小豬圖案的餅乾塞入嘴中,吳興騰觀感極佳的豎起拇指:「味道也挺不錯的!」 不一會兒,他就吃掉了好幾塊餅乾,沒想到體型纖細的他在食量上會讓人嘆為觀止。 「我也要!」陳俊才眼疾手快,當即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個星型的餅乾往口中塞入。 我連忙大喊「那是我特製的!」然而,可能是他沒聽清楚,或是單純不以為意,他還是手腳迅捷地將餅乾塞進了嘴中。 興奮的臉龐才剛咬了幾口,表情驟然發黑:「靠,誰她媽放了這麼多糖!?甜死了!」 我嘆了一口氣,知道這些凡人無法理會我的想法:「糖分,人生的精華啊,肯定是越多越好!」 班長當即也試吃一塊,結果也是發酸似的吐了吐舌頭:「你會得糖尿病吧!」 理所當然,一口吃下的陳俊才自然是想找水來洗滌嘴部,他只看見一旁放著的保特瓶便慌不擇路的往嘴裡塞去。 然而這次輪到吳興騰錯愕地喊道「等等!」,但陳俊才卻已經大口喝下,瓶內的液體才進口中,他的臉龐便驟然黑的更加徹底。 「這……他媽不是番茄醬嗎……」陳俊才到一旁的洗手台把自己嘴巴內的東西一傾而空,看的班長掩嘴錯愕,眼光中既是同情又有些笑意。 我剛剛看到了,正是她把番茄醬放到陳俊才手邊的,她真恐怖! 總之,在陳俊才洗洗嘴之後,他也只能自認倒楣的不了了之,烹飪課結束後,我便拿出分發的包裝袋俐落的將自己的星形高糖餅乾裝入袋中,準備回家放入冰箱,等待餓時愜意享用。 不過我走的這麼急急忙忙,刻意早點離開其實還有另一緣故,就是為了避免有心人士渲染我和班長間的關係。 「殷正德!等我一下!!」一聲嬌媚又帶著著急的聲音正喊著我的名字,毫無疑問,我立刻認出了這就是讓我陷入如此窘境的始作俑者。 我反而加快了腳步,雖然沒什麼用,三兩下她便追上了我。 「今天你怎麼走的特別急?」薇薇安好奇地說道。 還不都是因為妳!我在心中白了她一眼。 不過即使說了也只會讓她加大力度迫害我,我不過哀聲嘆氣:「沒什麼,我想找點回家玩電腦。」 她忽然自視甚高的白了我一眼:「你好宅哦!」 我變成這樣都是妳的錯!但是我還是反擊一句:「妳自己不也經常窩在家裡嗎!?」 她哼了一句,以種族特性辯護自己好吃懶做的宅女特性:「畢竟,在家裡舒服嘛,白天被太陽照射很難受的!」 「明顯都是太陽和人類的錯!為什麼人類不在夜間上學?」 推卸了一陣子的責任,她終於想起自己的意圖,忽然把一份小包裝的塑膠袋塞入了我的手中,稍微沉甸的重量和用細鍍金線纏繞的封口,這無疑是今天新鮮出品的餅乾袋。 「這個……送給你吧。」 看著餅乾袋,我斜眼嘲笑一聲:「怎麼突然給我?是不是做太難吃被大家抱怨了?」 「哼!」因為自己的心血被批評,薇薇安似乎有些慍怒:「你要是不吃就丟掉!我只是懶得自己扔而已!」 也對,她畢竟是吸血鬼,吃這些餅乾的感覺就和啃樹皮或吃泥土差不多吧,無法感受到糖份的甜美。 「哈哈……開個小玩笑而已,我可是很節儉的,還不會挑食,食物只要能吃都不會浪費。」我乾笑幾句,當即拆開餅乾袋吃下其中一片包裹的巧克力的餅乾。 甜味陷入我的嘴中,薇薇安不禁斜眼偷窺我的表情,直到我露出滿意的神色後才又偷偷地收回了目光。 「意外的還挺不錯吃的!」我讚賞地說道:「和妳平常粗枝大葉的個性截然不同的口感啊,包裹在餅乾外的巧克力意外的細膩呢。」 薇薇安得意的神色稍降,有點不明白人類文化的她瞪了我一眼:「……你到底是在誇獎我還是損我?」 「肯定是誇獎妳了!」我仗著臉皮厚欺騙薇薇安:「謝謝!」 「謝什麼,只是我也不想讓自己做出來的心血憑空浪費而已。」薇薇安臉龐微紅,偏過頭去裝作不以為意的樣子說道。 在周四晚間,讀書會結束後,我便回家後放下書包,準備前往拜訪王哲。 來到熟悉的十字路口並走到了事務所底下的滷肉飯店前,我上樓敲門入內,些許的紅茶香味飄入我的鼻中,王哲端著紅茶正在會客椅上坐著,無聊地看著電視,正是薇薇安最喜歡的綜藝節目。 「喲,怎麼了?殷小哥?」他提起茶杯向我調侃一句道:「難得見你沒帶女人過來,看你這哀聲嘆氣的腳步,估計是為情所苦吧?」 王哲亦無法看見,坐在他對面椅子上的銀髮少女。 我稍微疑惑:「你怎麼能知道我是隻身前來的?」 他依舊沒有看向我這裡,而是起身拿起了新茶包準備沖泡:「以前你來這裡的時候,總是會側身讓過,好讓背後的女孩子看到我,然而這次卻沒有讓位的腳步聲。」 「開門時沒有像以前一樣果斷而準備,反而慢調調的拉聳著,估計是在為什麼而煩惱。而你們這個年紀最大的煩惱估計就是可笑至極的早戀。」 他拿起一個便宜茶杯,扔到了飲水機內後才回頭望向了我挑起眉毛:「所以,遇到了什麼困難?」 我無言以對,只是問道:「有沒有辦法能讓吸血鬼也能吃到正常人的食物味道?」 王哲不過是一臉看傻子的模樣看著我:「如果有,他們就該改名了,你要是只是來問這種浪費人生的問題的話,那我建議你不如利用時間多補充糖分發育發育一下你的大腦。」 「……。」我被批評的體無完膚,只能嘆了口氣:「唉,我也是不抱期望的問。」 「哼,看你這副模樣,可憐起吸血鬼了?」王哲微微譏嘲地笑道:「他們用這些代價換來的可是讓人稱羨的力量和生命啊……」 雖然遺憾,但還是在預料之中,我不禁感到些許的憐憫之意,也許從未吃過人類食物的吸血鬼根本無從想像味道,就彷彿夏蟲不能語冰。 我擺了擺手,示意轉換話題:「說起來……之前你提到的強化方式中,說到增強神的能力,那麼具體的方式是什麼?」 為了表示自己已經修行靈能,我催動靈力,讓手指發出光點,然而這就是我的極限,我遺憾的感嘆道:「我感覺自己遇到了瓶頸……。」 「你們年輕人還真是沒耐性,要是靈力這麼好修煉那麼人人都是抓鬼大師了,時間修久了自然妳就強了。」王哲虛著眼掃視著我:「不過針對你……我倒是有其他的想法,也無妨,就說給你聽吧。」 他懶洋洋的打了哈欠,分享自己所知的知識:「首先,你所要知道的是神,就是一種純粹的概念而已,類似於規則……法則或是定理的存在。」 「他們高高在上,旁觀著整個世界,甚至連『意識』的概念都不存在。這樣的『神』,是無法在我們身處的世界中活動的。」他簡述幾句,話語將核心釣在最尾部:「因此,神若是要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那麼必定會轉譯,轉化為一種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活動的型態。」 我聽完這番言論稍微明白了概念,神因為不是我們世界上存在的「概念」,因此會轉譯成為我能理解的存在出現在我的眼中。 我不禁偷瞄向椅子對面坐著的銀髮少女,她還是規矩的坐著,宛如人偶一般,這就是轉譯後的存在。 若是在神的世界裡,她可能就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吧,就像一團水中的另一團水,我無法區分,但是我的右眼捉住了她,將屬於她的部分凍結,她便成為了一塊冰。 「至於強化方式,這就很簡單了。」王哲知無不言的向我說明,雖然他的嘴很惹人厭,但學識上確實讓人欽佩:「只要讓你束縛的神增加與這個世界的聯繫度,讓神在這個世界上的依憑更加牢固,那麼就可以讓你的損耗減少,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我在心中稍微比喻一下以便自己理解,被我拘束的神就像一台發電機,透過填入燃料,也就是我的精力或靈能來達成我的想法,而了解這個世界就像更換功率更加環保的馬達。 於是我只要加強我眼前的少女和這個世界上的聯繫,那麼她在完成我的要求時消耗的精力便會減少。 「增加聯繫嗎……」我不禁發想起來,對於一個概念來說,加深這個世界的痕跡的話。 那麼肯定就是知曉這個世界的概念吧,只要她知道越多,那麼她便能夠以更少的消耗達成更大的效益。 眼看我已經了悟,王哲便笑而不語。 正在我審思時,王哲卻突然好奇地問道:「說起來,你束縛的神是什麼模樣的?」 「什麼模樣……?」我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銀髮少女,具體也難以形容。 「我也不知道,具現化出來讓你看看吧。」我想了想,還是催動右眼,好讓少女飄忽不定的身姿凝聚。 不具現還好,一具現後王哲差點把嘴中的紅茶一口噴出來。 他以驚愕的目光上下打量玫瑰銀灰長髮的少女,此刻的她穿著白色的制服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襯托出穠纖合度的身形還有優雅的曲線,明亮的酒紅色眸子彷彿沉甕已久的佳釀,白皙動人的長腿嬌艶驚人,彷彿精美工藝作品般雕刻般的容顏紋風不動。 她似乎從未闔過眼。 「你,果然是個變態吧?」青年用袖子擦起嘴巴用震撼的目光看著我,嘆息地說道:「神居然被你拘束成這種形狀……,你真是豔福不淺。」 我一臉迷茫,但是還是要先端正王哲的想法:「為什麼突然這樣說?還有作為一名正人君子,我的道德價值是不容質疑的!」 王哲不過是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沒什麼,只是有些驚懾而已。也對,直接作為人本身可能比打字機書本之類的更好吸收訊息吧。」 王哲在語末嘀咕一句:「畢竟人本身……是可以學習的。」 「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可以回去慢慢調教她了。」王哲最後調侃一句,刻意放大語句中的某個糟糕的字眼:「她看起來還沒有意識,你在『幹』正事的時候可得溫柔一點哦。」 「我可是正人君子,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義正詞嚴的抗辯道。 走在歸途路上,少女緩步的跟在我身後,每當我跨出一步,便會跟著我走出一步,彷彿嬰孩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便模仿一樣。 不過我的心思此刻完全沉浸在嘆息之中:「果然,我和她還是不同的物種嗎?不過也許只是我庸人自擾吧,也許她根本不在乎。」 走到公寓並搭乘電梯向上,出電梯轉彎朝向我的房間前進,我卻頓時察覺到自己的憂慮不過是自找的而已。 畢竟門扉都無法阻隔門內薇薇安毫無矜持的大笑聲,絲毫沒有一點不開心的模樣。 「會為這種人擔心,我真是傻!」暗罵了自己一聲下賤,我氣憤地走進自己的房間裡,嘴角上卻是不經意地露出了笑容。 盤腿坐在床鋪上,我和銀髮少女對視著,此刻的她雙腿併攏向右躺去,面容依舊沉緩,酒紅眸子直勾勾盯著我,模樣彷彿我欠了她幾千萬。 「好,先從微笑開始吧……」我看到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抽起眉毛。 將意識集中在右眼上啟動能力,幻想微笑的神態,果然,在我面前的她微微地笑了起來。 「更奇怪了……!不如說她本來就很奇怪嘛!」我按著額頭喊出一聲,一個人若是總是維持著一種表情,那無論對方多麼美麗,還是會讓人感到寒顫。 因為,那根本不是生物應該會有的行為。 撇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我開始幹正事,往她的腦袋裡塞進這個世界的概念。 「嗯……要說什麼地方抽象概念最多的話,那還是哲學了吧?」我瀏覽起手機,隨手搜尋哲學,第一個就是關於自我的概念。 「就決定是你了!用想像傳遞概念……應該能行。」我在腦中稍微勾勒想法,並集中意識於啟動能力的右眼。 如果說,一切意識的開端是什麼,那答案想必就是自我了吧。 有了自我後,就能將自己和世間萬物區隔而開。 神也是從混沌中劃分清濁。 我一邊瀏覽著手機的各種概念,有來自維基百科的,也有來自路邊網站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這些關於自我的概念一股腦傳遞過去,人格概念,自我意識等等……一條條哲學內容送進了她的腦中。 然而,即使在傳遞後,她仍然微笑地看著我,就像以前一樣的雕像。我的努力,全部白費。 「好像全然沒效果啊……」我搔了搔臉頰,感覺自己就像面對一台電腦的原始人,明知道這個東西珍貴難得,卻不知道該如何使用:「那麼,果然還是只有實打實的輸入指令了……」 我將手機塞入她的手中,聚精會神的集中思考能力:「這招如何……!把A概念設定成開啟公主連結……B概念是掃蕩日常任務!」 一小時過去了,灌輸思想了半天,連基礎A概念登入都沒有成功。 看著她精雕細琢的容顏,我扼腕以對:「唉,真麻煩,這到底要怎麼辦啊?」 試圖讓她代替我刷手遊的目標最終因為我想睡覺和目的過於尷尬而無疾而終,長時間消耗精神力也讓我有點昏昏欲睡。 「也對……自己不想玩手遊棄坑就行了嘛,搞的像一種罪刑似的。」 我對自己荒唐的行為嘆了一口氣,但若真要放棄卻又有些捨不得,畢竟人際關係透過交流而構築,喪失了一種交流的話題對於我的社交打擊還算挺大的。 讓她往旁邊站讓我睡覺位置,躺在床上拉起棉被後,便沉沉的入眠,殊不知自己忘了切斷她的維持。 「唉……好難啊……這道數學題要怎麼解啊!」在讀書會中,薇薇安半放棄似的趴在了桌上大聲地抱怨道。 她踢著腿,扭捏的甩著雙手,彷彿鬧彆扭似的小女孩,一點也沒有高中生的模樣。 「哦,我看看。」班長拉出她胸部下壓著的考卷,柔和的目光掃那道題目便知道了答案:「是簡單多項式函數呢,只需要把這個地方重新帶入就行了。」 對於有困難的人,她從不吝嗇給予幫助,因為幫助別人的感覺讓她覺得身心舒暢,她向頹然的薇薇安投往充滿母性魅力鼓勵目光:「來,把這條公式帶進去,再試一次吧?」 「嗯……」薇薇安嘆了一口氣,再次試算,這一次總算成功讓最後的一份考題完成。 「說到這個,代數概念可是伊斯蘭學者發明的呢。」我把最後一份作業解決完畢,輕鬆的收入書包內,稍微展現一下自己的豆知識。 一晚沒有關閉維持使得我的右眼腫痛的不得了,全身就像被拆散了一般,我敲著自己的肩膀苦笑道:「先回去了,今天爬起的時候渾身痠痛……,我想早點回家休息。」 此時早已完成作業的班長正在用絲線縫著純白布料和一些蕾絲,似乎是在準備表演中自己所要穿著的演出服,屬於公主的瑰麗服裝於她的巧手中緩慢成型。 「沒事吧?要不要去看醫生?」班長清澈的褐眸關心地看著我。 「不是什麼大問題,躺個一天就好了。」我搔了搔臉頰。 「殷同學!」不過班長卻又喚住了準備離開的我,清新迷人地笑著:「你的橡皮擦沒帶走……你還真是容易忘東忘西呢!」 我看向桌面,果然發現自己遺忘的橡皮擦。 「哈哈哈,老人癡呆!」薇薇安不出意外的指著我恥笑道,讓我顏面無光。 「我倒是覺得挺可愛的哦?」班長溫婉地笑著。 看著班長佯裝出的柔情眼神,我不禁心想妳是入戲太深吧,快醒醒! 我無視了薇薇安的嘲諷,不過想起早上的時候,我也忘記自己的手機放到哪去了,莫非我的記憶力真的在衰退!? 我不禁感到了一陣寒意湧出,要是這次考試成績比薇薇安還差,那我還不如跳入黃河自盡了事,咳咳,這句話在台中應該化用為濁水溪比較好。 我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 嘆了口氣終止聯想,向兩名少女告別,我踏上歸途:「先回家了,再見。」 夕陽下的操場上,許多學生還在興奮的打著籃球,奔跑碰撞間汗水滴落在地面上,似乎就算是時間也阻擋不了他們揮灑自己的熱情和青春,遠處還有幾道排列的人龍,正是其他班正在練習校慶當日的接力賽,幾聲清脆的槍響後便是數名跑手在操場上拚命的跑著。 第 7 節 「喂,妳聽說了嗎?最近有好幾起失蹤案呢,我媽叫我早點回家,別每天在外面玩到天黑。」 「唉,大人就是喜歡控制東控制西的,別理他們,有什麼好怕的!再可怕還能敵過期中考?」 兩名男學生從我的身旁走過,似乎在討論些什麼時事,不過此時我的思緒正在胡亂飄逸,自然是無從聽見。 周末,又是我給薇薇安一周一次的捐血時間,起因是薇薇安覺得我的血很好喝,加上王哲說年輕人多流流血降降血氣是一件好事,我便順手做慈善豢養薇薇安。 俗話說捐血一袋救人一命,那麼已經糟蹋好幾袋血的薇薇安,肯定是害死許多人的間接兇手。 此刻,我們兩人坐在椅子上,中間則是一張桌子,而薇薇安彷彿護士般往我右手肘內部塗抹酒精,等到消毒完畢後才拿起針頭插了進去。 針頭後的真空血瓶緩慢的升起紅血,我想起當時薇薇安提出想吸食我的血時的模樣:「當初我還以為妳會直接撲上來咬我的脖子呢。」 「那樣……太不衛生了!一點也不優雅。」薇薇安以看弱智的目光理所當然地說著,彷彿在說為什麼我可以這麼沒常識。 原來妳的字典裡還有優雅這兩個字,著實讓我大吃一驚。 不過看到她找了半天才插中我的靜脈,我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可能性,譏嘲地笑了笑:「難不成妳不會是……挑不中血管下嘴吧?」 一聽如此,薇薇安頓時冷汗直流,臉龐泛起紅潮:「什什麼!你這是汙辱了整個血族,每個血族可都是優秀的人體專家!!」 「什麼優秀的人體專家……妳該不會在血族之中也是笨蛋吧。」我虛著眼盯著她,薇薇安不禁流下冷汗,目光閃爍似乎在躲避什麼,想起她之前給我抽血抽到整隻手都是針痕的狀態,我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小! 姑且放過她一馬,凝視著針管,我發現針管上頭的圖紙似乎從未變過,我試探性的問一聲:「妳應該沒讓我共用針頭吧?」 「你不要亂動,要針頭斷了怎麼辦。」她叮嚀一句,才自滿地說道:「這點道德我還是有的好吧,每次我都有用酒精消毒。」 「靠,那不還是同一根針頭!」我翻起白眼。 「什麼!這根針都是你用的好吧,就沒有別人用過。」薇薇安聳著肩,似乎覺得我的堅持很無聊:「搞的好像在嗑藥一樣,要是我的清白被誤解怎麼辦啊?」 我想想,好像也是,便不在這個話題上爭執。 不過一會兒,管子便被裝滿鮮血,將方才還是我身體一部分的熱騰騰鮮血倒入一旁的小熊圖案茶杯,薇薇安毫不避諱地喝了起來。 我嫻熟地拿起酒精棉花按在傷口上:「話說吸血鬼會嗑藥嗎?」 說起來為什麼會嫻熟了!? 「不要拿你的骯髒思想揣測血族。」她將血瓶放在一旁的瓶架上,回身插著腰用鄙視的眼神看著我。 她彎下腰來瞪著我,單指頂在我的鼻尖上:「在提到血族的時候,與出塵脫俗和超凡神聖掛勾在一起!」 這個頗為曖昧的姿勢讓她洶湧的身材一覽無遺,少女的幽幽清香飄入了我的鼻中,我只能搔搔臉頰偏過眼神以避免尷尬。 不過作為我唯一了解的吸血鬼,她可是一天也沒出塵過。 薇薇安暢飲完鮮血後,將針具和相關物品收好,這些物品還是王哲提供的,這麼說來這傢伙其實也不是那麼壞? 在桌上的雜具都被收拾完畢,薇薇安便展開了慣例的靈能課程講解,她從自己的書桌上抽出一張紙攤平在桌面上。 乾淨的白紙上畫著一張紋路奇特的圖案,紋路由暗紅色繪製而成,外環為圓形,核心架構以六芒星為主,在架構外具有許多瑰美圖案的圖騰,若是用靈能探查就能感覺到奇妙的波動。 這便是最初級的修行陣圖,只要在腦中幻想出一張白紙畫出這張圖,便能夠增加靈能,事實上什麼都不用,單純使用也能夠緩慢的累加靈能的上限,只不過這張圖能夠加快效率而已。 「你應該有好好的按照我說的方式修練吧?」薇薇安細細地撫摸著這個魔法陣,據薇薇安自己說,她有一張畫著這張魔法陣圖的莎草紙,不過這是她的珍藏,就是死也不會拿出來的。 「當然有,每天晚上睡前我都有按妳說的方式進行冥想還有在腦中勾勒圖畫。」我點頭回答,集中注意力喚出靈能,雙手的白光湧動,明顯明亮上了好幾分,看來這幾周的努力是有成果的。 「咦,看來你還真的有靈能天賦呢,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把自己的潛能引出。」她略顯詫異的觀察著白光,還是以人師的姿態諄諄教誨著:「這和學習一樣,是馬虎不得的!別因為貪睡就半途而廢!」 虧妳還有臉說這種話,明明去學校的時候還要別人叫妳起床。 忽然間,她凝神看著我雙手中匯聚出的靈能白光,唐突嘆息道:「嘆,真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堅持修行靈能。」 我其實也沒有答案,硬要說的話就是好奇吧?對於嶄新世界的好奇,這股好奇心罕見的成為了清心寡欲的我這一段時間內的動力。 當王國的質點連上王冠之時,那麼人將成為神,我對這一件事一直無比的好奇。 我試探性地詢問一句:「那我……可以修行更上一階的圖了吧?」 「想得美!」薇薇安拍案白了我一眼,大肆批評我的癡心妄想:「還沒學會走路就想會飛了?」 我尷尬的強詞奪理:「麻雀也不會走路嘛,但牠會飛。」 「你現在修行的……就是最基礎的物質的世界,將人們具有的潛能藉由心靈投射到現實。」薇薇安嘆了口氣,看著這張魔法陣圖簡單的再將之前授課的內容解釋不能跳級的原因。 她粉紅的眸子凝聚在我身上,再次強調道:「再往上攀爬,則是形成的世界,是直接修行靈能量的世界。還沒把梯子搭好,就想上樓?你還是洗洗睡吧!」 「那我……」我還想詢問,卻被薇薇安回應的話語堵住,她豎起食指,向我做出了噤聲的手勢:「到你可以修行的時候,你自然會明白。」 似乎是覺得自己自作孽,成為教授我靈能的導師感到扼腕,她長吁一句:「唉,對你這種提到卡巴拉生命樹,只會想到約會大作戰的宅男,我幹什麼這麼認真呢?」 我乾笑著:「當初……聽你介紹卡巴拉生命樹的概念時,我還在想會不會修到最後有靈裝呢。」 這番話語自然是沒有切到薇薇安的笑點,她只是冷冷地瞪著我:「男人穿靈裝?你想噁心死我嗎?」 原來不喜歡的是這裡嗎!我還以為會讓我對知識尊重一點呢! 她簡單的讓我講述了修行時發生的值得注意的事,不過很遺憾,除了最近睡眠變得舒服一點之外,就沒有什麼特別的了。 薇薇安稍微講解靈能的幾項特性後:「那麼……你要學學靈能的用法嗎?」 提到靈能的使用法,我原先只打算用來緩解啟動右眼能力時消耗的精神力,在這方面還真沒有細思。 不過王哲之前還塞給我一本經書,他和我說要是身旁死了什麼人,我可以念經誦咒客串一把和尚超渡亡靈,而且效果肯定比那些在寺廟中只會敲木魚的傢伙好多了。 我一聽到這個特別來勁:「嗯!當然要,難不成能夠喊著羞恥的招式名字施放技能了嗎?」 剛說完,我便半開玩笑地張開雙手高喊招式名:「魔法最強化,雷霆衝擊!」隨著我的意念,在我的身前的雙手中突然閃爍出一小道電死蚊子都嫌不夠的雷光。 然後,我一掌朝向薇薇安打出,電流順著路徑電在了她的粉髮上,成功將一小撮粉髮電的竄起。 「……誰會丟人的喊招式名字釋放絕招?」她用看傻子的目光盯著我,把自己的翹起的頭髮按回去,好像自己多麼成熟般哼著說道:「你真是中二病哦,都高一了,行為舉止能不能端正點?」 雖然我覺得她成熟的只有身體,不過我還是哼了幾聲:「好好好,所以呢?」 「我教你幾個簡單的咒語,要是你的靈能力夠用的話,以後就可以施放魔法了。」 我的臉上只有難以置信而已:「還真的可以施放魔法?」 學習咒文的時間流逝,到晚上八點的時候我便告別了薇薇安,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在我離開房門時,從半掩著的門扉露出一顆頭的薇薇安喚住了我。 「要是你發現自己在睡夢中能夠取回意識的話,千萬不要隨便探索,尤其是穿過什麼『門』。」 我挑起眉毛,表示好奇。 「因為夢裡有許多荒誕不羈的怪物。」薇薇安一改渾渾噩噩的慵懶模樣,以凝重的目光注視著我:「當你走出自己的夢時,就只是赤裸裸的精神體而已,在那些怪物的眼中你就是絕佳的美味佳餚。」 「唉,現在和你說也說不明白,你就記住這一點吧。」她掩嘴打了哈欠隨即關上門扉,雖然我覺得她懶才不肯說完。 我將這份提醒牢牢的記憶在心中,回到了隔壁。 回到家中,剛一開門就看到銀髮少女坐在我的床鋪旁。 不理會她,我原本還想倒頭就睡,不過心想明天還要小考,便按掉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點起燈光看書複習功課。 稍微雜亂的書桌上擺放著各類書本,有一些歷史書籍,哲學書籍和課本,我按照慣例抽起放在一旁的書籍,裡頭卻是一本哲學讀物。 「靠,我的數學課本呢?」我略顯詫異,該不會自己把書籍記錯位置了吧。 看著這混亂的桌面,我還是得進行尋找才是,將一疊疊書本重新分類,我才從書堆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課本。 「有誰……動過我的東西嗎?」我咦了一聲並自語道,看來平時養成一個按分類放書的好習慣還是很重要的。 聽見我話語的她轉頭看向了我,只是我背對著她,沒有看見這一幕。 我的日子並沒有因為學習了靈能而有什麼改變,依舊如故,平淡而日常的進行著,轉眼間便是幾周經過。 早晨的陽光從鄰近的窗戶透入教室裡,在講台上,一名容貌蒼老的老教師正在用粉筆書寫著一道道公式和解法,偶爾還會有操場上玩鬧的嘻笑聲傳入教室中。 不得不說,數學課的內容還真是容易激起人的睡欲,話語的枯燥乏味和繁雜暫且不提,老師那慢吞吞,無波瀾起伏,彷彿古典音樂般的聲線可以說是絕佳的安眠藥,字字句句都在安撫著靈魂,催促你盡速就眠。 我鄰坐的薇薇安睡的正香,大把的口水從嘴縫中流出滴在了課本上。 「那個啊……殷正德,把安同學叫起來。」蒼老的聲音在寫完黑板上密麻的文字後,無可奈何地說道。 「好的。」甩著筆偶爾抄抄筆記的我聽見這日常的對話,便探身伸長手臂拍在正在呼呼大睡的薇薇安肩膀上。 「呃……啊啊啊?」輕拍幾下後薇薇安驚醒過來,左顧右盼,惹的全班一陣發笑。 在中午時分,負責搬運餐點的學生們把午餐箱搬上了前台的桌子,每當這個時候薇薇安都會不知所蹤,也許她是擔心被別人發現自己的祕密吧。 但是我總覺得很像那種被欺負後只敢去廁所自己吃飯的可憐人,不知道她有沒有交午餐錢,要是交了還真是虧大了。 打開前方堆成一條長桌子的午餐盒,食物的香氣四溢飄盪,轉眼便染遍了整個教室,因為各種原因體力被消磨的男同學們頓時興奮地嚎叫著,替教室增添了幾分活絡的氣息。 「爽!今天有滷排骨。」 我倒是不怎麼在乎吃什麼,反正吃起來口感都差不到哪去,前去排隊將自己的份拿到後,便回到座位上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不過今天卻有一件特別的事發生,在我前座的班長並沒有如以往般坐下,而是如同其他學生一般將自己的桌椅轉過來和我的桌面靠攏在一起。 我立於道德高地不動如山,兩人四目對視維持了一陣子最後還是她敗下陣來,她轉過頭顧盼左右好奇地問道:「安同學呢?好像每次吃午餐都看不到她。」 我實話實說:「不知道。」 畢竟我也沒有跟蹤別人的喜好,自然不知道薇薇安中午不吃飯時會去哪裡悠晃。 話語打破了尷尬的氣氛後,她當即露出興味濃厚的笑容詢問道:「說起來……殷同學和安同學在進入學校前就認識了對吧?」 我挑了挑眉不知道為何她要這麼問,不過薇薇安和我是在暑假認識的我還是誠實回答:「算是吧,怎麼了?」 「就是……那件事啊,我很好奇。」在一周的沉默後,在震撼驚訝後的情緒果然是好奇,她問道:「為什麼她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在這一瞬間,我的腦子轉想過了許多念頭,其中一個就包括把她帶去除憶,不過想了想這樣似乎有點不尊重人權,我裝傻地說道:「不知道,妳自己去問她吧。」 理所當然,我的謊言自然是被她輕而易舉地看破,她不甘心的追問著:「講嘛講嘛!我絕對不會胡亂說出去的,就像之前,我也沒說出去。」 我依舊搖頭裝傻:「真的不知道。」 「唉……」方才還俏皮模樣的她彷彿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下來,她皺起精巧的眉間,惋惜地嘆氣道:「那就算了吧。」 看見她的模樣,於心不忍的我還是轉口說道,畢竟據王哲說抓鬼是高風險職業,經常缺人:「告訴妳也不是不行……只不過,代價是妳以後可能就沒有這麼安逸的高中生活了。」 出乎意料的,她搖起美麗的容顏拒絕道:「那……還是算了吧,其實我很喜歡平凡的高中生活呢,問這些也只是單純好奇心發作而已。」 「嗯,清心寡慾,我覺得很好。」意料之外地回應,不過無所謂的我還是附和一聲。 而我喜歡的日常高校生活也正離我而去。 稍微吃了點飯,她似乎已經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反而向我搭話道:「話說,你有看這一季的動畫嗎?」 這個話題倒是讓我稍微詫異,沒想到班長居然會看日本動畫,畢竟她可是曾經半開玩笑的說我宅男的。 莫非恐同就是潛在同性戀份子,恐二次元就是潛在二次元份子! 我直率地回答,看她會有什麼反應:「嗯,有倒是有。」 「我很喜歡日常向的動畫呢!」夾著高麗菜放入纖細的小嘴中,她微笑以對:「之前我偶然間看到網路上推薦男子高中生的日常,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我附和一句:「哦,那個確實挺有趣的,戳中我很多笑點。」 「對吧!他們在扔外套那一段真是太蠢了……」她如含苞待放的百合般優雅地笑著。 我看著她清婉迷人的笑容,不禁心想薇薇安真該學學這種笑法。 「最近也想接觸一點風格不一樣的動畫,殷同學有推薦的嗎?」 我稍微指點一下這位初入二次元的女同學:「嗯……個人覺得獵獸神兵還不錯,尤其是OP,如果妳想品嘗日常系以外的話可以一試。」 「嗯,我會去試著看看的。」她笑著答應道。 說人人到,薇薇安正巧走進教室,她看了一眼班長,高速的湊到我的耳朵旁低笑道:「發展的還挺快啊?你們到都已經併桌講話的友好度了啊。」 我選擇不理會她,自顧自地吃著自己快吃完的飯。 「安同學,有空的話不如放棄咬耳朵。」見到這幅場景,班長只不過是笑吟吟地說道:「下午可是要考物理了哦,再不去複習的話不妙吧?」 「什……什麼!?還有這回事嗎!?」薇薇安大吃一驚,連忙坐回座位翻起課本臨時抱佛腳。 想當然耳,為了複習考試薇薇安也被迫放棄了自己最喜歡的睡午覺,在我睡的飽飽醒來之時,薇薇安的金黃眼眸此刻已經被蚊圈所淹沒。 我稍微同情起這個不學無術的少女了。 等到物理考卷發下後,我看著上頭的問題,開始填入各種公式並於答案卷的邊緣處計算答案,時間飛逝,在精力集中的情況下,轉眼間考試就結束了。 今天是難得沒有讀書會的一天。 薇薇安垂頭喪氣的走在階梯上,我看著她的模樣,想笑卻又覺得不夠道義,只能憋在心裡頭,但是不笑我的心頭就像被雞毛給騷擾一般難受。 正當我憋的難受時,薇薇安卻在此時轉身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子:「走……」 此時的她一副魂飛魄散的模樣,彷彿就要被聖光超渡了一般,看來考試對她的打擊還真不小了。 「陪我逛街轉換心情吧……唉……」 據說和女人一起逛街的人通常沒有好下場,不過我覺得這話的可信度就和200年前喝過水的人都會死了一樣。 我倒是無所謂,作業回去就能高速解決,只是反問一句:「妳有錢嗎?」 「沒錢就不能逛街了?」她白了我一眼:「逛街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我抽了抽眉毛,雖然很想說沒錢逛什麼街,純粹浪費時間,不過看她如此可憐的模樣便同意了。 兩人回家的路徑一轉,朝向夜市晃蕩而去,沿路上她仍是無精打采的模樣。 「怎麼了?」我看著她遭受打擊竟然這麼久都沒有回復過來,不禁暗暗好奇。 「數學考卷考太差了,被那個可惡的老頭叫過去一頓罵,還說我要是月考表現不好,就要把我當了!」她委靡不振,模樣煞是可憐。 「哈哈,他不是以嚴厲出名的嗎?」我笑了笑,原來中午她被叫出去是因為這件事。 我隨意往她的嘴裡灌些網路上常見的心靈雞湯:「妳要努力表現給他看啊!先立個小目標,期中考考個80分讓大家大吃一驚!」 她白了我一眼,看起來很想揍我,啊,是的呢,吸血鬼是不喝雞湯的。 我只能換個方法安慰她:「聽說數學老師是刀子嘴豆腐心,妳別這麼在意了,只要有進步就絕對不會被當的!」 她抽著嘴角乾笑:「呵呵,希望是這樣啊。」 步伐雖快,但時間卻更急,等到我們抵達夜市時正好迎向夜晚到來的時刻。 夜市上有著絡繹不絕的人群,總是徘徊在耳旁的喧鬧聲,彷彿這裡永遠不會安靜下來一般,連綿不絕的招牌和小販的燈光點亮了整片天空,使這裡彷彿白天一般的明亮。 幸虧今天不是節假日,沒有擠到近乎貼身的地步,人與人之間還有著還算空曠的距離,畢竟人多代表生活品質下降的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跟著薇薇安行走在夜市中,熱狗、香腸、奶油餅、炸雞,各種常見的食物香味飄入了我的鼻尖。 我不禁打了個噴嚏看向了薇薇安,只見她專注的目光在服裝店裡來回,終於選中一處格調好點的服裝店走入。 隨手買了一份奶油餅,我跟著進入一家服裝店內,這裡有著昏黃的燈光和數排衣架,我一邊啃著餅一邊站在她的身旁詢問道:「妳不買點小飾品嗎?」 她給了我白眼後甩過臉龐,讓齊肩的粉髮高高的飄逸:「那種粗糙濫制的東西怎麼配得上我,我才不買!」 第 8 節 這傢伙明明還說自己沒錢的。 她看到一件漆黑連身裙頓時上去東摸摸西摸摸:「啊……這件衣服看起來挺不錯看的!」 我看著她的模樣抽了抽眉毛:「我們人類拙劣的衣物配得上高貴的妳嗎?」 她拎起衣架瞧了瞧:「衣服就無所謂了,反正都差不多,又買不到純手工制的,更何況……我的靈能裝束根本就不可能有比的上的嘛,所以就無所謂囉。」 「飾品就不一樣了……雖然我想要正品,但是完全買不起呢……」她轉過粉眸以暗示的眼神看著我。 真是令人難以理解的邏輯,可能這就是吸血鬼的價值觀吧。 「因為已經有了完美的收藏,所以對買其他次品就不在意了?」我嘀咕一句,無愧的面對她:「我看起來像買的起的嗎?」 「嘆,我也沒對你抱有期望就是了。」一副意料之中的她攤手半放棄的甩了幾下,便打算拎著衣服去櫃台結帳。 來到了櫃台前,薇薇安將自己挑中的衣物拿給櫃檯小姐,後者嫻熟的將衣架取下,並拿起讀卡機刷取條碼確認金額。 看著收銀機浮現的價格,薇薇安正要從腰包中取出和頭髮一樣粉色的小錢包。 「一共是……」 「這次我來付吧。」我的聲音橫空插入。 看著收銀機的價格,我從口袋內拿出皮夾付錢結帳,兩張藍澄的紙鈔就這樣離我而去。 走出服裝店,我們在大街上走著,提著購物袋的她看著我戲謔的笑出幾聲:「這算什麼?男人的自尊嗎?」 「不,只是感謝妳救了班長一命而已。」我據實以告,哼了一聲:「下次想要我掏錢可是門都沒有!」 「好好好!」她笑了笑,似乎不怎麼在意。 畢竟聽說吸血鬼都是高貴的,即使她再落魄到哪去,對這件衣服也不會多看中才是。 薇薇安昂首闊步的走著,心中則是自語一句:「嘛……其實我還挺喜歡的,謝謝了。」 「推薦一間咖啡店坐一下吧,不是那麼想回家。」薇薇安呼吸城市的氣息,看著人群唐突地說道:「好像自從來到這裡,還沒有逛過這座城市呢……。」 「既然如此,附近有一間還不錯的,去那裡坐坐吧。」我看著附近的建物,聯想起地圖。 這是一間坐落在河岸旁的咖啡廳,在夜幕降臨的現在岸旁閃亮的徐徐的昏黃燈光,頗有幾分浪漫的氣息。 在店鋪內找定一處靠著落地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夜景十分迷人,銀髮少女正站在我們的桌旁。 「想要喝點……」我率先開口卻想起自己沒有必要詢問這句話,尷尬的前往櫃檯購買餐點,順便在這裡解決晚餐。 在餐桌上手托著臉龐繪製成一幅美艷動人的古典畫作,如果薇薇安不說話的話。 她懶洋洋的聲線打破了這份美感,在我回來桌時無病呻吟著:「啊……雖然被送了禮物的感覺很好……」 我喝著柳橙汁,想看她有什麼高論。 她理直氣壯地說道:「但是不花錢的話,沒有購物的實感啊!」 我差點把柳橙汁一口噴出來:「這種實感最好不要有吧!」 兩個人因為彼此的模樣而各自笑了起來。 我的正餐也端上了桌,幾個西式小餐點和甜品,我便開始一口一口的慢慢享受,若是有人見到這一幕肯定會暗罵我不解風情,自己的桌上一堆食物,對桌的女伴桌上卻是空空如也。 但誰叫她是吸血鬼呢,根本不會吃普通的食物。 閒聊瑣事打發時間,邊提著刀叉切割肉排然後將卸下的部分放入嘴中,我問道:「說起來,妳吃起這些食物是什麼感覺?」 她的眼眸轉了轉似乎是在回想:「哦,吃土是什麼感覺大概就是我的感覺吧。」 我笑了笑:「不覺得沒辦法吃……很可惜嗎?」 她理所當然地反問道:「你吃的還是生物的肉吧!還得殺動物呢,那動物還會哭會痛呢,多不人道!」 「這麼說來吸血鬼還是人均動物保護者了?」我下意識吐槽一句。 她咬牙切齒的低聲吶喊著,雙手張牙舞爪的強調著:「血族……!血族!」 我笑了幾聲道歉,轉移話題提醒道:「其實,讀書也不怎麼難的,只要上課少睡點覺,多抄寫筆記就可以了。」 聽到我的道歉後,她的怒氣也消退了,又回復到之前的模樣。 「這些……我當然知道了,但是就是提不起勁。」她用手繞著自己粉髮的邊緣,無精打采的說道。 她雖然看起來樂觀開朗,卻總是排繞著消極的氣場,只要不是什麼有趣的事都不想參與,所謂考前讀書更像是一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為而已。 「沒關係,在讀書會的時候認真點就可以了。」我笑了笑:「我一直覺得班長講的更加透徹呢!」 「嗯,還不錯吧,她確實是個好人。」薇薇安撐著臉頰回答後就闔上了眼。 明明像是約會,我卻沒有一丁點的實感,可能是因為薇薇安的氣質實在太沒女人味了吧,不過日後也可以作為一個「與女高中生一起吃晚餐」談資了。 仔細思考著聊天的話題,但就兩人的世界而言並沒有太多的交界點。 「河上……會有船嗎?」從玻璃處看著河岸,薇薇安撐在手上的臉龐微微的轉動。 「不會有的哦,成本太高了,河還那麼髒。」我笑了笑。 「還真現實呢,要是世界可以浪漫隨性一點就好了呢。」她懶洋洋地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緩慢的進食這難得品嘗的西餐,畢竟這一頓能頂掉我兩天的食物費,自然要讓舌尖細細享用美食的每一分。 「你嗎?為什麼?」她好奇的睜圓眸。 「因為認真地活著很累嘛。」我笑了笑,懶散的過日子可是我的夢想之一。 「說的對呢!」她高興地附和著,就像找到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般。 「說起來,血族不怕流水嗎?」 「亂七八糟的,都說是謠言了,小心我進你家揍你一頓哦。」她雖以嚴厲的言詞回答,但模樣卻不怎麼生氣,反而是瞇起了眼聆聽著店內播放的古典味。 「哈哈哈……搭船可沒那麼好玩,我偶爾會暈車,那種感覺會讓你想把自己的腦袋挖出來的。」 「人類真是脆弱呢。」 「是啊。」無意間想起最近所上的生物課程,我好奇的對薇薇安詢問道:「這麼一說,我對一件關於血族的事還蠻好奇的。」 「什麼事?」 「血族和人類能夠生孩子嗎?」 她撐著頭的手唐突一垮,整張臉撞在了桌面上光看樣子就異常疼痛,動靜之大甚至把對面的我都嚇了一大跳。 「呃……?這是人類的告白嗎?」她抬起頭來,驚疑不定的臉龐上還有鮮明的潮紅,似乎只要微微一刺便會噴出鮮血。 我才察覺到言語間有些過於曖昧,或者說裸露。 我尷尬地解釋一句:「怎麼看都不像吧,這應該算是小學上的那種生理健康課,會有小鬼頭好奇的舉手發問:『老師,女生沒有那個是怎麼上廁所的。』」 她掩嘴輕咳幾聲掩飾尷尬:「這麼說……當然是可以的。」 「只不過生下來沒有混血兒,只有純粹的人類和純粹的血族而已。」 「沒有生殖隔離啊,這麼說血族和人類還是同一種生物囉?」我放入一口豬排,仔細咀嚼後說道。 「這麼一說好像是呢,不過大家都不會相信吧,人類和血族還是不同東西的。」 「如果硬要劃分的話就要在智人後面加個像蝙蝠的?」 「揍你哦。」 愉快聊天持續一陣子之後,她拿起一旁的購物袋起身,揮手向我告別:「我要回去了,掰!」 「這麼快?」我頗為意外,畢竟我的餐點可還有一半沒吃完,早知道還不如不點。 「你慢慢吃吧!」她拍拍我的後背,歉意的合十了雙手:「我剛剛才想起來,晚點綜藝節目就要開播了,我得回去看才行呢!!」 「再見囉!」留下這句話,她便拎著購物袋風風火火的離去了。 我注意到一直在我身旁站著的銀髮少女也跟著看向了她離開的背影。 在薇薇安離去後,我便專注在解決食物上,偶爾滑著手機清理手遊體力,和世俗常見的高中生無異。 「謝謝光臨!」服務員客套的恭送喊話聲傳入我的耳中。 在結完帳後,我便走出咖啡廳,玻璃門開啟後微涼的夜風便開始侵襲我的體溫。 微風徐徐的將河岸旁的人造草皮壓到地面,抱著飯後散步的心情,我選擇了人煙稀少的路徑,獨自漫步走在河岸旁,此時已經晚上接近八點,也沒什麼人有這個閒情逸致在這條孤寂的路上。 一個人獨佔整個空間的感覺比想像中的好上許多,可能是因為平時被囚禁太久了吧。 周圍的景色雖然單調,對我而言卻稱之新奇也不為過,也許薇薇安說的很對,生活總是一直在忙碌,連注意身旁這座城市的時間都沒有,路燈、河岸、對岸美麗的城市街燈看似無聊,實際上……不會改變的夜景也是真的很無聊。 但若在死前連這座城市的印象都沒有殘餘,那也過於可悲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經過,在緩慢散步的時刻,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確實活著,不是被什麼目的驅使和規則拘束著,而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漫步在河岸邊。 但這份閒情逸致卻被忽然打斷,一陣稍微冷過頭的陰風吹過了我的身軀,無情的捲走了許多體溫。 「怎麼回事……?」我不禁微微的發顫,但即使如此,體溫也沒有復原的徵兆。 「有問題嗎……」我眉頭微皺,這或許不是可以忽略的小事,王哲曾經說過人體對於超自然現象有著警惕預兆,其中身體突然感到無緣由寒冷便是其中一項。 我揉了揉眼,環顧四周,卻只發現了在溪岸旁矗立的銀髮少女,即使身處在夜色也鮮明的像點燃的火炬。 但是和經常見到的她比起來,總感覺少了些什麼,比如常伴於她身旁的朦朧感,不過卻反而多了些許妖異感,感覺就像一根青蔥般的手指正在撥撩人們心中最深處慾望的邪異。 隔著數十步距離,我卻看不到她的臉龐,只有那如月光般灑落的銀白長髮,我的唇間不禁口乾舌燥。 但我隨即察覺到異樣而從些許的恍惚中回神:「不對……她不是跟在我的身後嗎?那麼那是什麼?」 「那,不是……我……」一聲低微的辯白聲傳入了我的耳中,她有著銀鈴般悅耳動聽的聲音 一個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我又意識到這一刻頓時驚愕的回過頭來看著她:「你會說話……?」 在我身後的她,朱紅的唇維持在半啟的狀態,但我最為驚愕的,還是她已經擁有了自我意識的這件事,酒紅的眸子開始流露人類的情緒,包含了疑惑、好奇還有審視。 「雖然我對這件事很好奇,但眼前可還有更重要的事該處理呢。」我匯聚精神力於右眼上,在虛空凝聚武器,轉瞬間,當即自虛無拔出了一把古樸的匕首。 速度比起以前凝聚還快上了許多,想起銀髮少女懵懂的容顏,看來這方法還是有點用的。 此刻在我的靈知的面前,河邊的少女蠱惑幻影已經被我看破,岸旁的根本不是什麼少女,而是一個簡陋泥塊堆成的人型,顏色沉鬱漆黑,似乎是取自河岸最底部永遠不見光明的泥沙。 若是觸碰那堆泥沙的話,在那個瞬間幻覺便會黏住受害者的手,而鬼魂則會從後方將他們一同推入溪河中,使其石沉溪河成為受害者……以及交替成為下一個加害者。 「還真是……陰險啊,那麼按王哲所說的……鬼魂在哪裡呢?」我已經判斷出此刻自己身處在鬼域之中,開始環顧周圍進行搜查,果然,在泥沙後方不遠處,藏著一個外表渾身潰爛的鬼魂,模樣悽慘,身上斑斑點點的碎洞能夠激起密集恐懼,時不時還有虛影的膿液流出,雖然外觀稍嫌模糊,但恐怖感可沒有少掉一縷半分。 「……」我的臉龐不禁些許慘白,幸虧不過是個影像而已,對於經常觀看許多重口味影視的現代人來說還算可以承受,要是嗅覺能夠聞到的話,我也許會把剛才吃下的點心連同今天的早午餐全部吐出來。 靈知審視對方,怨氣不算太重,不是什麼恐怖的怨靈,我低吟一句:「我已經發現你了……還不攻過來嗎?」 對方毫無回應,是在裝傻嗎? 「那我就不客氣了……!」雖然沒有必勝的把握,我還是決定端起匕首以衝鋒姿態朝向幽魂穿刺而去,力求一擊斃敵,再次送它上西天。 就在我的匕首即將命中的前夕,令人從未想到的事情發生了……從那看起來心驚肉跳、悽慘萬分的鬼魂上傳來了一聲寒顫的喊聲。 「請大人饒小的一命!!」 說實話,在它開口的時候,我還真被嚇的後退了數步結束了衝勢,連忙尋找起安全的反應距離。 此刻的鬼魂用自己的手臂遮蓋醜陋的面孔,這是挨打時防禦的標準姿勢,它那腫脹的唇部還念念有詞的哭訴著:「小的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向大人出手,請大人放過我一馬……」 沒想到,這鬼說起話來還人模人樣的。 眼見自己沒有被刺中,它立刻趴倒在地呈現跪拜的狀態大呼小叫著:「來世投胎願做牛做馬以報……!懇請大人放過我……」 這個古代官老爺判案的局面不禁讓我抽了抽嘴角,想想看這時候應該要怎麼做。 「好吧,你先說說你怎麼而死,無冤無仇,為什麼要襲擊我。」 「啊……謝謝大人,小的必將來世做牛做馬報答大人……!!」 它還要廢話連篇,我卻不滿的嘖聲了一句:「長話短說……」 鬼魂維持著趴伏的狀態,惶恐的聲線將自己的死因細細道來:「好的……小的……原本住在這附近,打些零工維生,結果一次酒醉意外落水而死……,屍體被橋梁的縫隙鉤住至今仍未被發現……」 「而且在襲擊大人之前沒有造過殺孽!對自己意外而死心生怨氣,卻也覺得殺人不好,但怨氣難善,長久在此徘徊不去……」 我撫摸著匕首的尖銳處,心中則是一片尷尬,沒想到還有這種鬼嗎? 但我還是扳著面孔說道:「呵呵,聽起來你還是好鬼囉?那你為什麼想殺死我?」 它的聲音開始短促:「因為、因為……」 我作勢恐嚇的揮舞了幾下匕首:「因為什麼?」 「因為大人的身上有一種奇特的吸引力……!讓我想把你生吞活剝了!!!」 它前段還恭敬卑微的聲音忽然變得猙獰瘋狂,從地上竄起,腐爛到不成模樣的手臂伸來,一拳就想貫穿我的心口。 然而,我不過是讓過半分,一隻匕首架在它突進的路上,反而順過它的身體,將它橫切成為兩半。 鬼魂的幻影消逝破碎,在我身後發出淒厲的哀號,而我悠悠的聲音也同時落下:「現在不流行做牛做馬了,要報答的話最好來世當美少女富婆包養我。」 不過,它已經沒機會聽到了,被消滅的怨靈已經被強制進入輪迴之中,不過長的這麼淒慘的鬼魂轉生成為美少女報恩,這麼重口味的事我還是卻之不恭,讓給其他有福的人吧,更何況我身旁帶來麻煩的美少女已經夠多了,再來幾個怕是會把我煩死。 「靈魂在死後……會進入輪迴嗎?」我甩著手上的匕首想著。 記憶可以說是構成人格最重要的一部分,如果沒有記憶那也和不存在無異吧 眼旁的銀髮少女站在岸旁,低頭凝視著河水。 我笑了笑,將思緒排空:「算了,想這些幹什麼嘛,我可是還有大把好日子呢,回家了!」 這個鬼域的範圍之小,甚至沒有超過幾十公尺,我無需找出出入口,只需要催動右眼便能夠直接破碎這份鬼域回到現實,不過對我來說,今後這種撞鬼的事,會越來越常出現吧。 眼前瞬間一暗,秋季的蕭涼感和蚊蟲的飛舞聲再次傳入了我的耳中,但我想的卻不是這件事,而是這身後的意義。 我皺起眉頭在歸途上沉吟一聲:「超自然現象的神祕吸引力……?我可真是拘束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啊。」 在我身後的銀髮少女絲毫不覺得這件事與自己有所關連,好奇的覽視著周圍。 「啊……太可惜了,我還沒問到為什麼幻覺出現的人是妳呢。」我轉過身來看著她說道,她眨了眨眼完全不明白我話語的意義。 不過按我猜測的,多半是最有魅力的人吧,唉,什麼GAL裡面都是作夢夢到美少女決定分歧,怎麼到我身上就是遇見襲擊呢? 「原來在我眼中,最有魅力的人是妳嗎?」在我無聊的搭上電梯回家時,我無意中如此的沉吟一句。 我還不知道這句話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 回到了家中,我驚愕的還是她會說話的這件事。 「妳是……從什麼時候學會開始說話的?」和她對坐在床鋪上,我將她具現化而出使其獲得了實體。 「……?」她似乎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微微的歪起精巧的容顏。 我嘗試換過一個方法,伸手指了指她傾國傾城的臉龐,再指了指我自己:「那麼……妳知道我是什麼?妳是什麼?」 「我……就是我,你……就是你。」儘管緩慢的話語中略有些許的不確認感,但仍是很確切地回答。 將自己與萬物分隔而開,從此就是一個全新的靈魂。 「靠……真的就成功了嗎?」我打量起她,下床從一旁的書櫃中抽出一本自己隨意收藏的小說遞了過去。 「妳能看懂這本書上的內容嗎?」 「書……楔子……艾爾鐵諾曆五六二年七月自由都市……香格里拉……」嬌軟的聲音沉吟一聲,翻起了書頁緩慢的閱讀著並輕緩的朗誦上頭的語句,這可能繼承於我的中文能力。 我聽見內容頓時眼角一顫,她還想字字句句的朗誦,我卻連忙伸手抽走了她兩手擒握中的書本。 出乎意料的,她抓住我的書緊緊的不放,我還稍微用了點力才將書本奪出。 被奪走書本的她雙手撐在床鋪上,兩腿緊夾著,酒紅的眸子泫然欲泣地看著我,彷彿被奪走玩具的無力孩童一般。 我默默的把這本書收在書包中,從書櫃中取出了一些輕鬆戀愛向的輕小說。 尷尬的搔了搔臉頰,也不顧她聽不聽的懂我便如此說道:「這本書不適合妳,妳看這些吧。」 此後,除開每日的訓練課程以後,我又多了輔導孩童的這一項任務,她似乎很喜歡閱讀,只要一回到家中,她便會要求我將她具現化,以便自己拿出書櫃中的書籍閱讀。 大多數時間我只是向她簡單的提問,就像將自己的作業寫完之後的現在,她端正坐在床上閱讀書籍,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 她將看完的書堆在腿邊,此刻已經堆到了超過臀部的高度。 我看了看她看完的那本約會大作戰,把手機插到她的手中,讓她代替我清理公主連結的體力,順口問道:「妳喜歡這本書嗎?」 她肌明如雪的纖纖十指握著手機螢幕,嫻熟的滑起遊戲:「喜歡。」 拉上棉被準備睡覺,我瞇起眼睛:「為什麼?」 第 9 節 她未加思索地說道:「不知道。」 排練話劇和學習的疲憊感使得睏意冒了上來,我慵懶的閉上眼睛:「多想想,妳喜歡這本書的哪一點?……喜歡他的架構,人物,還是劇情……」 她沒有回答,只是專注的在手遊上,纖細的手指隨便划著,一下子就把體力打光,當消耗的體力達到要求時,便打開了公會戰的界面隨便扣上幾隻角色就打起了boss,若是我看見這一幕,想必會翻著白眼搶回來自己刷吧。 只可惜我現在沒有想起床看看成果的意思,只是躺在床鋪上懶洋洋的打了一聲哈欠,瞇起眼睛後意識便渾渾噩噩了起來。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我便昏昏入睡:「刷完記得把我的手機放在桌上……」 隔天一早起來,想起忘記關掉她具現化的我才感覺要糟,甦醒的瞬間驚坐於床舖上驚叫道:「該死……!」 此刻的我渾身痠痛,右眼內壁更是火燒般的刺痛,右眼壁內彷彿要被什麼撐爆一般腫脹難受,我連忙集中意識將具現化撤掉。 失去了支撐的書籍落在地板上,在她白絲長襪的腳邊此刻的書本已經堆到了小腿的部位,原來在我睡覺時,她一直站在書櫃前閱讀著。 就這一周時間,她已經快把我書櫃中的藏書一覽而盡,我的眼皮微顫,要是我能有她一半刻苦,現在應該在建國中學了。 「靠,才聯想到……既然我能接管她的視覺,那麼就能利用她能隱形的特性做好多事了。」 不過作為一個內外俱全的正人君子,我是斷然不可能這麼做的,而這似乎是我在課堂上意識斷片前最後的思維。 昏昏欲睡的度過了早晨,今天被數學課老師叫起來的人不只有薇薇安,還加上了我。 「今天怎麼連殷正德也在打瞌睡啊……把他和安薇薇叫起來。」在講台前的老教師搖頭嘆息道。 「都說哈欠會傳染,原來愛睡的毛病也是傳染病的一種嗎?」班長調侃的微笑道,引起全班哄堂大笑。 不過在睡覺的我對於這一切一無所知,原本還沉浸在愉快的夢境中,我的耳邊傳來一聲刻意抬高聲線的可愛呼喊著聲:「起床囉!殷同學!」 肩膀被一隻柔軟的手拍了幾下,被喚醒的我從交疊的雙臂中抬起臉龐,只看到班長和顏悅色的笑容還有整班的大笑聲。 我看向周圍,和同一時間抬頭的薇薇安對上視線,看出了彼此的迷茫。 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教室內充滿了歡快的笑聲? 在放學時分,提前一步回家的我站在操場上,她輕緩的飄盪在我的身旁,無論何時,她總是伴隨在我的身旁,凝視著我身旁的一切。 我抬頭看向在身旁懸浮於天空的她:「你能夠離開我多遠?」 她輕盈的於天空飛行像我遠處,但在某一個遠離我的瞬間忽然消失並在我的身旁再次出現。 經過操場跑道的測量,她大概只能離開我最多到30米的距離,超過便會無法維持存在崩解,並於我的身旁重新現形。 重新顯形的她彎腰靠向了我,兩雙水靈的眼眸凝視並詢問著:「為什麼我不能出現呢?」 「嗯,就是沒辦法……這關係到挺多事。」她似乎要將臉龐貼到了我的臉上,我稍微後退幾步和與銀髮少女拉開距離:「還有,別離我這麼近。」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嗎?」她睜圓眸子無辜地說著。 「不……」我側過頭來搔著臉頰,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一語論斷:「只是讓妳出現會有很多問題,是妳不能理解的。」 「沒有合法的身分還真是個討厭呢。」她半睜著眼,酒色的眸子內充斥的情緒複雜萬分,包含著無奈、惋惜還有淡淡的厭惡。 我略顯意外,出乎意料她居然能夠明白自己的現況。 但我在這裡,最主要的原因仍不是想測試她能離我多遠的,而是因為此時我的校褲口袋中放著一封無聊的白紙。 那是一封無聊的警告信,如果硬要提,可能還算的上是我喜歡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畢竟和妖魔鬼怪比起來,高中生吃醋可以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這封信就放在我的置物櫃中,除了約定時間地點以後,還附帶了幾個不來會很慘和警告我和班長不要過於親近的詞句,抱著看看他們有什麼打算的心態,我今天特別提前告辭讀書會在此等候。 高中生總是會遇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雖然我只覺得這是青春期賀爾蒙過剩的結果而已,但他們要是有一顆像我一樣高尚的無欲無求之心,也不會專程來恐嚇我了,追根究柢來看他們就是沒有看破紅塵,現在才會浪費體力跑出來對我下戰書──有這時間回家躺著吹冷氣玩電腦不好嗎? 在我胡思亂想間,時光便到了單方面約定的時間,只見從操場旁走來幾個塊頭還挺大的學生,從胸口前的學號看起來和我一樣是高一學生吧,但是個頭確實壯碩,頗像成年人。 這麼一說來,貌似班長的美貌和端莊品行已經在隱隱約約間傳遍了整座學校,偶爾還有別班的同學來窺視,這麼具有影響力的她稱為校花好像也不為過。 那我好像確實挺幸運的?但這都是薇薇安給我設下的陷阱啊,沒想到她連這一步也能算到嗎? 為首的一位學生用兇惡的眼神瞪著我:「你這傢伙……雖然我不知道你是靠什麼當上話劇的男主角,但是你最好別對紅杏有什麼非分之想……!」 他的語氣激昂而憤怒,彷彿我玷汙了他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在這血氣方剛的年紀是再正常不過的,嗯,貌似動物頻道也是這麼說的。 不過當他說到「紅杏」時我還愣了一瞬,才想起來,班長還有一個這麼土氣的名字,從姓氏到名,我當初一聽到就覺得土爆了。 「我真的沒思考過這個問題……這明明就是薇薇安的鍋。」我在心中暗自吐槽。 不過這種時候還是說些實際的話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別來煩我,我務實說道:「要說的話……其實就是運氣吧,可惜妳甚至連和她在同一個班的運氣都沒有。」 「別的不說,至少她對我的印象可比你深到不知道哪去了呢,她恐怕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吧?你有空在這裡威脅我不如去和她混個臉熟。」 好歹我也是救過她一條命的人,印象這句話應該還是有資格的說的。 只不過和我預料的相反,這些少年沒有想悟立刻前去當舔狗刷班長的好感,反而更加火冒三丈的怒瞪著我。 「好……好……好!」為首的男學生怒極反笑,憤怒使得臉上青筋微顫,不過注意到周圍路人眼神的他,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沒有一拳揮來打在我俊秀的臉龐上。 「你在學校裡可沒好日子過了!等著吧!你有一天會後悔自己曾經在這裡囂張的!!」 標準的撂下一句狠話,這些男學生便轉身離去,臨走前不忘再給我幾個兇狠的眼神和把口水噴到我臉上的喊叫。 「你居然敢對我們xxx同學這麼說話,你是不想活是吧?」 「好好享受自己高中生活最後的和平時光吧!」 這些人卻出乎我意料地回應讓我明白有時候說真話不是件什麼好事,明明我都是在這客觀的立場上為他們思考的。 「搞什麼鬼,我可是每句話都是為了你們著想啊……?」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抽了抽眉毛。 雖然連他們的名字我都沒有記住,不過至少他們說的一點還讓我挺在意的。 「我的高中生活……好像開始異常了起來。」真希望早點結束……整天和神神鬼鬼掛勾的日子,我瞧向漂浮在我身旁的少女。 「什麼,我居然被全班這麼恥笑,我真是恨死那個糟老頭了!!」遠處傳來一聲少女氣憤至極的喊聲,分斷了我的思考。 遠處正是班長和薇薇安兩人並肩走下階梯同時閒聊今天的數學課,眼神銳利的她們自然是捕捉到了在操場旁站立的我。 兩人向我緩步走來,薇薇安揮著手開朗的打著招呼,班長則是好奇看著周圍,並提問道:「殷同學,你還沒回去嗎?」 「嗯,剛剛遇到幾個朋友聊了一下天。」我簡短地回答,看來班長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我和她們一同踏上歸途,這已經是我日常的一部分。 「為什麼……要說謊呢?」懸浮於銀髮少女向自我詢問著,單手按著自己逐漸加快的胸前,她感覺到體溫正在異常的上升,逐漸習慣使用的思緒也推論出了答案。 「是的……是為了方便解釋,這是佔有欲的一種體現嗎?還有那個人的眼神……這是所謂的性慾嗎?」 她感到了內心出現了瘋狂的悸動,這似乎是一種被稱為興奮的情緒,這份心癢難耐的感覺就好像當時她捧起書籍開始閱讀的那一瞬間,她在這一瞬間覺悟了,這才是她想要的。 「想要知道更多。」 這種情緒幾乎讓人發狂,讓她縮瑟起發抖的身軀,稍微讓自己冷靜後,她將興味濃厚的目光投向了亞麻髮的美麗少女,因為她正是這一切的根源。 而只看著眼前的我,對於這一切一無所知。 突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被注視感,班長扭頭看向周圍,單指點著自己的下顎發出了可愛的思考聲:「嗯……最近總感覺好像有人在看著我,是我疑心病太重嗎?」 銀髮少女的視線總是凝聚在我的身上,偶爾也會看向我身旁的人,在我座位旁的兩名少女更是最常被波及的人,我不禁心虛了起來,更是刻意不回頭看去。 「嗯……?畢竟是曾經作為被襲擊的人……還是稍微戒備一下吧。」薇薇安一聽此言謹慎的啟動靈視,環顧周圍。 然而,即使是靈視也是無法捕捉到沒有具現化的她。 眼見如此,薇薇安輕笑幾聲緩解她的緊張:「應該是錯覺吧!聰明的人就喜歡想東想西,庸人自擾呢。」 得到薇薇安確認的班長也跟著輕鬆地笑了笑:「呵呵呵,真不知道妳是在誇獎我還是在嫉妒我呢。」 我隨後附和一句:「對吧,應該就是單純想太多而已。」 「嗯?……」班長瞇起了一向溫婉的眼神,彷彿被偷走儲藏食物的松鼠般盯著我:「聽起來很可疑呢。」 在敏感的班長面前,無論做什麼都感覺像是畫蛇添足而已,我只能乾笑幾句,然後嘗試轉移話題。 「說起來……薇薇安今天考試又沒及格呢!」 「啊!……明明是那個老師出題有問題,明明說好只考原子而已的!結果卻出現了電與磁!!」 薇薇安怒氣沖沖地罵著,而我會心一笑。 同樣微笑完後,班長忽然想起什麼,她從粉紫的校裙口袋裡拿出一個香火符,赫然是那種去台灣鄉土寺廟內所能求得的那種普通護身符。 「對了……殷同學,上次我一直很擔心你還會被襲擊,這個就送給你防身吧。」穠纖合度的手掌向我遞來,上頭赫然放著一個赤紅的護身符。 「雖然沒什麼用,但是可是我的祝福哦?」 我挑起眉毛收下護身符將其放在隨身的錢包內,表達謝意地笑了笑:「哦……?謝謝。」 薇薇安拉著長音半開著玩笑:「啊,只有給正德好不公平啊,我也想要啊。」 「當然沒問題。」沒想到班長早有準備,又拿出了護身符遞向薇薇安:「那也給妳一個吧。」 我半開玩笑的:「是有什麼願望嗎?怎麼去求神拜佛了?我覺得班長沒有必要希望自己考的好哦,因為已經沒有進步空間了哦。」 她的目光些許閃爍,只是嘆了口氣:「只是希望表演能夠順利。」 我略為詫異,她看起來背負了很沉重的壓力。 在入夜時,我回到家中並闔上門,夜色籠罩了整個房間,只有一面落地窗外的微光照進了房內,提供微不足道的燈源。 我在書桌處放下書包,還沒來得及開啟電燈,銀髮少女飄渺悅耳的聲音便傳入了我的耳中:「你喜歡她們嗎?」 準備按下電燈的手僵止在半路上,我回頭看去,看向發言的銀髮少女,此刻的她站立在我的身後,雙手謙遜的交疊於身後,不過氣場似乎出現了奇特的差異。 特別是她的眼神,從原本懵懂無知的圓睜,變為了侵略性和進攻姿態的半瞇狀態,俯視著萬物一般的眼神。 我看到她的變異,先是因為不解而愣了片刻,但還是據實以告:「應該吧……她們的個性很好相處,長的也很漂亮,正常人都會覺得她們討人喜歡吧?」 雖然沒有那麼強烈,我還是有對於可愛之物的欣賞感的。 輕輕地張開了雙手,她的聲音忽然富含了渲染力和誘惑的色彩,櫻色的唇微微勾勒絕美的笑容,然而脫口的卻是粗俗無比的詞句:「那為什麼……不把她們據為己有呢?剝光衣物、綑綁她們,把她們變成這裡的東西……你會想這麼做的吧?你不是正擁有這股力量嗎?」 「有慾望就該滿足它,生物不正是因此而生存嗎?」 隨著傾訴似張開的手,她如瀑的玫瑰芬芳髮亦如張開的羽翼般飄盪四散,酒紅眸子綻放妖異的光彩,彷彿千萬顆精鑽鑲嵌其中一般,在夜色中破開了黑暗,異樣生輝,包攏精美身軀的普通校服此時亦神秘感十足。 在我驚愕萬分的這一刻,她傾過頭顱,笑著宣言。 「我不想再刷手遊了……」 「能讓我看到一些……更有趣的東西嗎?」 我好像……意外的放出了一位個性糟糕的傢伙。 她的話語自然是被我棄若敝履的扔到角落,全部從左耳進右耳出,不過自從那時候開始,她偶爾會在我的耳旁時不時的教唆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我不禁開始懷疑自己讓她看輕小說是不是一種錯誤,不對,要是看輕小說的話明顯是會培養著班長這樣優秀完美的標緻美人才對,或者至少表面完美腹中一團黑的美人。 無論如何,斷然是不可能產生像她那樣的精神變態的。 在上學的路上,我嘆息一句:「意外的怪人啊……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薇薇安的額頭上飄出幾個問號氣泡:「你在說什麼呢?」 這也不是什麼能夠分享話題,我不過搖了搖頭:「不,沒什麼。」 「嗯……? 」粗枝大葉的薇薇安對於我的心理活動也沒有猜測的打算,只是食指在嘴前來回豎曲著思考:「不過下午要排演話劇最後幾段了,啊……這麼說來期中考也快逼近了呢。」 「是啊……期中考後就是演出時間了呢。」我嘆了口氣,前往學校的路途上也多出了些許的不情願。 雖然不想上學本來就不需要理由就是了。 我的理想生活就是懶散的躺在床上,什麼事也不做,不因為任何事情而束縛。 不過比起初次知道自己要當男主角的震撼,現在在時間的消磨下也已經接受了這件事。 「不喜歡的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不就好了嗎?」坐在我不遠處的圍牆上,她抬手微笑著,如同純潔率真的少女一般。 「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當個正常人還是我的理想。」 因為笑容而閉起眼眸重新張開,她魅笑道:「你可是擁有那份能力的。」 「確實很令人心動,不過算了吧,畢竟我是個道德完美的正人君子。」在旁人眼中,我就是自言自語。 「為什麼要天天說這些話呢?」我抬頭反問飄在我身旁的她。 她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因為我喜歡你,想讓你獲得一切……!」 我只是把她的這番話語當成了玩笑話。 「那妳先幫我刷公主連結如何?」不予置評的我反問一聲。 「不要,那好無聊。」她鬧脾氣似的擺過了頭,我眼角的餘光只能捕捉到那段銀灰的長髮。 果然是句玩笑話啊。 在舞台上,我拔出模型長劍直面面前的那名棕髮少年,雙手緊握著劍柄,兩腳微蹲擺出戰鬥姿態,雙眼謹慎地端詳著對方:「這就是那個惡魔嗎……!納命來!」 陳俊才意外的契合惡魔的形象,只見少年跨出一步,扳起面孔的他將劍橫揮於身,刃上倒映出他睥睨的沉笑:「就憑你?」 在舞台上針鋒相對的兩人將這一幕劃下句點。 台下唯一的觀眾和兩旁的同學們齊聲鼓掌。 「這一幕也演的不錯呢!」吳興騰從舞台後方的大樹看板走出,對著我們兩人稱讚道。 「對吧!」棕髮少年在下顎處擺出打勾的姿勢,自信滿滿地笑著:「這個笑容可是我對鏡子練習一百遍才練出來的。」 他得意忘形的還在吹噓:「啊,差點沒把我自己帥死……」 吳興騰在他吹噓時便逕自走過了並無視了他,微笑的輕拍幾聲手和眾人說道:「那麼大家……整理好東西該回去了!」 而被晾在一旁的他還在自鳴得意的吹噓自己的帥氣,直到周圍人群走光了才回過神來,氣憤敲了敲手掌。 「哇……班長,妳已經把劇本背下來了嗎?」「演的真好啊。」「好努力啊,還有幾周才會練習到的份都背下來了。」在亞麻髮的少女周圍,其他的女同學不吝惜讚美說著,臉龐寫著欽佩的神情。 受到誇獎的她臉龐微紅,擺擺手謙虛地說道:「嗯……稍微花了一點時間記憶複習而已。」 今天吳興騰心血來潮想讓我們看著劇本將後面幾幕試演一次,沒想到卻把她早已經背下所有台詞的事實炸了出來,加上她完美無缺的演技,令人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真是努力啊……」見到她這副模樣,我想我也得好好努力才行。 作為男主角,無債一身輕的我在聽見可以解散後,便要提起書包回家休息。 才剛走出劇場的門,迎面而來的便是幾名女同學成群結隊的走來。 隊伍中為首的是一個體型纖細的少女,她的身高大概只有我的頸部那麼高,氣場卻格外驚人,隔著幾公尺都能聽到她的抱怨聲:「啊……真是缺乏人手呢,還要做那麼久,就沒有人可以幫忙的嗎?」 她是鄭芳慧,班上的領頭人物之一,雖然體型嬌小但卻力大無窮,似乎小時候學過空手道。 我一聽此言,便覺要出事,偷偷摸摸地轉過身趕緊開溜,卻已經為時已晚。 「殷同學,你能來幫忙嗎?」她的目光抓到了我身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著:「你們這些男生看起來都好閒啊,回家都在玩電腦或者在打球吧?」 我在內心中嘆了口氣,沒想到還是被抓到了。 搔搔頭髮,我轉身而過,嘆了口氣答應道:「嘛……大概可以吧。」 「什麼大概,給個確切地回答啊!!」雖然矮了我一顆頭,但她插腰喊叫的氣勢卻堪比教務主任發威。 「好好,當然沒問題。」我抬起雙手做投降勢:「不過話說在前頭,我的手一點都不巧,對折色紙都能不對齊,而且至少五點半後才能到教室內。」 「哦,讀書會嘛?」「你跟班長真的和安同學說的一樣有一腿嗎?」「哇,殷同學你好幸運啊!」她身後聽到八卦的少女們眼眸閃出精光,興致高昂的嘰嘰喳喳著,活脫像盯上肥肉的豺狼。 「連色紙都折不好那只是單純的懶吧!」她聽見我的話語抽著黑眉吐槽一句:「不過沒關係,我們只缺雜工跑腿,你只要有手就可以了!」 第 10 節 於是,我的夜間自由時間又被殘忍的壓縮了。 在班教室隔壁的空教室點著夜燈,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學校直到八點都還會有人晚自習,即使是深夜也有保全巡邏,所以大家也不擔心會遭遇到什麼危險。 書桌椅們被排成四個長方形,兩側擺放著兩排置物櫃,但仍有大片區域空白,使得教室略微冷清,不過人群的話語聲輕而易舉的將安寧吹拂開來。 同學們正圍著桌子製作話劇需要的各種道具,從看板、服裝到鐵板製成的劍,都是由他們親手製作或加工的。 每個人都在全神貫注的付出,歡聲笑語聯繫彼此的感情,在這裡的同學們不在乎自己能獲得什麼,只想知道自己能付出些什麼。 若是每個人都能保有這份真摯的情感,那麼世界肯定會更加美好吧……我心想著,看著他們的笑容和情份,無限的體力湧了上來,不自覺間,覺得自己來幫忙貌似是個不壞的選擇。 「殷同學!把針線拿過來!」「殷同學,幫我去三號儲藏櫃裡拿顏料。」 而我則靠在兩側的置物櫃,一被呼喊就勤快地回答道:「沒問題!」 在集中精神時,時間總是會過得飛快,轉眼間便是一個小時多過去了,出乎意料的,這裡還挺忙碌的。 剛指導完別人把看板彩繪好,鄭芳慧的肚子忽然傳來飢餓的咕嚕聲,周圍的同學們不禁笑出聲來。 她瞪了那些笑出聲來的人一眼,才回頭對我說:「殷同學能去隔壁的炸雞店跑一趟腿嗎?」 我從手機裡抬起頭來笑了笑:「吃那麼多炸雞會變胖的哦。」 她嘖了聲嘴,作勢凶狠的揮舞拳頭:「不用你多嘴!」 聽見我應下此事,其他的同學們也附和地喊道:「那我也要,麻煩了!」「我也想吃!」「加上我!」 鄭芳慧拿出一張白紙:「那大家要吃什麼先寫在紙上然後逐一交錢吧。」 我緩步走到了她的身旁,忽然想起班長都是在家裡自己裁縫的這件事,也許她會知道些什麼,便好奇地問道:「說起來,班長為什麼晚上不留下來呢?」 「我記得她有門禁吧,晚上不能出門。」草率的字跡把名錄記錄下來,她將裝入小袋子的錢交給了我,笑了笑:「加油!大家都等著你呢。」 「使命必達,馬上我就送回來了!」我振聲喊出一聲,離開了充滿歡笑的教室,冷冽的夜風吹拂我的臉龐,帶起了我漆黑的瀏海。 「秋天來了啊……」我呢喃一聲。 正對著儲藏櫃看東看西的她因為我的離開而被迫跟上, 闔眼的她向天空躍起,在半空中轉起玲瓏的身軀,彷彿芭蕾舞者一般:「覺得這件事麻煩的話,不如回家懶散的玩電腦──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在我下樓抵達地面時,平舉雙手的她也落在了我的眼前,將翹起手掌的手重新收在身後,她轉過身來嫵媚一笑。 刻意踏步從她的身旁走過去,儘管在旁人看來我不過是繞過了一團空氣。 「大家都這麼努力,作為班上的一份子付出也不算什麼。」 「倒是妳,這對妳有什麼利益嗎?」我盯向她的身後,那裡只有玫瑰的長髮遮蓋了我的視線。 「這可不是對我有好處,而是對你有利哦。」她踏出腳旋身又面向我,甩出了光亮剔透的右臂,張合的五指彷彿要掐住我的臉龐:「接納慾望可以讓我更加契合這個世界,從而加強你的力量。」 從她手臂劃出的白痕間,一道冰錐飛射而去,從眼角的餘光,我注意到一隻從路旁垃圾桶跑出的老鼠被從中貫穿。 右眼因為能力發動而發燙,她似乎越過了我直接啟動了能力。 我愣了一下,在班長能看到她的那次似乎也是她自己啟動了我的能力。 我不理會她繼續向前,她卻從我的右側飄出,酒紅的眼眸充盈著勸誘:「要試試……把我染上你的顏色嗎?」 我抽了抽眼角,簡短回答:「妳已經是黑的了,沒興趣。」 她不以為意的一笑:「那你得快點跑腿呢,大家說不定等的不耐煩了。」 她一提醒,才讓我想起來自己得加快速度。 「謝謝光臨!」店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此刻我的雙手套著四個塑膠袋,每一個裡面都裝了滿滿的紙袋,而紙袋內則滿載著散發誘人香味的炸物,光是聞著,我的肚子都餓了起來。 不過我也有買了自己的份,把燒燙的炸物移離開自己的身邊避免被燙傷,食慾促進了我步伐的速度。 她在門口處靠著牆面等候,看到我走出後便飄著跟上:「要我餵你嗎?」 我向學校小跑著,嘴上還不忘一句:「不用麻煩了!」 她掩嘴笑著:「明明還讓我處理傷口過的,為什麼不能餵你呢?」 「妳不是能看我的內心嗎,妳自己看!」半惱怒的我丟下了這句話,不再理會這個總是喜歡撥撩我內心的傢伙。 等到我回到教室後,聞到香氣的同學們立即齊聲歡呼。 「一個個來領,免得到時候有人給我偷拿!」鄭芳慧拍了拍手打停歡呼聲命令道。 等到分食完畢後,便已經到七點的結束時間,不過坐在椅子上滑手機的我只覺得周圍比起之前稍微吵鬧了一點。 「辛苦了,殷同學!」我的背上忽然被一隻小手重拍一下,結痂的傷口被如此一拍加上毫無心理準備,差點把我的淚水都給拍了出來。 鄭芳慧鼓著掌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多虧了你的付出,大家的進度才能飛快的增加呢!好了,快回家吧!」 作為一個好人,斷然不會生氣的我不過是深呼吸一口氣緩解疼痛:「不好意思……我的背之前受傷,下次請換個地方拍……。」 她的笑容僵了半分便轉為歉意,搔著臉頰,語氣中不禁多了幾分愧疚:「啊……那真是不好意思,沒事吧?」 「沒事吧……大家都很努力,鄭同學也盡力了,我也得加把勁才行。」我笑了笑,下意識便說出這麼一串不祥的台詞。 說到這裡,她稍微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真抱歉,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才臨時抓壯丁增加人手。」 「以後你可以不用來了,沒關係的!」 所幸她並不懂這個梗,我笑了笑替這句話畫上句點:「不會,以後我還會來的,能為班級幫上一點忙我也很高興!」 回到家中,她飄到我的書櫃前尋找下一本書閱讀,找到合意的便矗立在書櫃前開始翻閱。 而我則是在書桌前打開了筆記型電腦上線,看向了右下角,此時已經是將近晚上八點。 「啊……SD鋼彈火線縱橫還有一個月才發售啊。」看到月份,我感嘆一句。 「陳俊才那傢伙好像特別喜歡鋼彈的……買一個來玩玩吧……」點下steam,購買鍵,預購,完成,結帳畫面出來後還沒什麼實際感,網路消費真可怕。 上線瀏覽巴哈場外看一些時事和搞笑剪輯,隨後切到動畫瘋看動畫,時間便飛快的從指尖流逝。 「好像忘了些什麼……」原本還有閒情逸致看動畫的我,直到開啟FB時才想起自己忘了什麼。 「書籤……!你又墊底了!」 「你要是這一期公會戰再摸魚,就不要怪我不念舊情!」 …… 我的私聊頻道被幾道斥責的訊息給充滿,寄出訊息的人頂著哈士奇的頭像,模樣蠢萌蠢萌,看向來人的ID正是我的網友「番茄炒蛋」。 切開手機,我瞥眼向身後站著的少女,此刻她正在愉快的看書。 「啊……那次公會戰都是她代打的,難怪成績菜的可以……」我嘀咕一聲,連忙拿起手機滑著我的公主連結,畢竟自從她不肯幫我刷之後,這份工作又落到了我的頭上。 雖然推薦我玩公主的國中同學已經棄坑跑路,但我還是天天在這個遊戲好死賴活的遊玩,倒不是為了什麼,只是因為這個手機遊戲裡已經有了社交關係,冒然的離去好像不太好,就算是為了其他還在玩這遊戲的其他會員,有時候我總是想,再堅持一會兒吧,反正也不會浪費多少時間。 番茄炒蛋原先也是公會裡的普通成員,結果因為成績優秀被跑路的團長託孤,成為了督導30人的團長,我也因此在FB裡認識了它。 我和這傢伙在社團閒聊中發現彼此異常合的來,原因不是別的,就是這傢伙同樣喜歡戰略遊戲,偶爾還會一起上STEAM連線玩玩歐陸風雲、文明帝國什麼的。 這種戰略遊戲非常適合打發無聊的時間,比起發呆來說,樂趣更多一些。 雖然我從未看過它的長相,也對此毫無興趣,不過我想大概是一個宅男吧,值得一提的是,它在FB上填的住址也是台中西屯,也許我們在大街上曾經還見過面也說不定? 我想了想,裝死總不是好方法,先是打一句:「抱歉,那段時間剛好有事。」 沒想到它在線,當即回復一句:「這次墊底實在是太過分了,希望你這個月出刀認真點!」 畢竟它作為會長有義務督導所有成員,螢幕外的我只能摸摸鼻子,立刻轉移話題:「SD鋼彈火線縱橫要出了,買一個嗎?」 「我對鋼彈沒興趣。」它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 唉,能夠明白這種帥氣人型機器人的人似乎越來越少了啊,實在讓我心痛萬分。 趁著它在線的時候,我連忙詢問它有什麼角色是必須練、必須抽的,將來好課金,隨手將它的回覆CTRL+C和V記錄下來後,我便下線準備睡覺 我回過頭,只見可以讓我大字型平躺的雙人床鋪上,忽然出現了一團蓋著棉被的不明聳動物體。 右眼的燒灼感讓我明白是她動用了能力,我盯著那團不斷抽搐抖動的棉被,無言以對:「妳在幹什麼?」 「嗯?」她從棉被中只竄出一顆頭來,清婉動人的容顏理所當然地盯著我正色道:「當然是要睡覺囉!」 標緻的臉龐上浮現客製化的笑容:「睡覺可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件事──這不是你說的嗎?」 我只覺得她礙了我的睡覺空間,刻意扳著面孔指了指廁所:「那妳可以睡地板、陽台還有廁所,甚至飄在空中睡覺,沒必要特地具現化還躺在我的床上。」 「明明是雙人床!」她抿起嘴來,哀怨的目光盯著我:「不是為我準備的嗎?就分一半給我嘛……」 我抽了抽眉毛,畢竟我是一個好人,實在無法對抗這種目光。 舉白旗投降的我最終只能氣恨恨地甩下一句:「隨便妳吧!」 準備上床睡在另一側屬於我的位置,臨睡時不忘拿起奇異筆在雙人鋪中央劃下一筆:「楚河漢界,逾矩者刷一個月的公主連結。」 「好,沒問題。」她變臉如翻書,笑著應下了這個約定。 但是床鋪上的棉被和枕頭畢竟只有一套,我只能從櫃子裡搬出沉重的冬被忿忿不平的扔到她身上,試圖把她悶死,最後再搶過她身上的棉被和枕頭,闔上眼眸準備睡覺。 鼻尖傳來淡淡的芬芳,像是玫瑰的迷人香氣,卻清冷的如夜一般讓人醒悟過來,得以細細品嘗這份美而不是恍惚在其中。 她在我的耳邊細聲呢喃著:「我看書上說不用枕頭睡覺會比較健康哦,不然會得頸椎病……」 「我樂意。」我呵呵一聲,堵死她想要拿走我枕頭的妄想。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期中考的絞刑架也逐漸貼近薇薇安。 今天一如既往,我們在人去樓空的教室內舉辦讀書會,不過薇薇安沒有一點,她還是懶洋洋的模樣,雙手抱著後腦勺,懶洋洋的靠在椅上:「啊……今天還想早點回家看動畫呢。」 我別過目光,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以免落人口實,而班長看見她因為誘人動作被襯托出的洶湧身軀,臉龐也不禁浮起微紅:「安同學……妳的坐姿,不太雅觀……」 她尷尬地撫摸臉頰勸說一句:「坐端正一點吧。」 「嗯?」薇薇安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坐姿不檢點,只是單純舒服而這樣靠著而已。 因為提醒而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她稍微坐直,不過斜眼一想又坐了回去:「沒關係啦,這裡又沒有外人,正德還是同性戀。」 我咳了咳幾聲:「妳全家才是同性戀。」 聽見此言,輕笑一聲她舉起手掌向我作勢射擊,嘴上還配了一聲開火聲音:「碰!證據來了!恐同就是潛在同性戀分子!」 沒想到連薇薇安也知道恐同即深櫃的道理,她一點都不出塵嘛! 我稍微反擊了幾句,班長看著我們兩人的嬉鬧,不禁揉著太陽穴嘆氣:「下周可就是期中考囉,安同學做好準備了嗎?」 「哈哈哈……」她轉過頭去不敢直視班長,冷汗染濕了粉髮:「嗯……多少準備了一點吧?」 班長嘆了口氣決定斥訓一下薇薇安,好讓她明白她因為摸魚而流失每分每秒若是用在讀書上有多大的功用。 她將垂到臉頰的髮絲撥撩到俏麗的耳後:「真是的,要是不及格的話,期末可是要補考哦!學分沒過就不能畢業妳知道吧!」 「如果高中都不能畢業,以後上社會怎麼辦?現在高中文憑可是基礎中的基礎……」她這番碎念頗有大媽的風格,讓我聯想起母親的碎念聲。 「……」在一串密集轟炸的訓話中薇薇安罕見的唯唯諾諾,只剩點頭表示明白的力氣,明明有著堅韌的身體,心靈卻像孩童一般笨拙,沒想到這也是她的萌點嗎!? 「所以說妳要多用功點……哎呀?都這個時間了嗎?」班長的長篇大論因為她自己看到時間而戛然而止。 她拍拍柔弱的臂膀揚聲喊道:「那麼接下來我們複習英文吧……先從必考單字開始,一步一腳印!」 是我不怎麼喜歡的英文課程,我嘆了口氣,前往置物櫃拿取自己英文課本。 但在我打開置物櫃時,一張不起眼紙條卻同時從置物櫃中掉落了出來。 我拾起這張寫著難看字跡的紙條,下意識的閱讀紙條上的內容,卻是當即愣在了原地。 上頭書寫的文字內容很簡單:「殷正德,七點整到學校東方的xxx街和我見面,不來的話……你們道具組的那疊衣服……就等著被燒成垃圾吧。」 拍了拍腦袋回想,我隱約的記得,那是道具組千辛萬苦作出的衣服。 雖然這些傢伙的邀約完全只是因為欲望上腦做出無聊行為,我根本一點也不想去,但把無辜的人牽連進來就得另當別論了,幾乎可以說是無須思考我便做出了前往的決定。 「怎麼說呢……好歹也是別人的心血結晶,不能因為我的緣故而無辜被糟蹋掉啊。」 已經開始和薇薇安一起復頌單字的班長偏眸看向站在置物櫃前遲遲沒有站起我,疑惑地問道:「殷同學……怎麼了嗎?」 「抱歉,班長。」我關上置物櫃起身,回頭向兩人笑了笑:「今天我有點急事,就先告辭回家了。」 意外的話語讓她先是怔了片刻,才點頭表示明白:「嗯?那保重囉。」 面色慘淡的薇薇安只是虛弱地抬起手表示再見。 時間是下午六點多一些,在秋季的現在,太陽已經徹底沉入了地平線下,在這失去陽光的夜晚,正是群魔的盛宴。 此時,在一間荒涼的廢墟內,酷寒的夜色正逐漸滲透進這裡的每一方一寸,漆黑的鋼筋從鋼柱中穿出,彷彿人體被剝離外皮後突出的白骨,而這座殘破的建築物本身就好比一個被從各種方面切開檢視人體標本,骨髓、血肉、骨塊慘不忍睹的散落一地。 而在這棟廢墟的二樓處,三名身穿校服的少年正坐在地面上突起的石塊上,在他們的目光中,寂靜無人的此處正是揍人解決討厭傢伙的最佳去處。 「哼呵呵呵……等到那傢伙來到這裡,我一定讓他生不如死。」 「那個混蛋!居然敢對老大說出那種話……」 「肯定要把他揍成豬頭!」 他們在石塊上咒罵著,在他們的腳旁則放著一盒白箱,如果有任何一名班上的同學看到這個箱子,一定會知道這正是收納表演衣物的箱子。 「這可是我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偷出來的……那個老大……你看是不是要……。」 「放心,好處少不了你,但是我得先在那個討厭傢伙身上出口惡氣才行。」 幾名少年已經開始熱鬧的討論如何對付那個囂張的男同學,特別是他那張頗為英俊的臉龐,更是令他們心生嫉妒。 而我則按照指示,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粗糙而無人修繕的圍牆將建成的三層樓雛形包攏在中央,我抬頭仰望星空,今天的月光清澈明亮,冷風呼嘯的吹著胡亂生長的樹木,閃動的樹葉陰影帶起詭譎的氣息。 「這棟樓……是棄置的立體停車場吧?為什麼會被廢止呢?」我看著荒涼的廢墟,暗自呢喃一聲,集中意念開啟靈知,一陣恐懼和寒顫的觀感從心頭浮出,若是普通的廢墟頂多只會有一點寒冷。 靈知的預感一向精準,看來這座廢墟還是有點不妙。 我掏出手機點開電話簿看向屬於薇薇安的空格,遲疑了一陣子,還是終究沒點下,只是預設了一封一小時過後會發送的簡訊後,便將手機扔到了入口旁不起眼的一角。 「還是別麻煩她了吧,這種小事還是只靠自己處理好……要是死了就死了吧。」 我不在意的一想,至少發送了還會有人來收屍,我就算真的死了,也是最後一個受害者吧。 走入廢墟內部,冷風捲起地面上的風沙,啟動右眼的能力看向了這棟廢墟,廢墟的線條有幾處特別密集,看起來鬼域已經在這座建築物內張開,必須找出具有特別意義的門並用靈能進入才行。 「真虧這幫人還敢在夜間來到這種鬼地方亂晃。」我嘆了口氣加快步伐,希望這幫年輕氣盛的同學別出什麼大事。 她好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為什麼你還擔心他們?他們不是對你持有惡意嗎?應該反過來……」 「害死他們吧?」她詭譎的聲音讓空氣的溫度驟然一降,光是從聲線,都能感受到她笑容的妖異感。 我不以為意:「他們罪不致死,更何況我又不在意,算什麼犯罪呢?」 聽見我的回應,她不滿意的嘟起嘴來。 不理會右手於虛空一抓,便是在瞬間拔出一把銀白的長劍,這把劍的刃處頗細,劍柄為晴空萬里的天藍色,格處綁著漆紅的綬帶,模樣倒是精巧高貴。 右眼在召喚長劍的損耗和速度都有顯著成長,沒想到她居然能給我帶來如此力量,我盯著她一眼:「看來……訓練還是有點效果的。」 「你得感謝我才行。」她美麗的笑容令人為之心醉。 我不理會她,逕自穿過一個門框進入鬼域之中。 驟降的溫度令三人組中的一個瘦弱男同學不自覺打了一個寒顫,提心吊膽了起來。 「好冷……寒流要來了嗎?」 「怎麼可能,現在才秋天而已。」一旁另一個男同學嗤之以鼻。 原先開口的學生又感覺自己聞到了一些奇怪的臭味。「說起來……這裡還真是荒涼啊。」抱著這樣想法,他無聊地看著周圍想看到底是什麼地方散發臭氣,但卻看見了那彷彿要讓心臟都被嚇出來的景色。 第 11 節 「啊……啊啊啊,老……老大……」剛覺得有點冷的男同學臉龐驟然煞白:「你身後!……身後!!」 「身後?」最粗壯的為首少年看著他窩囊的模樣不禁微怒,準備回過頭看去到底發生了什麼,另一名少年也不解的一同看去。 「怎麼了?那傢伙帶什麼人來了嗎?」 兩人在他的身後只看到了一個矗立的少女,或者說曾經是少女的潰爛屍體,隔著幾尺都能奇異的惡臭從鼻尖竄入牢牢的掐住了他們思考的流動。 膿水從殘破的軀殼流出並劃過了粗糙的手臂,最終如淚水般的滴落地面,那具屍軀仰望著天際,空無一物的眼窩是否在回想自己最終一無所有的青春? 寧靜還有死寂,他們的腦海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僵止在這一刻。 「跑……跑啊!!」不知道是哪一位少年率先打破沉默慘叫出聲,三人連滾帶爬,又哭又喊著跑向向下的階梯。 隔著大老遠就能聽到他們哭喊的慘叫,正好我在同時踩著台階向上走去,與嚇的魂飛魄散的他們三人意外碰上。 「……嗚……啊啊啊!!有鬼啊,快逃啊!!」他們狂奔在階梯上腳步踉蹌不穩,甚至還有一個從階梯尾部跌到了地面又爬起來繼續玩命狂奔,絲毫不覺疼痛,可見人在遭遇危險時還是能爆發的非凡潛力的。 我已經修改鬼域,階梯後便是出口,只要不遭遇什麼意外,那麼他們三人應該就能平安無事離開這裡才是。 輕踏的最後一聲,我踩在了二樓的地面上,眼眸在此一掃便看到了我此次前來的目的,也就是那一盒白箱,但在那不遠處,卻有著一隻詭異的鬼魂。 鬼魂披頭散髮的臉龐上長了五對死不瞑目的眼珠,它們暴露突起、目眥盡裂,而它自身的眼窩中則裝著一對漂亮的黑瞳,但因為眼型不契合的關係導致眼球凹進了深處,似乎隨便一碰都會從凹陷中掉出來。 「啊……你有著很好看的眼睛呢,足以補償掉那三個跑掉的損失……。」 它忽然間開口說話,嘴部露出了猙獰的笑,所有的眼珠旋轉並在同時盯住了我,我頓時感覺自己的身體如置冰窖般寒冷,全身的力量和溫度都被隨之抽去,就連右眼解析的過程也隨之一滯。 那是如同靈魂都被凍結的恐怖,手腳在這瞬間彷彿卡殼的武器般不聽使喚了,想動卻沒有任何反應,精神在此凝結。 「嘻嘻嘻……!」那滲人的臉龐浮現快意的猙獰笑容,拼湊起來的肉塊也因為它的笑容而出現裂解的徵兆,露出了底下正竄著蟲子的肌肉組織。 而鬼魂趁著此刻,緩慢的伸出它乾枯的手臂朝向我的臉龐抓來,目標正是我的眼眸,它想用它那隻乾枯醜陋的手臂直接扯出我的眼球,巨力將會把裡面的絲線一同扯斷。 那個場景想必會血腥異常吧,光是想像就讓人不寒而慄。 「快動啊……難道你真的活膩了想死嗎?」一聲戲謔的調侃傳入我的耳中,意識重現清明的我立刻躍出數步躲過了那陰風不斷的抓擊。 「謝謝了……!」端起長劍重新擺出架式,我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 「不客氣~」銀髮少女吟唱似的拉著長音笑道:「你要是死了,我就得回到無聊的世界裡去了呢」 「我可沒這麼容易死。」 「那你剛才不就要死了嗎?」 「那只是一點小意外……」我尷尬的乾咳幾聲,正想抬起手才發現手指已經在怨氣的浸泡下僵固到難以行動,集中靈力撫平怨念才得以重新舒張。 我差點連buff沒開就被秒殺,看起來自己還是沒有力壓一截的資本,重新沉勢面對這奇醜無比的鬼魂,我開口說道:「我的加護所在,必將所向披靡……!」 身體泉湧般的浮現前所未聞的力量,雖然在我的右眼被撐爆前只夠支持五分鐘,但也足夠了。 六對眼睛的鬼魂發出了間斷的瘋狂笑聲,就像冷風吹過樹葉般瑣碎的笑聲:「啊……哈哈……哈哈……居然躲開了,好想要啊……」 「和那個搶了他的那個賤人一樣,一樣清澈的眼睛!!!好想要!!」 從它驚魂喪膽的面容上,怨氣凝聚的寒顫波動朝向四面席捲,巨大的壓迫感讓我的髮都揚了起來,若是普通人沾染上一點半縷恐怕都要大病一場。 不僅如此而已,一旁的地面、天花板、石塊甚至是我自己身上伸出了一雙雙蒼白的手,這些以怨念凝聚而成的手擁有穿過實體攻擊內部的力量,若是讓它們不小心進入我的體內,那麼大概所有的器官將在短時間內被捏成一攤攤肉泥。 「看來又是一個情感案件,青春期賀爾蒙的力量恐怖如斯……」面對此情況的我不慌不忙,聚精會神從身體中震盪出靈氣波動將從身體內剛滋長和周圍的手臂一同摧毀,同時催動右眼重新專注於觀察這個鬼魂的弱點。 但他的攻擊可不僅只有如此,幾個鬼影一旁虛空中顯形向我撲來,幾道血肉亂肢組成的牆面又升起從而阻擋了我的退路,夾住了我的生存空間。 一時之間,還要分析我竟被突襲的手忙腳亂,進退失據,鬼影連連竄動,我只剩架劍格擋逼退鬼影的被動權,縱使趁著他們集結前解決數隻,卻還是在不經意間被尖銳的爪擊擊中,身上浮現出鮮血淋漓的傷口。 兩個鬼影朝向我左右夾擊而來,而我的身後就是赤紅血塊的高牆,已經快要無路可退。 「可惡……!」我低喝一聲不退反進,舉劍便是朝向左側的鬼魂當頭斬下 兩個身影交叉而過,劍已落下,而身後的鬼影已然消散歸於虛無,而我的右肩處卻是一陣強烈的刺痛感阻塞了我的思考。 就是這麼一恍惚間,另一個鬼影便已經迫近抬起它銳利的手臂,眼看那記手爪便要命中我的後胸穿透我的胸膛。 「向右閃避……」奇妙動聽的聲線傳來,我的身體鬼使神差的右晃蹲下並閃過了這一擊。 幾乎是靠著直覺和求生的反射動作,我反手便將長劍從身側貫去,長劍傳來一點凝滯的手感便貫穿了鬼影,使其灰飛煙滅。 站在了邊緣處的她淺笑如弦月,銀灰的髮隨風輕美的搖曳,絕美的觀感和此刻鮮紅倒胃的場景南轅北轍:「你完全不行啊……?不如把身體讓給我專心解析吧?」 鬼魂似乎看不到她,不然肯定會因為那輝煌璀璨的酒紅眼眸而瘋狂迷戀吧。 我抽著嘴角予以回絕:「應該反過來,女人就該打輔助。」 她嫵媚的輕笑幾聲:「呵呵,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囉?可不要死在了這裡。」 一股知識忽然傳入了我的腦海中,那是從重重的絲線之間抽絲剝繭挑選出的最精密細條,位於鬼魂的右肩處,只要貫穿那裡,那麼她就會在那瞬間煙消雲散。 我提神注意鬼魂,在內心中散發激昂強烈的慾望:「那還用說……我可還沒把衣物還給大家呢。」 她的笑意更濃了一些。 又是幾個鬼影浮出,提醒著我的時間並不是很多。 「那麼,反擊開始吧……!」我學習某個停不下來的男人振聲喊道,奔跑的步伐向前衝鋒挑選著沒有手臂的落點踩下,必須在這些鬼東西徹底把我淹沒前解決這個傢伙。 兩劍將阻礙於身前的牆面撕裂,鬼魂仍在原地不動如山似乎認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腐朽的靈魂正在盤算將我的眼球取下後要放在身上的哪一個部位。 而在這短暫之間,我卻已經擊破了數道升起的血牆和幾隻蒼白的鬼影,來到了鬼魂的身前,提劍挾帶衝鋒的動量斬出,鬼魂也與此同時伸出手臂朝向我抓來。 就在劍鋒即將斬中時,它那怪異臉龐上的五對眼眸盯向了我,每一隻都飽含著悲愴、痛苦、憎怨、孤單的情緒,似乎在無言的闡述著「為什麼是我?」 這份強烈的震懾我的手臂停滯在半空中,但也就只有一瞬而已,在它抓住我之前,我已經斬擊而過,在鬼魂的身後踩著箭步和出劍完畢的架勢,那一記劍擊精準無誤穿過了要害,將鬼魂撕裂粉碎。 那無法永恆的,終究歸於虛無。 驚心動魄的場景四散破碎,方才的血肉鬼影彷彿就像幻覺一般。 我嘆了口氣,提劍的右手鬆開,劍刃尚未落地便已憑空消去,同時間我已經迅速的從口袋中摸出了一份佛經。 「你……真是厲害啊……」一聲沙啞破嗓的聲音傳來。 從黑影走出了一個身影,披頭散髮的黑髮遮蓋住了它大半的滲人面孔,只有空洞的眼窩和死灰的肌膚從髮間露出,身上純白的校服看起來。 「是妳嚇走那三個傢伙的吧?」我催動靈能一段一段的朗誦著佛經,中間偶爾穿插幾句:「我覺得這個喜歡眼球的傢伙應該沒有這麼好心。」 「總之,我就代替那三個逃跑的傢伙感謝妳了。」 「啊……是呢。」微不可查地點頭,它破鑼般的聲音說道。 隨著我的朗誦聲,周圍浮出點點的白色光點,光點緩慢滲透進入它的身體,將汙穢吸收走之後便粉碎消失。 「妳還有什麼遺願嗎?」 「能陪我……在最後聊聊天嗎?」 「為什麼你剛才一直自言自語呢?」 此刻我才意識到自己在旁鬼的目光中可是有點神經病。 「沒什麼,我習慣和自己自言自語,這樣才能給我勇氣。」 隨著光點緩慢的浸泡,它的身影逐漸恢復成了原先的模樣,殘破的校服復原、肌膚的汙垢被洗淨。 可能苦澀又可能是自嘲笑聲,她的聲音也逐漸變得動聽美麗:「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可是校花哦?」 仔細斟酌詞句,我笑了笑:「我一直覺得有個好心腸比外表重要的多了。」 從白皙臉頰上滑落的不再是膿水而是晶瑩的淚珠:「我是一個好人吧……?」 「為什麼是我……」 她哽咽的泣訴著自己的憤怒、痛苦還有憎恨:「我的生命……明明,還有好多事情想做的……」 字字句句間都飽含著她的不捨和依戀:「爸爸……媽媽……妹妹……」 隨著淚水流出,她的各種情緒逐漸消去,最後只剩下安寧,這些纏繞於凡塵的慾望成為她從這個世界解脫的妨礙,但此時她已經放下這一切,心神安寧的迎接自己的終結。 「謝謝你……」 最後的淚水滴落在地面上,她化為一縷輕煙再無蹤影。 我微笑開了句玩笑:「不用謝了,妳可以下輩子再當個美少女倒貼我,就是最好的感謝了。」 出乎意料的,細若蚊鳴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我會考慮的……」 這下子是真的超度了吧? 剛才我還想直說不作死就不會死,不過她真的做到死了,所幸沒有說出來,說不定她一聽又氣成怨靈又攻擊我了呢? 雖然我的右眼也是做暑假做死做來的,還附帶救了一個薇薇安,但是代價從此就是和平凡的高中生活訣別。 「珍惜人生……遠離作死啊……」我感嘆一句,今天被晾在一旁的主角走去,一手就提起了這個裝著衣物的箱子。 在箱子的前方不遠處傳來腐朽的氣息,那裡有著一處隱藏的深坑,在裡頭堆疊交雜幾具屍體,彷彿被啃食完廚餘般扔成了一堆,其中最底處的幾具已經只剩下淺淺的皮包攏著白骨。 我合十雙手簡單祈禱,一切塵埃落定後,提著箱子走出了鬼域,今晚的夜風似乎真的特別寒冷,只有月光依舊閃耀的照亮這一切。 沐浴著夜風,我撿起扔在入口的手機撥打電話,不過一會便接通了通話。 我下意識地詢問一句:「王哲嗎?」 「如果你連自己要打給誰都不知道,那我建議你最好做一下老人癡呆的檢查。」電話的另一頭打了一個哈欠,這麼欠揍的語氣,無疑是本人了。 「幹什麼?要是不是什麼大事情小心我剝了你的皮。」 「我又找了一群屍堆,最久遠都已經爛到沒肉只剩骨頭了,你處理一下吧。」 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一陣子,才是一陣感嘆:「操,你這小子還真會惹事,這才多久時間你又撞鬼了嗎?」 「我會處理好的,安心過你的校園生活吧。」 上一次我遇見那個溺死的傢伙,最後也是聯絡王哲,讓他去把屍體撈起來的,雖然它還嘗試偷襲我,但是作為一個好人,我還是替它聯絡了後事。 「我如此勤奮的除妖降魔,你不給我發一個績效獎金嗎?你福利真差。」邊走在歸途上,我因為無聊隨口一問。 「你過來,我賞你一個億。」他乾脆地說道,不過我要真的過去的話估計會被捶一頓。 「我給你郵局帳戶,你匯過來吧。」 「那冥幣燒給你可以嗎?」他反問一句,我自然是拒絕的。 但在此時,他的語氣一轉,忽然凝重地說道:「不過……說真的。」 「不考慮一下那份保險嗎?要是你有更多預算,我還能推薦一份更好的,不過受益人寫的是我,我其實真的不那麼在意投保金額……」 把手機的通訊關上,要講的話都已經傳到,王哲會把接下來的事都處理妥當,繼續講話純屬糟蹋我的生命。 才放下手機剛走過一個轉角,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個正在狂奔的熟悉身影,那鮮明的虎牙不是薇薇安還能是誰,只不過此時的她臉龐上沒有平時的懶散,有的只有緊張和擔心。 在看到我的那時,她臉龐的表情一瞬間頓時轉為了憤怒。 想起把自己的手機撿回來後,想關掉了簡訊的傳送卻已經為時已晚,沒想到手腳俐落的她已經衝了出來,要不是害怕引人注目,估計能跑出世界紀錄。 她放緩腳步,陰沉著臉走向了我,我按著頭乾笑著,正想說話卻是一陣危機感傳來。 「你這個大笨蛋!!!」薇薇安氣憤的叫聲層層的迴盪在路上,強悍的聲波攻擊讓一旁公車站的玻璃也發出了痛苦的擱嘎聲。 「你是活膩了嗎?!!」「還是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 薇薇安當頭就是一頓痛罵把我罵的狗血淋頭,仔細的觀察我確定安全,渾身上下沒少掉什麼重要的部位才徹底心安。 身處在鬧市中,自然有很多人聽見她的叫聲,鄰近的住戶就有人不滿的從二樓探出頭來「小聲點啊……都幾點……」。 然而那個倒楣的住戶還沒說完,就被薇薇安氣勢不凡的回眸怒瞪嚇的關起門扉,縮瑟回了房裡。 而在她臉龐前的我所幸及時蓋住了耳朵,才免得遭受全力的聲波攻擊,但仍讓我的耳膜痛的發麻。 摀著耳朵的我感覺眼皮在不停抽搐,只能陪笑幾聲:「好好好。我這不是還活蹦亂跳的活著嗎?」 「一個人只有一條生命,你的生命可不是用來讓你耍帥的!」她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我揍上一頓,但看著我渾身是傷的身軀又找不到地方下手,想打一旁的東西出氣又怕明天不小心上新聞頭條。 某女高中生在震怒之下,打爛汽車、圍牆、水泥柱之類的。 不過在見到殷正德時,她還是在內心中大大鬆了一口氣,剛才還徘徊在心頭揮散不去的著急、擔心、還有緊張就像冰雪般消融,如釋重負。 「為什麼我會這麼焦急呢……」她在內心中詢問自己,不過轉瞬就把它拋到九霄雲外不再深思:「算了吧……平安無事就好了……」 她深吐出一口情緒複雜的氣息,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憤湧上心頭,她只能對著一旁的空氣打出橡膠機關槍純當發洩情緒。 「你這個白癡……為什麼老是把自己生命不當一回事……!」 我繼續乾笑:「我只是怕麻煩妳嘛,覺得老是拜託妳會很不好意思。」 「而且偶爾也想試著自己解決這些事情,總不能沒事就依賴你。」 人是不能永遠依賴別人的,我也想磨練自己到足以克服萬難。 發洩完怒火鬆開拳頭,緩解了情緒的她雙手插著腰,嚴肅的盯著我:「我不覺得麻煩,你就依賴我吧。」 「你們人類身體這麼脆弱,能做到什麼?」 我想了想,這個時候很會聊天的男人應該說一句「能夠抓住妳的心。」接下來就是轉入少女戀愛情節了吧? 一想想薇薇安面紅耳赤的害羞模樣,我就覺得實在是不符合我對她的印象,決定傻笑幾聲蒙混過關:「嗯……至少能早上叫妳起床?」 「我可不是在和你開玩笑!你到底知不知道生命多可貴!活著不好嗎!!!」她被這一調侃,怒火更是被疊高數層,暴跳如雷地叫著。 守門的保全大叔今天仍在睡覺,我們幸運地安全回到了家中睡覺,沒有被攔下來進行盤查,要是再搞什麼警察可能真的就要電聯王哲解決了。 隔天一大清早,我便偷偷摸摸跑去學校把箱子放回原位。 這一周是期中考的日子,大家在學校內也都在埋頭苦讀,氣氛沉凝,回家後就連社交軟體中上線的人都少了許多。 在教室內,鐘聲傳入了少年少女們的耳中,每個人都正襟危坐的等待著考卷的發放,此時每張桌子上只有透明的筆袋和學生證,教室的兩側則放著學生們的書包。 白色的考試紙很快就傳到了我身旁,前座的班長在轉身傳遞考卷給我時,還悄悄對我做出了「加油!」的口型,模樣煞是可愛。 我會心一笑表示明白,提筆保持自然心,會寫的就寫,不會的就跳過,等到寫完時再擲橡皮擦決定。 「要我幫你看班長的答案嗎……?」銀髮少女貼在了我的耳邊輕聲鶯語著,彷彿和愛人調情一般。 「不用了……!」我對著她做出嘴型,並命令她隨便找處地方坐著別干擾我考試。 時間一分一秒經過,鐘聲忽然響起了。 青年教師的拍手和喊聲傳來:「各位同學別寫了,收卷了喔,從最後一排開始交上來。」 由於我後方的座位是沒人坐的,我便起身向前方走去,準備一一收起簡答紙, 早已酣然入夢的薇薇安也被鐘聲驚醒坐起。 和平時相反的,在休息時間內,教室卻遠比以前熱鬧許多,學生們三三兩兩結隊討論著本次的考題,時不時有懊悔聲和驚呼聲傳來。 「啊……我陣亡啦!」「哎,這次考題還真是難,我還以為開學已經夠難的了……」「靠,第二十二題的選項是B吧,對吧!是B吧!」 在我的前方聚著一團少女圍繞在班長身旁吱吱喳喳地喊著。 「班長這次一定考的很好吧?」一旁有個少女羨慕地說道。 「還可以吧?畢竟已經盡了全力了,無論什麼結果我都能接受哦。」她微笑回答。 我明白,不管真的差還是假的差,每個人總是要自謙一下自己這次考的很爛,倒也是不能不理解,萬一吹噓自己考得很好,結果出來的成績一片慘澹那不就糗大了? 「哼,我感覺這一次的物理一定七十分以上!」 好比我身旁得意洋洋的薇薇安,一臉自滿得意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的成績超群絕倫。 「咦!上次安同學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數學還是慘兮兮!」「就是就是呀!」女高中生們一片鶯聲燕語笑著,薇薇安嘟起嘴來不滿反駁著:「這次一定會考的很好的!」 第 12 節 抓著頭的陳俊才向我走來:「考的怎麼樣啊?」 「普通吧,會寫的就寫,不會的就寫完會的後靠骰橡皮擦決定。」我臉不紅氣不喘的誠實以對,伸手拿起桌上的方形橡皮擦,上頭有著六面,其中1234代表abcd,56代表重投一次。 「還真有你的風格……」棕髮少年快抓到把自己的頭髮都扯下來:「我卡在一題上卡了老半天。」 他抑鬱的仰天嘆息:「簡直像便秘一樣難受!」 我笑了笑:「糾結那些沒有結果的答案是沒用的,一分鐘內沒有思路就可以跳過下一題了。」 他還是被憂愁纏繞:「啊……我總是在揣想答案會是什麼。」 「你得看開啊,考試已經收上去了,什麼結果都是注定的。」 「我也知道啊……但是大家都知道,誰又能徹底做到呢?」 畢竟大道理是個人都懂,但能做到的人卻是寥寥無幾,就光是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的道理是個小學生都聽過,但偷懶摸魚的人今日還是在渾渾噩噩的度日子,雖然我也是懶散的人之一就是了。 教室內的亂哄哄氣氛不因為我的胡思亂想而有改變,不過打斷這熱鬧氣氛的事件馬上要來臨,那是一聲搬運塑膠箱的聲音,幾個同學抱著塑膠箱從校外跑了進來:「借過借過,午餐來了!」 不過氣氛僅被打斷區區幾秒,迎來的是更加熱鬧歡呼,經過一整個上午的腦力激盪,大家似乎都十分飢餓,不過一會兒便在飯箱前排成了長龍。 「我也去吃啦!再見!」他向我揮手告別。 眼見身旁的人一一離去,就連班長也去排隊了,我身旁的薇薇安便起身準備離開這裡,出去閒晃度過午休時間。 「咦,才注意到,原來安同學你不吃午餐嗎?」一旁一個女同學忽然看見這一幕好奇地問道。 這個問題問倒了準備偷偷摸摸離開這裡的她:「呃……那個啊……」 我拿起空空如也的碗替她緩解尷尬的立場:「嗯,她不訂便當,都是吃合作社的。」 「咦!殷同學你這麼了解她啊!」一旁幾個女同學似乎又來了興致,她們玩味的目光注視向我,齊聲發出少女纖細高亢的聲線:「腳踏兩條船是不好的哦!!~」 我按著額頭,謠言似乎一發不可收拾,無力吐槽:「搞什麼鬼!?妳們想的事情是全部不存在的!」 我對這幫不嫌事大的高中少女翻起了白眼,但女高中生們不理會本人的抗議,自顧自地湊在了一塊玩成語接龍。 「再見囉!我就不打擾你們兩個人了!要好好培養感情哦!」眼見危機解除,薇薇安落井下石,腳步快移跑出了教室。 我還沒來得及對著她的背影罵幾聲,身後清秀高雅的呼喚聲卻傳入耳中,正是班長的聲線:「殷同學,我幫你拿了牛奶哦!」 「謝謝。」最終只能罷休的我回頭表示謝意,接過的牛奶是草莓口味的。 可惜我喜歡果汁口味的,不過喝進肚子後也沒有差別,便欣然收下了。 考試周時間的體感一向過的比較快,不過一會兒便迎來了終結,考試結果自然是幾家歡樂幾家愁,有多少耕耘就有多少收穫。 「呃……呃呃呃!」薇薇安看著自己發下來的作文考卷,顯得十分沮喪,就連畫風也變成了黑白漫畫。 「考的怎麼樣……能讓我看看嗎?也許能幫上妳的忙。」班長和顏悅色的向她善意一笑詢問道。 「隨便吧……」她一臉絕望,班長便微微探身而出,從她的桌上抽出作文紙,來回掃視一格格櫛比鱗次的作文格,等到目光掃視完後,放下作文紙的少女臉上只有哭笑不得神情。 「到底是什麼?……」我的好奇心頓時升起,從班長的手中接過作文掃視內容。 在我閱讀考卷時,班長語重心長地說道:「結構和內容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文字,妳可要好好加油啊,不會用的字就不要用了吧?」 我才掃蕩過第一段落就看到了諸多不合格的成語和錯字,比如說別出新裁 發奮圖強諸如此類,我最終還是沒能看完這份考卷,因為把我笑到樂不可支,太難過了。 「我她媽……差點笑死……!哈哈哈哈!」我捧腹大笑著,毫不留情的打擊薇薇安脆弱的內心,氣憤的她抿起嘴來,憤怒的透金眼眸想把我生吞活剝。 「啊……都是近義詞句間的錯誤,對於學中文的外國人還是有點困難的吧,多練習就好了。」收斂笑容,班長替她打氣。 也是,比起這種容易混淆的錯誤,至少她沒有寫出信手沾來之類的嚴重錯誤,這還是值得慶幸的,否則那可真是胎笑大方了呢。 不過期中考的這件事馬上就被忘卻,因為又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出現在高中生們的面前。 那就是高中校慶,不光是每班都要準備一個的校慶攤位,許多的表演和運動競賽也會在那一周末內上演,從歌舞到我們戲劇都是預定項目之一 度過考完期中考的下午格外輕鬆,大多數的人都沒有再提及考試這件事,因為無論考的怎麼樣都已經是過去式,痛苦就讓他隨風消逝吧。 班長打理了一下亞麻色的頭髮便起身站在了講台上:「那麼……又到投票時間了呢。」 雖然表演節目已經決定,但是攤位要賣什麼或者玩什麼可還沒有定論,不過話劇演出準備的部分已經全面完成,人手還是足夠的。 「大家,第一年的攤位要做些什麼呢?請踴躍發言。」她纖細的手指掐著粉筆,在講台上水靈秀氣地笑了起來,粉紫的校裙底下是一雙娉婷的白襪美腿。 「想賣吃的!」「把教室做鬼屋是個好主意吧?」「占卜體驗怎麼樣!這個超有趣的!!」「啊,不如開網咖如何?」 隨著一隻又一隻的手舉起來,各式各樣的發言討論回盪在教室間,理所當然地,最後一個不可能的建議遭到所有人的砲轟而投降。 熱鬧的浪潮也捲到了我身旁,一名女學生好奇的向薇薇安問道:「安同學!你覺得什麼好啊?」 「嗯……?我覺得無所謂啊……」她趴在桌上想著沒幾秒便扭頭把問題拋給了我:「你覺得鬼屋、占卜和吃的什麼比較好啊?」 最近一聽到鬼這個字我就敏感到倒胃想吐,我左右搖晃幾下右眼敬謝不敏,直接拒絕了鬼屋:「鬼屋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沒什麼意思……我這個人喜歡普普通通的,吃的就挺不錯了。」 「班長你覺得什麼好啊?」一個男同學舉手問道。 「我個人呀?嗯~~」她單指點在下顎發出可愛的思考聲:「第一年還是普普通通的,賣點食物吧?」 「那麼……大家先投票決定主題是什麼吧?」班長拍了拍手讓熱鬧的氣氛冷靜下來。 隨著她用玉指點著台下的同學們,本次的投票結果終於出爐了,果然是尋常的販賣食物。 「那大家想一下風格和內容吧?」班長又拍手提醒班級內的所有人。 「女僕咖啡廳!」一聲男子的慷慨激昂喊聲迫不及待地喊道。 幾個女同學吵鬧的反對:「什麼嘛,這樣對女孩子太不公平了!」 「不如反轉一下,讓男同學穿女僕裝,爆點都出來了!」 又是一票吐槽和反對:「這樣根本不會有人來吧!」「誰看他媽的男人!」 但在串男性的抱怨聲中卻有著一聲來自於我的異樣聲音。 「我反對全體女僕裝,但是只有吳興騰一個人的話我贊成!」 意外中槍的他顯得驚愕抱頭喊叫:「喂!為什麼是我啊?」 這算是小小的報復他吧,純屬一個玩笑,就算真的成功了……也沒什麼損失嘛? 結果最終的項目沒有女僕,只剩下了咖啡廳,著實少了一大賣點,不過就只是穿上一件不同的衣服換個語氣接待客人而已,但許多女同學似乎無法接受,明明就算是普通的咖啡廳還是她們接待。 「那麼……臨時動議,有什麼想對學校說的嗎?」 班會熱鬧的討論一下就結束了,收拾書包便到了我天天引頸期盼的放學時刻,跟著放學的人流走下人擠人的樓梯,到了樓梯間外的空地才有了清閒的空檔。 操場上還有幾名同學自願留下來為校慶當天的比賽作準備,他們勤奮的練習跳遠、奔跑或是拔河,操場上遠比之前還要熱鬧許多。 不過我覺得參加競賽太麻煩了,早就推辭掉所有比賽走向大門口正巧遇上兩個同學,吳興騰今天考試消耗的太多精神,也沒有留下來練習的打算,陳俊才更是心如死灰。 吳興騰率先拍拍小白臉特有的纖細手臂,提振的喊了一句:「好不容易度過了期中考,接下來要好好回家玩個通宵才行。」 「你倒是和正德一樣看的開……。」陳俊才掐著自己的喉嚨,露出彷彿窒息般痛苦的表情。 「真難過啊……要是考太差我的零用錢可就全部沒了!」飲恨的抓著空空如也的兩手,悲痛欲絕的假哭著。 「少買一點遊戲和飲料吧,喝太多奶茶對身體不好哦?」吳興騰樂呵呵地笑著說一些廢話。 「我靠,你的語氣?大媽上身了?」前者又吐槽一句。 「晚上來打彩虹六號吧,我最近的手感特別好。」吳興騰豎起食指提議道。 短暫閒聊幾句後便來到了校門口,我們三人在門口訣別,各自回家。 此時在學校中,班長和薇薇安兩人正在計算班費在校慶的開銷,眼見已經快把工作整理完畢,亞麻長髮的少女卻在此時發出了長長一嘆。 聽見她的嘆息聲,正在計算金額的薇薇安甩著筆:「怎麼了嗎?班長?」 「嗯,沒什麼,只是看到大家這麼努力……我覺得自己也得努力才行!」 「我覺得妳已經很努力了,啊,我可是什麼都不想做呢。」 薇薇安想起自己在話劇只是一個侍女,只要給公主遞茶水就可以了,全場不用說幾句話。 沒有針對這句話做回應,她只是細不可聞的自言自語一句:「也許……不舉辦,也挺好的吧?」 「妳剛剛說些什麼了嗎?」 「沒什麼哦,只是在想今天晚餐媽媽會做什麼而已,啊,我很喜歡喝味噌湯呢,那種甘美甜膩的香味。」 「甘美甜膩?」 薇薇安在心中呢喃了一聲,似乎不禁聯想起鮮血的味道,思考被此打斷,雙手甩著的筆也在同時掉落在桌面上。 鉛筆的碰撞聲使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下一刻才露出了驚愕的神情抱頭慘叫:「啊!……我的思考被打斷了,剛剛算到哪裡了!?」 今天沒有異性陪我走回家的路程,薇薇安和班長有事留在了學校裡。 「總感覺真安靜啊……街上也沒有薇薇安,和平時截然不同呢。」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感嘆,我獨自一人走在歸家的路上,不知為何,甚至感到了一股淡淡的寂寞。 「畢竟……平時都挺熱鬧的嘛。」 隨著步伐朝向公寓靠近,我身旁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安靜了,步伐聲、談話聲、車輛聲,直至最後的風聲,沒有殘留下一點聲音,只有那昏黃的陽光依舊照亮著大地。 我抬起頭來,只見她從轉角處輕快地跑出,婀娜多姿的身姿依舊如故,雙手則是在轉對我的時候禮貌的收在了身後。 「啊……我們又身處在鬼域了呢。」我看著她呢喃一句。 使用又這個字,看來我也對天天被拉入鬼域這件事感到習以為常了嗎? 「這次又是怎麼一回事了呢?」我抬頭環視周圍,終於讓我看到了這次鬼域的罪魁禍首。 那是一隻蜥蜴,一隻和之前如出一轍的蜥蜴,與第一次相見時真正相同的蜥蜴,牠趴在屋簷上,飛越在房舍間朝向這裡高速的衝越著,每一次越動,牠腳下的房舍便會徹底被摧毀。 薇薇安不是已經……不,其實從來沒有解決這件事。 看到蜥蜴的金虹眼眸,我醒悟知道自己錯在何處,原來那兩隻根本不是同一隻蜥蜴。 「你要嘗試對抗他嗎?」在我身後的她露出燦笑。 我心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即是「逃跑」。 但我不能這麼做,若是我在此退縮了的話,不說自己將來不會安全,若是蜥蜴的目標指向了其他人的話,那麼肯定會出現犧牲者吧。 「當然……不會!」 因此我絕對不能在這裡退縮,以前救不了的人我管不到,但我能救的人就絕對不會放棄,這並不是必死之局……我在這段時間內可不是白白練習的,至少不會像初次見面那般狼狽。 我言已出,我意已定,必不後悔,也不轉意不做。 將意識集中右眼上,像是慾望需要得到發洩一般的滾燙膨脹感劇烈燃起,我的右手再次凌空中抓住那把浮現的長劍,同時左手已經抓起口袋的手機拋擲向身後。 她伸手穩穩地接下飛射而來的手機。 「打電話給薇薇安……妳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在我的身後,她的身影消逝無蹤,而做好了最後準備的我,跨步迎向蜥蜴並在最後如此說道。 「我的加護所在,必將所向披靡……!」 面對蜥蜴強悍的壓迫感,無須細想就能想出兩者差距深如溝壑,我才知道得以對付蜥蜴的薇薇安具有多麼深厚的實力。 正如薇薇安所說,人類還真是脆弱啊,不過要是每個人都擁有像她一樣怪物的身軀,那麼地球母親肯定會因為人們從不停歇的爭鬥而整日哭嚎吧。 聯想太多了,我的結論是因此若不在第一招接勢時依靠全力製造出些許的優勢拉低差距的話,那麼可預見的,我只有被打的抱頭鼠竄的份。 必須動點腦袋才行。 稍微接觸蜥蜴片刻,爭取解析時間就差點被一掌拍成肉餅,但在這一段驚險中卻也有著足夠豐厚的收穫,我成功抓到了蜥蜴右前臂的弱點。 我便催動全力衝入了一座寬度較為狹窄的巷弄裡,果然蜥蜴也追隨其後,牠的最後一躍中自然落在了巷弄中,被這狹窄的巷弄限制了身軀,不快的牠自然是伸展四肢,將這一切盡速摧毀。 這正如同我的意料,久候多時的我趁著這破綻出現的一刻,毫不畏懼的跨步迎向蜥蜴的巨大身軀。 「冰將永封萬里!以凍敵之宿命!」在奔走直接選用催動右眼具現化薄冰,詠唱咒文對此時而言太慢了,而且直接啟用的效果更好。 地面上在迅雷不及掩耳間便鋪上一層白冰朝向蜥蜴竄去,並將牠的前肢下半部凝結,稍微遲滯了牠的動作。 踏在冰面上如脫兔般衝去,趁著這一瞬的遲滯帶來的停滯,我閃身一躍在半空翻滾的同時將蜥蜴的右前臂凌空斬去,長劍隨著翻滾劃出270度的弧形並讓蜥蜴的古銅色手臂也著一道弧線噴出車輪般的鮮血,沒有一滴鮮血碰觸到我,而是盡數落空在地面上 「是砍中肌腱的手感……」才剛落地我快步後退拉開距離:「說不定靠我自己就能贏了?」 沒想到這種超自然生物也有這種東西,看來薇薇安說不定還有五臟六腑的?我不禁為我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胡思亂想的腦袋感嘆。 但對於蜥蜴而言,卻是難以想像的恥辱,只是在這恍然間便遭受了嚴重的損傷,蜥蜴震怒的長嘯,是對於比自己渺小的爬蟲卻對自己造成了嚴重傷害的震怒。 牠撲襲而來發動反擊,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記超乎想像的掃擊,我輕躍翻出險之又險的避過,巨風打在臉上壓迫感十足,上身校服的衫尾也都隨著這巨風不安的擺盪。 「太快……了!」才剛落地我咬緊牙關,又得閃過突刺,場景險象環生。 若非我先聲奪人快速攻擊廢了蜥蜴的右前肢,那肯定早已經在兩相夾擊之中斃命於當場了吧。 「必須拉開距離才行……!」 我逐步後退然後驟然一躍跳在了一旁的圍牆上,再以此為根據地跨步再躍一個輕盈的後空翻穩健的落在了更後方的房舍的頂部,但蜥蜴卻窮追不捨的尾隨於我的身後。 而此時在現實的車道旁,夕陽依舊灑落著璀璨的光輝,偶爾的車聲和喧鬧聲傳來,一道薄薄的影子凌空出現,然後下一刻顯形成為了她。 「她是我們學校的人嗎?從來沒看過啊……」「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應該是吧?」 幾名路過的學生竊竊私語,帶著驚愕好奇的目光投向此地,甚至還有大膽的幾個嘗試向她搭訕。 她是那樣的完美,以至於見者均想玷汙。 不過她透徹的目光全部將這一切視若無物,盡數如廢物般的掃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中,只是專心的以纖細的手指點著螢幕撥打電話,就像數幅精美的厚塗風格畫作般讓人流連忘返。 終於,時間在她最後一觸時重新流動,幾聲嘟聲後終於接通。 此時的薇薇安才剛走下樓,見到校裙裡傳來震動感便抽出手機。 「這傢伙……這種時候打電話過來幹什麼?難道是什麼東西沒帶了要我順便帶回去嗎?真是老人痴呆啊……」她的臉龐上浮現會心一笑,準備好好調侃這個討厭的傢伙,便故作姿態揚高聲線:「喂?殷正德嗎?幹什麼啊?」 然而從未料想的卻是一個典雅的女音傳入了她的耳中,那股帶著奇特韻律的聲線誘人聯想。 「看來是薇薇安無誤了呢。」她慵懶地靠在牆面上,微微的偏著頭。 「妳是誰?」睏意全沒的薇薇安皺起黛眉,腦海間瞬間轉過數個神經緊張的想法,是綁架嗎?還是他能力的情報被外洩所引來的貪慕者,亦或者是她的族人,但是在她的記憶中卻從未聽過這種神妙的聲音。 「妳為什麼會有殷正德的電話?妳對他做了什麼?」薇薇安厲聲詢問著。 「我是殷正德的未婚妻哦!」手機靠在她精美動人的耳上,她讓萬物拜倒的一笑。 「???」薇薇安露出了感覺荒唐無比的神情。 「呵呵呵,當然是開玩笑的哦。」她愜意的笑出幾聲,聲音忽然沉凝了下來:「重要的是……妳再不來他可就要死了呢。」 在喀擦的一聲點斷電話前,她美豔動人的燦笑著:「地點就在放學的路上,要快點哦?」 她似乎喜歡用問句做結。 而此時在鬼域內,我還是在苦戰中纏鬥堅持,蜥蜴的追擊速度比起上次似乎又更猛上了數分,在這陣彷彿不曾間斷追擊和閃避間,我眼角之餘的街區已經晃過了十數個,時間度日如年,每一秒一刻都在高速的消耗腦力和體力。 「該死,這窮追不捨的傢伙,必須回身防禦才行……!」 躲過一記貫穿房舍的飛舌,我又得向右側面閃避眼前逐漸放大的蜥蜴爪擊,恐怖的巨力將面前的一切全部撕穿,即使趁著爪印拍在地面裡暫時難以拔出的瞬間揮劍而出,卻僅能在薄皮上砍出幾道不顯眼的傷痕。 「難以造成嚴重的傷害……」 我嘆了口氣,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呢,這本來就不是一場公平競技,繼續下去不過就是困獸猶鬥而已。 蜥蜴狂亂的抓撲掃咬讓我光是閃避就已經目不暇接,果然,我還是不應該逞強應戰,躲進小巷弄和之前一樣玩命狂奔才是最好的選項吧。 「冰將永封萬里!以凍敵之宿命!」隨著我的吶喊聲,連綿一片的冰霜再次從我的腳下延伸出去,牽制蜥蜴的同時讓我得以稍微喘息,我才察覺自己已經揮汗如雨。 第 13 節 在離交戰處不遠房舍頂部的脊樑上,突然顯現了一道倩影,她輕輕一落便坐在了脊樑處的邊緣處,兩段曲線精緻的美腿翹起,雙手以腿的頂部為根據撐起她百無聊賴的天仙面孔。 「向左、向左、向右。」 她在這裡遠望著底部的戰場,櫻桃小嘴隨意唸著些什麼,若是仔細一聽,就能發現她正像玩電子遊戲般的發號施令著。 「啊……躲錯了呢,這裡應該向左才對。」 「看,被打中了吧?」 若我此時聽見她的風涼話,想必也會無言以對吧。 為了閃躲蜥蜴探身向前的撲擊,我一時失察躍起,結果卻反而在空中失去了借力處落入了動彈不得的陷阱中。 眼看蜥蜴沉勢萬鈞的拍擊即將命中我,迫於無奈間我只能低喊道:「那守護我的必將堅若磐石……!」 爪擊拍在了我身上,卻被一陣薄亮透明的光幕攔下不得寸進,但我的右眼卻頓時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痛,彷彿被用蠻力從各方面夾緊再用手把它拉開,簡直像衝擊的力量轉移到了眼眸上一樣。 滾燙的液體從右眼眶中流下,疼痛和燒灼感不自覺間分泌了許多淚液,痛得超乎尋常,比原先預料的痛苦感還要疼上了萬分,但是至少這份疼痛還讓我保持了意識的清明。 趁著這一刻,我快步後退,再次拉開一大段距離,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窮追不捨的蜥蜴卻已經再次迫近,那巨大古銅色的巨首雖然遠處卻也顯得格外猙獰,只見牠張開了腥臭的嘴便是一道紅舌飛射而來。 「該死……動啊!」我下意識想要躲避,但早已精疲力竭的雙腳卻忽然在這瞬間不聽使喚,延遲了一縷半分,就是這一剎那的恍然,蜥蜴舌頭的突射已經猝不及防的命中了我的肩部。 「死了呢,將軍。」遠處嬌軟的聲線以一聲短促的感嘆作結。 一個令人寒顫的崩碎聲和劇痛傳入了腦海,被命中處一片血肉飛濺,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了?應該是鎖骨吧? 「哈……我明明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啊,能夠做成這樣已經可以自豪了吧?」眼見似乎就此結束了,我的腦海中閃過自嘲的念頭。 似乎傷到了神經,連劍的實際觸感都虛無了起來,我究竟有沒有拿著劍呢?還是已經脫落了呢?將意識傳到了手臂上卻沒有一點回應,就像石沉大海一般,眼前的死亡危機卻還是在步步逼近,身體卻不聽使喚。 蜥蜴的甩尾也在下一刻襲來,雖然我嘗試舉劍格檔卻在恍惚間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到底有沒有伸出來。 最終那甩尾還是無情的命中我,我的視線正在高速飛動,騰空的高速感傳入了腦中,延遲一小陣後才是如同被卡車迎面輾過般的疼痛,全身的器官似乎都被巨力扯到支離破碎,喉嚨鼓顫的想吐出些什麼,卻因為阻塞最後只吐出了幾道莫須有的氣息和白沫,人類還真是脆弱啊。 垂著的腦袋讓鮮血從眼眶滑落滴到了大腿上,我才醒悟原來從右眼眶滑落的並不是淚水而是血水,啊,當年三明在駕駛艙中動彈不得也是這種感覺嗎?在死前我還能想到這些,機動戰士鐵血的孤兒果然還真是一部曠世巨作啊,要能回去的話得重新好好看一次才行。 只是在一瞬間內我的腦海為什麼閃過這麼多想法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走馬燈嗎? 我想,能為了他人而死,是最有意義的死法了。 蜥蜴巨大的身子緩步的來到了我的身前,審判似的最後一掌高高舉起,那陰影甚至蓋遍了我全身,然後在下一刻,冷酷的落下。 掌風帶起巨大的風壓,可想而知其力量,然而巨掌卻在即將處及的那一剎那不得寸進,一抹銀白從手掌的尖端貫穿而出,那是細劍的尖端刺穿了粗厚的鱗甲。 「你這個笨蛋……!」滾燙的淚珠從稚嫩的臉頰滑落,落入了土壤中被大地吸收。 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站立的身影,雖然那隻巨爪完全遮蓋了她,讓我無法借由陽光確認顏色,不過我想這個身影應該就是薇薇安吧。 「我不會輕易饒過你的!!」她憤怒的嘶吼著,以劍基礎點將這隻掌甩開,少女翩然的身姿躍起一踢把這前肢踢開了數公尺。 啊,是薇薇安吧,看起來那隻蜥蜴應該沒什麼好日子過了,不過為什麼我總覺得她在對我大吼呢? 遠處的銀髮少女露出苦惱的思考神情,雙腿重新換了個姿勢,仔細的檢索腦中的各種概念,最後才結出了「輔助」的定論。 「我看你是好的,賜福予你,你就將起死回生。」揚著眼眸思考的她繞著手指,輕聲開口。 靜靜地待在自己砸出來的巨坑裡,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從心中飄出,看起來我終於要死了嗎? 出乎意料的,沒什麼恐懼,反正人總是有一天要死的。 但就在我懶懶散散的等死時,不知為何,眼前的畫面逐漸清明,傷口的疼痛感正在消退,若我在此時可以觀察自己,想必會看到自己碎裂的右肩就像細胞增殖般高速長出血肉恢復。 雖然意識還是因為疲憊而大抵渙散,只想沉沉睡去,但身體似乎已經迅速恢復完畢,看來我是沒有死成。 既然還活著就該做事,我重重捏了自己的臉頰一下「睡個屁……」,重新搖搖晃晃地站起,眼前的薇薇安正在和蜥蜴交戰,打的不分軒輊。 雖然身體恢復了,但右眼還是疼的難受,鼓動全身的靈能撫慰火燒般疼痛的右眼,我再次召喚長劍,迎向了正在交戰的蜥蜴。 從蜥蜴的身後迫近,我一個起躍高速的迫近蜥蜴的側面,只顧及著打擊薇薇安的蜥蜴根本無暇顧及我的出手,緊握手中的揮動長劍,一記奔襲銀痕劃過,大片腥臭的血液從蜥蜴的側面湧出。 此時的少女已經換上靈能裝束,精工細作的紅灰連身裙,輕巧的踏著小碎步躲避蜥蜴的攻擊,每一步看起來沒用多少力量卻挪移的堪比我全力一躍的距離,薇薇安注意到我的身姿,頓時驚喜的脫口而出:「你沒事了……?」 不過想起自己的眼眶仍泛著紅潤,看見我的身影後立刻後退幾步擦掉眼瞳旁的淚珠掩蓋失態,甚至不惜錯失了給敵人一記迎面重擊的機會。 沒有薇薇安的牽制,我也不敢這麼囂張的發動攻擊,立刻跟著後退成為兩相夾擊的姿態:「嗯,算是沒事了吧……」 將劍扔在左手上,我張合右手的實感沒有任何問題,不過看起來確實曾經受過挺嚴重的傷勢,畢竟我的校服肩膀口幾乎全部都裂開了。 我忽然感覺到了一道目光的注視,在不遠處,閉眼笑著的她正看著我。 「反正你什麼事也做不到,還是滾開點趕快療傷休息吧。」她哼了一聲,縱身一躍發動氣勢十足的進攻,細劍輕盈的割裂過,在蜥蜴的身上留下數道傷口。 理所當然的,可不能讓她把威風全都搶了,我配合的追擊上前。 以二敵一出乎意料的簡單,在薇薇安的主攻上我甚至不用承受多少壓力,偶爾向我襲擊的甩尾和拍擊被輕而易舉的躲過,果然人多就是正義,就連閃躲需要的精力也少了許多。 兩記甩擊絲毫無法觸及薇薇安的身軀,蜥蜴終於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自己與她的差距,轉而將目標轉向我。 「躲好了!」薇薇安踏步數斬加快斬擊,一記十字烙痕嵌在背向的蜥蜴身後上。 「當然沒問題!」我專念於迴避上,眼前只剩一臂能行動的蜥蜴已經對我無法構成威脅。 我側身閃躲過一個足以將一座小平房掃倒的掃擊,然而蜥蜴卻在此時一個短奔探身向前張開了獠牙,露出腥臭的大口朝向我咬來。 不過我早已對此事有所預料,集中力量於右腳重重一踏讓自己如飛箭般彈射而出,躲過了這可以稱之為命中就必死的咬擊。 蜥蜴的頭重重嵌在了我身後的民居上,這卻成為牠死亡的致命敗筆。 「趁現在!」我高聲大喊。 只見牠才剛把頭從廢墟中探出,薇薇安縱身一躍落在蜥蜴的頭頂上,沉勢的衝擊力將其寬大的頭部猛然的踩進了石製的地面內,周圍的石磚暴起,其中不少飛濺射到我的身軀上。 真是恐怖,果然不是人類所能力敵的。 「結束了……!」她轉起細劍,最終雙手握起劍柄以半蹲的模式往腦部最後一刺,劍刃削鐵如泥將蜥蜴最堅硬的頭骨貫穿,劍刃轉眼間就將裡面的各種物質攪成粉碎。 戰鬥結束了,在牠化散時,身著靈能裝束的薇薇安從已經成為屍體的蜥蜴身上躍起落在了我的身前。 那一身貴族般的裝扮消去後出現的只有她平時穿著的水手服,今天蝴蝶結依舊沒有綁上在她傲人的胸圍上。 她單手插著腰部,粉中透金的眸子緊盯著我尷尬的苦笑,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而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要是我來的晚一點,你就真的死了,你知道嗎?」 我總覺得角色好像錯了,畢竟這種話好像都是男主角對女主角說的。 她胡亂的揮著拳發洩心中的不滿,不滿的聲線焦慮地喊著:「算我拜託你了!別讓我每次都讓心臟都這麼提心吊膽,想慵懶的過幾天好日子都不行!!」 「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我哈哈大笑幾聲試圖緩解:「這次不逃跑我也是有考慮的,如果我這一次沒有撐到你來就逃跑了,下一次和下下次怎麼辦?總不可能每次都指望我自己逃跑呢,要是有一天我跑不掉了呢?萬一這個蜥蜴的目標其實不僅只有我呢?」 我拍拍右肩表明自己還活著的事實:「而且總歸我不是完好無事嗎?」 「所以我才說……」她嘆了口氣。 在看見我似乎沒有大礙,甚至連後遺症都不會留下,薇薇安總算安心下來,緊張的氣場也隨之消散。 「妳也注意到了吧,這和上次解決的蜥蜴是不同隻。」看向正逐漸的消解的蜥蜴,我轉移話題。 「不要講廢話,既然再出現了那肯定不是同一隻。」 她哼了一聲,反而譏嘲的看了我一眼,話中酸意明顯:「那個女人又是怎麼回事?你又去哪裡拈花惹草了嗎?班長可是會生氣的哦?」 我無言以對:「都多久了,妳還沒放棄提這件事嗎,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人,沒必要知道。」 布鞋碰觸到地面,鞋上則是裹著白色過膝襪的美腿,剛從天際降落的她還不忘喊道:「我會傷心的。」 不過顯然薇薇安聽不到她的話語聲,薇薇安繼續虛著眼盯著我:「不重要的人會拿著你的手機?」 這件麻煩事最終還是逃不過降臨到我的頭上,我只好咳了幾聲簡單解釋她和我的關係。 「居然還有這種事……」薇薇安聽見她的存在也不禁瞠目結舌,轉瞬便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你果然是個變態吧?」 我當然問心無愧,反嘴問道:「你是怎麼把光正偉岸的我導向這個結論的?」 「呃……畢竟和異性同居這種事就很變態吧!?」 她臉龐微微發紅,指著我大喊大叫著,幸虧這裡是鬼域不然肯定引人側目:「而且還只有你能看到,哇,你肯定對她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對吧!」 真羨慕她上秒鐘還在生死交關中策算戰鬥,下一刻就能少女心幻想連連的腦袋,我直白地搖頭表示自己對於她幻想出來的各種事一件也沒有做。 驚叫完後,她立刻搖頭晃腦地看著周圍:「她現在在哪?」 我指了指身後:「在我身後不遠處。」 薇薇安開啟靈視好奇的探頭探腦,卻沒有看見任何東西。 「能讓我看看她嗎?」 「有什麼特別值得看到的必要?沒什麼特別的。」 「可是我很好奇。」 我覺得要是讓薇薇安看到她的話問題還會更多,但拒絕她又不太好,我便拍了拍密布血絲、顯然還沒從剛才戰鬥中恢復下來的右眼。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的右眼還挺不舒服的,想能盡量少用能力多休息一下。」 薇薇安想起我剛才的慘狀,也收斂起自己的好奇心:「哦,那就不勉強了吧。」 她轉身看向已經解離的蜥蜴:「嘆,讓我們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想要襲擊你吧。」 然而從那裡浮現站起的身姿卻讓我們兩人錯愕的楞在原地,雖然只是薄薄的……近似要沒有顏色的虛影,但是那張臉龐、那副身軀以及那頭秀髮,無疑是我們身旁每日都能相見之人。 「班……班長?」薇薇安愣在了原地。 她哀怨的目光盯著我:「好希望……永遠不要開始話劇的表演。」 字字藏著深厚的怨毒和懦弱:「你為什麼不能去死呢。」 「這樣這一切就會結束了吧……不會怪在我身上……」 襲擊我的蜥蜴觸發條件,既不是夕陽、不是黃昏、不是那位同學的嫉妒,而是班長的恐懼。 我盯向了薇薇安,某種意義上也是她的禍端,不過幸虧是我當上男主角,承受了蜥蜴的襲擊,若換成別人,結局之慘可想而知。 薇薇安一時間也是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怎麼辦?」 將地上的新金屬片撿起來,我嘆了口氣:「還用的著說,當然是找她問清楚,不問清楚自然是沒有解決辦法的。」 我們離開鬼域,抽起手機撥打電話詢問她本人,幾聲通話的等待聲後,便是電話的接通聲。 我的內心卻十分沉重,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同感的薇薇安也是無奈的盯著我,想看我到底要怎麼處理。 轉瞬間構思利害關係,最終還是決定當面直接問最能夠釐清這一切,我總感覺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單純,背後應該還有些什麼。 想通後,我便不再躊躇直接開口說道:「班長,妳回家了嗎?」 似乎是聽出我語氣間的嚴肅,她的聲音浮現些許不解:「嗯,正在回家的路上,怎麼了嗎?」 「我和薇薇安……有點事想要找妳。」 她怔了片刻:「……,沒問題,那我們約在哪裡見面呢?」 我想了想,找了一處:「在東校門出去右轉兩條街後轉角處的那間咖啡廳吧,是很重要的事。」 接到電話的她暗自心想到底是什麼很重要的事。 「當然沒問題,那我立刻過去了。」 我掛斷電話,向已經解離掉靈能裝束的薇薇安點頭確認:「聽見了吧?」 出乎意料的,薇薇安忽然脫掉身上的棕色外套扔到了我的頭上:「當然聽見了,不過你想這樣穿著就上街嗎?我是擔心你明天會上新聞社頭刊哦?」 她指了指我渾身破爛的衣服,尤其是右肩上那片幾乎已經被打空。 我嘆了口氣,看來又要買一件新的校服了。 將擁有淡淡花香的外套披上,我們倆人一同朝向目的地奔去,在這時,薇薇安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有未婚妻了?」 「???」我一臉迷惑的模樣。 這間在轉角處的咖啡廳一向是學生們喜歡集中的地方,這裡冷氣涼快、裝潢美麗,木色貼紙和精緻的燈飾使這裡充滿了古典風格,而且沒有入內最低消費限制、時間限制,屬實為現今社會中的一股清流,據說店主開咖啡廳只是興趣消遣而已,並不是為了生計,因此才有這麼寬懷的胸襟吧。 落地窗的玻璃外是美麗的夕陽和小河岸。 而今天,一名少女獨自一人來到了這間咖啡廳內,隨意的挑選了一處四人桌處的位置坐下,等候著與自己相約的人到來。 「到底是什麼事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過聽見大門打開的搖鈴時走入兩名熟識的身影,她還是緊張的搓了一下手,而我們兩個直接坐在了她的對面。 喝了一口水緩解乾燥的喉嚨,我才溫和一笑開始說道:「沒有要苛責妳的意思,畢竟我現在活蹦亂跳的。」 我單刀直入地說道:「班長……妳的內心裡,是不是有想逃避表演的衝動?」 「……」被說中心事的她先是一怔,彷彿受到驚嚇一般,就連亞麻色的劉海也隨之輕緩顫抖,不過她勉強鎮靜地點頭:「嗯,是的……怎麼了嗎?」 「事實上……我們被蜥蜴襲擊了,被襲擊的原因是妳對於表演的恐懼。」 鄭重的凝視她:「我很好奇,能告訴我們為什麼嗎?」 「還……還有這種事?你沒事吧?」可愛的臉龐顯得驚愕萬分,她慌張地看著我。 「沒事,我不是四肢健全嗎?」我笑了笑試圖緩解她的情緒。 但薇薇安卻不捧場的哼聲說道:「還耍帥呢?明明只要我沒來你就要死在那裡了呢。」 我白了她一眼,明顯我沒有讓她想唱雙簧的打算,她只是不經大腦發言而已。 「果然……還是這樣嗎?這次也是這樣嗎?」表情越發哀傷的她突如其來地說了一句不知道前言後語的話。 但聽見這番話語後,明顯她脆弱的內心出現了破綻,她不知所措的抱住了自己的臉頰,彎著腰際沒有勇氣看著我們。 「我……我很害怕啊……因為自己的原因而連累了其他人。」 「妳慢慢說……事情就是要說才能解決嘛。」我咳了咳幾聲:「別擔心,薇薇安在這裡,我還是不覺得有什麼東西可以威脅到她的。」 「這傢伙,把我說的像什麼洪水猛獸啊……」薇薇安稍握拳頭,抽了抽眼角,但念及此時還是班長的事比較重要,因此沒和我計較。 「從以前開始……只要我參加表演,在戲劇的前一天總會出現一些差錯導致整場表演搞砸。」她抱頰的指縫中流露的是恐慌的眼眸,語音出現了難以抑制的顫抖,完全沒有把我的安慰聽到耳朵內。 「發高燒生病被迫請假、颱風降臨狂風暴雨……甚至是劇場起火。」 「每次看到同學們遺憾的眼神,我的心就痛的難以呼吸啊。」她感覺自己的胸口就彷彿心如刀割一般的在哭喊著:「為什麼會因為我而糟蹋掉他們的努力呢,為什麼!!」 當別人失落的目光注視著她時,痛徹心扉的苦痛總是讓她的溫柔內心備受煎熬。 原來她一直在承受著這種痛苦,回想起班級上的活躍氣氛,這份希望演出的期待有多大,她的壓力就有多大吧,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希望能夠順利演出呢,甚至可能是最希望能夠演出的人,她投入在表演上的精力在旁人眼中也是有目共睹的。 歇斯底里的叫聲讓周圍的目光不少集中在這裡,喜歡把各種事情藏在肚子裡,緘默不言獨自苦惱的人在崩潰時總是很淒慘的,默默的藏住了這一切,一旦潰堤就很容易出現精神疾病。 「都是、我的……錯啊……」滾滾的淚珠從眼眶中滑落,落在了緊緊夾著的白皙大腿上,她無助的抱著腦袋,呼吸急促到讓話語宛如被剪刀裁切般割裂。 她這副模樣讓薇薇安也震驚萬分,連忙出聲安慰緩解她的情緒,不知該如何是好:「別激動嘛,稍微冷靜一下……還是有成功的幾次吧?妳不是參加過幾次小提琴和鋼琴表演嗎?這些不都成功了?這應該就是巧合了吧。」 她在女性圈子內消息靈通,我都不知道她還有這種過往。 她沒有抬起頭來,而是搖著頭哭喊著:「要是表演成功的話,我更會因此而失去重要的東西啊!在音樂會當天接我去參加表演的叔叔就在我的面前出了車禍……!!」 第 14 節 看著自己的親人在自己眼前死亡肯定不是什麼好感受吧,甚至對於她的心靈造成了嚴重的創傷。 在激動的情緒消退後,剩下的只有無力和空虛,她壓著亞麻色的髮,彷彿鴕鳥般的想把自己塞進地面裡:「所以我沒有去藝校而來到了普通高中,沒想到還是要讓我表演,我真是受夠了……」 「這種讓我痛苦的演出乾脆不進行算了……」 薇薇安繼續出言安撫,語氣放緩:「早點說出來就好了嘛,大家就能夠一起討論解決。」 徬徨無助地她脆弱的哭泣著,把頭埋的更低了:「我更害怕別人的目光啊……萬一沒辦法解決,大家不都會責怪我了嗎……!」 害怕被責備,所以她才選擇了逃避吧,直到我們找上時才迫不得已面對,如果藏在心中,哪怕是真的失敗了我們也只會歸咎於自己倒楣,而不會想到她身上。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天底下沒有徹底的聖人。 仔細的聆聽著這些話語,我終於開口了,以毫不在乎的話語說道。 「不過就是這一點小事嗎?算的了什麼,我會解決的!」 我可是連神都能束縛的人,那些常規的災難可是無法禍及到我的 她抬起了還殘留著淚痕的臉龐,目光中帶有些許期盼和不安:「妳們能夠……幫我嗎?」 「回答我,妳真的想解決這件事嗎?」我嚴肅的提氣詢問,若是她自己都沒有堅定的決心,那我又何必幫忙。 「我想聽見妳的聲音……只要妳想要,我就會去解決。」 「請幫幫我……」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抱著最後一絲期望喊道:「不……請救救我!!」 因為所求之物不能得而感到痛苦,這份執著和決心感染了我,她重重的扣擊胸口,既是自責又是發誓著:「哪怕就算我死……我也希望,能讓大家順利完成這場演出……!要是真的有災禍的話,全部歸咎在我身上就好了……」 我拍著胸口保證:「你放心,就是死我也會讓這件事完美的落幕的。」 薇薇安白了我們一眼,似乎在讓我們不要提這麼不吉利的詞句:「動不動就死不死的……你們這些人真的活的這麼膩?整天沒一句好話……」 「妳回去好好休息吧,這件事我們會處理的。」眼神示意薇薇安上前安撫她,我拍了拍手露出自信的微笑,至少讓她今晚睡個好覺。 「別哭了,好看的臉都哭的不可愛了。」薇薇安也不免同情的上前拍拍她的後背安慰哭的梨花帶雨的她,抽出幾張衛生紙仔細地替她擦掉漂亮睫毛旁的淚珠。 她也許是想自己默默的尋求解決方法,至少不會讓別人知道可能是自己所害,但聽見我差點死去的消息終於忍不住自責心而把一切吐露出吧。 在送走她後,我和薇薇安一同踏上歸途。 「這聽起來就像一個詛咒啊……一個人再倒楣也不可能真的這麼倒楣。」薇薇安良思許久。 「話先說在前頭,我對這種事可是一竅不通,你要怎麼辦?」 我揉揉腦袋,也沒有好方法:「海口都已經誇下了,事情自然還是得解決。」 「我們沒辦法解決,那就找一個能夠解決的傢伙出來。」 雖然很不想見到他那一張欠揍的臉,但我出於無奈還是決定去找王哲幫忙。 「呃,我不是很想見到他,那我就先回家了。」薇薇安揮手和我在路口再見。 畢竟再怎麼樣也不能連續觸發襲擊兩次才對,更何況班長現在已經被安撫了,短時間內應該是累積不到足夠的負面情緒才是。 來到事務所,王哲一如既往的懶散的坐在自己的沙發上,兩腳跨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手中是玩著自己看起來價值連城的單眼相機。 畢竟這可是他賴以維生的工具,相機內不知道搜到了多少人犯法證據和齷齪事蹟,也對,現在每個進行超自然工作的人,誰手上沒幾個高官的骯髒證據,我記得中國風小說上都是這麼寫的。 「有何貴幹?」他抬眼看向我。 「這個鬼東西又出現了,你有什麼想法嗎?」我將手上的金屬片用拇指彈向王哲,後者放下單眼相機穩穩的接下了。 王哲接下金屬片,看著上頭的印痕:「嗯……經過我調查歷史文獻看來,這像什麼人設置的一種機關,會吸收人們的負面情緒,然後將其用超自然生物轉化出來殺死目標,這樣產生的超自然生物將因為人們的情緒會有獨特的特性。」 我萬分不解:「做這種事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不知道,可能是為了好玩?又可能是因為收集癖?還是覺得放在那裡很有趣。」王哲聳肩以對:「誰知道這些超自然怪物是怎麼想的呢?」 也是,從思考模式看來我就無法理解薇薇安為什麼解不出來三元二次方程式,想必那些和我絕緣的怪物是我更無法理解的吧。 解決這一切的根源才是最重要的,因為已經證實了不需要限定是誰的負面情緒來源,要是哪一天班上又有人因為感情糾紛或是各種奇奇怪怪的原因心情不好,到那時候估計就要出現犧牲者了。 「有辦法找到來源嗎?」我詢問道。 無論春夏秋冬都披著大衣的他打了一口哈欠:「我很忙啊,不知道排不排的出時間,你開著靈視在整間學校內慢慢找不就可以了?雖然會花上一點時間,不也簡單明瞭。」 這傢伙說的還挺有道理,雖然地毯式搜索是麻煩了一點,確實是一個能徹底查清的好方法。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蜥蜴的事情有定論後,我繼續下一個話題。 「長話短說。」 「就是……上次帶來見你的那個少女,亞麻色的頭髮那個。」 聽見班長的話題,王哲頓時一臉痛惜的接口說道:「她怎麼了?你和她分手了?要我跟蹤她拍點不雅照片好讓你威脅她嗎?這個收費可是很貴的哦,畢竟某種程度上算是犯法,我就知道你和女人絕緣,一輩子就只能獨自一人搓大火球了……。」 我開口打斷王哲隨口亂吹的話題:「放心,你說的每一件事都是不可能的。」 「提到她是因為其他的事……她說她覺得她自己每次參與表演都會發生一件悲慘的事或是根本無法演出,從她小時候起就是這樣,這是被詛咒了嗎?」 「有可能是被詛咒了,要是不是詛咒的話就是她注定如此。」 「注定如此?」我不是很明白這個意義。 「可能是某種命運吧?」 還有這麼沒格調的命運,給人帶來悲慘就算了,還用這麼詭異的方式坑害。 「命運可是有無窮的可能性的,一場表演就會帶來霉運算什麼特別的?一見鍾情就是最常見的命運了。」王哲對我的話語嗤之以鼻,將自己的相機資料整理完後,罕見地放下桌上的腳:「真的要是命運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按著太陽穴,他繼續用他那喜歡讓人誤解的說話方式:「不過還沒有定論,大概率還是她被詛咒了,真要是這樣的話就好處理多了,只要把詛咒解除,她又能繼續做自己愛做的事了。」 我感嘆道:「聽起來還是有解決辦法的,不愧是你,王哲a夢。」 他冷笑一聲,顯然:「我可是誰?還有殷大雄,你什麼時候才要擺脫廢柴身分依靠自己呢?你的能力修到巔峰可是近乎全能的,這種事情不過是小事一樁。」 他意有所指,扼腕不已嘆息著:「還是你沉迷女色被掏空了身子?站都站不穩了,唉……堂堂概念之頂的神,居然被你如此糟蹋……真是好白菜給肥豬拱了……」 我覺得自己有斷然打斷王哲的調侃,端正我的高風亮節:「你所想的每一個糟糕事項,各種校內校外PLAY都是不可能的。」 王哲砸砸嘴:「這麼果斷的否決?不過你天天和這麼美麗的少女住在一起,我真懷疑你的性功能啊,你們這些青少年不是身心都在正蓬勃發展的時期嗎?」 我抽了抽眉毛:「別廢話,要我現在去把人帶過來嗎?」 「不用了,我先去準備必需品,然後你記得提醒她這幾天保持清淡飲食,維持良好心態,不要有太多慾望,尤其是發情。」 「儀式時間就在星期五晚間吧,那一天先把自己洗乾淨再來,裡頭穿一件白衫,最好別吃任何東西,還有,無論是逆天改命還是解除詛咒都是收費服務,記得掏錢。」 「放心吧,我會逼她把錢拿出來的。」 他譏諷的冷笑:「哈,居然讓女士付錢,你這樣會沒女朋友的哦。」 我冷笑幾聲:「呵呵,她的事我為什麼要付錢,我又不是她的舔狗。」 他為我的話語鼓掌,掌聲之大迴盪在整個房間內,彷彿參與婚禮般抬手的詠唱著:「恭喜你,你選擇保護自尊放棄了最後一絲娶到老婆的渺茫的希望,在戰勝了無數精神無法獨立自主的人同時,迎向了與右手恩愛的康莊大道!」 語音剛落,他彆聲彆氣的學著胖子特有的渾厚聲線說著:「我對三次元沒興趣、三次元的女人都是沒有回報的,我買景品至少還有實物。」 我白了他幾眼:「你懂個屁,寡欲的宅男才是生存在這個世界裡最輕鬆的方式。」 「是啊,一個月都繭居在家裡,偶爾出去打零工,生活開銷除了ACG就只有電費和食物費,這種低收入的日子確實很幸福呢!」他純當嘲諷的笑出一聲。 「我的工作項目裡包含參加漫展排隊買限量商品,怎麼樣,看在我們認識的份上我給你打折扣吧?你喜歡什麼動畫?骨王還是萌王?」 「幫我排隊買你的骨灰盒吧。」 我抽著眉毛說完最後一句話,便覺得繼續講話下去純屬浪費人生,開門離開了。 回到家中,從今天罕見沒有打瞌睡的保全大爺拿來一疊包裹,我上電梯來到自己的房門前時已經是將近晚上九點了,今天這一天還真是發生了許多事。 一點也沒有充實過日子的感覺,有的只有疲憊感而已,我身上還披著薇薇安的外套,幸好王哲沒有看出來,不然又少不了他一頓嘲笑。 趁著電梯向上的時間我正想拿出手機打電話給班長知會這件事,忽然想起不在我手上,只得先敲開薇薇安的房門。 薇薇安打開一小束門縫,只從縫隙中探出了一張可愛的臉,若只看臉還難以想到她有這麼魔鬼的身材。 「班長的那件事……有解決方法吧?」看上去她對這件事還頗關心。 「我格調都撐起了,狠話都放了,海口都誇了,自然是有的。」把外套脫下,遞向她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進入我的房間內,我撐著最後一絲力量把包裹扔在書桌上。 完成後立刻精疲力盡的躺在了床鋪上,眼睛還在發出疼痛的哀號,我卻不得不使用能力把站在我床鋪旁的她具現出來。 「把手機還給我。」我轉過頭去對她說道。 單腳觸地穩定令人翩然聯想的身子,她從粉紫校裙的口袋中拿出我的手機,遞了過來。 手機上還帶有淡淡的體溫,按了幾下撥打班長的電話後,無所顧忌的我直接將其貼在了耳際:「喂?班長嗎?」 「嗯……我在。」電話的另一頭少女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冷靜許多,恢復了以往的端莊矜持,真希望薇薇安可以和她學習儀態。 「時間就約在星期五的晚上了,那一天妳有空吧?需不需要掩護妳偷跑離開家。」我想起班長似乎有門禁。 她凝滯了一下,柔和的聲音罕見的出現雷厲風行的堅決,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不用,我用一點藉口出門就可以了,時間沒問題。」 我也為她態度的轉變稍微驚愕,不過還是提醒一句:「這幾天注意一下飲食清淡,不要吃太刺激性的食物。」 「飲食清淡?……我知道了。」雖然有點迷惑,她還是在表示明白。 但王哲還有一句話我實在難以啟齒,就轉口說道:「嗯……還有,清心寡慾,少想些有的沒的讓自己煩惱,當天要洗完澡再過來,裡頭必須穿一件白衫,最好維持空腹什麼都不要吃。」 交代完畢後,我便最後說道:「那就這樣了,有事再連絡。」 「再見。」 在她回應後我便掛斷了通話,眼下房間內又剩下我們的兩個人。 她正站在我已經拆開的包裹前,拿起包裝下的諸多書籍,回眸一笑:「這是給我的嗎?我好高興。」 這些書都是我小時候,讀過的論語佛經之類的陶冶性情的書籍,之前打電話回家讓爸媽從家裡寄過來,這一部分是文化教材課要用的,一部分確實是為了端正她的道德觀。 我打了哈欠,看著她銀髮的後背,鋪張的髮幾乎蓋住了她穠纖合度的完美身材,只有白絲美腿暴露在外:「是的,希望妳看完之後可以變得像我一樣清心寡慾,道德完美的聖人。」 「可以給你一個熱吻表達我的謝意嗎?」她單手扶頸,笑了笑。 我忍不住想念起之前她呆呆萌萌的模樣,雖然蠢了一點,但是至少不會整天和我胡說八道,撥撩我的情緒。 雖然對於無欲無求的本正人君子來說,她不過是白費工夫,無欲則剛,這話還是有道理的。 眼眸逐漸睜不起來,在此時我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妳要一個名字嗎?」 纖細的手指翻閱著論語,她罕見露出思考的神情:「無所謂吧。」 「那就算了吧……反正我也想不出什麼好名字。」 把具現化解除,精神疲憊的我獨自沉沉睡去,我沒想到的是,在我解除具現化之後,她手上的書籍並沒有墜落到地面,而是仍然抓持在她的手中。 隔天起床,右眼眸的疼痛仍未消去,身體的疲憊還沒有徹底緩解,我抓起床頭櫃的時鐘看了一眼,現在不過才六點半,雖然是慣例起床準備上課的時間,但今天畢竟是假日。 她坐在半空中雙手撐在身側,頗有閒情逸致的哼著小調,還挺好聽的,畢竟聲線動聽,只要不大吼大叫都很悅耳。 「不用睡覺還真是好啊……」每日憑空多出八小時著實讓人羨慕,我多躺了幾個小時,睡了一個痛快。 這一周末,我徹底在家裡摸魚摸了一個痛快,即使薇薇安拉我出去逛街也拒絕了,來到上課日時大多數學生也無心上課,全神貫注的在校慶的準備活動上。 在星期五上學時,更是直接宣布不用上課,全校為了準備校慶而努力,於是學生們在今天並沒有帶上書包來到學校。 來到校園的大門前時可以發現這裡已經撐起了巨大的氣球拱門,校園的空草地和空水泥地也已經架起了連綿一片的帳篷,氣派的彩帶和喜氣的氣球在學校的各個角落都能看見,同時,無論是校內還是校外都打掃的乾乾淨淨。 整個校園沉浸在熱鬧的氣氛之中,布置鬼屋的班級正在替教室進行彩繪,許多學生來回奔走在校園內,手中或多或少拿著一些東西,可能是衣物、可能是食材、也可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工具,很少看到有人懶散的坐著休息。 在校門口處停下了一輛小貨車,一群學生們聽著指示在這裡等待,車上走下一個大叔,是班級上某個同學的父母。 「大家!來把東西搬到教室內。」身材粗壯的大叔以宏亮的聲音喊道,準備卸下車輛後方裝著的各種新鮮食材。 「爸爸!」一個曾經見過的身影興奮的叫出一聲,正是那個身材矮小的少女鄭芳慧。 「原來是她的父母贊助食材啊……」同樣被叫過來搬運食材的我看見了這一幕。 不僅只有鄭芳慧的父母而已,其他學生的父母也出了各種物品贊助我們班,好比冰箱、鍋具和碗盤之類的,也多虧了同學親人們的貢獻加上學校開放借用物品,我們在校慶時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班費添購各種必需品,甚至連食物都不用買多少,而收入卻可以用來給班費。 這種情況也不只在我們班出現而已,幾乎成為了整個學校的慣例。 「還真是忙碌啊……」我抱著一對豬肉片走上階梯,眼前的是熱鬧成一鍋的校園。 「大家都很開心呢,這還是我們第一次的校慶。」提著一袋薯餅的吳興騰亦露出明媚的笑容。 當然,既然大家身處叛逆期,自然也有想要特立獨行的不合群分子存在。 「啊,好麻煩啊,本大爺一點都不想當搬運工。」陳俊才一臉不情願的拿著一袋沉甸甸的麵粉。 「就算是為了班級嘛,反正今天也不用上課。」吳興騰安慰幾聲。 我倒是從反方向勸說:「你一個人無聊的坐在那裡不更尷尬嗎?不知道的人路過還以為你被霸凌呢,只能躲在角落默默玩手機,還沒有人想理你!」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最害怕的莫過於自己被孤立,我正說中了他心中的恐懼點。 陳俊才心中一驚,不滿的氣場卻也少了許多,他心虛的咳了幾聲:「靠,我這副長相可能有被霸凌嗎?」 「好吧,我不抱怨了。」他收斂情緒,開啟新話題,轉移注意力的同時緩解尷尬:「你們看這一季的健身少女了沒有,我覺得超好看的!」 我附和一句:「看了,我覺得那個黑長直很可愛。」 吳興騰沒有我想像的純潔,但是他顯然是直來直往的類型:「好看指哪一方面?身體還是知識啊?」 陳俊才效仿我的光正偉岸,然而氣質不夠就顯得有些做作和猥瑣:「咳咳,當然是知識!看的我都想去鍛鍊身材了!」 我想起內容:「練成那個肌肉教練嗎?展現胸肌時把整個衣服撐破!」 陳俊才吐槽一句:「我覺得體型改變那已經是魔法的範疇了吧!」 我們一夥人吵吵鬧鬧的走到三樓的教室,此時大多數的桌椅都被推到了教室的兩側,替中央留下了大片的空白,而這空白中還是有放著八張桌子放成了置物空間。 不知道是班上哪個有才的人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張色彩繽紛的美麗畫作,內容是一個美少女替校慶加油打氣,邊角處還寫上了許多勵志的詞句。 而教室中央處,青年教師正在指揮學生們把收到各種東西分類堆好,教室的後方還有一個小平台,幾名同學換上廚師的打扮正在試煮準備在校慶當天販售的食物,披上圍裙戴上廚娘帽的高中女生確實挺可愛的。 陳俊才凝視著試煮區的女同學,遺憾萬分地說著:「啊……明明我這麼帥,為什麼卻沒有女朋友啊。」 班長也是試煮區成員的其中之一,我卻沒有看到薇薇安的身影,她應該不會跑到哪裡去摸魚了吧? 「大家小心一點哦,慢慢來,不要奔跑嬉鬧。」老師叮嚀喊話聲傳遍了整個教室,各種事情都需要他八面玲瓏的處理,還得關心試煮區以免某位同學在無意間闖出大禍。 「誰要被我抓到了就抄十遍論語吧!我沒開玩笑哦。」 老師的敏銳感知很快就察覺到剛回教室的我們,他立刻招手呼喚我們幾個:「正德!把東西拿到這裡來!」 我們順著他手指出的方向看去,只見不知何時在教室的角落放了兩台小冰箱,都已經接上電線處於隨時可用的狀態。 第 15 節 「嘿,別看了。」我伸手在陳俊才的眼前晃了晃將他從幻想叫回來,三個人把食物放進冰箱內還沒多久,旁邊香噴噴的食物香氣就飄進了鼻尖中。 在平底鍋上烹煮的是奶油義大利麵,迷人的奶香氣息在我們這裡都能聞的到,而負責烹煮的正是班長,她的容顏看不出一丁點的憂心,就和以前一樣溫婉大方的微笑著。 「這義大利麵的香氣真不錯。」「班長妳的廚藝真好呢!」 「留給老師嘗嘗看味道吧,今天老師一直忙上忙下的。」她將義大利麵倒入盤中放在一旁,香味不僅只有如此而已,隔壁也炸好了幾份簡單的雞塊,熱騰騰的白氣和油炸的香味傳入了鼻尖之中。 將雞塊倒入盒內,圍在那旁邊的幾位同學最先嘗到,紛紛露出稱讚的神情,就連班長也不例外。 「啊……好香啊,我也想吃。」陳俊才聞到食物的香味,肚子就餓的咕嚕咕嚕叫。 「你早上不是才吃過嗎!」吳興騰吐槽一句。 似乎是聽見了陳俊才的呢喃聲,負責炸雞塊的少女走向我們三人遞出了手上的鐵盒:「你們搬東西很累了吧,來嘗一口嗎?」 我看向她的面容,正是劉同學,不過我將這份異樣藏在心中,畢竟她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曾經差點殺死班長的這件事,若無其事的接過吃下並稱讚一句:「很好吃哦!」 吳興騰無可奈何的嘆氣道:「剛剛還說準備學動畫裡只吃煎蒸煮法的食物,結果現在就破戒了!」 陳俊才厚臉皮的一笑:「明天再開始也不遲!」 「這樣永遠不會成為你夢想中的肌肉男。」我附和的吐了句槽。 此時老師正在與鄭芳慧的父母表達感謝之意,腦袋頻繁的點著:「非常感謝您對班級的支持!」 「不會不會,一點小事而已,也得給孩子樹立好榜樣呢。」大叔溺愛地撫摸女兒的頭頂。 戲劇展的各種東西都在隔壁的空教室,原教室裡則是為了校慶的攤位做準備,黑板前方掛著從周圍的商店借的侍者衣服。 旁邊幾個同學正圍坐在一處桌上,桌上放著成套的彩繪鉛筆,不知何時,陳俊才已經湊過去混在其中熱情的討論。 「這正是展現你畫工的時刻!顧東風,是時候畫個二次元美少女吸引大家來吃東西了。」 那名男同學依言用鉛筆簡單打底稿,把看起來像木樁的雛型畫上,吐槽一句:「總不可能只畫女人吧?我們不是來畫宣傳單的嗎?」 他好像是陳俊才的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一頭凌亂的黑髮倒是和我有幾分類似。 陳俊才嗯了一聲:「旁邊空白處加點鬆餅和炸雞之類的吧。」 同學們一同吐槽:「那主角不就變成少女了嗎!這是食物宣傳單吧!」 「那這樣吧……讓她托著一碗義大利麵不就好了,邊角處再簡單寫點菜點的價格。」陳俊才感覺自己的主意很不錯,從一旁拿起預計要販售的菜單慢慢講起。 拿著橡皮擦修修改改,簡單的草稿便完成了,接下來問的問題就比較男性了,顧東風咳了咳幾聲:「那個……身材呢?」 一名同學搶話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是貧乳啊,現實哪有動畫裡那麼多C到DCUP起跳的人!」 圍在桌旁的諸多少年同感的點著頭,臉上滿是遺憾:「也對呢……」 「衣服呢?」 輪到陳俊才搶話道:「應該穿的性感……!」 然而他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就被一記手刀打斷,正是一名少女敲在他的後腦將他狂盪不羈的內心拉回:「性感個頭!正常的校服就可以了!!」 是凶狠的風紀股長,一看到她我就知道這幫傢伙要倒楣了,雖然是少女,氣勢卻十分驚人,她瞪了顧東風:「別摸魚了,快點畫!」 「好的!」後者唯唯諾諾地低下頭來,緘口不言。 少女又瞪了圍在桌旁的其他少年:「那邊還站著的,有空在那裡討論亂七八糟的,不如快過來幫忙洗碗盤!」 於是我們這幫人還沒休息多久就被叫去刷洗碗盤了。 才剛走出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面色慘淡的女鬼,臉龐蒼白毫無血色,眼廓淤黑。 我愣了一下險些直接拔出長劍,後退幾步後才恍然大悟。 「是鬼屋啊……」也對,畢竟沒有鬼是光天化日之下襲擊人的吧。 少女和一旁畫上傷痕的朋友嘻笑走過我的身旁,模樣愜意輕鬆,沒想到隔壁班還真的選擇鬼屋作為校慶節目,這妝也畫的太像了。 我擦了擦冷汗,自己好像有點緊張過度,這算是某種ptsd吧。 在三樓走道間洗手台,幾名少年拿著碗盤無聊的洗著,空間以下便是熱鬧活絡的校園,全新的洗碗精在我們幾個使用下很快就用掉了近半。 偶爾陳俊才在盯著底下時會喊出一句:「看,那個女的不錯看呢。」然後幾個少年便會把目光轉過去品頭論足。 一名同學懶洋洋地把碗盤放進箱子,搓了搓泡水發冷的手:「啊……看了這麼多JK,感覺審美疲憊了,換個話題吧?」 吳興騰豎起食指提議道:「那……玩成語接龍怎麼樣?」 我吐槽一句:「你是女孩子嗎,還是小學生!」 這名清秀的少年靦腆一笑:「哈哈哈,我可是男孩子哦!」 我們還沒有尋覓到新話題,陳俊才:「看……!絕世大美女啊!!還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我們學校什麼時候有這種美女的!?」 「少來了,你每次都這樣說。」那名同學不屑地哼了一聲,結果當目光移到那名少女身上卻是錯愕的低喊出聲:「靠……還真的。」 就連聽見喊話後的陳俊才抬頭順著目光看去也稱讚道:「哦,確實很可愛呢!」 「?我們學校來了一個大美女?」我愣了一下,忍俊不住好奇心同樣抬起來。 只見在下方操場處站著一名少女,她的存在感確實吸引人們的目光,就算只是單純的掃過也會讓人忍不住想把目光調回來一探究竟,而那銀灰的長髮和絕美的身姿將會把人們的目光鎖定。 我愣了片刻:「你們說的……是在操場旁站著的那個銀髮少女嗎?」 陳俊才理所當然地說道:「你看不出來嗎?我可是要懷疑你是同性戀了哦。」 我連忙環視周圍,她確實不在我的身旁,我的眼睛也沒有啟動能力的痕跡,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已經可以自己把自己具現化出來了,但我的精神裡還能夠把話語或概念直接傳遞給她。 「抱歉!我下樓買杯飲料!」留下這一句話,我當即傳送憤怒進她的腦子裡。 看著我離去的背影,吳興騰不明所以:「他幹什麼了?這麼著急?」 陳俊才想了想:「不知道,也許拉肚子了吧。」 我從樓梯略顯急促的跑下,但走出教學樓來到操場上時卻不見她的蹤影。 「消失了?」 我來回顧盼尋找著她,身後卻傳來了她的天籟般的聲音。 「在找我嗎?」 她正靠在出口旁的牆面,正好在我從出口跑出來的視線死角,臉龐掛著淡淡的微笑,右手繞著銀髮彷彿等待愛人赴約的少女一般。 我的情緒幾度跌宕起伏,但終究化成了一口嘆息,指了指附近的等身高的草叢堆:「跟我來這邊講話吧,不然太惹眼了。」 趁著周圍的目光尚未集中,我們躲進了一旁的草叢裡談話,她腳上的布鞋確實的踩在塵土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腳印,我的精神恍惚片刻,原來她是確實存在的,而不是一個幻想或是虛影。 不過這想法轉瞬即逝,我詢問向她:「妳是怎麼……把自己具現化出來的?」 「我既然擁有自己的靈魂,那當然能消耗自己的精神力囉。」她笑了笑。 她既然能具現化,也就代表了自己能夠啟用能力吧。 我想起之前在蜥蜴的襲擊之下,明明是傷殘的身體卻高速恢復完好如初:「之前是妳醫治我的嗎?」 她點了點頭:「不這樣的話……你就會在幾十分鐘後死掉哦?」 不過這不是我關注的問題,我真正的關心的反而是這件事:「妳已經能徹底離開我了嗎?」 她的臉龐微微泛起紅潤:「你在害怕我離開你嗎?不會的,我還是只能離開你最多30公尺。」 我果斷地搖頭:「不,我反而希望妳離開我。」 如果她真的能離開我,對我來說更是一件好事,她就能夠擁有自己的人生,展開屬於她自己的旅程,我也能樂得輕鬆,免得她整天感到無聊來騷擾我,像這樣沒有正式身分隨便跑出來還要我替她善後。 她沮喪的抿著嘴:「可是我很愛你,就算你讓我離開你,我也不會離開的!」 我詫異萬分:「為什麼?我可不覺得我有這麼值得妳喜歡的優點。」 「你給了我一切,我為什麼不喜歡你呢?」她訝異地反問道。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過還是只能將這個問題放到一旁,我切回正題:「總之……妳為什麼想出來?」 「總是飄著很無聊的,反正今天人這麼多……不會注意到我的!」 我按著額頭,總不能對她生氣,只能嘆氣道:「才怪……!很多人都看到妳了。」 她俏皮的吐了吐鮮紅的舌,十指在胸前不好意思的交叉著,彷彿被抓到犯錯的機敏孩童刻意透過露出可憐的模樣減少責罵,從成熟又回到稚嫩,極盡嫵媚的變化對一切雄性都深具殺傷, 她絕對是知道這一點還這樣做的,我用死魚眼瞪著她,直到她解除具現化後才收眼。 麻煩的傢伙。 不過限制別人的自由畢竟不是好事,也總不能幽閉著她。 「總之下次你要是覺得無聊想要出來……可以事先和我討論一下。」我嘆了一口氣。 「你真溫柔呢,我很開心哦。」可能是我的錯覺吧,她似乎露出了象徵勝利的開心笑容。 解決完這件事後,似乎又回到了普通的校園生活中,不過即使在這一周內我不間斷地用靈視探查周圍,但仍然沒有找到蜥蜴的來源,我不禁開始懷疑王哲是不是猜測錯了。 在下午,我們也在劇場進行了一次完整的試演,她的表現一如既往的完美,將公主在劇情幾度旋轉之後願意為自己的愛情付出死亡代價也要踏出高塔的形象詮釋的淋漓盡致。 但是我知道班長的內心中藏著多少惆悵和憂心,只不過這些很好的被她掩飾了起來,彷彿自己的人生也是一場戲劇一般,只在人前展現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真實的她又是怎麼樣的呢?應該是腹黑吧,聯想著這些事,班長像是察覺到似的白了我一眼。 不明白這些事情的吳興騰還無意間往班長的痛處戳去:「真期待明天的演出呢,我們的戲劇演出一定能在評審中奪冠!」 一旁幾名同學調侃幾句:「要是沒得獎你就跳樓吧。」 清秀的少年罕見端肅了神情:「一定會的,我有這個自信!畢竟大家都這麼努力!」 今天就在歡樂的氣氛中結束了,無憂無慮的高中學生們踏上歸途,滿心期待明天的校慶和運動會,但對我們而言,今天才剛要開始。 老早在班長家附近的便利商店等候和她會合,我坐在靠窗的橫台看向玻璃窗的外頭,沒想到最先出現在我眼前的卻是另一名美少女,粉色的身影和鮮明的虎牙。 「妳怎麼也跑來了?」我看著薇薇安,不知道她從哪裡聽得這個消息的。 她在我的身旁坐下:「這件事我也很關心好不好,班長也是我的朋友,雖然那個傢伙很討厭……但是我還是得去。」 乾坐在別人營業的地方畢竟不好,我便打算起身去買一瓶飲料,想到薇薇安不能喝的東西,順口問了一句:「要幫妳買一點什麼生活用品嗎?坐在這裡不買點東西好像不好。」 她愣在原地,開始想想7-11可以買什麼:「生活用品?」 只見不過片刻,她的臉龐忽然竄紅,不明所以的嘖嘴罵了我一聲:「……下流!」 「?」我全然不解,一臉無辜,看她這麼生氣的模樣也不想在火氣上蹦達,只好自己買了一瓶柳橙汁後回到位置一口一口喝著。 在薇薇安到來的十分鐘過後,亞麻色長髮的身影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此時她身上除了穿著校服,披著棕色外套以外,沒有攜帶任何東西,髮梢微微還有些許沒吹乾淨的水漬。 雖然不算一張美人出浴圖,不過剛洗完澡的氛圍還是挺明顯的。 「我準備好了。」我們走出便利超商會合,班長輕抬起手率先說道。 「嗯,那麼就出發吧。」我點頭說道。 她今天的步伐特別忐忑不安,總是不自覺的環顧左右。 來到事務所的前面,我推門大大方方入內,王哲正坐在會客椅上切著電視頻道。 「來了啊,到那裡面的房間去吧。」王哲抬起手用拇指指了指事務所內部的房間,起身時還順帶掃了我們一眼,他懶洋洋的打著哈欠,破壞掉那張俊朗的臉龐。 「不過真多人啊,你是帶你的後宮們來炫耀的嗎?」他傳來譏嘲的笑容。 「噁!變態糟大叔。」薇薇安直接口吐惡言,露出厭惡的表情瞪著他。 彷彿被誤會的無辜者,他遺憾的攤開雙手:「唉,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喜歡注重這些不重要的儀態,才會被殷正德的外表騙了,實際上他是一個狂欲變態呢。」 眼見話題導在我的身上,我不禁罵出一聲:「狂欲變態是什麼鬼東西?」 「這是我特意給你取的稱號,怎麼樣?」王哲拍手歡慶:「是不是異常符合你的形象!瘋狂、慾望強、重點是桃花運十足還是個不喜歡女人的變態!」 她們兩人對我的目光都有些驚懼了起來。 我有無法力敵王哲臉皮的自知之明,翻起白眼:「別胡說八道了,能快點辦正事嗎?」 「好好好,這就給各位貴賓們引路。」他露出得勝的表情笑了笑,帶著我們走入了一間大概只有五坪大的小房間內。 這個正方形的房間內沒有任何的家具,只有乾淨的牆面和地板,正中央上放著一件色彩鮮艷的寬敞衣物,不似人裝,第一眼看到之時我便覺得這件衣服的風格有點眼熟,下一刻才靈光一閃,那風格正像去煙雲繚繞的傳統寺廟參拜中經常會看到的神衣。 小房間雖然小,站著我們五個人倒也是夠用了,畢竟有個傢伙沒有碰撞體積,站在哪裡都可以。 「禮貌的換上這一件衣服吧,把它穿在白襯衫外。」王哲看向了今天的主角。 班長點了點水靈柔嫩的容顏表示明白,脫掉了外套以後便露出包裹著窈窕身形的簡單白襯衫,彷彿摘去花瓣後就能看到最為香異迷人的花蕊一般,兩肩內還能看到胸罩的布帶。 可能以往以來一直被外套掩蓋吧,真沒想到她身型的曲線真的如此誘人,王哲看三圍的目光竟然如此精準,他果然是一個變態吧。 不過在我細想間,她便已經換上了這件金碧輝煌的神衣,神衣大多數由金色、紅色、橘色的錦布堆砌而成,顏色間的差異因為都是亮系而不明顯,衣裝袖口異常寬大,就像和服或古代的貴族裝扮一般,寬敞疏廣的裙襬如同一攤薄水般蓋住了她腳下的一片空地。 王哲見她換完後,指了指她身後的飾品:「還有那個,別忘了戴上,然後跪坐在正中央,你會日式的跪坐吧?」 神衣底下放著的是方便坐著的蒲團墊和同樣金燦奪目的神冠。 「嗯……雖然沒做過但是我可以試試。」她取起神冠戴在頭頂上然後彎下腰來,模仿電視上日本人的跪坐,坐在了正中央處的蒲團墊上。 神冠近似古裝劇的后冠,寬敞的紗帽前端垂著數串絲線,後方還有一道長披披在亞麻色的長髮上,配合跪坐少女的沉穩氣度,彷彿垂簾聽政的女皇一般威儀橫生。 在換上這一套衣物後,內心的各種思想忽然都沉寂無聲,只殘留一片無垢的空白。 「好奇怪啊……感覺心中的焦慮不安忽然緩解了下來。」她在內心中喃喃自語。 我和薇薇安兩個人相顧一眼,看見彼此神情中的不解,我們的腦袋內出現的都是同一個想法:「雖然不太明白……但是好厲害的樣子?」 然而這正是這件行為所要的效果,在我們不解之中,王哲便已經從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一隻自來水毛筆,開始在周圍的牆面繪製一些難以理解的玄妙圖案,毛筆的水是白色的,不知道其內容是什麼,繪製在乾淨的牆上若不仔細看還無法分辨。 似乎是眾人的迷茫被看出來,王哲在繪製之時,還刻意賊笑一聲嘴上說道:「好奇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嗯……」我和薇薇安坦承說道。 他理所當然地說著,果然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但是我不做慈善,麻煩加錢才有課上!」 我正想嘲諷幾句後拒絕,但似乎是好奇心發作,薇薇安不屑的嘖嘴一聲,還是妥協了:「算我的欠款,你說吧,糟老頭!」 「現代的年輕人真沒禮貌,還不懂等價交換的原則。」王哲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長嘆一聲,倒也詳細的娓娓道來。 「這是營造一種儀式感所必須的行為,如果在日本就要穿巫女服撒鹽,在西方換上修女服撒起聖水,在伊斯蘭教地區就要包成粽子唱可蘭經。」 「在神聖的儀式中會獲得『儀式感』後,人們的精神就能夠更加輕易的接觸更上位的世界,因為精神契合了上位世界中關於『無欲無求』的要求。」 「舉個例子而言,就像你在聽見我說:『這裡有顆好酸好酸的酸梅,看啊多麼酸的梅子,周圍的人都想嘗上這顆酸梅,而這顆酸梅在你的口中。』時,嘴中會無意間分泌出口水一樣……」 「原來你也看刃牙道……」我默默在心中標記王哲,這也是個熱狗人。 我又發問道:「說出來不會減少效果嗎?班長現在聽到的話……神聖感也會減少吧?」 王哲卻出乎我意料的否定了,食指點了點太陽穴:「不會,就像人類的嬰兒明明什麼都不懂,看見人類的頭骨也會嚇到哭泣,對於什麼事有什麼反應的模因早就烙印在你的腦子裡了,人類還真是可憐,從出生就被某些概念約束了。」他似笑非笑地嘆息著。 我仍是不解,只能搖頭納悶:「還是不太明白,能舉點更加實際的例子嗎?」 王哲嘆了口氣:「換言之,就如同你看見電視上賣肉的二次元美少女明知道是假的還是會發情一樣,美少女的圖案欺騙了你的精神,而我們現在是以行為欺騙精神,懂了嗎?朽木腦袋。」 隨著他的語聲落下,他最後的紋陣繪製也完成了。 「這也只是為了普通人才這樣刻意做而已,畢竟靈修者的靈魂可以直接接觸上位世界,妳在修行靈能時經常這樣做吧?吸血鬼?」王哲抬頭看向薇薇安。 「吸……吸血鬼?」班長的臉龐浮現詫異,竟是從冥想中的狀態脫出。 「嗯?妳居然還不知道嗎?」王哲還不知道自己無意間戳破薇薇安掩蓋已久的真實,無辜的聳肩以對。 薇薇安的額頭上冒出暴筋圖案,看的出來她想確實的給王哲一拳。 第 16 節 不是不能夠明白薇薇安的想法,畢竟若是真的存在這種吸人血為食的生物,那勢必會遭受到一定歧視和恐懼的目光,那些熱愛吸血鬼的人頂多也只是葉公好龍吧。 我嘆了口氣,提醒這兩個少根筋的傢伙現在該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還是快點辦正事吧。」 「好好好,太急性子的話可是不會受女孩子歡迎的。」王哲一臉刻意擺出無奈的姿態攤開雙手,一面重新詠唱咒文,讓少女重新回歸冥想之中。 「裝模作樣的,要是沒效果我就把你撕成幾塊泡酒!」薇薇安仍忿忿不平的盯著。 「不用你提醒,小鬼。」 知道自己該稍微認真一點,他懶散的氣場忽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非凡的氣勢,就連臉上的表情……不,儘管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模樣,但是他的渾身湧動的靈能可不是虛假的。 他用匯聚靈力的雙手往穿身神衣的班長身前數十公分處一拍,以手掌的落點為中心,一道光芒散發開來並在一瞬間內染遍了我們。 下一刻張開眼時,眼前的景色全然沒有變化,但我的靈知能夠敏銳的感覺到我們已經不在之前的房間內,只是在一個相似的地方而已,同時,這個房間外頭是一片虛無。 「形成的世界……」薇薇安的目光渙散,但我卻敏銳的聽見了她低聲的呢喃聲。 「是的,這裡就是形成的世界,鬼域嚴格說也是其中的一種,只不過鬼域是從這裡定型了而已。」王哲笑了笑,目光則是放向了跪坐在正中央的亞麻長髮少女。 身著的錦衣雖金碧輝煌,她的面容如嬰兒般的閉眼熟睡,雙手規矩的擺在腿上,此時只有淡淡的呼吸起伏表示她是個活人,而非精雕細琢的待售人偶。 我明白,她並沒有睡著,反而是進入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瞭若指掌的冥想狀態,這個世界的規則讓我們不只能夠用肉眼,還能夠用靈魂感知這個世界。 這種感覺很奇特,就像是自己滲透了周圍的空間,不集中注意的話能夠在腦海中看到四周的樣貌,集中注意的話甚至能夠感受到牆面的冰冷。 王哲開始詠唱咒語,匯聚靈能在橫空中繪製咒文,我雖不明白口吐文字的內容,韻律和詞音卻格外順耳易聽,彷彿歌曲般契合著某種玄妙波動。 在最後,他說出了一句我唯一聽的懂的中文,催動身前的法陣散發鮮明的光彩:「型態重化概念,將詛咒分隔吧……!」 光芒照向班長的身體,在她身後卻忽然竄出相同外觀輪廓的純黑陰影,陰影被照射後仍在不願的猙獰扭動著,彷彿是附身在她身上的某種生物被光芒強行撕扯出來一般。 薇薇安側身留意起純黑陰影,顯然是感到了一種不快的感覺而作出了提防。 看著久久仍和她難分難捨的黑影,王哲的眉頭微不可察的皺起,再次詠唱咒文。 咒文結束後他立即開口,以凝重的聲音問道:「妳,想把這不屬於自己的詛咒割離開來嗎?」 在遲滯一陣後,闔眼的她開啟紅潤的嘴唇:「是的……!」 黑影很快被完全撕扯出來,在光芒的照射下無所遁形,事先已經有準備的王哲從腰際拿起掛在那裡的一把桃木劍跨步向前刺去,沉潤靈能的劍尖當場貫穿了黑影的胸口處,將其粉碎撕裂。 王哲輕鬆的收劍放在自己的腰際:「完成了。」 「這樣就可以了?」我總覺得好像有點奇怪,這個過程好像太快了一點。 「不然呢?打上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大道都毀滅了才能救她?」王哲翻起白眼盯著我。 「這詛咒還真是喜歡糾纏,費了一番功夫才難解掉,嚴格來說只收三萬我還真是虧了呢。」王哲懶洋洋的掏著耳朵。 「幸好她去除詛咒的決心還是挺堅定的,沒讓我多花太多力氣,否則真的要考慮加錢了哦。」 「少來了,消耗的只有靈力而已,根本沒消耗什麼值錢的東西。」我反嘴戳破他的話語。 「嘿嘿,這你就不懂了,知識本身就是一種財富。」王哲冷笑一聲,便再次詠唱咒文,準備將我們重新降回現實世界。 我放出的精神力仍未感知到房間以外的任何事物,眼見我們馬上就要回歸現實世界之中,不由得有些遺憾。 王哲看穿了我內心的想法,撇撇嘴冷笑道:「知道好奇的人死的快嗎?你在夢中可別因為無聊就隨意穿梭進入上界找死啊。」 我抽了抽眉毛:「沒想到你還會關心人。」 「我只關心你還沒簽的那份保單……你知道如果精神體進入上界被吃掉的話,在現實生活中會被判定是猝死,可以領好多錢的。」他理所當然地提醒我道。 「這討厭的傢伙說的沒錯,在你學會精神體的防護之前……千萬不要找死。」環抱雙臂的薇薇安附和道,雖然討厭王哲,但還是基於客觀的立場說著。 「那麼……今天的工作就到這裡結束了,多謝惠顧,價格一共是三萬台幣。」王哲重新轉頭看向仍跪坐在原地班長,露出紳士般的陽光微笑。 「我明白了,一周之內就會轉帳的。」仍闔著眼的她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瞭若指掌,精神力已經代替了她的眼目耳和其他感官。 在最後,已經完成回歸咒文的王哲將雙手一拍,在語畢的瞬間向地面按去:「那麼……接下來可能會有點搖晃,還請各位多加擔待。」 我只感到眼前一花,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湧向全身,雙腳彷彿被抽空力氣一般癱軟,幸虧我及時反應扶在了一旁的牆面上,否則就要立刻栽倒在地。 一旁站著的薇薇安和王哲都屹立不搖,似是習慣了這種衝擊,又或者是根本沒有感覺,而班長就顯得狼狽許多了,楚楚動人的臉龐鐵青無比,她咬著下唇不發一語,難受的模樣我見猶憐。 「回來是會有一種精神衝擊的,睡一覺過後就好了。」薇薇安上前拍拍她的後背,幫她逐一換下身上的神衣。 王哲聳著肩說出風涼話:「哦……令人驚訝,妳居然承受了這種衝擊,沒有吐的滿地都是。」 這也是王哲刻意讓她不要吃東西後再過來的原因吧。 不理會這個討人厭的傢伙,我提振氣勢高興地說著:「這樣詛咒就解除了呢,明天也能夠順利演出了。」 臉色慘淡的她向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王哲的一句話讓我們剛浮出的一點好心情被徹底抹滅。 他挖著耳朵一副和我沒關係的模樣:「嗯,解除詛咒是不溯及既往的,已經發生的詛咒是不會因為原因被解除而被徹底瓦解的,就像一輛列車,哪怕沒了動力也會依照慣性向前行駛。」 我一聽此言惡狠狠的瞪向王哲:「……靠!就這樣你也敢收錢!?」 無可奈何的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把責任推卸乾淨:「哎,我也不是全能的啊,你要的詛咒也已經解了,剩下的事就和我無關了!」 薇薇安橫眉瞪著王哲:「你還有辦法的吧?需要我用好好地『請教』你嗎?」 可愛的臉龐咬牙切齒地說著,她扳著手指,頗有幾分女流氓的模樣。 「哎,現在的年輕人怎麼一言不合就要動手?」他長嘆一口氣,反倒是賣起了關子:「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麼方法?」我接口問道。 「我準備儀式替你們祈福,失去根源的詛咒對抗祝福後效力也會大減,如果你們還是覺得不心安的話……。」 他注視著我,露出了神祕莫測的微笑:「最後……還有一個方法保證可以成功,只不過看你願不願意。」 在聽完答案後,薇薇安和班長都露出了錯愕神情,但很顯然,除了答應以外,沒有其他的辦法可以確保絕對能夠成功,而我不想賭,也覺得沒有必要,反正總得有人承受這一切。 「真是太可惡了……!那個臭傢伙收了錢居然沒有解決事情!」 在從事務所回家的路上薇薇安痛罵著王哲,但對她不說些什麼就不解氣的個性而言,至少挺舒壓的。 「殷同學……這樣對你來說真的好嗎?」班長低下頭來,交纏的十指縮在腹前,目光內疚地看著地面。 「沒關係,反正我早就已經習慣倒霉了。」我聳起肩來不以為意地說著:「至少我們不用擔心明天劇院」 「可是……我更擔心你……」她的話語在喉頭前戛然而止,只因為她的腳絆到了路上的石頭,雙手驚慌失措的在空中揮舞著:「呀!!」 她的慘叫讓沉溺在謾罵中的薇薇安回過神來,她連忙伸手勾在班長的柳腰上以免這名少女在恍惚中摔倒。 她這幾天內的憂慮從未中斷,心神耗竭到漂亮的五官都透露著淡淡的憔悴感,甚至連走路都忘了前方的腳下有石頭。 我無可奈何的擺手:「真的沒問題的,妳還是好好走路吧!」 沉默的夜晚,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至少,在這當下我確實的,這件事情終於終於解決了。 「這樣好嗎?」回到房間內休息十幾分鐘,她在書櫃前取下一本愛情小說,好奇的翻閱起來,眼眸正搜索到底什麼是愛。 「有什麼不好的嗎?」我反問一句,從冰箱內拿出一杯柳橙汁細細的喝了起來。 一陣高頻的振翅聲傳入耳中,忽然間,一隻不知道哪來的蟲子掉進了飲料裡汙染了整杯飲料,我抽了抽眉毛這當然不可能再喝,便把損失的柳橙汁全部倒進浴室的洗手台裡。 在我走出來時,她仍然捧著那本書,神情專注的研究著,就連慣例的自言自語也不說了。 「這麼好看嗎?」我聳了聳肩,獨自走向書桌準備開啟電腦。 隨著我話語聲一落,她那寶石般的紅眸忽然盯向了我,目光閃爍著興味濃厚的光芒。 「怎麼……?」不明所以的我些許一愣,話語聲還沒說畢,她把書往床上一拋,下一刻,做出了我從未料想過的行為,她竟是後腳稍微蹲低一躍,朝向我飛撲了過來。 我的嘴突然間被另一個紅潤香軟的唇給突然堵上,柔嫩的觸感、香甜的氣味、讓人舒心的芳香,給我的大腦一記迎頭重擊。 可不僅只有這些感覺而已,還有她身體帶來的衝擊力道將毫無準備的我被她撲倒在地,一陣天旋地轉後,轉瞬間我便因為飛撲的衝擊力坐倒,手中的杯子也掉到了周圍。 「!!?我被撲倒了?」 直到此刻我才從措手不及中回過神來,原來她玲瓏有緻的嬌軀突如其來的飛撲向了我,此時她的兩手勾在了我的後頸上,飽滿的兩團酥胸正巧撞在我的胸口上,隱約還能感受到她豐滿挺翹的身體形狀。 錯愕的我向後抬頭拉開距離,她趁勢將摟著我後頸的手伸到我的肩膀上。 「妳幹什麼!?」我皺起眉頭不悅地問道,我的內心意外的冷靜,甚至還有淡淡的厭惡。 儘管扶著我的肩膀拉開了些許距離,但我的視線被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容給佔據了大半,即使是現在,她身軀大半部分仍黏在坐倒的我的身上,還能夠感受到從她那薄透的水手服中傳遞過來的燙熱體溫。 閉月羞花的臉龐勾起妖異的微笑,她不滿意的撇了撇嘴,將頭抬起幾度露出吹彈可破的下顎:「這就是接吻的感覺嗎?不怎麼樣呢。」 她的話語全然不明所以,我只是意外平靜地繼續詢問道:「……,妳到底想做什麼?沒有什麼事的話就從我身上下去吧。」 腦中忽然轉過一個念頭,我的初吻,就這麼被奪走了嗎?換個角度想,就當成被狗舔了一下吧,畢竟她也是我養的。 「很好奇唷,書上說人們用吻傳遞彼此的愛──那麼,你感受我的愛了嗎?」在這四目對接的狀況下,我能看見她酒紅的眼睛綻放異彩,絲線分明的銀髮垂在胸前。 「顯然答案是沒有,我也不懂妳的想法。」我果斷地回答,甚至沒有一點急促:「我還有戲劇的台詞要背,沒事的話就快起來吧。」 被拒絕的她只是些許落寞的嘟起了嘴,隨即笑嘻嘻的露出燦笑:「咦!明天你就要演吻戲了,我可是好心的幫你預習哦?」 儘管如此,她還是躡手躡腳的主動從我身上爬了起來,讓我得以擺脫被她壓著的難受感。 「那也不會真吻的,那不過是戲劇而已。」我解釋道,用手擦拭唇間,仔細一嗅衣服還能夠聞到流連忘返的誘人芳香,也不知道是殘留在唇間的還是她身上的。 如果我的厄運早就已經開始,那麼這想必也是其中之一吧,我坐在電腦前打開劇本文件,一字一字的溫習起明天的台詞。 「好奇怪啊……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呢?」而她則是坐在床鋪上,握拳的白皙手掌靠著唇間,歪著頭還在自言自語的思考著:「明明已經吻了,話也說出口了,為什麼沒有效果呢?」 重新溫習並再次確認所有台詞已經背誦完成後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不知道什麼時候,身後也沒有她的嘀咕聲,我也準備入睡。 此時的她慵懶的躺在床鋪上,淺玫瑰銀的長髮在一塵不染的乾淨耳際分叉開來,大部分垂成了銀披,一小束則垂到了飽滿的胸口前,闔上眼瞳後只有愉快的淡笑殘留在那張美撼凡塵的臉龐上,那張無防備的誘人臉蛋讓人忍俊不住想往上頭親上一口。 比起方才貿然的舉動,這樣文靜的她讓我想起了她之前可愛的模樣,只會呆呆的、碎片化的、重複的複製我做過的行為,哪怕很多事根本沒有意義。 我的內心甚至也出現了些許波動──但並不是因為她的旖旎風情。 複雜地看向她的睡顏一眼,拿起一旁桌上的抹布和奇異筆,把她偷偷往我這裡挪移修改的楚河漢界又改了回去。 會發現的原因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她改的實在是太多了,黑線的分界線幾乎快把我趕下床。 她似乎很喜歡玩這種可愛的小把戲,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若是她可以一直像以前那樣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因為我喜歡寧靜安逸。 鬧鐘的聲音響起,我下意識地伸手按向關閉鍵,但抬手的這個動作吃力無比,就像掛了一個鐵球般重如千鈞。 「怎麼回事……?」睡眼惺忪的我感到了異樣感,手臂沒有被她當成枕頭靠住卻沉重非凡,不僅如此而已,我還察覺到自己的腦袋昏昏沉沉,臉頰微微發熱。 全身痠痛的我勉力的坐在床鋪上,感到了異樣的寒冷,傳遞想法讓她從一旁的櫃子底部拿來耳溫槍,將耳溫槍靠向耳內按下按鈕,一陣嘟聲後我得到了答案。 「38.5度啊,是發燒了呢。」銀髮少女訝異的掩嘴說道。 儘管已經確保自己不會踢棉被,將門窗關好確保冷風不會竄入房間,但在陽光照進房間的早晨,我發現自己還是生病了。 「哎,一點小事,早有預料了。」我懶洋洋地打了一口哈欠,自起去從櫃子的下方處拿出從藥房購買的儲備退燒藥,也不管有沒有用,抓起幾顆藥丸混著熱開水痛飲入腹。 剛走出門,隔壁的薇薇安也湊巧走出,因為期待校慶的她今天也特別早起,不過她顯然更加關心我的事,看到我出門便立刻皺眉詢問道:「沒事吧?一大早看起來就病懨懨的。」 「沒什麼大問題,發燒而已。」我活力的擺擺手表示沒問題,雖然全身彷彿力氣被抽空一般,但是除了中途的一個餵招小打戲以外,演出中也沒有什麼過度消耗體力的項目。 「發燒還算小事嗎?」薇薇安責問道。 「已經吃了藥了,要是能夠這樣解決我反倒挺高興的……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倒霉一個禮拜嗎!」我搖頭表示無所謂,反倒樂觀地說道。 薇薇安還是嘆了一口氣,眼眸中滿是複雜和不解:「哎,真是搞不懂你……」 「不喜歡好好的過日子,偏偏選擇獨自承受整個詛咒帶來的噩運……!你這樣以為很帥嗎!」她惡狠狠的痛罵著。 在昨天晚上,王哲的最後辦法就是集中詛咒在某一個人身上,這樣詛咒就不會以其他人和環境為主要目標,於是我自告奮勇表示願意,經過一小串儀式後我便成為了詛咒的核心目標,為了避免出現太恐怖的詛咒還刻意把詛咒時間的效力延長到了一周。 我聳了聳肩,逕自先向電梯處前進:「畢竟這是班長的願望……要是這場戲劇演出無法順利演出,她會很痛苦的吧。」 薇薇安走出幾步,心中卻還有些許的惡氣不吐不快:「那你自己就不要緊了嗎……!!」 我以怡然自得的聲音回應道:「是的,因為我清心寡慾!」 慾望得不到滿足便會帶來痛苦,世界上的一切痛苦都是源自於無法滿足慾望,因為我明白這一點,所以才能過的悠遊快樂,平緩寧靜和沉默,才是超脫一切痛苦最好的方法,不過我仍希望我身旁的人能夠快樂,哪怕他們不明白這一點。 飄在我身後的她回眸對薇薇安一笑,顯然薇薇安是看不到不具現化後的她,但此刻看著我背影的她卻是感受到了一陣清寒感,澆熄了內心中的火焰。 「……嘆,他沒有我可是不行呢。」呢喃一聲後,薇薇安腳步跨出跟上我的步伐,進入了我替她按著門的電梯內。 在幾百公尺外都能感受到今天的熱鬧氛圍,在早上六點半左右,人行道上便走滿了迫不及待前往學校的學生,人群中偶爾還會出現幾位家長陪伴著自己的孩子。 「我一定會在跳遠比賽上拿第一的!」「這次抽獎券的首獎好像是筆記型電腦呢。」「你帶了多少錢來?我可是帶了好幾千,要把校園的所有攤位都吃個遍!」「胃不夠的吧!」 興奮的學生們在上學的路程中交談,在校園附近的道路兩側更是停滿了車輛,可以預見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後,這裡將會因為來車的增多而把這裡堵的水洩不通。 「真熱鬧呢。」薇薇安看見這麼多人出現在自己眼前感嘆一句:「人類果然是一眨眼就能生出好幾窩的動物啊……」 「說的像老鼠一樣似的。」我吐槽道,發燒讓我的意識有些暈眩,若不仔細注意,就連話語聲也十分沉重。 薇薇安以尖銳的話語反問我:「比起老鼠,更像是地球的癌細胞呢,你們人類難道就不覺得太多同類會讓生活品質下降嗎。」 我不以為意的開起玩笑:「對你來說會像看到一團團食物在走嗎?」 「怎麼可能,擁有對等心智的生命就該有平等的權利。」薇薇安出乎意料的認真回答我,同時伸手把我推開數步,正當我不解的時候,幾隻五彩斑斕的毛蟲就從頭頂的樹上落在了方才我站的位置,要不是她,我恐怕就被這些蟲子砸中了。 「啊……謝謝。」我愣了一下,才道謝道。 「看起來真噁心……不知道是哪來的毒蟲,還是盡快處理掉吧。」薇薇安嘆了口氣,拿起掉在路旁的石頭把這些討厭的蟲子全部砸成一攤攤肉泥。 來到了學校的正門,上方有著氣球拱門上正掛起了歡慶XX年校慶的字樣,在早晨的現在,廣場處的帳篷充滿了穿著校服的學生,看來也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熱情提早來到學校。 第 17 節 「你們人類每次慶祝的時候總會把氣氛弄得異常吵鬧呢。」薇薇安輕聲的感嘆道。 「嗯……?說起來,我們在見面之前妳都在哪幹什麼啊?」薇薇安似乎很少提及她自己的過往,想起她是個血族,我不禁有些好奇吸血鬼和我們的。 「以前嘛……雖然也在台灣生活,但在風和日麗的花蓮呢。」她的目光些許閃爍,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事。 但我們的談話卻被一個意外給插斷,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熱氣,顧不得再說話,薇薇安的目光浮出凌厲的光彩,伸手一撲將我們兩人推離此地。 我們兩人跌坐在一旁的空地上,有些像昨晚我被銀髮少女撲倒的曖昧姿勢,只不過此刻的女主角換成了薇薇安而且她的姿勢更靠前一點。 薇薇安這樣做必定是有原因的,我只是想好奇發生了什麼,只不過眼前卻完全被她渾圓飽滿的胸部給遮擋了視線。 「你還有空打聽別人呢!不如多注意一下周圍保護自己!」她碎念著,抬頭看向了我方才站在的土地上,只見一攤滾燙的熱湯倒在地上,在空地的不遠處站著一個徬徨無助的女同學,戴著厚布手套的手中還有抓著握把的殘片,似乎是在奔跑的過程中手中的握把突然脫落讓整鍋熱湯朝向我們撒來。 若是這口熱湯潑灑到我,想必會痛的讓人發狂吧,如果說有什麼痛感最令人感到畏懼,那無疑是燒傷,就像憎恨一樣,永遠的繚繞在傷口處,哪怕徹底痊癒了,在碰到曾經燒傷的部位時還是會有令人寒顫的心理痛感。 「沒事吧!」一旁的老師發現情況立刻上前詢問,看見這副場景後才鬆了一口氣。 這名女同學立刻彎腰向我們和師長道歉,眼眸噙著淚水泫然欲泣:「對……對不起!」 「好了……沒人受傷就好,下次小心點,湯再煮一鍋就好了,不要這麼難過。」這名老師安慰幾句女同學再回頭關心我們:「你們沒有傷到什麼地方吧?」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薇薇安憤怒揮下鐵拳,痛擊被她壓在身下的我的畫面。 如果將時間放到一分多鐘前大概是這樣的,我嘗試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完全被薇薇安擋住視線,她還在指點江山的諷刺我。 但一個意外卻又在此時發生,正當我想把她推離自己之際,一個意外的崩斷聲卻突然傳來。 我在那一剎那聽著聲音的來處,立刻會意到是什麼東西崩斷,正想阻止薇薇安卻已經為時已晚,她提早我一步看向聲音的來處,但臉龐卻像閃燃般突然急遽竄紅,立刻偏過頭去羞惱的高舉纖細的手臂。 「喂!妳等等啊。」縱使因為發燒而疲痛,我仍連忙高喊表示我和這件事絕無關係。 「下流!」絲毫聽不進辯解的她羞叫一聲,揮舞氣急敗壞的拳頭命中了我的臉龐。 那是褲子拉鍊崩斷的聲音。 和薇薇安毫不平淡的走過這一段常見的路程,我總算平安無事的抵達了教室,不過是一早就發生了這麼多問題,甚至讓我淪落到必須謹慎走路好避免被發現褲子拉鍊崩斷的事,詛咒之強可想而知。 其他的少年少女們自然是不會知道我經歷了什麼,而是依然的沉浸在熱鬧的氣氛內,如今的主教室已經佈置成了一間廚房,具有冰箱、簡易洗手台和烹煮區,許多熟悉的面孔正在從冰箱內拿出食材。 隔壁的空教室則是佈置成了簡單的餐廳座席,數張桌椅乾淨的放在教室內,均已鋪上了一層乾淨的桌布,配合貼在教室牆面的牆紙還真是有一些來到餐廳的感覺。 「你的臉……?沒事吧?」剛走入教室,坐在左側椅上的班長轉身正想與我打招呼,卻湊巧看見了我的臉龐而詫異掩嘴。 「嗯……哦。」我瞥了一眼身旁尷尬的薇薇安,她因為察覺到我的視線而偏過容顏,不好意思的躲避目光。 「出了一點小意外,不算什麼嚴重的事,演出的時候應該沒事了。」我沒有戳破她的惡行。 「我是說……你的整個臉看起來有點紅。」出乎意料的她指的並不是我發腫的臉龐而是指全體的異樣潮紅,她的話語聲試探地說道:「是感冒了嗎?」 「哦……是稍微有那麼一點。」我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放下了手,她猶豫地話語中透露著:「那個……沒關係吧?」 她似乎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目光仍憂心忡忡地看著我,我不過笑出幾聲勸慰道:「沒事的,我這不活的好好的嗎,妳只要安心準備表演就可以了!」 我找了一處還有椅子能坐的空位坐下,無聊地等起演出時刻,薇薇安則在不遠處坐著,無聊地看著教室內,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我記得……我們的表演是在早上十一點對吧?」我回憶禮堂的演出時刻說道。 「嗯。」她點了點頭。 「啊,現在想想還真是有點緊張呢。」似乎是退燒藥起了作用,我感覺自己的力氣似乎回復了一些,疲倦感也少上了好幾分。 但是不是我安靜坐著便會沒事的,大多數時間內事情總是自己找上門,當我坐在空位上複習文字時,遠處卻傳來一聲活力充沛的短喊聲:「喂,你們這群男生,演出還有幾個小時吧?與其在那裡乾坐著,不如來幫忙……!」 來人正是捧著食材忙上忙下的鄭芳慧,這名短髮少女換上了一身圍裙,正忙著烹飪菜餚,此時還單手敲碎了一個蛋,完美的倒進平底鍋裡煎起了太陽蛋。 早在校慶開始前,家政老師就在家政教室內替同學們進行特訓,讓他們在互相配合之下作出幾道能夠合格賣出去的料理,皇天不負苦心人,他們的努力在此獲得了回報。 而我,自然是因為一大票事情選擇了偷懶,出乎意料的,薇薇安有參加而且聽說成品味道上佳。 「欸……!我哪裡是乾坐著了,在複習台詞好不好!」陳俊才翻起白眼,拍了拍手上紙張堆成的台本:「殷正德你去吧!」 「反正早就背好了吧!隨便來個人都行,快幫忙去隔壁超商買幾包砂糖過來。」看著她急忙焦急的模樣,看起來估計是準備時沒有注意到砂糖不夠。 我倒是無所謂,便要起身,一個話語聲卻突然打斷了我的動作。 亞麻色的身影站在了我的面前,她將素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前,起身插嘴道:「那個,殷同學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我去吧!」 「呃……隨便,要快點!」鄭芳慧稍微一愣,但只是如常的催促著,內心中則是暗自驚詫地呢喃一聲:「班長真的和他有一腿啊……安同學說的還真的沒錯!」 若是我聽到了,想必又會因為薇薇安胡亂造謠而氣的吐血。 時間總是一分一秒的流逝,該到來的一切總是會到來,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想法而有所改變。 某種意義上,命運也是可以預見的,當幾個月前決定這項節目的演出時,就注定它的出現。 還有三十分鐘、也就是半小時,馬上就要輪到我們表演了,現在的時間是十點半。 我們一夥演出者在準備室中集結,透過舞台後面的出口能夠看見了台下座無虛席的看客們,如果全部坐滿的話,大概有五百來位的數量。 現在台上表演的是隔壁班的格列佛遊記,詮釋主角的男同學以誇張的表情和肢體動作給觀眾們帶來歡笑聲和格列佛看見奇景的驚嘆,而相對於主角的而立巨人則以是舞獅的方式構成一個兩人高的大布偶,以難為下面的那名同學了,負責讓人騎整部劇。 在此時,我正在準備室內更換成王子的衣服,吳興騰負責對著鏡子校整不妥的部分,在衣服的審美上他似乎和女人一樣敏感。 這套流暢的打扮不是我想像中那種童話故事裡關節有球的王子服,則是一身配有腰帶的漆黑束衣,搭上一套灑落的披風,完美切合現代的西方幻想美感,對我來說有點像是動畫裡勇者的感覺,但卻又嚴肅了幾分。 而班長則是換上一身公主的純白長裙禮服,蕾絲點綴著優雅的身材,攏長的裙擺拖在地上,搭配上金色的王冠,完美符合從童話裡走出來的公主形象。 「還有這個!可別忘了。」在監督我整裝完畢後,吳興騰插腰滿意的點著頭,從一旁的道具箱內拿出了一把模型長劍插在我腰際上:「這樣就一應俱全了!」 「嗯……好像還不錯。」我下意識便從腰際抽劍想對著空地揮舞數下,但沒想到的是,在我踏步拔劍斬出的那一剎那,劍刃忽然崩碎射到牆面上。 「碰」的一聲,未開鋒的劍刃撞在牆上然後孤零零的落在地面,相對的於脫落的劍刃的,則是我與吳興騰目瞪口呆的表情。 「嗯……那個,好像……做工有點不太好。」我顯得尷尬無比。 吳興騰彷彿眼前的世界崩潰,連話語也支支吾吾了起來,顯然已經失了分寸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哦……哦……。」 「現在拿膠水的話,應該還黏的回去!」他重重的拍在我的肩膀上,露出了決死的神情。 不過我的腦袋卻閃過另一絲想法。「不……我還有一個辦法……!」 「嗯……實際上我還有自己無聊的時候偷偷拿塑料做了一把劍,不知道評價如何……不過現在也只能將就拿來湊合了吧。」我撫摸下巴尷尬的搪塞。 和我料想中應該會出現的雪中送炭反應截然不同,吳興騰直勾勾的瞪著我,滿腹狐疑地說道:「呃……正德你自己做的劍,審美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的……!連薇薇安都覺得好看。」我只好搬出吸血鬼平緩他的情緒:「我立刻去拿,你在這裡等候不要走動……!」 語畢,我便摘下頸脖上讓我不便行動的披風套,離開這裡朝向廁所狂奔,活脫脫像一個不小心誤入現代社會的勇者。 竄進殘障廁所關起門扉,我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右眼上,在那下一刻,透過神的力量具現化出屬於我自己的那把長劍。 雕工精美,外觀美型,應該符合王子配劍的要求了,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把劍可能在對手戲的時候把陳俊才一劍戳死,那可是大問題。 「劍啊,鈍化吧……!」 不是我的聲音,而是她的動聽聲線,飄在我身後的少女察覺到我的心意,優先一步張開小口。 原本鋒銳的劍刃鈍化成為平緩的長線,我試著將手指在刃口一擦也全然沒有傷痕留下,只有金屬的實感殘留在劃過的手指上。 「謝謝。」我轉頭說道,在旁人眼中的我對著身後的空氣說話而已吧。 「不客氣。」她將雙手規矩的負在身後微笑著說道。 她似乎很喜歡笑。 我回到了準備室內,拔出腰際上自己召喚的配劍向吳興騰遞去:「這劍……怎麼樣!」 吳興騰接過長劍,頓時驚喜的對我刮目相看,豎起了拇指:「意外的好看啊……,難道你有製造物品的天賦嗎?我真是看不出來!」 「不……其實我沒有,只要靠想像具現的話我想誰都可以。」我將這句話語藏在心中,嘴上則是將功勞全部推給了薇薇安:「嗯……其實多半還是要靠安同學的功勞的。」 「沒想到她的手這麼巧啊……每個人都會有優點的呢!」吳興騰不知為何點著頭得到了奇怪的結論,也許是薇薇安的成績真的是糟到全班人盡皆知了吧。 「大家……再兩分鐘就要上場囉!」一個女同學從台幕後走回,對著準備室內的眾人們喊道 在最後,我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維持平常心……就像預演時那樣!」 畢竟失敗了也無所謂……如果這樣想可是會被她罵的,我側目看向。 「不,她在那時候可是說這種心態很要不得啊……。」 「應該是─全力以赴也無所謂……!」 真沒想到我也會以這種想法,唉,這和我能偷懶就偷懶的人生準則可是南轅北轍啊,也罷,就努力這麼一次吧。 我們向燈光已經暗下,掌聲熱鬧響起的舞台闊步而出。 紅幕拉開,便是演出之時。 在舞台上此時有著一座移動高台,高台面向觀眾的那一面貼著高塔的塔型板,顏色和線條均十分溫潤簡單,乃是特意為了詮釋童話風格而如此打造的, 第一幕,公主正在高台上,王子雖然看不見她被薄紗遮蓋的面容,但仍對因為不經意露出氣質和絕美的素手而感到心醉。 台下的我向高塔的頂端探出手臂:「啊……如此美麗的公主啊,有什麼是我能夠為妳做到的呢?」 然而,正當演出進行時,一陣意外卻突然的發生,那高台的支撐角突然因為不明原因崩毀,導致整個塑膠棒朝向我倒來。 「不是說好……詛咒只會衝著我來嗎!」我跨步向前便要伸手扶在支撐上掩護演出,同時在心中暗罵王哲的不靠譜──不過也有可能只是為了傷害我而單純意外妨礙到演出而已。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個身影卻搶在我之前按在了傾倒的高台上,那正是穿著侍女服的薇薇安身姿,剛下台結束劇情的她趁勢扶在塑膠柱上,對我做出了幾個口型:「別擔心,交給我。」 我在心中鬆了一口氣,向前邁出的步伐變成了半跪的模樣,手臂溫文儒雅的貼合在胸口,彷彿求婚般的以輕緩但鏗鏘有力的聲音說道:「我仍想要獲得您的芳心……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高台上班長雖然看到了這一切,但依舊鎮靜的維持演出,她那高冷淡漠的視線和聲音響徹在整個表演廳內:「那麼……就去尋找決心吧,我想要看見決心……!能夠面對驚濤駭浪也為之不變的決心,唯有這樣才能夠解除我不能踏出高塔的詛咒。」 起身後的我向天空攤開雙手,面向觀眾吶喊著:「決心……想必我渴望的決心一定能夠透過殺死那惡魔證明吧!」 這一幕在王子出發尋找大惡魔,並擊倒幾個襲擊高塔的惡魔劃下句點。 第二幕揭開時,王子便踏在了異鄉的土地上,在一段冒險和跋山涉水中,沿途王子經歷了重重磨難,包含突然出現的怪物和其他同樣渴求公主的追求者,但都被氣運加深的王子一一解決。 在最後,透過協助樹精,王子終於得以找到前往惡魔巢穴的通道,對決惡魔。 陳俊才終於得以出場,展現他鍛鍊已久的邪笑。 在一段慣例鄙視的話語後,惡魔展現出了對王子的壓倒性實力,但王子明知死亡卻沒有,天空卻沒有降下原定的紙片偽裝而成的傾盆大雨,而是掉下了幾個不知名的器械,幸虧我靈活,否則真的險些砸中。 我和陳俊才相視一眼,卻只看到彼此眼中的詫異,但我們在台上也只能盡自己所能做的演出。 而此時,在一旁三樓觀察室觀看戲劇的吳興騰詫異萬分地看著紅幕頂部:「機器沒有自動撒紙片嗎……」 吳興騰在瞬間中即做出了決定,他咬牙發狠:「那就我們自己來吧……!」 說著,他便起身從一旁繩子綁在自己身上,拿起臨時故障的器械內裝著的紙片堆便要將身體探出窗戶,旁邊的同學目瞪口呆的勸說道:「這樣很危險的啊……!」 「綁好就沒問題的!在怎麼說也是一生僅有一次的演出,要是不做到最好不如不做。」他將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手中抓著桶子一道又一道的撒著,雪白的紙片落在了我們頭頂上,其他學生只能連忙抓住他身上的繩索確保安全。 雖然不知為何紙片突然落下,但我著實也是鬆了一口氣,畢竟若是銜接不上惡魔凍結對後面的劇情來說可就是有點奇怪了。 一番練習過的劍技對戰之後,王子先是被打的落花流水,緊接著我趁著惡魔囂張之際反手一擊,將其擊退數尺。 雖然這也是戲劇預定的內容,但我能感覺到他糾結的臉是真的感到疼痛,心中恐怕還在想這不就是一把塑膠劍嗎?但這還真不是,已經被我替換過了。 理所當然地,在這一刻理應噴出的乾冰連個影子都沒有,無法表現出惡魔被凍結的模樣。 「靠……果然得要我自己想辦法。」我在心中罵了一聲。 「冰啊……凍結我的敵人吧!」精疲力竭的手臂在揮動武器之時,催動右眼同時的高聲吶喊著,將這一段召喚的話語讓整個會場的人都能夠清楚聽見。 第二幕在惡魔被王子取巧凍結告終。 第三幕,取得殺死惡魔證明的王子回到了高塔之下,撐著高台斷裂處的卻換成了另外兩名同學,他們苦澀地笑了笑,畢竟薇薇安這段劇情內有戲份,不可能在這裡死撐著。 即使不用站在台前,他們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為這場表演努力著,力求完美。 「那人居然回來了嗎……」同樣在高台上,侍女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我已經將殺死惡魔的證明帶回,公主啊,這份陽光都可以證明的決心能讓妳動心嗎?」我在高台下,手提著惡魔的旗幟,向高塔吶喊著。 「這份決心讓我感動萬分,但,我卻沒有資格擁有這份愛,只因為我不能踏出這個高塔。」 公主將手按在自己飽滿的胸口前,沉痛不已地說道:「你走吧……!我會將你留在我的胸口中,永遠的思念著。」 被拒絕的王子帶著落寞的神情離開,但卻在歸途看見了惡魔的襲擊,在這一刻他沒有逃跑,而是毅然決然地踏出步伐攻擊惡魔,這一幕的最後只留下了他覺悟的背影。 在第三幕中,神讓公主做了一個夢,夢到了王子面對惡魔仍毫無畏懼衝去的身姿,並交代只要她願意踏出高塔,那麼王子就有被拯救的希望。 在高塔上,剛甦醒的公主便提著蓬鬆的白裙擺準備踏下階梯朝向出口邁出。 而在原先的位置處,薇薇安伸手向她高喊著:「啊──!我的公主,我美麗的公主。」 她以一種悲慟傷切的語氣述說著:「妳可知道自己踏出高塔就將會死去!」 公主抬起手高聲歌唱,舞姿輕緩卻沒有原先的背景配樂:「我曾經因為憤怒犯下了錯誤,讓父皇母后死去,如此危險的我將自己束在了高塔之內。」 「詛咒我的,正是我自己啊……!是的,我便是如此危險的女人。」她清唱著,以獨自的清脆亢聲響亮全場,在最後隨著步伐邁出了高塔之中:「但我願意付出一切,只為拯救那愛我的人,神啊,取走我的性命拯救他吧。」 最終的第四幕裡,王子雖然復活,但卻遺忘了記憶,但依稀記得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是被自己給忘記的,於是,堅定的他踏上了尋找記憶的旅程,在旅途的過程中緩慢的回想起自己所思念的身影。 幕間切換,再次回到高塔之前,這裡已經荒草橫生,壁傾殼裂,儼然是棄置許久的模樣。 高塔的房間內只有一個玻璃棺木靜靜的放在正中央,這位堪稱完美的少女躺在棺木內,彷彿只是因為睏意湧現而慵懶地睡著了一般。 「如果說這正是你的罪孽,那我願意與妳一同承受──!!」我以哀傷的腔調述說著,輕緩的搬開了玻璃罩,將頭顱緩慢地低下,並靠近了她的面容:「就讓我們在煉獄之中一同永眠吧!」 第 18 節 我深情款款的注視著她,距離正在以緩慢而堅定速度的縮短著,五十公分、四十公分、三十公分、到了二十公分我闔上眼眸,專念在平緩而深情的將頭靠向沉眠的她。 就在即將觸碰到她唇間的那一刻,紅色的簾幕拉起替整個戲劇劃下了落幕。 「成功了……從各方面,都是我們能做到的完美。」我在心中感受到一陣釋懷,卸下心防後,身體因為染病的疲憊便如泉水般的湧冒而出,不過聽著台下的掌聲,這份疲憊卻不自覺的消退大半。 鬆了一口氣的我打開眼眸,準備向班長笑著表達祝賀,但出現在我面前的卻是我從未意料到的場景,她那張魅惑動人的臉龐突然在我面前放大,然後,最前端的唇間直直交撞。 那是接吻的觸感,吹彈可破的唇間傳遞少女的綿密柔情,種種的情愫讓人流連忘返,這接吻的時間可能僅有幾秒,但對我而言,品嘗這份滋味卻像過了數小時之久。 這並不是意外,而是她主動的吻,也許這個吻,能表示她內心中熾熱的愛情,她不自覺的心想著。 「……!」忘神的我後知後覺的驚詫抬頭,她卻已經早早重新躺回玻璃櫃中,掛著怡然自得的微笑,淺亞麻色的長髮就像披風般壓在身下。 「至少我希望……在你倒楣的今天裡,能有一件好事。」桃紅小口微顫地述說著決意,這僅有兩人能夠聽見的話語聲就像情侶在耳間傾述表達愛戀的情話,羞怯的話語中卻是滿滿的堅定。 「你正如同故事裡一般拯救了我──我的王子殿下,謝謝你。」她在最後一句話語結束之際,露出了活潑陽光的笑容。 但她還有一句話是她藏在心中不願說出的,這個吻,是她的初吻。 「……不客氣,如果你能因此感到高興,那對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回報了。」 我輕鬆地笑了笑將尷尬拂去,真心希望她能因此解開心結。 旁白的聲音在簾幕拉下後仍在朗誦著:「原來這一切都是神對他們真愛的考驗,唯有真心愛著彼此才能夠解除這個詛咒。這一吻不僅是深情述說的吻,也是讓死去公主擺脫過去的罪惡,重獲新生的吻……!」 鼓掌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包含了站在不起眼角落裡的她。 今日的校慶結束了,為了明天和後天還有兩日同樣的活動、攤販和運動會,許多同學在六點左右便告別了校園準備養足體力迎向第二天的探險。 在校園頂部的天台上,一名身姿動麗的少女將手搭在了圍繞於天台周圍的鐵絲網上,她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底部正走出校園的人群,那強烈的炫光似乎比此時鑲金的夕陽光芒還盛,但她的面孔卻因為背對著光芒而無從看清,不過那想必是一張精美絕倫的臉龐。 「啊……這是多麼迷人啊?」那是一個清脆的聲線,此刻卻因為沉迷心醉而顯得漫不經心,也無法得知她說的到底是夕陽、校園還是其中的某個人。 從天台上來的出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靠在牆面上的棕髮青年,他的臉龐俊秀,但卻總掛著欠揍的神情,此時也不例外的他懶洋洋的打了一口哈欠:「看來今天的表演沒發生什麼嚴重的事嘛……不過倒是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女聲微微一頓,想起了某些事情的原委詫異地呢喃:「原來……你還關心這件事啊?」 「當然,都收了錢還負責售後服務呢。」王哲點起菸來,呼出了一口氣:「順帶來這裡搜查一趟,不過我也沒看到那個激發負面情緒的物品。」 「那種東西……無所謂吧──」她不疾不徐的長音讓人聯想到愜意悠哉的下午覺,還不忘微笑地說道:「還有現代校園可是全面禁煙唷……」 「哦,那還真是個嚴重的問題,要是被抓到就不好啦……!」王哲驚訝到手腳一顫,直接把香菸拋下落在地面上,他踩熄菸蒂將殘渣拾起。 「比起這個……妳應該不會傷害他吧,他可是不可或缺的哦。」他嘖了嘖嘴,切入正題。 「啊……你在擔心這個嗎?」少女拉著可愛而鬆懈的長音,如同立正般將手拘謹的靠在後腰後,篤定地說道:「怎麼會呢,我很喜歡他呢!」 她轉過頭去,看向王哲露出了璀璨的微笑,那是我幾乎朝夕相處的面孔,只要一眼就能夠認出,但此時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臉龐維持的端莊笑容此時只能感覺到耐人尋味的妖異,精湛的雙眸如同毒蛇追尋獵物的目光一般:「那高潔克制的心靈,只會付出而不曾索取報償,無論誰看見都會深深的迷戀吧……?」 「你們年輕人……還真是有挺多花樣的。」王哲抓抓棕色的側髮,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感嘆著,他的身姿而在出口的階梯緩慢走下,不一會兒從班長的視角就看不到人影了,只有他那調侃似的聲音迴盪在樓梯間:「跟不上時代囉!」 聲音終有迴盪完畢的時刻,但她亞麻色的長髮仍滾滾的隨著天台的風揚盪搖曳,似乎就像日本在節慶時會掛起的鯉魚旗般隨風飄動。 在心理負擔全部放下後,今晚應該會睡個好夢,至於還要倒楣一周的事早已被我拋在後頭。 我在歸途的路上如此心想著。 按慣例的來到了學校內,我卻總感覺今天好像少了一點什麼東西,環顧左右卻找不出異樣的所在。 只是,似乎有什麼人一直在呼喚我。 即使坐在了教室內,呼喚聲也仍然徘徊不去,似近似遠,我起身看向周圍有點不悅的嘖嘴:「誰在叫我……!」 教室內的眾人依舊專注在考前的複習上,就連老師也沒理會我死板的低著頭,我只能抽了抽眉,跟著大家一同坐下,繼續複習書籍。 「叮咚叮咚……!」晃蕩的鐘聲聲響來,教師端著嚴肅的面容在前排發下了一張張考卷,班長沒什麼表情的把考卷給了我,看來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呼喚聲仍在持續。 「別叫了行不行,我可是在考試呢……!」我暗罵一聲,探頭探腦卻還是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但在我低下頭看向考題時,一種既視感湧現上心頭,我曾經見過這一份考卷,千真萬確的見過這份考卷,甚至連答案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在上周前,我在期中考所考的正是這份考卷。 「有什麼……比夢到期中考更加恐怖的嗎?」我自嘲了一句,眼前的這一切,無論是教室、老師、學生還是班長,都只是我夢的一部份而已。 夢的世界總是光怪陸離的,據說人在一晚中至少會做三個不同的夢,但人對於夢的記憶力是薄弱的,往往只會記住夢的一縷半分,若是不專注記憶便會在短短的時間內忘卻殆盡。 在夢之中,本性將會徹底的裸露,當然,即使是欲望和其壓抑也會展現其權衡之後的模樣。 我揮手將這一切抹去,對於靈能修行者而言這是輕而易舉的。 天天修行靈能,我已經很久沒做夢了,今天的夢似乎有點特別,這好像叫做清醒夢。 愜意優遊的靈魂重新被我取回了主導權,眼角注意到了自己在夢境中一直忽略的東西,它亦沒有因為我的行動而被抹去。 那是一扇門。 一扇模糊不清的門,貌似鑲嵌著諸多瑰麗的斑紋,但因為太過於模糊以至於在方才的夢中總是被我下意識忽視。 門在神祕學中具有重大的意義,其中就包含了進入另一個世界的意義。 「所以耶穌又對他們說:「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我就是羊的門……我就是門,凡從我進來的,必然得救,並且出入得草吃。」」「此後,我觀看,見天上有門開了。」 呼喚聲正是從這裡傳來的。 我忍俊不住好奇心,將手搭在門的手柄上,只見在我的手碰觸的那一剎那間,門忽然凝結那色彩沉穩但卻巧奪天工的外觀,就像水霧瞬間結冰凝型一般。 不明白的我推門入內,在邁步向前後,眼前是一片潔白,純白的世界。 乍看之下只有如此,在視線中卻有一個我瞭若指掌的絕美身影側立著。 「啊……歡迎,沒想到你真的來了呢。」她轉過身子面向我甜美地笑著,讓玫瑰灰的長髮搖曳生姿。 「呵呵,要是被人叫了老半天不會察覺才奇怪。」我聳了聳肩。 她笑而不語,而是將優美曲線的白絲右腿抬起向地面一點。 以此為原點青綠和湛藍逐漸幻化了整個世界,將原本潔白無瑕的塗上屬於自己的顏色。 顏色最終繪製成一個場景,這是一個河岸,翠綠的青草大概只有她長靴的一半高,數量漫山遍野,不遠處則有一條清可見底的小溪,斑蝶優遊在青草中的花朵間不亦樂乎,人間天堂般的美麗景致,詩畫一般的迷人風景。 右眼微微的疼痛,我覺得這份景象有點眼熟,但卻想不起這究竟是哪裡。 我詢問道,俯視著這一片桃花源:「這裡……是哪裡?」 「創造的世界……」她以神祕學的方式解釋,抬起的食指上停靠著一隻色彩鮮艷的斑蝶:「在這裡一切慾望和思想將無所遁形,啊……在這裡,人類能夠直接達到精神溝通了呢。」 我詢問的不是這個,但卻被她的反問打斷:「為什麼你要拒絕慾望呢?」 斑蝶從她的手中飛起了,掙脫了引力的翅膀展翅高飛。 「因為我是個好人,沒什麼特別的。」我聳然地回答道。 「妳今天話好像特別多啊……」 她仰起頭顱看向空無一物的蒼白天際:「近鄉情盛,情不自禁激動了起來呢。」 在下一刻,她重新看向我,卻拋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以她媚然天成又帶著奇特韻味的聲音。 「你喜歡我嗎?」 我無法明白她的思考,下意識的便是詢問道:「那妳喜歡我嗎?」 「喜歡?」她銀眉輕皺,似乎為這個過於明瞭的問題而感到詫異,臉龐紅潤的如同鮮血一般些許扭捏的沉下聲音:「不,是愛哦。」 「我是如此熾熱的愛著你,就像你毫無保留的愛著其他人一樣。」她沉靜地閉上了眼,像是要讓世界寧靜下來以便聆聽自己鼓動不已的心跳,將素手搭在了令人口乾舌燥的豐滿左胸前,似是要感受那顆激昂奔放的心臟。 寒冰的美人,熾炎的內心。 「這也是慾望的一部份呢,啊……只要感受著這份愛,我就感覺自己仍確實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我的存在不是虛無,不是沒有意義的,啊──,好想把它剖開了讓你明白這份赤誠的熱戀,即使是現在,這份愛戀仍然在折磨著我……」 從她越掐越緊的五指中,傲然挺立的胸部從指縫中不甘的擠出,生命都會因為這份驚心動魄的美麗而窒息。 我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愛意如潮水般的淹來,那是確實的愛,將喜歡、性、占有和物化燉成了一鍋稠密的,名為愛的濃湯。 「……」我沉默以對。 她仍將手緊握在胸口前,帶著心醉迷離的氣場眉飛色舞地說著:「人活著是不需要理由的,人是為了滿足慾望而生的,其思想、行動、就是為了攫取一切填補自己,當慾望得以滿足時,靈魂將會傳來令人顫慄的歡愉叫聲。」 明明是無可挑剔的天使面孔卻浮現了邪異感,話語則像蠱惑人們的惡魔一般。 仍怔著的我仍沒有猜到她下一句超脫想像的話語。 浮起燦笑後的她探身向前,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讓銀髮稍微遮攏了她的臉頰,酒紅的眼眸流轉著光芒:「和我……做愛吧?」 「我拒絕……因為我討厭妳!」 理所當然地回應,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的話語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帶著鄙夷和冷漠,還有敵意。 那是確實的厭惡。 她微笑著,就像沒聽見一般。 無趣。 感到如此的我避過了她的目光轉身,按照來路將手搭在身後的門扉,準備返回自己的夢境之中。 門開啟,然後在我步入之後開始緩慢的閉合。 「你總有一天會愛上我的!」 在門扉關起的瞬間,她毫不沮喪的叫聲傳了過來,朗麗的聲音可以讓人聯想到她臉龐上永不枯萎的笑容。 關門後的長久靜默著,似乎將要維持到永恆。 神因為身處虛無的世界而渴望慾望。 我因為身處慾望的世界而渴望虛無。 光芒。 先是光芒。 光是開始。 宇宙的開始,生命的開始,一早的開始。 光芒從微揭的窗簾縫隙中透露,照到了躺在床上的我身上。 「啊……還有六天呢。」我從床上起身,走下床上去衣櫃換上了校服,嘴上則是碎念著自己還要倒楣的日子。 昨晚似乎作了一個不錯的夢,有種對著不爽的人痛罵一番的快感,但對於這種沒有根據的愉悅感我只不過是把它當成一睡醒來後的身心舒暢而已。 因為校慶的緣故,接下來的兩日都是悠閒的校慶日,之後則是數天長假直到星期日補課。 換言之,在這段時間內沒有考試,如果有的話,對於不懂的考題投擲橡皮擦時想必每次都會是錯誤答案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每次骰出的都不是正確答案,那我是不是能反其道而行呢?或者說這種骰子行為是不會被影響的? 將這種難以得到結果的思考拋到腦後,我盯向了自己的桌子。 她正坐在那裡,把我的證件和錢包全部拿了出來數著,似乎覺得這樣很有趣,捲起的紙張被攤平,無論是紙鈔還是發票都被一一攤平。 我來到桌前把鈔票和紙幣塞進錢包後收入口袋,發票則是扔在原地等著某天心血來潮兌獎,對於她的行動,我其實也不怎麼想管,也許這是一種因為不搭理她而造成的補償心理。 「你的錢包裡還有兩千一百六十元。」 在我拿起錢包後,她眨了眨水靈的眼眸提醒一句。 「知道了。」我隨意回答。 我眼前少女具有出塵脫俗的天使氣質,確實,她並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生命,得透過我的右眼具現化才能真正降臨於世間。 她沒有名字,她不想,我也懶的取,稱為神即可。 能夠依照自己的想法衍化一切的真神。 儘管現在力量薄弱,還因為我的輕小說培育了糟糕的性格,但那份能力的意義還是不言而喻的。 然而對於她我卻還有另一份難以言喻的尷尬,得卻獲得知識能夠讓她變得更強大,然而她最渴望的知識卻是慾望,可以說是非常糟糕了。 想起我的人生,便是從升高中的那個暑假出現了歧路,如今日復一日的修行靈能和精神力在幾個月前的我看來可說是幾乎不可能想像到的事。 即使如此,這也已經成為了我日常生活中不起眼的一項習慣,就像每天都會看一眼手機刷公主連結一般,雖然失去了那種探索新世界的樂趣,但我並不打算放棄。 把錢包收拾好後,我便起身走出房門,她那看起來柔弱萬分的絲襪長腿在地面微微發力,飄起絕美的身軀跟隨在我的身後。 「睡覺時沒發生什麼吧?」 在房門外罕見早起的粉髮少女站在那裡等著我,儘管她的臉龐還有困頓的神采,但依舊遮掩不了可愛迷人的容顏。 「怕什麼,不過就是一點詛咒。」我自信十足的踏上今天上學的路程。 我的心情輕鬆許多,得不得名次無所謂,重要的是擺脫了被欲望束縛的感覺。 今天的上學路同樣熱鬧活絡,但也出現了奇妙的氣息,在並肩而行的我們前方,出現了一對手勾著手走的情侶,從校服看來可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他們濃情蜜意的談笑著。 「我吃草莓蛋糕。」少女率先說話,少年則賣關子地回答:「可以啊……但是。」 「但是什麼!」少女顯得有點不開心。 「但是要讓我餵妳才行!用嘴巴餵!」 接下來則是女孩子半慍半羞嬌吒聲:「討厭!」 這對情侶毫不在乎旁人的閃光,讓我翻起了白眼,甚至想退離幾步直到看不見他們。 總算,過了半晌來到校前時,為了不讓老師找麻煩,這兩個傢伙才分開了那麼一點距離。 再度踏入有著拱型氣球裝飾的學校大門,才剛踏到樓梯間,薇薇安便用鄙夷的目光盯著我:「你們人類真的是不知廉恥呢!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這麼不莊重。」 只有臉龐上淡淡的桃紅暴露了她的尷尬。 我聳了聳肩,不當一回事。 來到了變成臨時廚房的教室內,許多的學生們正在商討去哪裡遊玩,在今天負責烹飪的人也進行了輪換,成為了另一組人。 「欸,你們知道隔壁班那個扮女鬼的少女很可愛嗎!」 「你到底是去逛鬼屋的,還是去把妹的?」 「你們到底會不會玩啊,昨晚還把我賣了。」 「那明明就是你個菜雞自己亂衝!」 教室內充滿平和的歡鬧聲,因為正值貪玩的青春期,和其他年紀的人比起來高中生的話題有更多趨向於娛樂。 班長彷彿不記得昨日的吻,在看到我的時候端莊地笑著:「早安,殷同學。」 也許她只是單純的入戲太深,才不經意間春心蕩漾吻了我一下,然後一早睡醒就忘了一乾二淨。 非常有可能的吧?我想了想,不禁點頭。殊不知若這段自語被旁人聽去了有多麼嫉妒和抓狂。 「早。」我揮揮手平淡地回答。 她的雙手端在胸前提振精神的輕喊:「放鬆心神高興的玩一天吧!」 我看她略為期待的模樣便好奇的提問:「班長妳打算先玩些什麼?」 「我嗎?我打算先和相約的人去扔圈圈。」 「哦……有約啊。」我點了點頭,只是感到好奇而已。 畢竟薇薇安那張嘴口無遮攔的在我和班長的關係上加油添醋,短時間內我還是別和她太靠近好了,避免惹禍上身。 「上次那一票人不知道受到了教訓沒有……」我感嘆著先前的遭遇,至少我不想再大清早天都還沒亮就爬起床來把箱子偷偷塞回原位了。 教室內充滿了歡樂的談笑聲,當八點的鐘聲響起時,便是校慶正式揭開簾幕的時候,操場上已經有參加體育競賽的選手們正在集結,而在操場和許多走道兩側則是坐落著許多攤販。 這些主持小店的學生們各自佔領著校園中的一隅土地,如孔雀開屏般展現著屬於自己的青春活力,搶奪因人潮帶來的商機,這些來遊玩的人通常是家長和附近的居民或是已經畢業的校友,偶爾也有湊熱鬧進來的路人。 俗話說商場如戰場,在人聲鼎沸的現在可以領悟這句話的力量,偶爾還可以看到父母和自己的孩子打招呼後者擺手讓他們不要來干擾的情況。 我懶洋洋地起身,自己逛也未免過於無趣,便以視線尋覓起自己的友人。 「喂,一起去逛逛怎麼樣?」我上前向陳俊才和吳興騰搭話。 陳俊才剛從桌面上拿起一套侍者服,他撓著棕髮,無可奈何的聳肩。 「抱歉啊……我們兩個今天要在教室值班,明天再一起玩吧!」 吳興騰也不好意思的微微點頭。 我無可奈何,也只能看看班級內還有沒有群體留下以方便自己混進入:「那我還是只能自己一個人去了嗎……?這也太邊緣了,隨便找一群傢伙湊進去吧。」 第 19 節 看出我的窘境,一個韻味奇特的聲音說道:「那……和我一起怎麼樣?」 她落在我的身後向前一步勾住了我的手,即使隔著校服也能夠感受到從衣襟上傳來的柔密觸感。 親暱談話的同時,她還順勢的將美麗的頭顱靠向我的肩膀,嫵媚的聲音在我耳旁緩慢靠近:「我很想出來領略這個世界的風采呢!」 我連忙把手從她的雙臂懷抱中抽出來,下意識狼狽地說道:「呃……明天吧!」 「那約好囉!」流水般的從我身旁劃過,她毫不氣餒的踏步離開,看著遠處的同學將番茄妥善切片,哼起輕鬆的小調。 在此時,一聲好奇的疑問從另一側傳來,薇薇安可愛的臉龐浮出好奇符號:「什麼明天?」 「不干妳的事。」我抽了抽眉。 「嘿欸……!」她感覺到我似乎在隱瞞些什麼,瞪圓了眼眸想找出一絲半縷的線索。 「是和班長相約明天一起約會?」她揚起黛眉,不知從何得出結論。 佩服她顛倒黑白的話語,這句話剛說完,一旁的少女們就開始八卦細語著,我聳肩無計可施只能無力澄清:「我剛剛可沒和班長講話……而且話劇都結束了,別再玩這個爛梗了!」 「好吧?」她抬起雙手,反倒凸出波濤的身材,我刻意上揚視線,發現她並沒有綁蝴蝶結,看來這傢伙還是沒學會。 似乎是想到一個好主意,她輕拍了一下手提議道:「不過你這麼閒……那就帶我去逛逛校慶吧。」 「倒不是不可以……妳有帶錢吧。」 「當然有帶……!」 和她並肩走下樓梯,要問校慶裡最多的攤販是什麼,果然還是各種散發迷人香氣的食物吧,畢竟食慾可是人類最重要的慾望,然而薇薇安是血族,顯然是不可能吃人類的食物的。 就像普通朋友一樣的閒聊著天,我們走到了操場旁,在兩側除了攤販以外還備有隨時可以坐下來的觀賞比賽的座位,許多人在買完自己想吃的食物之後便會來到這裡坐下欣賞比賽。 此起彼落的吆喝聲正在為參賽的選手們打氣,現在正在進行的是女子組百米賽跑,項目當然不只如此而已還囊括拔河、大隊接力等諸多項目。 「說起來,妳隨便就可以拿第一名吧。」我看著換上體育服傾盡全力在操場上奔跑的少女們,有感而發地說道。 「低調可是我們在外行事的第一宗旨。」薇薇安哼了一聲,在日常生活中,她也會限制自己的力量。 「而且那樣也太沒意思了吧,這種像是作弊的事我才不參加,你們的比賽,我湊什麼熱鬧。」她揚眉反為。 也對,要是隨隨便便在百米奔跑內跑出世界紀錄,可是一件天大的大事。 就在閒逛之際,薇薇安銳利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了特殊的東西:「欸……那是什麼……?!」 我順著她伸起的細指看去,那是一座攤販,不過和其他的攤販不同,這裡備著幾張椅子和鋪著紅布的桌子,桌子上則擺放著四個裝滿水的水箱和許多空臉盆。 水箱旁放著打氣設備,偶然間看見那些放在後方的薄撈魚網,我想起那是台灣廟會和校慶常見的娛樂之一,貌似是在日治時期傳進台灣的。 「那是撈金魚,用那個網子把金魚撈到澡盆裡,然後撈到的就可以全部帶回家。」我簡單的介紹。 「看起來很有趣……!來試試吧!」她拉著我風風火火地跑向攤販。 眼見顧客上門,負責值班的女同學親切地笑著:「歡迎光臨,兩位嗎?請問要多少網子呢?撈到的魚可以自己帶回家養哦!」 「先來個十隻吧。」我代替迫不及待的薇薇安向服務的少女說道。 「好的。」莞爾笑著的女同學遞過網子的同時接過我給的五十元硬幣,放到了一旁的收銀台內。 她接過撈網,拍在柔弱的臂膀上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樣,澄黃的眼眸則盯向了身下的魚缸,在那裡的魚兒只有一到五公分長,重量可忽略不計,若是技術足夠便能一網撈起。 「看我的!」 「喝啊!」 「這種不過是輕而易舉!」 彷彿如臨大敵一般低吼著,她猛揮出擊,紙網朝向挑中的金魚撈去,聲勢驚人。 浩大的水花掀起,但她臉龐上卻全是尷尬,前五次的試撈成果全部都失敗了,不僅毫無戰果,還連帶損失了二十五台幣。 「可……可惡……!」她沮喪的轉變戰略,將網子慢慢的橫置在水中,結果這次更加悲慘,沒碰到就因為水流而裂開了。 眼看她在歧路上越走越遠,我笑出幾聲:「這可不是這樣撈的!」 她慍怒地轉過頭來,把剩下的網子不滿塞進我的懷中:「那你給我試試看!別在那裡說風涼話。」 接過網子的我不禁有些懷念,小時候一有廟會我可是經常前去遊玩,廟會裡最常見的娛樂就是撈金魚。 回憶起那時的手感,我拿起網子掃視水面,正巧看到一隻浮在水面不遠處的魚兒,心中決定目標後,當即揮手刺下。 在我揮起的手後,水花一片的濺起,完畢的手上所拿的網子卻也已破。 看向魚缸內,魚兒仍在水中沒能被帶入盆內,我的第一撈果然也失敗了。 「哼,還說我呢!」 薇薇安還來不及嘲笑,卻在下一刻看到了一隻魚兒飛落在了我的水盆內,激盪起小水花,那是我換上新網子找回手感的第二撈。 將剛撈到金魚的網子湊到眼旁,這個紙網雖然因為浸泡入水的關係而顯得脆弱,但似乎還能再使用一次:「恩……大概是這種感覺吧,好久沒熟悉了。」 「……,怎麼做到的?」她驚愕的微張著嘴,看著盆中的水。 「挑好靠近水面的目標,等待他停下來的時機,然後迅雷不及掩耳的將俯衝下去。」 我揮著手在半空中模擬撈金魚的要訣:「重要的是快狠準,就像捕食魚的鷹鳥一樣飛掠而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你都會……我怎麼可能不會!」她不信邪地看著我,拿起自己殘餘的補網朝向水面撈去,她似乎忘了自己的成績有多糟糕,很明顯,並不是所有我能嫻熟掌握的知識她也能掌握 「嘿……!」那是她撈網的聲音。 「……,再來!」那是她不死心,又買了網子繼續撈的聲音。 來回幾次讓攤販賺的缽滿盆盈,我無可奈何的聳肩看著她一次又一次的嘗試。 在不知道第幾次之時她全力以赴的最後一撈,一道優美的揮動弧線盡展她傲人的身軀,她總算成功的將一隻魚兒撈入盆中。 「呵呵……哈哈哈!」她插著腰得意大笑著,全然忘記自己究竟失敗了幾次:「成功了!給我打包帶走!」 菩薩心腸的我聽見她的話語便勸說幾句:「撈到的金魚妳會養嗎?不會養的話最好還是別帶走了吧,單純當個娛樂就可以了。」 想起小時候似乎也曾和鄰居家的孩子在廟會時一同撈金魚,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但是金魚帶回家後沒幾天就死了,著實讓我們因此悲痛萬分。 畢竟是當成自己孩子般照料的生命,當精心呵護的金魚還是死去時,不僅有著罪惡感還有無能為力的懊惱。 「……」罕見的,她動起了腦子進行思考:「聽起來就好麻煩,算了吧。」 「那我們去找下一個攤販玩吧。」我抬起手,用拇指指向遠方。 我們兩個一行轉移陣地,隨著遊玩的時間經過。 隨便挑了一個攤販買份烤香腸填飽肚子,我苦笑的拒絕了攤販勸我說買一根送給薇薇安的推薦。 畢竟吸血鬼是不可能吃人類的食物的。 走到孤身的她身旁時,即使是一直背對著我,她還是若有所覺的抬手指向遠方詢問:「那是什麼?」 我咬著香腸,讓香鹹的肉汁噴滿嘴內,一面咀嚼著一面含糊其詞地回答:「哦,這是彈珠台……屬於賭運氣的娛樂遊戲,就像日本的柏青哥一樣。」 「用手拉起彈珠看好落點射出去就好了。」我補充一句。 「那去試試吧!」她說做就做,不會過多思考,真是個頭腦簡單的人。 跟著她無聊地用五十元換了一把小鋼珠,我坐在她的身旁一起無聊的玩起彈珠台。 將小鋼珠打上去,滾動的圓珠就像拋射的箭矢一般打出了一個弧形,接著碰碰鏘鏘的撞在突起的各種鋼釘上,最後掉落到底下顯現結果,最好結果的可以一次兌換出五倍鋼珠,最壞的結果自然是什麼都沒有。 在這一場上,我滿盤皆輸,不過是打著打著我的五十塊錢便神不知鬼不覺的被彈珠台機給吞沒了,畢竟在這幾天內我是個不幸的人,這是可以預料的結果。 「哦……?彈出好多鋼珠啊。」薇薇安看著鋼珠台吐出的一個又一個的鋼珠。 似乎是打算換到下一個地方,她把珠子全數集中到台旁小盒子後,便挺開心的起身和經營攤販的高中生換了一隻小熊玩偶。 這樣的話,我這些時間的花費也有了價值了吧。 正當我如此欣慰的想著,在鄰近的攤販中正在切蔥絲的小刀忽然爆了開來,負責切菜的少女驚愕的叫出一聲,一段崩斷的刀片飛射而去,竟是直接朝向我的眼珠刺去。 「……!」我的神經忽然反應過來這幅場景,想挪動身體卻像凝結般紋風不動。 這刀片尖銳的刃部朝向我的左眼刺來,具有即使是鋼板可能也會被打凹表面的威力。 「估計會很痛吧……?」身體緩慢的動彈不得,我的思緒卻已經跨出數步,若是這片刀片真的插入了我的眼球之中,想必一定會對視線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吧。 正當我開始幻想痛感時,一隻手卻忽然阻擋了視線,橫空阻攔在射出的路徑上將破片以手接下。 一聲刀刃穿肉的割裂聲傳來,伸來的手掌將自己作為盾擋下了刀片。 直到一陣緊張呼喚傳來後,這緩慢的時間才重新開始流動。 「沒事吧!」後知後覺的學生們跑過來,關心向接下刀片的薇薇安。 她模仿人類疼痛的倒吸一口氣,在她攤開的手心上刀刃插入了食指和中指的第三節,但幸虧沒有傷到骨頭,即使如此,傷口依舊潺潺的湧出鮮血,不少從指縫中漏出落地,眼見如此的她拿出手帕堵住傷口。 將傷口簡單處理後,她用另一隻手將刀片遞給學生們:「恩……一點小傷而已,去保健室包紮一下就好了吧。」 奔來的學生們穿著侍者服和圍裙,為首的少年不好意思的賠罪著,拿出了幾張優惠券塞進了薇薇安手中:「啊……真是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優惠券,至少請妳收下吧。」 「沒關係,休息幾天就好了。」若是不收下會讓對方難堪,薇薇安便接過優惠券將其塞到了裙袋內。 我們兩人緩步離開,在那群學生也回去後,我才尷尬的咳了幾聲:「唉,該不好意思的應該是我才對。」 「才這一點小傷,一小時內就恢復了,倒是你如果被刺中眼球那才是糟糕呢。」在手帕底下所掩蓋的傷口已經止血凝合。 她說的沒錯,雖然我也可以透過詠唱回復,但是善後會很麻煩,畢竟這裡還是大庭廣眾之下。 「還有六天啊……」我呢喃起這種倒楣的日子。 「要是覺得愧疚的話就多抽點血給我啊!」她白了我一眼,把用不到的優惠券塞到了我的褲子口袋裡。 我們兩個走上階梯回到教室內,隨便找了一處空位坐著休息,正當愜意之際卻忽然聽見班級外部隱約傳來一陣不快的吵鬧聲,而在這陣爭吵聲中,有個聲音似乎經常聽到。 我不禁有些疑惑,誰會在校慶的這一天爭吵。 分辨出聲音的薇薇安看出了我臉上的些許詫異,開口說道:「好像是鄭同學和別人吵架了……對方好像不是我們班上的,沒有聽過她的聲音。」 畢竟蝙蝠可是聽覺靈敏的生物,在這個距離上分辨出誰的聲音應該不是件難事,要是薇薇安能夠知道我心中的想法,那肯定會異常憤怒。 「嗯……也許吵了一架對她來說比較好吧?」 雖然我想的可能是風涼話,不過以她那種尖銳的說話方式,這恐怕也是遲早的事吧,她自己本身可能沒有惡意,但在旁人的耳中就略顯刺耳了。 將這件和自己沒關係的事拋在腦後,一下子時間就到了放學時刻了,學生們在五點整便開始收拾攤販,準備迎來最後一日的校慶。 今天薇薇安的課程也暫停了,回家後的我闔眼睡覺,渾然忘記明天自己將要面對什麼。 次日,也就是星期一,當我來到學校準備又悠哉度過校慶一日時,她的呼聲忽然傳了過來。 「我可以出來了嗎?」她單指按著唇間,飄在距離教室地面的十幾公分高的地面中。 我才想起昨天答應過她這件事,只能嘆息的抓著頭:「唉……等等吧,馬上會讓妳出來的。」 「得避開她們才行,不然會很麻煩的。」我想起班長曾經見過她的事,還有薇薇安曾經聽過她聲音的事,這兩個人目前都在教室內為了餐點做準備。 就算沒有她們,憑空出現人也是一件怪事。 簡單的安撫幾句後她不再吵鬧,也可能是讀出了我的思想的緣故,我正想走出教室,陳俊才的招呼聲卻傳入了我的耳中。 「唷,正德,正巧今天有空,我們一起去逛逛吧?」他揮了揮手,吳興騰跟在他的身旁。 「嗯……抱歉,兩位,我今天有約,不好意思啊。」我點頭回答一聲便走出了教室。 「哦……那再見囉。」陳俊才看著我離去的背影,納悶的沉吟一聲:「這傢伙今天好像有點急忙啊……」 「那我們先去玩什麼好啊?」吳興騰看向棕髮少年。 「當然是隔壁的鬼屋!聽說那個女鬼很好看。」陳俊才振手比出拇指。 「欸欸欸!」聽到鬼屋,吳興騰驚叫出聲。 他將拇指收回指向自己,意氣風發的闊步出門:「我有預感,今天我的桃花運十足!」 「那是不可能的哦。」吳興騰吐槽道。 在他們糾結的同時,我已經闊步來到了頂樓的天台上,這裡幽靜無人,周圍的鐵絲網緊縛著高台避免意外,正如校服包攏著少女曲線傲人的身軀。 她高挺的鼻尖因為呼吸而抽動著,銀灰的長髮因為高處的風而如披風般吹起。 「呼吸的……感覺呢。」她瞇起了眼享受呼吸的滋味。 如果她能在這裡呼吸到結束那未必不是一件壞事。 不過很可惜,在下一刻她便睜開眼眸從高處掃視著底下操場的風光,眸子轉瞬間將一切收納入眼,卻還是笑著詢問:「那裡好像有很多人呢,我能過去看看嗎?」 「想去就去吧。」我把手插進口袋,聳肩後便轉身準備走下階梯。 輕巧的步伐天真爛漫的騰挪著,才剛走到樓梯間,我卻忽然被不知怎麼竄來的她親暱的抱住了左臂。 「我想吃草莓蛋糕。」開朗地笑著的她小鳥依人的拉住了我的手,在走動時手臂隱約間碰到了她發育良好的胸口,明知道如此,她卻沒有放手的打算。 我在伸手拿出錢包的同時將手從她的懷中抽開並拉開一步距離,轉身的我把一張千元鈔票遞給了她:「那就去吃啊,拿去。」 她清澈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和自己所預測的結果不太一樣,但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鈔票。 和她觸及的手掌感受到溫暖滑嫩的肌膚觸感。 將這些想法拋開,我跟在她身後走下了樓梯,只是單純站在一小段距離後凝視著她灰髮的背影。 果然,才剛走出校舍迎向人群,如此顯眼的她吸引了諸多目光凝視在她的身上,那神秘氣場和綽約的身姿就像夜中熾熱燃燒的火炬,就像一雙無形的手捕捉住了飛蛾們的目光,想移開卻又捨不得。 她對於那些目光視若無睹,長腿闊步走向一旁的攤販,她柔和的瞇眼微笑,只是簡單的動作卻讓負責的少女緊張的心顫不已:「不好意思,我想一份草莓蛋糕。」 「好……好的!」臉龐微微發紅,女高中生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動作,轉眼間便以超常的速度將蛋糕整理切割並包裝完畢。 「一共是60元……!」高中生強行按捺下心中的不平靜,收起她遞出的錢幣,將蛋糕交給她。 拆掉包住蛋糕的白盒,她端起盒子津津有味的吃起,在掃視一眼周圍的環境後,忽然轉身湊到了我的身旁拉住了衣袖親暱地詢問著:「那是什麼?」 感覺到周圍的目光一同匯聚到我的身上,我不禁低喃抱怨一聲:「真是……麻煩。」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由幾名高中生負責的標準校慶攤販,接客的櫃台桌上放著幾把氣槍,後頭則有著五層的多層架,每一層上都放著許多玩偶,有些則是單純標記數字的寶特瓶。 「那是射槍遊戲,用手槍打中目標就可以拿走兌換的東西。」 我不禁感嘆昨天還在給薇薇安介紹風土民情,今天卻換了一個人,或許不該這麼說,因為她不是人。 「聽起來很有趣呢,帶我去試試吧!」她扯起我的袖子,為了避免袖口破裂,我只能被她拖著走。 負責的男同學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察覺到自己的禮儀有失,連忙露出燦笑:「歡迎……請問要幾發呢,打中的就能帶回家哦!」 我看向價格,一發子彈5元,沒有想像中的昂貴,便舉手攤開手指:「先來十發試試手感吧。」 「好的!」學生收下我給的錢,將十發BB彈交到我的手中。 「妳想要什麼?」在將這些黃色的子彈塞進彈匣的過程,我轉頭凝視向身旁的她詢問。 那雙清澄酒紅眼眸沒有倒映出任何東西,彷彿因為感到自己卑賤而羞愧的逃散了一般。 「嗯……?」可愛的思考聲傳來,她竟是搖頭以對:「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隨便吧。」我聳了聳肩,隨便挑中了一個海豚玩偶開槍,按我的思考來看,感覺女孩子應該會喜歡這個。 一手按在彈匣下端起手槍,我用照門對視著目標,畢竟人類的視線內沒有准心,而在電影裡,無論是幹員還是恐怖份子都是這樣使用手槍的,我便模仿著。 扣下三次扳機帶起三聲「碰」聲,黃色的子彈從槍口噴吐而去,卻沒有一顆打中目標,全數落空的飛過打中後方的木板。 「……」感覺自己方才自信的舉動異常滑稽可笑,我尷尬的抽著眉毛將手槍交給銀髮少女,誠實以對:「妳來吧,我打不中。」 她接過手槍,在素掌之中搖晃數下看清樣貌,接著模仿我方才的模樣端起手槍隨便對準了一隻章魚玩偶便扣下扳機射擊。 「咚!」的一聲,那是射擊聲後的命中的聲響,她連扣扳機,易如反掌的將一排玩偶全部射倒。 在她精準的射擊一隻又一隻時,我注意到負責攤販的高中生臉色頓時慘淡發白,再看向她時,我能隱約的感覺到她的氣場有些變化。 又是「喀」的一聲,那是殘彈為零時才會發出的聲音,在我打完後所剩下的七發子彈內,她彈無虛發。 端詳一會兒手槍後將其放回桌面,我刻意壓低聲線提醒她:「妳從打中的裡面挑一個帶走吧。」 第 20 節 她不解的轉眸看著我:「咦……?不是射倒就能帶走了嗎?」 我咳了咳幾聲:「別人還要做生意呢,別全給他拿走了。」 她無辜的食指點著下唇:「可是我全都想要啊。」 很符合神的發言。 我遲疑了一下,並不是因為她的求情而猶豫,而是斟酌合適的詞句帶上了些許的催促:「房間裡肯定放不下這麼多的,妳隨便挑一個帶走吧。」 「好吧,那就那個了。」她指向我一開始沒打中的海豚。 「謝謝光臨……!」高中生連忙將海豚玩偶遞給她,在我們走出到看不見之後,他才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拿到海豚玩偶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將其牢牢的抱在曲線優美的胸口前,連外層的塑膠包裝紙都沒有拆開,只是傻傻的甜笑著,儼然一副憧憬著愛戀的懷春少女模樣。 「妳很喜歡海豚?」我搔搔臉頰,因為她獲得禮物後的蠢萌傻笑,使得更多目光被吸引,順帶聚集到我身上了。 「海豚是什麼?」她止住笑容,不解的歪頭看向我的思考。 「那妳怎麼這麼高興?」我好像問了一個蠢問題。 「這可是你送我的禮物,我當然很開心囉。」她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忽然間,一聲信號槍的槍響傳入了我的耳中,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我們走出了攤販來到了操場旁,在中央的草地上,兩隊拔河隊伍正在全力以赴的對抗著,一邊八個人,總計十六個人傾著身子搶奪那條紅巾的所有權。 她先隨便找了一處空位坐下,將玩偶規矩的放在穿戴著白色絲襪的腿上,而我則跟著坐在她的旁邊,她靜靜的注視著能看的到的一切,我則無聊的滑著手機。 「一、二,拉!二、二拉!」在草地上吆喝聲反而不漸衰弱,和競賽的項目一樣越來越激烈。 終於,有一方被敵人徹底拖垮,被拉去的繩索就像被孩子掐住頭的蛇一般無情的甩了過去。 她靜靜地看著,時光隨著流逝,我想我們兩個並不像情侶,反而像隨著大小姐出門的執事一號君,畢竟哪有坐在隔壁卻十幾分鐘都不交談的情侶呢,恐怕想上來搭訕的人也會因為她冷冰冰的目光而猶豫不決。 但這陣寧靜卻被一聲呼喚打破了,從遠處傳來熟識的熱情叫聲伴隨著一陣奔跑的踩踏聲響:「美女……!可以加個line或手機號碼嗎!!」 接在活力充沛的呼聲後的是一聲尷尬的勸諫聲,尷尬的清爽聲音表露出其主人的難為情:「喂,要是嚇到別人的話不太好吧!」 「看吧,今天我的桃花運果然不錯!」 我回頭看見,果然是陳俊才歡天喜地的揮著手跑到了我們的身旁,沒想到早上分離的三人在此時又重逢,只不過我的心中沒有半分不期而遇的欣喜,反而只有感到了麻煩上身的負重感。 將目光掃向她的身旁,陳俊才便看到坐在她身旁的我,他大為震驚:「你怎麼在這裡?」 我因為他如此直接的話語而翻起白眼:「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她稍微偏過猩紅色彩的眸望向了我們,但並沒有說話,因為我在意識中命令她不要說話。 「你們認識嗎?」看到我們比鄰而坐,吳興騰浮現懷疑的目光,錯愕的神情吐出恐怖的詞彙:「你不是和班長祕密交往嗎……?這樣到處腳踏多條船……腦袋會被敗犬切下來的哦?」 這傢伙一定是美少女戀愛遊戲玩太多了吧。 「我、和、班、長只是普通的朋友。」我緩慢的端正咬字對應吳興騰,才大聲吐槽:「而且大家都知道了還算什麼祕密交往啊!」 吳興騰按在頭頂上輕笑幾聲:「哈哈哈,開個小玩笑嘛。」隨後才將目光探向銀髮少女。 被迫隨便瞎扯理由應對現況的我攤手著,罕見地說了句謊話:「這是我表妹。」 說起來,我真的有一個表妹叫殷愛梨,只不過好久沒見到了,可能過年過節有機會見到一次吧,記得是一個精力過剩的小鬼。 吳興騰敏銳感覺到些許不對勁,他蹙起眉頭,只是不解:「你表妹為什麼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 我們學校的女性制服是標準的水手服,頸脖的飾品處有著領巾和蝴蝶結兩種選擇,十分好認。 果然,為了一個圓謊就必須扯更多謊,我乾咳幾聲:「她喜歡我們學校的校服,今天特地穿過來的。」 吳興騰駭異的盯著我:「居然會在家裡放著女子校服嗎,莫非你有女裝癖!」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啊!」我翻起白眼。 「因為這樣說起來感覺就像和你借的嘛。」他哈哈大笑。 陳俊才不在乎這些,只是熱情地問道:「哦,這些都無所謂,不介紹一下嗎?」 她自然是沉默不語繼續看著操場上的比賽,不過就算真的要介紹,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傢伙也沒什麼好介紹的吧。 我順勢代她回答:「她生性靦腆,不喜歡和外人說話。」 「啊啊,真可惜,那就不妨礙你們了。」陳俊才豁達的攤開手,對被女孩子疏遠不以為意,看來已經是習慣到練就出鋼鐵般的心靈。 在臨走前,他向我揮手告別:「那我們去找下一個攤販逛,掰掰!」 吳興騰緊隨其後:「等等我,我想去射飛鏢啊。」 「我倒是想先吃義大利麵,這裡應該有攤販賣吧?」 他們兩人漸行漸遠,談話聲也逐漸薄弱,在他們徹底走遠到不會聽見我們交談聲的距離時,她轉頭看向我,單指搔著自己臉頰:「真是抱歉呢,佔用了你的時間。」 「只要妳願意少出來那就是最好的感謝了。」我撇起嘴角訕笑著,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她。 她蜷縮起銀眉,嘟嘴抗議著:「可是一直在那裡也很無聊啊?你又不肯陪我講話。」 我感到麻煩,但又不想因為只在乎自己而傷害她,只能嘆了一口氣最後妥協:「如果只是聊天就能夠讓妳解悶的話……倒不是不可以。」 「真的嗎?我很期待哦。」 她捉摸不定的心情忽然撥雲見日,紅潤的唇邊微微上揚、那張完美無瑕的容顏無論從何處看起,都是那麼的牽魂勾命。 「那也得妳說的話題沒問題才行!」我哼了一聲,刻意打斷她的得意。 「蹦……!」 我的話語聲剛落,一聲信號槍的槍響傳徹雲霄。 那是大隊接力競賽開始提醒聲,司令台上一名體育教師正眉飛色舞的為賽況解說,競爭激烈的程度正如他喊叫時無意間傳出的緊張呼吸聲一樣。 「加油!二班!」「一班一班得第一!」 各據一方的打氣聲掀起了屬於自己的聲浪海嘯,在淹沒整個場地時相互撞擊,誰也不肯弱於誰,拚死衝撞的聲音想要一較高下,在台上,跑者們全力的跨步奔跑著,壓榨出最後一分力氣,揮灑著汗水和青春。 也難怪他們會如此,畢竟這已經是校慶最後壓軸的競賽項目,跑者撞過了終點的紅線奪下第一名,在那之後,則是頒獎和全年級決勝頒發。 「真是和平啊……」被秋日的溫暖陽光曬著,那些糾纏的煩惱似乎被蒸發殆盡,無論是日常的考試還是超自然的鬼域都是如此。 「很舒服的陽光呢。」她撥撩側頰的銀髮,一陣涼爽的秋風吹來,帶起了那玫瑰灰的長髮。 悠閒的時光已經結束,我起身走向教室內,準備收拾書包回家,她同樣起身跟上。 「謝謝你,我今天很高興哦。」她扭頭燦笑,世界似乎都為之重現光彩。 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我和不平凡的她同樣的注視相同的一切。 我側過臉龐好躲開她那美的足以奪人心魄的笑容,刻意拉開距離的冷哼一聲:「沒什麼特別的吧。」 她沒有回答,只是幸福地笑著,將自己連同手中的玩偶一同虛化,再次俯瞰著這個世界。 沒想到還有這種功能。 今天薇薇安她們自願留下來打掃教室,而沒有任務的我便率先離開。 放學的路上,儘管校慶的餘息還令來往的人車渲染著熱鬧的氣氛,但今天路上只有我獨自一人,總感覺有些格格不入。 不,我是不會獨自一人的,因為她總是在我的身旁,此刻也一樣,她正站在圍牆上踏著輕快的步伐悠遊的走著,平舉的雙手像是在走獨木橋般維持平衡。 海豚玩偶立在她嬌小的肩上,就像黏住了一般,任憑她怎麼走動也不掉落。 在昏陽的金光照射下,她千嬌百媚的臉龐白得極為眩目,就像飽經淬鍊的珍品玉雕一般。 校慶假期結束後再請假一天縮在家裡,要我說這幾天多倒楣,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只有衣服不小心扯破了洞,被流浪狗追逐,被三樓灑花的水淋了全濕,玩電腦的時候跳電,這類沒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大事。 玩到一半文明帝國還因為我的電腦還是筆記型電腦而能夠存檔,在存完檔我還能慢悠悠的走到公寓服務櫃檯申訴。 結果就是眼前一晃,日子就過去了 但是並不是不被詛咒,不幸就不會降臨的。 星期一,我慢悠悠的走上通往教室的樓梯,走進班級門口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忽然察覺一件變化。 「妳換髮型了?」我詫異的揚起眉。 前座的亞麻髮少女將原本的長直髮綁成了麻花辮,雖然我已經過了揪女孩子辮子惡作劇的年紀,但是她那光澤明亮的麻花辮卻令人想一親芳澤,想撫摸那柔順的髮質。 「嗯。怎麼樣,截然不同的新風格對吧!?」她轉過半個身子將容顏對我微笑。 「確實氣場都變了呢。」點頭贊成的薇薇安因為將雙手交叉在胸下而撐起豐滿的胸口。 「沒有女人味的傢伙沒資格加入這個話題。」我嘲笑她的粉色短髮,換得的是她驟然的突進到我的身旁,然後冷面無情的朝向我一頓痛揍。 「靠!痛死了!」 「我的心也很痛!讓你嘗嘗我的憤怒吧!討厭的傢伙!!」 薇薇安的拳頭實在是太痛了,縱使我盡力抵抗還是挨上了一頓打。 班長就像沒看到我被薇薇安痛擊一樣,依舊維持著溫厚的笑:「安同學也可以試著留長髮啊!肯定會更可愛的!」 「唉,我錯了!饒命!」 等到我求饒之際,薇薇安終於發洩完了怒火以不快的哼聲做結,她收起拳頭懶洋洋的一坐,躺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奔放不羈的豐滿美腿因為反作用力而翹起後緩慢落下。 她面對著我和班長,兩手扶在左右兩側的桌面上食指因為思考而敲動:「留太長好麻煩,還是算了吧。」 班長不以為意的一笑,齊肩髮也足夠烘托出薇薇安的可愛了。 「就是這樣才沒有女人味啊。」雖然我想說出來,但是薇薇安的制裁實在是太痛了。 「粉髮的長髮系角色?」 不知為何,我竟想到了我妻由乃,氣質差太多了,不可能的。 而且她的腦子切開來應該是一片光滑才對,畢竟聽說思考越多的人大腦的皺褶會越緊密,像她這種不思進取的人,腦袋裡面裝的應該是一顆鵝卵石才對。 「你在想些什麼嗎?」班長好奇的將目光投向我。 不自覺間,我竟把自己所想的話語吐出:「在想有著長粉髮的角色,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妻由乃。」 「那個腹黑角色?」 我異常驚訝,不僅是因為話語不小心說出來,還有她能夠對的上我的話語。 「最近開始看以前的動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呢,真的非常有趣!」 她的棕眸靈動的閃爍著,炯炯有神的模樣看起來十分高興。 我也十分欣喜,當即和她聊起了動畫,像薇薇安只看上了年紀的大叔才會看的俗氣綜藝節目,實在和我沒話題。 「好像有點有趣,我回去也看看吧。」她點了點頭。 雖然估計她轉頭就會忘得一乾二淨,但我還是隨口推薦她有關於吸血鬼的動畫,比如終結的熾天使什麼的。 第三四節課是體育課,換上了體育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的來到了操場旁的樹蔭下,此時為了校慶所搭起的帳篷都已經拆卸完畢,偌大的空間又回復到了以往的平凡。 我們在樹蔭下暖身,暖身完畢後則是自由活動,做著拉伸、開合跳等慣例的舉動。 看著身旁陳俊才有一跳沒一跳的舉動,我翻起白眼:「別偷懶啊。」 他被戳破也不覺得尷尬,反倒是冷笑一聲:「呵,隨便亂做暖身可是對運動不好的!」 我詫異地說道:「這麼突然的提到健身少女?」 他重重的敲了敲臂膀:「展示胸肌!」 「哈哈,那裡什麼都沒有嘛,硬擠也擠不出來的!」 一段日常的談笑後,老師今天卻拿著一份紀錄單對著我們喊話,值日生們則是把器材鋪在了草地上。 「今天要測試體適能哦,是立定跳和坐姿體前彎。」 「哇……坐姿體前彎超討厭的啦。」陳俊才一頭黑線,顯然很不喜歡。 「我倒是覺得還可以哦。」吳興騰說道。 「矮的人有優勢。」我補充道。 「關起一扇門就會開一扇窗嘛。」吳興騰笑著顯然對我的調侃不以為意。 話雖如此,我們先做的卻是立定跳遠,幾個學生排成一排,在測量線前努力的跳出最遠的距離,畢竟太多不及格的話會被老師放學留下來加強訓練的。 「陳俊才,一百八十五公分。」 「吳興騰,兩百公分。」 兩名同學做完了,終於輪到了我,我上前如同盪鞦韆一般的甩起了手,然後在自認最完美的瞬間縱身躍出。 一道弧形劃過,我看向成績線:「殷正德,一百七十公分」 就知道要糟糕,腳太早落地了。 「喂喂喂,你也跳太短了吧?」陳俊才一臉譏笑。 「少囉嗦,再跳一次。」我白了他一眼。 在我走過幾名同學身旁時,一名少女忽然從人群中彎出了腰:「殷同學,跳躍角度的話用58度的話會跳的最遠哦。」 那是班長向著我說道。 「噢……謝謝。」我愣了一下才點頭。 陳俊才就像抓到了明星私人情報的壹週刊記者,瘋狂地詢問著我,恨不得把我的話語加油添醋。 「喂……!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怎麼這麼親密,說嘛說嘛……!!」 「您可閉嘴吧。」 這次總算跳的還行。 體適能測驗也結束了,同學們三三兩兩的各據一方,玩著自己所挑選的運動,大多數男同學拿起籃球就奔往籃球場。 我們三個懶系人是個例外,不想把自己弄得全身是汗,開始尋找能夠不被老師叫去跑操場,又能夠愉快摸魚的好運動。 陳俊才拿起箱子內的棒球手套和軟球提議道:「來玩傳接球吧!」 「找個有樹蔭的地方吧。」同樣戴起手套,抱拳敲了幾下測試硬度的吳興騰提議道。 原先暖身的樹蔭已經被跳繩和呼拉圈的女同學們佔領,我們各自看向周圍。 「那裡怎麼樣?」我指向另一處靠近司令台的樹蔭,這裡靠近隔壁班,但不算超出界線。 三人都沒問題,便跑到了那附近無聊的進行傳接球,順帶愜意悠閒的聊著天。 「吃我一球!」「我是茂野吾郎!」 每當拋出一球時總會喊上一句怪話,剛投完一輪正巧輪到了我。 「煌大和,出擊!」我向眼前的吳興騰投去,球才剛離手飛去便感到不妙。 「用力……過猛了啊……」從投擲完畢的姿勢中回復,正準備接球的吳興騰舉起雙手,然而這顆球就這麼若無其事地從他的頭頂數尺上飛過,正巧到最高點。 「啊……接不到?」他仰著頭,愣了片刻。 這顆意外的高飛球在天際上劃出完美的物理拋物線,緩慢的時間甚至可以讓我們三人了解到落點所在正是遠方的司令台上,而那裡隔壁班的女同學們正在上頭休息聊天。 某種意義上,確實是完美的出擊。 「小心!!」我連忙大喊卻已經為時已晚。 坐在樹蔭草地上的她抬起頭來,目光同樣跟隨著飛去的圓球轉動。 「中了。」在尚未命中之際,她張口輕喃。 最不希望的事情發生了,那顆意外產生的飛球果然擊中了人群中一名正在休憩少女,她痛呼的慘叫聲引起了司令台上的人群一陣騷動。 眼見如此,陳俊才尷尬的凝視著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咳咳,去道歉吧,我們陪你去,加油!」 「還能怎麼辦?」我長嘆一口氣,接受這尷尬的命運。 彷彿走上刑場準備迎接槍斃,我踏著沉重的步伐滿懷歉意的走上司令台。 才剛走上便是數道想把我洞穿的目光瞪了過來,果然,這些女孩子們沒給我好臉色看,個個對我怒目而視。 「不好意思……我剛才的球飛過了頭打中了她,沒事吧?」我陪笑著,順帶彎腰鞠躬道歉:「真是非常抱歉。」 在關心現況的人群簇擁之中的是一名紫色長髮的女孩,她的身形嬌小,和安撫她的少女們相比大概矮上了半顆頭,頸部綁著可愛的蝴蝶結,而她白皙的額頭此時冒出了紅腫的突起腫塊,正是被棒球打中的患處。 「好……好痛啊……!」 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就像受驚的小動物,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她捧在掌心上呵護,事實上圍繞在她身旁的少女們正是這樣不斷的柔聲安撫她的情緒,但她仍低聲啜泣著。 周圍的人群在聽到道歉聲後,不僅沒有好言相對,反而更像是火上加油,瞪向我的目光越發氣憤難耐,具象化的怒焰上竄了幾丈。 「只會說一些風涼話嗎?不會作點表示嘛!」一名穿著體育服的女同學對我怒目而視,不僅只有我而已,和我一同前來的兩位同學也一同被狠狠的瞪上幾眼。 儘管只是一眨眼的沉默,卻也讓她們找到了發怒的藉口。 陳俊才偷偷的挪移步伐,把滾到一旁的軟球撿起後便後退幾步,躲離這尖銳僵硬的氣氛。 看來我總得說些話表示自己的歉意,此時便尷尬的苦笑著提議道:「呃,非常抱歉……需要帶她去保健室嗎?」 面對我的建議,另一個少女出口便是一句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哼,果然啊,你們三班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的嘴角微微抽動,對整個班級連同我一起被罵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不過畢竟我是加害方,沒有話語權,只能碰的一鼻子灰,備感尷尬。 不過她的言語讓我備感好奇,一般來說,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怎麼會特別罵了我們整個班級呢。 這裡的異樣的吵鬧喧嘩聲引起了隔壁班的體育老師注意,那是一個略顯瘦弱的青年教師,手和腰間夾著一份紀錄單。 「這裡怎麼鬧哄哄的?發生什麼了?」他掃視司令台上對立的兩股人馬詢問。 我立刻彎腰致歉:「非常抱歉,剛剛我們在樹蔭下玩傳接球,結果一不注意砸到了她。」 此時教師的目光也注意到了人群之中哭泣的少女,他輕拍幾下手緩解氣氛發號施令道:「那個,何藝芳,帶她去保健室吧。」 這名老師喊出正在安撫哭泣的紫髮少女的女同學名字,態度中立的處理這場意外。 在看見我道歉後,他也不再追究此事:「好了,一件意外而已,這位同學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道了歉,下次記得注意點。沒什麼事情的話就快去做自己的事吧。」 第 21 節 他對著司令台上的所有人說道。 才剛走下司令台,我竟發現自己已經渾身充滿了緊張的冷汗,回想起圍繞在她身旁的少女們,我不禁吐槽一句:「什麼嘛,搞的好像親衛隊似的。」 吳興騰輕笑著開了句玩笑緩解氣氛:「希特勒警備旗隊。」 擦了擦臉龐上的汗水,甩了下手還能夠在地面上帶出一橫水漬。 發生了這場意外,我們三人也沒了玩接球的閒心,把棒球手套和球放回體育器材箱裡便找了一處離司令台遠遠的樹蔭乘涼聊天。 我偏過眼神看向陳俊才,半調戲地問道:「喂,情場高手,你知道她是誰嗎?你不是對本校內所有女性都有研究?」 「嗯?那個紫毛嗎?」陳俊才扶著下巴構思話語:「她叫葉娟玲,是隔壁一班的班花,小時候好像當過一陣子童星,挺有名的。」 「長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樣,一頭紫毛,矮小的蘿莉體型,平時伶牙俐齒,擅長說些甜言蜜語討人喜歡,加上長相又可愛,很容易拉近和別人的關係。」 聽著介紹,吳興騰若有所悟的點著頭:「哦,難怪不小心砸到她就讓同班的女同學同仇敵愾的瞪著正德呢!」 「聽起來是個美少女,抱歉啊,讓你們錯失了又一個脫離單身的機會。」我搔搔臉頰,另一手則無聊地抓著草皮。 吳興騰不以為意的傻笑著,陳俊才出乎意料的冷笑譏諷道:「嘁,我才不喜歡那種竹竿蘿莉,除了長的可愛以外一無是處。」 「女孩子就是要有胸部、要有屁股,要有曲線啊!在性感面前,可愛就是坨屎!!」他狂熱的舉手高喊著絕對會被當成變態的話,明明喊話的內在充滿志氣,卻為什麼要喊這種事呢。 「你冷靜一點吧!」我連忙環顧四周,幸運的是,沒有人聽到這一幕。 「呃……我不想被當成和俊才一樣的色狼。」吳興騰默默移開了幾步。 「好好好。」按著後腦杓重新將頭舉起,他不屑地看著我們翻起直白的白眼:「你們不過是不肯正視心中的慾望而已!」 「又說出了像變態的話。」吳興騰接口吐槽。 正當他們在爭辯變態和紳士的差別之際,我想起那名怒氣十足的少女,好奇的接口問道:「那她身旁的那個人呢?她姊姊嗎?怎麼這樣的袒護葉娟玲。」 「你說的是何藝芳?那傢伙和她的關係不過就是同學而已。」提到這裡,陳俊才哼聲以對。 「她個性凶巴巴的,就像鄭芳慧一樣,她還目中無人,建議你最好別靠近那傢伙自討苦吃!就算倒貼我我也不要!」他光正偉岸的展現自己身為男性的尊嚴,決不會因為渴望女朋友就成為女性的配襯。 我對他後面的話語表示質疑,但鑒於這個前提他這輩子也沒有機會能夠遇見,只能作罷。 「哦!有論總體戰的感覺了。」吳興騰笑咪咪地拍手為他喝采。 說到人名便聯想到她,吳興騰想起最近自己似乎都沒見到鄭芳慧:「說起來,好像今天也沒看到鄭同學呢?」 「誰知道,也許她又請假去日本玩了吧,她爸爸可是去日本學過拉麵的,還開了一家日式拉麵店。」陳俊才一面說著,一面羨慕的牙癢癢,能夠看出他十分嚮往二次元的聖地。 「我也好想去秋葉原一趟啊!那裡肯定有可以理解我的人在的。」棕髮少年扼腕不已的感嘆著。 雖然我看漫畫,對日本倒是沒什麼執著,處於沒有那麼想去,但如果有人請我也樂意去一趟的狀態。 不過,又有什麼人會請我去日本呢?而且日本的消費水平高多了,語言還不順,不如台灣舒服。 「失敗的人到哪都是一樣失敗的。」我嘿嘿一笑,陳俊才白了我一眼。 「網路上說綁根繩子把自己掛起來就能通往二次元了哦。」吳興騰鄭重回答。 「那已經不是去二次元,而是去冥界了吧。」陳俊才吐槽一句。 我富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挺了解鄭芳慧的啊,還這麼批評人家。」 「不過是同一個班級聽到的消息比較多而已!」他的臉龐因為尷尬而微微脹紅。 「拉麵啊……說的我都餓了,有機會也想嘗嘗看呢。」吳興騰只是拍了拍平坦的腹部感嘆一句。 「哎,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偷偷介紹一下你表妹吧?」陳俊才頗為興奮探頭過來,低聲詢問著,「見獵心喜」的模樣倒像是不願意把好情報走漏的尋寶獵人。 「我表妹?」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的事。 「介紹一下嘛,我麥當勞請客!」他豎起食指。 「不出售私人訊息。」我正經的論斷,用力的手無意間將草皮拔斷。 閒聊著等到下課的鐘聲響起,我便告別同學們前往合作社,準備買幾瓶柳橙汁轉換心情,沿路上有些和我有著同樣目的地的人,但是不多,使得這一段兩側長滿楓樹的道路異常寧靜。 楓樹種在土地中,與重鋪過數次的柏油路有著五公分以上的差距,涼爽的風兒迎來之際,秋楓便隨之搖曳身姿,就像粉妝打扮的佳人一般撫慰心靈。 獨自走到合作社的門前準備踏上幾階階梯進入門內,她忽然從門內閃身而出,前俯著玲瓏的身子並將豎直的手於臀部向後微微揚起:「討厭的東西消除掉就好了嘛!這樣大家就不知道了!」 綁著紅領巾的水手服因為她的前俯而露出鎖骨和一道深壑,她似乎樂此不疲。 在旁人眼中的我刻意繞過了一道空氣繼續向前,在我走過她身旁時,她便重新站直看著我。 不搭理她她肯定又會鬧彆扭,我嘆息一聲:「他們也是有家人朋友的,做這種事又沒有好處。」 我回頭無奈地看向她:「換個新話題吧,我耳朵都要聽的長繭了。」 她將雙手負在身後的翹臀上,露出思考的表情。 拿了一瓶柳橙汁,在櫃檯處掏出錢幣結帳,我走出合作社的門口,乾澀的唇內渴望著飲料的滋潤,當即扭開瓶蓋,灌下一口重重的柳橙汁。 「哈……」吐了一口乾爽的空氣,我偏眸看向她:「妳不是可以看穿我的思考嗎?為什麼還要問。」 「我想聽你自己說嘛。」她調皮的甜笑。 正當我還想說些什麼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玩味的嬌媚嗓音:「啊哈!怎麼一臉愁眉苦臉的樣子?」 我還來不及意識到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一陣勁風從身後撲來,下一刻後背便被拍了一下,站在道路邊緣的身體當即不穩的搖晃起來。 「我,靠……!」維持不了平衡的我只能前腳一跨,不小心踩到了楓樹的根上,腳上因此沾了些塵土,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還是讓我嘆了一口氣。 僅僅有幾公分落差,但柏油路上的薇薇安和楓樹根上的我卻因此目光得以持平對視,她戲謔的勾起嘴角一笑,尖銳的虎牙冒出:「聽說你被罵得很慘哦?沒事吧?」 「明知故問的討厭鬼。」我翻起白眼,卻沒有幾分厭惡之意。 能夠見到她笨拙的安慰和隨時隨地都悠哉樂天的笑容,我心中些許的陰霾也隨之揮去了。 我聳肩為之以對:「沒辦法,誰讓我運氣這麼糟呢?」 她果然已經明確的掌握了時間,當即撇嘴鄙夷地說道:「今天已經過了詛咒的日子,你醒醒吧!」 我依舊只能嚴肅的辯解道:「哎,又不是被詛咒才會不幸的!」 又到了音樂課,無論是小學中學還是高中,總是要帶上一貫的長笛提著課本走向其他樓的音樂教室準備上課,只不過如今與中小學的差距在於不用整隊,想怎麼走就怎麼走,學生們便三兩成群。 在我前方的學生們正在大聲地討論著關於鬼怪的話題,模樣興奮萬分:「喂,你聽說過嗎?曾經有人在星期四晚上路過音樂教室時,聽到裡面有樂器聲哦!」 在他旁邊的男同學吐槽一句:「那是日本的七大不可思議吧!」 對未知事物、尤其是未知禁忌的好奇心似乎是高中生都具備的特質,可能是對世俗眼光的叛逆吧,在我身旁的陳俊才聽見後也好奇的贊同道:「鬼啊,要是有的話還真想看看啊呢。」 尷尬的我掩飾自身想法,善意的勸說他一句:「哈哈,那種東西一定不存在的啦,不過即使沒有鬼,往那種荒郊野外跑也很危險吧。」 陳俊才驚訝地問道:「你是無神論者?」 我開起玩笑:「我是共產主義者,打倒牛鬼蛇神。」 他同樣哈哈大笑:「噁!滾回去中國吧,大陸佬,哈哈哈哈。」 來到了音樂教室內坐在按照號碼排列的座位上,第一音樂教室的採光確實不怎麼好,尤其還在一樓,被其他的大樓遮擋住了陰影,以至於教室內只有微光,需要開燈才能閱讀書籍。 教室的後方掛著幾幅人物像,後方則是置物室,放著一些大部分時間都用不到的樂器,比如鼓和喇叭。 很快的,鐘聲打響時所有人也都就位了。 班長今天也是換髮型過後的麻花辮,和簇擁於身旁的少女們談天說笑,只不過她把課本放到座位上後並沒有坐在位置上,而是來到了前排放著的鋼琴前坐下。 想起先前聽到的傳言,我打開靈視觀察周圍,尤其停留在班長的鋼琴上。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視野內沒有觀察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甚至連怨念都看不到一縷半分。 「也許只是無聊的人空穴來風吧。」我在心中如此懷疑。 而在此時,音樂老師也走入了教室之內,那是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女性,身材保養妥當,但是因為內斂的髮型和裝扮而顯得氣勢十足。 她拿著課本,簡單講解接下來的樂曲後,我們便準備按照課本上的樂譜吹奏長笛。 「C大調……起!」音樂老師指示班長彈奏樂曲。 得到指令的她開始彈奏鋼琴,十指龍飛鳳舞的在鍵上躍動,不僅動作優雅美麗,譜出的前奏亦是悅耳動聽,正如她如沐春風般柔順的聲線。 在長笛演奏只佔了音樂課的一半,在吹奏完樂譜之後,老師開始講解音樂課本上的人物和他們的代表作品,各式各樣的西方人名和他們的畫作出現在課本上,儘管如此,這節輕鬆的課程也沒有考試,只有期末的個人才藝表演而已。 這項測驗的內容廣泛,從課程所授的吹直笛到變魔術、唱歌,甚至是表演翻花繩都可以。 我抽了抽眉角,對才藝表演這個詞餘悸猶存:「總會讓人想到之前的校慶啊……」 音樂課的輕鬆時光很快就結束了,學生們回到教室內準備收拾行李放學回家,我也不例外,但在此時前座的校慶女主角卻轉身向我攀談 「那個……殷同學?」她以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向我,合十交疊的十指擺在胸前,模樣看起來就是有事情想要拜託我。 我停下收拾行李的動作看向她,她便說出自己的委託:「你今天放學後有空嗎?能陪我去一趟鄭同學家嗎?」 「鄭同學?」我尷尬的將手放在後腦杓:「哪個鄭同學啊?」 鄭姓可以說是台灣常見的一大姓氏,尤其是在中部,我記得在國小的學校裡就有四分之一的人姓這個姓氏,除此之外在我印象內的陳姓王姓也是常見的一大姓氏,這也是我為什麼覺得班長的名字土爆了的原因。 「鄭芳慧,個子矮矮的那個。」她的手在大概自己唇間的部位比劃身高。 「哦……她啊,我倒是對她印象深刻。」 她點點頭,雙手依舊合十併攏:「嗯,她請了好多天的病假了,老師讓我帶上課筆記給她,順便問候現狀。」 「班長的責任還真是重啊。」我感嘆一句,內心則是回想起今晚的行程。 果然沒有什麼重要的事,畢竟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也沒有世界等著我要拯救,只有公主連結的公會戰在呼喚我而已。 「不過陪你去一趟倒是無所謂……但今天的讀書會呢?」我點頭答應,並看向身旁的座位,薇薇安卻已經不知所蹤。 「安同學剛才和我請假了,所以今天就沒有讀書會囉。」她看到我目光的轉移,補充剛才從音樂教室走回時薇薇安請假的事。 我對薇薇安的動態有些好奇:「她請假去幹嘛了?」 單指點在臉頰上,班長露出思索的神情:「她好像想去威秀影城看電影,我是聽她這麼說的。」 「看的是什麼?」 「好像叫朝花夕逝吧。」 沒聽過的電影,我便不再糾結和她一同走出教室。 熱鬧的街道上充滿了學生們的嘻鬧聲和食物的香味,我們兩人混在來往的學生群中,盯著手機,手機上已經輸入了老師給的通訊錄地址,我們便用GOOGLE地圖確認自己的方向正不正確。 「福星路……福星路……」班長微微低著頭,呢喃著下一個要走過的轉角,淺亞麻色的髮讓她看起來倒像是一隻抓著食物不放的倉鼠。 隨後,一個十字路口出現在我們眼前,她卻沒有按照地圖上的指示轉入小巷,而是依舊向前。 我停下腳步,看見她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願,只好伸手向前拉住她嬌軟的手臂,有點尷尬的提醒道:「呃,班長,我們走錯了吧?」 沒想到的是,被我拉住手臂的她忽然叫出了一聲「啊……!」叫聲中滿是羞怯和驚訝。 「不好意思!」尷尬癌發作的我立刻跳出幾步,果然,周圍的行人無論是男女老少都將目光投向了這裡,好奇的想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她看著我退開慌張的模樣,內心一陣暖意橫生:「真是可愛呢……」 不過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還是垂頭致歉:「不……我才該道歉,剛剛想事情分神了。」 「沒,沒關係。」眼見周圍人群的誤會解除,我也鬆了一口氣,深呼吸幾口氣平緩跌宕的情緒,我風度從容地說道。 「路的話我知道哦,只是我們要去拜訪人家,要先買點伴手禮才行呢。」 她指向不遠處的一家水果店,發紅到像是一刺就會噴出血的臉龐在揮手離開的時候順帶說道:「你在門外等著我吧,我很快就回來了。」 班長轉身離去,我還沒跨步走出,在我身旁神出鬼沒的她忽然發出銀鈴的笑聲,嘲笑的意味濃厚,我轉頭白了躲在騎樓柱後的她一眼。 就在這一眼間,班長便已經走遠,我保持著這有些疏遠的距離跟上她的步伐,跟隨著她走到了路旁的水果店外。 她親切的笑容似乎可以拉近與任何人的關係,不一會兒就和負責管理店面的女性談笑風生。 遠遠的在門外,我看到了女性拿起幾個包裝盒比劃著,最終班長手指向了小禮盒,確認要求後,店員手腳俐落地將桃紅色包裝的水果禮盒打包,並在上頭打了一個蝴蝶結。 「好了,我們走吧。」走出水果店的她向我嫣然一笑。 「禮盒的錢……不要緊吧?」遠離這間現代風格的水果店,我才不好意思地問道。 「老師說要報銷了,我當然不會自掏腰包的囉。」她一副我想太多的模樣。 回到正途上的我們來到了剛才的街角,轉入內部的道路再過一陣子便能夠看到一個日式拉麵店的看板,來到了門前則是正統日式拉麵店的拉木製門,門口放著幾盆青綠的盆栽。 「就是這裡了吧?」她看向門上掛著的幾張寫著文字的藍布確認了店名,便伸手朝向拉門拉去。 木製的門拉聲響起,出現在我們兩人面前的是一個和正統拉麵店相去無幾的擺設,一座橫長的櫃台和一排的單人座還有幾張四人座,還有一扇通往更內部的門。 「好像好幾天沒有營業了啊……是校慶之後才開始的吧?」她一眼便看出數日未動的痕跡,這家拉麵店似乎已經歇業數日。 「不好意思……請問有人在嗎?」她將左手放在嘴上,輕聲的吶喊出聲。 聲音迴盪在沉靜的店內,卻沒有任何回應,就像投入深淵一般無聲無息。 「沒有人……在嗎?」 她回頭和我相視一眼,正當彼此覺得白走一趟時,店內卻忽然傳來了一聲有氣無力的粗嗓聲。 「是……顧客嗎?不好意思,這個星期臨時休業。」內部的門被打開,走出了一位中年男子。 和校慶那天寬厚和藹的笑容截然不同,他的臉龐上只有愁眉苦臉,無助又無可奈何,悲傷又無計可施,已經不再年輕的中年面孔,因為內外交迫而顯得更加憔悴不堪了。 「不,不是,我們是來找芳慧的。」溫柔的笑容讓冷清的店裡都重新泛出了些許生氣,身材有點發福的中年男子看向班長,恍然大悟地呢喃著:「啊……你是芳慧班裡的班長對吧。」 「是的,我叫陳紅杏,打擾您了,今天是來帶課程筆記給她的。」維持著笑容,她將禮盒端起,讓精美的盒面和臉孔握住對方的注意力:「老師也叫我來探望她的狀況……我們可以見她一面嗎?」 「嗯,是的,我是殷正德。」站在她身後的我也簡單地點頭自我介紹。 聽到我們的話語,大叔露出了複雜的困難神情,不知道該怎麼說起的他只是嘆氣:「啊……這樣啊……」 她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會讓家長也無計可施,不過表面上她還是掩蓋了自己的想法,柔長細眉遺憾的皺起:「嗯,不方便嗎?」 「我們家長倒是沒關係,不過……」他搖了搖頭,抬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將手伸向門內做出請進的姿勢後緩慢行走:「唉,我帶妳們上去吧,水果禮盒放一旁就行了。」 班長將禮盒放到了櫃檯上,我們兩人連忙跟上他的腳步,這位中年人的背影看起來格外蕭瑟。 在他的引領下,我們走入拉麵店深處,房屋內部倒是有明亮的白熾燈泡照亮著走道,但總有一種不舒服的陰影感無法被燈光的光芒消滅,加上左右兩側都是建築物,也沒有辦法享受到陽光的照射,於是才剛走進去後便讓人有著無緣由的心煩感。 到一個小轉角後便向上行走在通往二樓的階梯上,他每一步邁出的步伐都是這麼的沉重。 大叔不說話,我們自然也不說話,只是沉默的跟在他身後。 「到底是發生什麼了?」跟在他身後的我們兩人同樣迷茫不解。 在快要悶死人的氣氛中,我們來到了二樓處,男子將手搭在上二樓後就能看到的左側木門握把上,低聲地向我們說道:「到了……她就在這個房間內。」 「芳慧……」大叔以柔和聲音向門喊道,儘管面孔憔悴非常,但還是盡力的偽裝出溫暖的聲音,只是因為那怎麼藏也藏不住的沙啞而顯得令人心塞。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陣語無倫次的尖嘯:「別……別過來……!!!」 「妳的同學來找妳了,她們帶筆記來給妳。」男子又柔和的道,但回應他的仍然是一聲驚恐急躁的叫聲:「讓……讓他們走!!」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是這種時候還是強硬一點比較好吧,能夠讓她依靠的感覺……。」在腦海中高速的過濾一遍思考,班長將手搭在門扉上以篤定和堅毅的聲音說道:「抱歉,鄭同學,老師讓我至少看一眼妳,不看到妳我們是不會走的。」 第 22 節 強硬過後轉成溫柔的聲音:「只要讓我們看一眼,我們就會走了,好嗎?」 只能看著她們互動的我摸不著頭緒。 「……」房間內音訊全無,只有死寂的沉默。 「妳們看看她吧……也許能夠幫到她。」嘆息的大叔輕聲的和我們耳語,然後用鑰匙打開了大門的鎖,緩步離去,只有樓梯口處傳來的落寞腳步聲。 班長將手搭在門把上,正準備開門入內,但她稍微施力時竟發現門紋風不動。 「打不開?」她詫異地呢喃一聲,轉過身子靠在門扉上使勁推著。 眼見終於有我能夠派上用場的地方,我趕緊上前兩手按在門扉上,宛如推動一面沉重的石壁般擺出了公牛衝撞的姿勢。 「嘿……哈!!」我們兩個齊聲出力將門打開後,一陣東西傾倒的聲音從打開後的房間裡傳來,還有一陣令人不快的厭惡感,就好像空氣變成了黏液沾染在身上不肯離去一般,敏感的直覺能意會到這是『惡意』的存在。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間凌亂的房間,書本家具散落在六坪的空間內,單人床上有著一團將她裹起的棉被,可以看出這裡曾經充滿了少女的青春風格,只不過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不堪。 擋住我們的,則是曾經作為主人愛護的玩偶和一張堆滿各種雜物的椅子。 「看……看到了吧,那就趕快回去……!」 她的聲音因為藏在厚重的冬被裡而顯得甕氣,但依舊能夠感受到藏在那之中的恐懼和絕望,她將自己縮瑟在棉被內,連頭都不願意探出來,只有包裹在她外頭顫抖的被單表示那裡面有活人存在。 「和……以前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詫異地看著這一幕心想著,以前的她可以說是強勢凌人,現在則是畏畏縮縮,恐懼萬分。 「躲在棉被裡我們怎麼看到妳呢?好歹露顆頭出來嘛,只要看到妳我們就會走的。」班長好言相勸,嘗試安撫她的情緒。 「是啊是啊。」我同樣勸說著。 我們幾經勸說,可能是因為感受到生命的氣息吧,她總算伸出病態的手把罩著自己的棉被扯下半分露出了一顆頭,見到了她現在的模樣,我們兩人的心頭也是一陣驚愕不已。 她的牙齒咬在拇指上留下清晰的發紅印痕,血痕從指尖滑落到衣襟上,她原本清澈的眼瞳渙散混濁,魂不守舍,漆黑的眼窩顯示出她已經許久沒有睡好,寒顫不已的雙眸無力的發出了無聲的慘叫,黑髮就像海帶般捲成了好幾團。 喘著恐懼的氣息,她以虛弱到快聽不見的聲音:「妳……妳們是,班長,還有殷正德嗎……?」。 班長驚訝萬分的掩嘴,不忍直視這幅慘狀的眼眸下意識就想偏開,不過顧及對方的感受她還是穩住了頭部,只是愕然地說道:「鄭同學……?妳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有……有鬼啊……!」她一提到此處,臉龐的驚懼幾乎快要滿溢出來,話語聲哽咽就像聲音塞在了喉頭一樣。 披頭散髮的她把自己頭埋在棉被裡,使勁的哭喊著,雙手抓在被單上發出割布的聲音:「但是我不管怎麼說,都沒有人願意相信我……!!!」 她這幅模樣可以說是已經處於瘋癲的邊緣,惶惶不可終日更是對於身心靈的嚴重打擊。 「妳先……稍微冷靜一下。」看到她這番瘋狂的模樣,綁著麻花辮的少女也不禁手足無措,想上前勸慰又覺得反而會得到反效果的手擱置在空中,只能隔空喊話。 聽見她的話語,我心中的不安感也有了確實的著落:「沒問題的……至少我相信,妳可以慢慢說,我認識幾個功力高深的道長,說不定能向他們討到一點意見。」 我凝重地看向周圍,空氣中瀰漫著不懷好意的氣息,彷彿像是錯覺一般,但是我的靈視卻沒有看到任何的威脅,那怕是鬼域的蹤影也未曾見到。 「真……真的?」 我擺出人生之中可以說是最和善的笑容,就像電視劇中的演員那樣:「嗯……妳先冷靜下來吧,緩慢的說出妳是因為什麼而確信有鬼的這一點的?」 她閉起了眼眸,想睡卻又不敢睡著,只能強迫自己回憶痛苦的記憶:「有……有鬼,真的有鬼的……!!」 「嗯,我相信殷同學一定能幫上妳的。」班長也在一旁答腔道。 「現在也在,它現在也在,不僅在夢裡,在現實也在……!!」 她不成句的話語支離破碎,我和班長費了一番功夫才聽懂了從她嘴角裡吐出來的話語到底是什麼。 「到底是發生什麼了?」 「我已經好幾天沒睡著了……每當我要闔眼的時候,都會看到很恐怖的事情,讓我整個人的睡欲徹底消散誰可以來幫幫我啊……」她痛苦萬分的抱著棉被,意識已經在溺死的邊緣徘徊。 「那……看看醫生呢?吃點藥劑呢?」班長嘗試提出解決辦法。 她浮現空洞的絕望笑容,話語中已經是喪失了活著的欲望:「如果要是這樣還睡著了,在夢境中會被追殺……當刀刃砍到自己的身上時,那個痛苦可是沒有半點虛假……要死了啊……」 她突然間抓著臉孔,傾瀉不安憤怒和絕望的發出尖叫聲,淒厲的聲線令人不寒而慄,指甲在她的臉龐上留下紅印:「再這樣下去不是我瘋了就是我受不了去死了啊啊啊……!!」 尖叫過後便是一陣空泛而無力,她無助的用棉被包裹自己,想闔上眼睛睡覺卻又沒有辦法。 眼見她的情緒如此不穩,說是錯覺的安慰只會適得其反,班長掩著唇嘗試想些力所能及的辦法來幫忙:「讓父親帶妳去寺廟暫駐幾天怎麼樣?我聽說住在寺廟不用交太多錢,而且是神聖的場所,應該能夠保護妳才對。」 「我們會幫妳去說的!遇到事情,冷靜處理才是好辦法……!」班長端著手為她加油打氣,只是不像她嶄露的那般自信十足,一點汗珠。 「嗯……這段時間我也會去找解決辦法的……!」我也毫不畏懼的拍拍胸口,乾笑幾聲:「別看我這樣,我家可是可以追溯到宋朝的抓鬼世家……!只要我出馬,什麼妖魔鬼怪都不用擔憂。」 我們的話語似乎讓她死氣沉沉的臉龐有了些許生機。 「還有這段時間的筆記。」班長輕拍著她的肩膀露出溫柔的笑嘗試安慰她,把筆記本放到了髒亂的桌面,還不忘簡單的替她稍微整理桌面。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她向床鋪上的少女點頭,我們兩個一同走出房間,順著樓梯向下正好看到了在店面坐著的中年男子。 「神啊……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此刻的男子坐在椅子上,頭顱靠在桌上撐著的兩手,愁眉苦臉。 「大叔,雖然不知道我們的主意有沒有用,但我建議你帶她去一間知名的寺廟住幾天,轉換心情,那裡的僧人應該不會反對的。」我立刻上前,從口袋裡拿出簡單的護身符遞給他。 「這是我一個月前求的護身符,應該能夠幫上一點忙」 「打擾了。」最後,我和班長微微欠身,便離開了拉麵店。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拿出手機往王哲的LINE敲上一堆問題給那個在度假摸魚的傢伙。 夕陽的光芒照亮了我們的身軀,這金色的陽光總是伴隨著某些事件的開始。 不過按我來說,最好的方法還是去王哲那裡借住幾天,那個傢伙的死魚眼和功利至上絕對能把任何鬼嚇死,就算嚇不死他自己也能親手把鬼再弄死一次。 這個方法的問題在於王哲肯定會索取傭金,但就算人還是會病急亂投醫的,至少投給王哲還有一點用。 話又說回來,如何交代要給傭金已經不是這個方法的最重要問題了,問題在於這個傢伙已經「出國出差」,FB上表示他在中國玩的不亦樂乎,住在高級飯店內吃香喝辣,也就是說他現在根本派不上用場,得我們來自己解決。 「這是怎麼了?」班長在歸途上不解地問道。 「妳問我我能問誰?」我揉了揉太陽穴表達困惑:「不過我想和上次一樣,應該也是超自然事件吧。」 「那……」她正想開口,卻被我的話語阻攔。 「王哲不在國內。」這也是我因此而感到煩惱的原因,以前天塌下來了還有個長得高的頂住。 「只能我們自己想個辦法了……。」 常說戲劇脫胎自現實,我想鬧鬼大概也是如此,問電影裡最多見鬼的原因不外乎幾項,自己做死玩起了請靈術比如說筆仙、史克威爾降靈術、一個人的捉迷藏之類的,或者是作奸犯科,被死後的亡靈索命,又或者是自己往不乾淨的地方跑,結果被鬼糾纏。 雖然列舉出了幾個可能的原因,可是我對鄭芳慧可是一點也不了解,我便看向身旁的少女詢問幾聲。 「鄭同學她喜歡奇奇怪怪的怪談嗎?比如說降靈術之類的,會往什麼奇怪的地方跑嗎?」 「好像沒有聽說她對這方面有什麼愛好……」班長稍做思考搖頭道,關於女同學的情報我可是一竅不通,只有在女性圈子內的她才知道。 「她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嗎?在變成這樣之前……」我又問向她。 「值得一提的地方?……要說的話就是很活潑吧,和現在截然不同。」她對於鄭芳慧的印象不過就是普通的女孩子。 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些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她將手敲向手掌:「哦,對了,在班級裡她是音樂小老師,也就是音樂課老師的助手!」 「音樂教室是嗎……?我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不過還是列入考量吧。」我構思著今晚嘗試在學校內夜遊的行程規劃。 「不過還有一點……不知道該不該說。」提到這裡,她稍嫌不妙的皺起眉頭。 「是什麼關於她的大問題嗎?」我一聽不禁來了好奇心。 「不,只是說這個很像在別人背後偷偷說壞話一樣,只不過要是論到大家對她的印象,那麼確實還是有幾點不太喜歡的,比如說她有時候講話口無遮攔,很容易惹人生氣。」 「這只是個人問題吧,應該和這次的鬧鬼沒關係。」我嘆了口氣,還以為能聽到什麼勁爆消息,比如說什麼其實她父親並不是真實父親之類的。 不過這種劇情應該只會在戲劇中出現才是。 「嗯,說的也是呢。」 正巧此時,我的line忽然傳來一封訊息,那正好是來自於王哲的消息。 王哲的想法和我大致沒有區別,畢竟這些思考方案也是他教授給我的,只不過他還附了一段解釋。 「據你所說的來看,這應該是被鬼糾纏,你可以調查一下她的生活周遭有沒有什麼不安全的禁地是她不小心誤入的,或者是父母親或者她自己曾經犯過什麼事,結果帶來了糾纏的原因。」 「把原因找出來以後,拿起你的劍,帶上你的後宮們,輕輕鬆鬆解決他們吧。順帶一提,要快點決定誰是正宮哦-王哲。」 還有一段讓人看了就想往他一拳揍去的話語,很可惜我的拳頭並不能隔著十萬八千里揍到王哲臉上。 「我會盡快處理這件事的。」我向班長微笑,讓她不用擔心。 氣氛輕鬆了起來,只不過她還是:「那……那件事是真的嗎?」 「什麼事?」我沒能理解她的只是什麼。 「就是抓鬼世家的那件事。」 我苦笑幾聲:「當然是假的啊,不過為了安慰她我也只能這樣說了。」 「說到這裡,還有你的僱傭金給王哲了嗎?還沒給的話會被他以討債為名天天對妳實行騷擾哦。」在最後的路徑上,我和她閒聊著關於生活周遭的瑣事,愉快的結束了。 「那麼……接下來,去可能發生的地方都探查一遍吧。」我掏出手機看向時間,已經接近六點多,現在開始往學校走去,那麼七點左右大概就能看到夜色。 然而在這段路上卻有無聊的傢伙騷擾我。 「好無聊啊,陪我聊聊天嘛。」她從我的身旁冒出頭來,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銀灰長髮的少女便妖豔的一笑:「那個女孩和我你比較喜歡誰?」 天曉得她是從哪裡聽來了這種奇怪的問題,也許又是王哲亂發簡訊的錯,我恨的牙癢癢,停下腳步後,握起拳頭反問一句轉移話題:「妳能隔著十萬八千里詛咒王哲嗎?」 她轉起紅眸,單手按在胸口上做出了思考狀:「可以是可以哦,只不過詛咒那個傢伙效果可能不太好,畢竟他可是不簡單啊。」 「怎麼詛咒?」 「想著他會倒楣,然後催動能力就可以了。」 「給我倒楣吧,該死的傢伙!」我聚精會神於右眼之上,將詛咒發出,只是這消耗卻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抽空了我的大半精神力。 遠在對岸的酒店,正在沙灘的長椅上慵懶睡著的王哲冷不防的打了一陣噴嚏,接著他頭上的草帽被一陣冷風給吹向了無限遠的金黃天空。 「該死,哪個不長眼的臭傢伙詛咒我?」他擦了擦鼻尖,拿起一杯柳橙汁又是痛快的喝下口。 今天一無所獲,我沿路探索她可能經過的地方,在LINE中詢問她的愛好和情報,還被調侃幾句「殷正德你又要找新女朋友」以外沒有什麼關於超自然現象的收穫。 「真是煩人啊,都怪薇薇安。」關掉LINE的對話,我翻起了白眼。 是夜,什麼都沒找到的我回到家中寫完功課,打開電腦,滑起手遊,又是一天過去了。 關燈睡覺,做的事情都是那麼的熟悉,除了我的床被她佔據了一半後讓我無法在床上隨意翻滾和攤開大字形以外,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午夜時分正是陰氣最高的時候,就在我沉沉睡眠之際,某些異動才要出現。 從純白無物的天花板上,突然冒出了一雙形容枯槁的手臂,粗糙的表皮就像老樹的表皮一樣,光是看到就令人寒顫倒胃,長著畸形紋路的手掌。 那雙意圖不明的恐怖手臂正要緩緩的沉下,躺在我身旁的她卻若有所感的睜開了瑰美的酒紅色眼眸。 她瞇起了眼,帶著審視和好奇的目光,觀察著手臂。 不過想起了身旁的人,她還是匯聚精神力朝向手臂用力的撞去。 那雙眼眸凝視的手臂就像被滿速的列車衝擊一般迸出奇怪顏色的氣體,這些無色無味的氣體在空間中四處消散,而手臂則在此時連忙逃遁。 「不管想做什麼,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吧?……」她嘟嚷一聲,蜷縮起身子繼續沉睡。 她沒有說出這一切,可能是因為覺得這件事就像拂去不小心掉落肩膀的爬蟲般隨意吧。 轉眼間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她闔上眼繼續沉入香甜無憂的夢境,不忘順手把我的被單扯過去。 這日仍是平淡的來上學,才剛和薇薇安走入校門,迎面而來的正好是一個我最不想看到的人,紫長髮的女孩葉娟玲和她的跟班們。 我連忙側開身子讓出一條路,她的跟班們仍因為那件事狠狠的白了我一眼。 「哼!」薇薇安不甘示弱,對她們反瞪回去。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樣真的很幼稚。 此時的紫髮女孩想起從眼角滑過的身影,冷冷地呢喃一聲:「殷正德是吧……。」 心中規劃的算盤打的響亮,金眸流轉間,她已經決定在中午和他相見。 上樓來到教室,掃地時間結束後又是上課的日子,看著數學老頭在黑板上寫著板書,我的心神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想起昨天白白的在校園內逛了一圈,我暗自構思著:「是時間的問題嗎?謠言不可能空穴來風,星期四晚上應該會出現什麼才對。」 我看到鄭芳慧的座位已經空了許久,上頭堆滿了因為她缺席所沒能考到的考卷,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如果按我所說住進寺廟,應該會得到保護才對。 今天晚上正好是星期四,我偏頭看向鄰座的粉髮少女,傲人的胸部托在桌面上,她正皺起眉尖,狠狠的盯著桌上的數學題目,光看臉部還以為她正在和有什麼深仇大恨的人對視。 「喂,妳晚上有空嗎?」我扭頭向她搭話 「幹嘛?」她因為解不開數學題而顯得煩悶,口氣也不太高興。 「晚上和我一起來學校吧,好像有點問題。」 「哦,沒問題。」她一口應下。 「殷正德和安薇薇,上課不要偷偷講話。」正在教授數學課程的老年人皺起蒼老的眉頭,頗為不悅地看向我們兩人,我們只能立刻看著自己的課本,裝做什麼都沒有的樣子。 午休時間,吃完營養午餐的我準備去合作社買杯飲料潤潤喉。 感受著秋天的涼爽,我的心神愜意,轉眼間就走到了合作社內。 「嘿!麥香奶茶,就決定是妳了!」一面拋棄了醇味濃厚的阿薩姆奶茶,我一面低聲喊著神奇寶貝內讓人聽到會無比羞愧的台詞,從冷藏庫內抽出了一瓶麥香奶茶。 「好,買些零食吧。」我後退步伐,來到屬於零食的架上,然而腳步挪移,卻無意間撞到了人。 一聲疼痛的輕叫聲傳來「噢……!」,我頓時覺得一糟,身旁果然傳來跌倒的落地聲。 「沒事吧!」總感覺自己最近經常不小心誤傷其他人,一轉過頭去連忙打算扶起,看到的卻是一個不想見到的身影,尺寸纖小的水手服、白色的過膝襪和紫色長髮。 「呃……,好痛啊……!」葉娟玲跌坐在地,她的後髮綁著大大的蝴蝶結,她嚶嚀一聲,使得周圍的人群將目光聚集到此處,周圍的話語中隱約出現些批評我不小心撞到人的意思。 「是妳?」我看到她那可愛的童顏,大為失色。 「是你!」她按著校裙的裙擺圓瞪著我,模樣倒是不怎麼敵視我。 眼看是這傢伙,我連忙環顧左右,所幸現在沒有看到她的親衛隊,不然我又得挨一頓白眼和怒視。 不過坐在地上的她顯得對此十分不快,她的柳眉內斂,頗為不快的提醒著:「好痛啊……你不扶人家起來嗎?」 「抱歉,剛剛愣了一下。」我尷尬的搔搔臉頰,向坐在地上的她伸手。 「這樣才對嘛,謝謝溫柔的大哥哥。」她孩童般的笑著,接過了我的手,她的小手就像人偶般小巧精緻。 正當我以為在扶起她後就能結束這件事時,她卻沒有離去的打算,反而好奇的向我搭話:「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從架上隨便拿了一份餅乾,將包裝在她小巧的臉龐前晃了晃:「來買點心吃。」 「真的嘛!人家也想吃呢,客氣的大哥哥一定會請我吧!」她嬉皮笑臉地附和一聲,就這麼的跟著我結帳,然後跟著我走到了合作社外頭放著的長椅和桌子一起坐下。 我拆開餅乾配著奶茶吃了起來,葉娟玲大大方方地坐在我的隔壁,纖細的小手毫不客氣的拿著餅乾塞入口中咀嚼了起來。 「大哥哥好像叫殷正德呢?人家叫葉娟玲哦。」她吃著餅乾含糊其詞地說著。 看樣子她原來並不在意自己被我的球砸中的這件事,哎,果然她的親衛隊是保護過度了吧。 「嗯,我知道。」我點點頭,不久前還被瞪成那樣,想忘記都難。 第 23 節 「人家很高興呢!不過人家這麼可愛,大家都會知道也不是件奇怪的事嘛!」她歡快地說著,紫髮隨之搖曳,充滿了童齡的純真。 「妳身旁經常出現的同學們呢?」我看她今日獨自一人,頗為罕見,她平時就像一朵嬌嫩的花朵,旁邊總是圍繞著一群的蝴蝶們。 「哦,他們啊,我覺得好麻煩呢!」金眸轉向了我,她出乎我意料地抱怨著:「雖然我也喜歡和大家一起,但是有的時候她們還是有點過份保護我了呢,總覺得很讓人不好意思。」 從她嘴中說出話語似乎有莫名其妙讓人有好感的能力,她拿著餅乾又塞入口中,喜孜孜的甜笑著:「不如大哥哥貼心。」 「嗯,謝謝。」不過也只是微風般的情感而已,我點頭表達感謝,我的內心卻又是另一種想法。 盯著眼前的女孩,我暗自腹誹,葉娟玲也是高一生,雖然個頭小了點,但我們的年紀差再大頂多也是一歲,為什麼會變成像這樣的兄妹對話? 而且最重要的還是日本動漫風格,雖然聽著很舒服,但聽著的時候,實在讓我覺得異常尷尬啊。 但她仍渾然不察我內心中的糾結,興致沖沖的向我繼續說著:「對吧,像大哥哥這種人應該沒什麼女朋友吧,人家覺得像哥哥這種生活很檢點的人才會受歡迎哦!」 也許多事之人會對這段話持有否定的想法,但我無疑百般贊同,畢竟我確實是沒有與異性有奇怪糾葛和生活檢點樸實的人。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但我佯裝沒聽見。 她簡單的觀察我的身型,判斷出我並不是運動系的少年便笑著繼續說道:「還有還有,大哥哥看起來也有玩電腦遊戲對吧。」 提到這裡,她露出苦思的模樣,單指繞著紫髮:「那個叫什麼的呢?英雄聯……?」 我立刻回答:「英雄連隊!」 葉娟玲滔滔不絕的話語稍微凝滯,小腦袋中總覺得有些奇怪,是叫英雄連隊嗎?不過她自己其實也沒有多少印象,轉念一想,看著殷正德的表情應該就是了沒錯。 「大哥哥好厲害啊,就是英雄連隊啦!我看電視上那些人操作都好厲害呢,能力和情境都掌握到完美的恰到好處!大哥哥也玩英雄連隊嗎!想看大哥哥大顯身手呢!」 在無聊的閒聊過程中,洋溢活潑笑容的她偶爾對我品頭論足,凡是不起眼的點或是優點都被她說成了天大的優點,確實讓人好感大增。 正巧說到關於民俗信仰的成分,她話鋒又是一問,宛如懵懂求知女孩一般:「那大哥哥,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新奇鬼怪的事可以和人家說的?」 新奇鬼怪?我最近的生活可是和這些奇奇怪怪的天天混在一起啊,可以說是多的不勝枚舉了。 「為了妳的身心健康,我還是別說吧。」我微不可查的抽了抽眉,按著頭髮乾笑起來:「嗯……?這種事情我倒是沒有聽說過呢。」 「什麼都可以哦,哪怕是一點點消息也好嘛!我真的對這些很好奇呢!」她請求的將雙掌合十,我見猶憐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心軟:「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抱歉,真的沒有聽說過,如果我聽說過並活下來的話,我一定會聯絡妳的。」我搖頭表示否定,尷尬地笑了笑。 「那約好了哦!」她似乎破涕為笑,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儘管內心中對於這個答案毫不滿意,但是她臉上的面具還是精美無瑕。 坐在我身旁的長椅上,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她看了一會兒手錶似乎察覺到時間將要流逝。 在臨走時,她轉過頭來盯著我問出了一句從未想過她會問的問題。 「大哥哥,你喜歡人家嗎?」 「呃……?」我愣了一下。 內心中倒沒有幾分厭惡她的感覺,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向她表明我自己的尷尬,隨意批評她人的習慣不太好。 而且這種風格貌似挺受歡迎的,只是我個人總覺得太虛假了。 不過在我胡思亂想間,她的目光卻沒停止的緊盯著我,透徹的金眸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緊張不悅,我只能盡速回答:「嗯,還可以吧,畢竟妳也很可愛。」 她氣鼓鼓的鼓起嘴來,膨脹的臉頰就像兩團小泡芙:「怎麼可以不喜歡人家呢!」 「大家都很喜歡人家呢,你也應該要喜歡人家才對!」在桌面下,她搖晃著白絲纖腿彷彿老師指示錯誤般的向我說道。 「嗯……好奇怪的論述。」我暗自心想著,不過還是點點頭表示明白。 臨走時,她從長椅上跳下,擺出拍照般的姿勢,將勝利手勢靠向自己的眼眶旁俏皮的吐出舌頭:「要好好記住人家的可愛哦!掰掰!」 語畢,她便風風火火的小跑離開這裡了, 「……?搞不懂她在想些什麼。」我看向她掛在後腦的大蝴蝶結在空氣中隨著奔跑搖曳生姿,不過一會兒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轉角處。 然而,正當我也想離去時,一個聲音卻橫空插了進來。 那是陳俊才,他拿著光泉牛奶痛心疾首的按著胸口:「靠,你跟班長廝混就算了,現在還和葉娟玲走在一起!」 我當即俐落的反駁他:「首先,我對於你提的廝混指控我堅決否定,其次,我並沒有和她走在一起,還有最後,你不是不喜歡蘿莉體型嗎?」 「這和我嫉不嫉妒是兩碼子事,而且萬一她以後出落成絕世美少女呢?」他按著胸口,彷彿得了心臟病般將不久於世。 我的臉龐直冒三條線:「出落……你怎麼還文藝起來了?」 他還在絮絮叨叨的念著:「你這是要羨煞多少旁人啊!」 我堅決否定:「哎,你省省吧!我都說沒有了。」 陳俊才瞎說著大實話:「你說沒有就沒有了,那要檢察官有什麼用!……」 結果我還是因為這件事被他調侃了一整個下午,只能希望他今晚一睡覺明早起來就忘了這件事,不然該死的謠言又要多一項了。 是夜,我和她相約七點在校門口會合。 今晚的星空和明月如常的閃亮,校舍內還有寥寥的幾處點著光芒,那是因為各種原因留在學校的學生們。 「我來了!」一聲精力飽滿的招呼聲傳來,她的氣息比日間還要活絡幾分,金黃色的眼眸流轉著眩光,似乎在黑夜中也能視物,相較之下,我的眼睛在夜中就模糊不清了。 她說不定會超聲波製造聲景,所以夜晚才能看的這麼清晰,我不禁這樣惡意的揣測著,具有敏銳感知的她立刻察覺到不懷好意的想法,瞪了我一眼。 看來她雖然不會超聲波,但是直覺卻很敏銳,我覺得這應該不是蝙蝠的特長,而是笨蛋的特長。 不過回到今晚的目的上,她比我還要正經許多:「還記得我教你的那個吧?可以釋放靈知感應周圍。」 「嗯。」我點了點頭,釋放出身體裡靈能,淡淡的投影視覺從我的意識內浮現,清晰的就像白天一樣 顏色和輪廓俱全,雖然只有十多米,用於警惕周圍也足夠了。 林雅筑是一個台灣當地隨處可見的名字,她也是一個平凡的女子,還沒有喜歡的對象,正在為論及婚嫁的煩惱。 總歸而言,平凡而不起眼的她今天在學校內工作已經是第三年了。 以前在這個職位的老師們似乎都做的不長久,明明這份職業這麼的有趣。 她十分喜歡這份音樂老師的工作,既輕鬆而又愜意,還能夠和少年少女們聊天,彷彿自己也回到了青春歲月裡。 「想太多了吧。」她暗自嘲笑著,要是這種想法被同僚們聽到,想必會被大肆嘲笑吧,唉,沒想到自己也已經到覺得自己是老女人的年紀。 來到停車棚準備回家,她忽然想起自己的錢包遺漏在音樂教室內。 「果然真的是老了啊……連記性也不好了。」 她嘆了口氣,走向音樂教室,經過數處轉角後,不知不覺間夜已經黑的讓她有些不適。 柏油路上只有幾盞相隔很遠的燈照亮著些許光芒好讓她不致於摸黑,今晚的夜色特別陰涼,冷風吹過甚至讓她起了一點雞皮疙瘩。 「啊……想回家快點洗個暖澡呢。」她下意識的拉低袖子,但實際上這並沒有什麼用,只有一點心裡作用而已。 而此時在音樂教室內,卻又是另一幅匪夷所思的場景。 教室的桌椅前方飄浮著的是各種千奇百怪的樂器,它們在這裡鼓起了自己最大的聲音演奏著,無論是大提琴、爵士鼓,長笛、響板還是三角鐵,都盡情瘋狂的喧叫著自己的聲音,就像迎來嘉年華一般的慶祝著。 一曲混亂無序的樂章結束,台下空無人坐的桌椅們同樣鼓動著身子帶來撞擊聲和鼓掌聲。 窗戶的簾幕被拉了起來,沒有人會看到這一幕,可能只有緊鎖的大門會透出一點聲音吧,但樂器們只是繼續傾瀉著聲音,懷念著數年前最後一場的演出,隨著演奏,它們的模樣也越來越怪異,開始長出了肉紋和恐怖的眼球盯向周圍。 這些樂器響亮時,只有鋼琴默默的矗立在角落中,在原來所處的位置紋風不動,因為只有鋼琴是被人所愛著的,因此它不需要參加這場失敗者的盛宴。 而在大道上,被寒風侵蝕的女性才剛走到二樓音樂教室下的階梯,這裡沒有遮掩物覆蓋,裸露在空氣中,教室內吵鬧的聲音微微的傳到了她的耳邊,卻又模糊的像在千里之外無法分辨。 「是有誰在嗎?」 她不確定地呢喃著,有些凝滯的腦袋還在想著究竟會是什麼人夜間來到音樂教室。 「應該不會是小偷的之類的吧,也有可能是吳老師帶著孩子們練習也說不定。」想到同事最近準備帶著自己的學生們參加市區鋼琴比賽,她的腦筋忽然靈光一閃。 「嗯,問問紅杏要不要參加吧,她應該可以的!」 想著關於學生們的事,她走到了音樂教室的門面前,不知怎麼的,她總覺得這扇大門格外陌生,將手搭在門把上時,感受到的是一陣讓她險些驚叫出聲的冰冷刺骨。 「是入冬了嗎?真是冷啊。」忍耐著手上傳來的冰涼,她推開了門扉。 見到的是一票模樣詭異的樂器飄浮在天空中,它們長著奇形怪狀的肉芽和肢觸,怪誕的圖樣構成了一幅離奇詭異的圖畫,讓人不寒而慄,甚至連腳步都像黏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欸……?」 她還沒回過神來,後腦忽然被某種重物砸中,那是三角鐵的金屬棒,只不過此時已經像是長槍般龐大。 「呃!」她痛呼一聲,眼前一片金星浮出,在視線前方滿嘴獠牙的響板暴起朝向她撲去,那腥臭的大嘴突然在她目光前放大、放大、再放大。 「這是……夢嗎?」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模糊了起來,然後傳來的,是一陣她從未想像過的感覺。 她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腰際被人抱起,伴隨而來的則是一陣天旋地轉。 正是一名粉髮少女摟著她高高跳下,接著穩固的落在地面上。 「沒事吧!」拔出長劍的我盯著教室內竄出的各種畸形樂器和他們正面對抗,三角鐵、響板千奇百怪的小型樂器朝向我飛射而來,而我則是橫劍把它們一一打飛。 「嗯,好險啊。」薇薇安低頭看著自己抱著的女人,看樣子沒有少些什麼東西。 林雅筑對這兩個聲音有些耳熟,似乎是自己的學生們,但她此時已經是頭昏眼花還想吐,已經顧不上辨認。 「怎麼辦?被她知道不太好吧。」薇薇安又抬頭看向我。 「把她打暈吧,也許她會當成夢也說不定。」我想了一個餿主意。 「也只能這樣幹了。」薇薇安也沒有其他的辦法,素手舉成手刀的模樣準備往音樂老師的後頸一敲,她卻已經發現一個事實。 她的小口詫異的擺出o型:「啊,她已經暈過去了。」 可憐她還沒明白些什麼就這麼的昏過去了,不過不明白也許才是件好事,就像克蘇魯的呼喚裡知道越多的人SAN值上限越低。 而熟知這些事的我們才正要迎來戰鬥。 樂器們仍在從教室內衝出朝向我們襲來,任誰看到他們都能夠感受到一股怨恨,被拋棄的怨恨,吵雜的曲聲仍絲毫不止,所幸這裡已經是鬼域之內,不然被鄰近的居民投訴吵鬧是可想而知的事。 幾個小樂器在來回衝擊我幾次卻反被打飛後化為了普通的樂器掉落在地,不過隨著從教室門內走出的體量越來越大,我的戰鬥越發艱難。 「這些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長了觸手的小提琴?拉萊耶來的嗎?」看著從中央分裂出一張大嘴,還有無數觸手生長的小提琴,我大聲吐槽希望得到回應。 樂器們自然是不會回答,能回答的只有擁有心智的生物而已。 「這些是被拋棄而產生憤恨的」 薇薇安應付著同樣朝自己襲來的樂器們,不忘以自己嬌媚的聲音大喊回應:「你應該知道有許多詛咒人偶的故事吧,丟掉的人偶結果隔天又在家裡出現的詭異事件,這種事可是處處皆是,日本寺廟還會為這些人偶舉辦專門的典禮儀式……!」 左手提著音樂老師,薇薇安的動作輕靈如舊,右拳出擊將一個飛來的響板揍到牆面上,它立刻失去猙獰的光彩回復普通的模樣。 「事實上,和人類接觸的物品都會沾染上些許的靈性,情感越濃厚,靈性便越強,這些沾染靈性的樂器,恐怕也是因為曾經被愛著,結果被拋棄在儲藏室才會成為怨靈的吧。」 她挑準時間起勢一跳,一記滑壘似的踢擊將另一個大提琴踢去,那大提琴中央張開的巨口對她而言就和牙籤相比差不到哪去,一腳便把它踢回原狀,模樣顯得遊刃有餘,只不過苦了她腰際上提著的音樂老師。 我同樣是持劍砍向襲來的樂器們,只要招架便能夠消耗他們的力量將其恢復原狀。 若是人偶恐怖度估計會高上幾個層級,但這些不過就是樂器而已,雖然模樣怪異的點,但對我的精神打擊卻遠不如當日在停車場見鬼的大。 「唉,就是這些東西夜夜糾纏著鄭同學?被拋棄在儲藏室的樂器,聽起來倒是挺可憐的。」 我不禁有些愧疚,不過想起這些樂器給鄭同學帶來的傷害,手中的長劍也不留情的斬向他們。 長著蜻蜓翅膀和螳螂鐮刀的鈴鼓、發射音波大炮的嗩吶,若是常人恐怕面對這些東西也難以招架,但我們並不是常人,它們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只有幾分鐘而已。 薇薇安的粉拳如故,薰風般的捲起了樂器們的靈知,不過這數量也讓她頗感煩悶:「還有多少樂器啊!?」 「鬼知道!」我翻起白眼暗罵一聲。 鏖戰多時,也可能只是幾分鐘而已,我終於將眼前的最後一個小提琴打倒在地,小提琴還有生命似的在地面上抽搐著,我還拔劍上前補了一刀才把他打回原形。 「結束了……嗎?」我環望周圍,所見之處一片凌亂,各種樂器掉在地上、卡在草叢上,嵌印在牆面上(薇薇安打的),吊掛在樹枝上,它們唯一相同的地方是樂器身上的怨氣已經消散無蹤。 所有的音樂和戰鬥聲響都結束了,但這不是終結。 一聲緩慢的鋼琴曲傳來,明顯的單調高音顯露出陣陣的悲傷,低音則是顯露寒冷的曲調陪襯著孤寂冷漠。 這是屬於電子琴的音色,雖然彷似鋼琴,但仍不夠清澈的聲音仍曝露了它的身分,但正因為如此,樂曲才更顯得扣人心弦的傷悲。 因為有鋼琴的緣故,電子琴被丟到了音樂教室儲藏室的深處,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它對於天天都能演奏的鋼琴,想必一定嫉妒萬分吧。 和鋼琴相比,它是殘缺的,不完美的,廉價的,因自卑所累積的怨憤才是最為深厚的。 緩慢飄出的電子琴正是如此,它從中龜裂成為了一張血盆大口,琴鍵則是它閃亮銀光的獠牙,正發著淒美的旋音,支架則是在大口的後方擬成粗糙的人類身體的形象,但與大口相比就顯得纖瘦許多。 「小心……這傢伙看起來不簡單!」薇薇安將音樂老師放在了後方安全的部位,轉瞬間衝到我的身旁提醒一句,估計因為戰鬥被轉的天旋地轉的音樂老師今晚是做不了什麼好夢了。 「你就是這裡最強的嗎?」我看著電子琴的出場,吐槽了一句。 向並肩的我們兩人咆嘯一聲,今晚最後的戰鬥開始了。 「你依我之言,必是有福的!」我催動右眼話語一出,率先增強身旁薇薇安的傷害能力。 這並非是增強她體能,而是增強她所造成的傷害的能力,也就是說雖然總體力量不變,但命中敵人後的傷害卻會因為神祕的關係而變強。 「真是好能力啊。」她轉頭窺了我一眼,嫉妒的白了我一眼。 雖然我也無法觀測到結果究竟有沒有變強,不過我想既然有消耗,那一定有回報吧。 「怎麼解決?」我詢問向身旁的少女。 「當然是……最傳統的方案!直接近戰對付它!」薇薇安邁步而出,一陣薰風捲起,她身上穿著的校服已經被轉換成端莊華美的紅灰連身裙,精美的細劍抓持在她的手上。 而這怪物自然也不是在發呆著的,隨著它憤怒至極地大吼,一道又一道的音爆朝向我們射來,我們各自迴避,落空的音爆則是將身後的樹幹捲成粉碎。 在怒吼結束之後,它便朝向薇薇安衝鋒而去。 「哇哦,真恐怖。」我暗自吐槽一聲,一道話語又是從口中說出,試圖牽制怪物的行動。 「冰將永封萬里!……」 地面上憑空凍結起一面寒冰並朝向電子琴擬似出來的腿上蔓延,雖然這陣薄冰轉瞬間就因為動作能被撕毀,但也稍微牽制了它的動作。 而在此同時,薇薇安已經到達了怪物的面前,細劍凌空一挑刺去,電子琴的大口被這強烈的衝擊命中,大片的鐵屑從細劍的貫穿處掀翻。 「啊,有薇薇安,我估計只會幫倒忙吧。」我轉念一想,放棄上前戰鬥的打算,而在我思考的時候,薇薇安已經以輕靈的步伐在怪物的身旁遊走著,舞蹈般的步伐躲避著攻擊,一旦發現敵人的弱點便上前貫穿。 纏鬥不過兩分多鐘,這怪物便已經顯現頹勢,滿地都是它承受攻擊受掀飛的鐵屑。 又是一記刺擊朝向它刺去,然而這一次它卻不再嘗試迴避,而是忽然在半空中張開大口嘴上的鍵牙朝向我們全部傾瀉射出作為同歸於盡的報復。 「見鬼!」在不遠處以輔助能力掩護薇薇安的我大罵一聲,立刻催動右眼撐起一道薄薄屏障。 獠牙全部打在光罩上,雖然我的精神力驟降一截,但好歹還是撐住了這一番傷害。 但在怪物面前的薇薇安面對攻擊時卻是不退反進,她以左手撥擋飛刃掩護住要害,腳步仍然穩固的朝向敵人踏出。 細劍挾帶著雷霆萬鈞的巨力貫去,當即無堅不摧的從怪物張開的巨口中穿出,劍刃突出了它的身軀,那張巨口咬下或許能對近在咫尺的她造成些許傷害,甚至將她白皙的素手咬下一層皮,但是卻已經沒有任何的力量讓它得以攻擊。 第 24 節 電子琴和琴架變回原樣掉落在地,我上前查探,才看見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電子琴。 看向身旁我才注意到薇薇安的右臂上被劃出了一道血痕,驚訝的提醒著:「你受傷了!」 「嗯?」她略顯詫異,看向自己的手臂才察覺那裡早已劃出的一道淺血痕。 「哎,還是大意了,可能是悠閒的日子過太久,怎麼戰鬥都忘了吧。」她感嘆著,伸起指尖輕輕的將鮮紅的液體抹掉,似乎是捨不得這些血液,她不自覺的將指尖抵到唇前舔了舔。 不過抹去後又是新的血液緩慢地冒出,眼見此狀我詢問道:「要我幫妳治療嗎?」 她光滑無瑕的手掌隨意的拍了拍傷口:「不用了,這點傷明天就好了。」 戰鬥結束後,我們又找起了鬼域的出口,便從一扇周圍的門走出了鬼域,步伐來到方才戰鬥的位置,這裡仍是維持著原樣,能容一輛半車輛通過的柏油路兩旁有著楓樹,除了有夜間的冷風徐徐吹過以外別無其他不同。 薇薇安公主抱著音樂老師跟在我的身旁。 「鬼域真是奇特啊……給我們一個戰鬥而又不影響現實的世界。」我暗自心想著,看向了音樂教室的門扉。 她低頭看向豐胸前的女性:「音樂老師怎麼辦?你們使用靈能的人不是會催眠讓人緩慢的忘記某些事嗎?」 「嗯,我不是正規的,所以其實沒那麼多手段。」我搔著臉頰思考著該當如何。 「把她放到音樂教室內吧!也許她就當成自己不小心睡在教室內做了場夢也說不定呢……?」我提議道。 「也只能這樣做了。」 我們兩人偷偷摸摸的避過攝影機的路徑來到了二樓樓梯的音樂教室前,打開門入內後,薇薇安將音樂老師放到了教師桌後方的椅子上。 眼見事情結束,在即將走出教室之際,我回頭看向了儲藏室最後一眼:「那些樂器……還會再次顯形攻擊人類嗎。」 那些樂器曾經也是被愛著的,當愛離去後,無法滿足愛的它們便成為了惡魔。 「不會了,一旦靈性被瓦解,除非又有人注入,那麼事物就不會再出現心智了。」薇薇安解釋著。 走出校園,一路朝向回家的方向走著,街道上的人群和車輛的行駛聲都正提醒著我們已經回到了現實生活中。 「哎,話說血族為什麼不喝其他血族的血呢。」閒聊幾句,想起她舔血的舉動,我不禁好奇一問。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看看我到底有什麼古怪,側額上直冒三條黑線:「原來你會吃人嗎?真恐怖,而且喝了也沒辦法獲得能量,幹嘛喝呢。」 「我可是聽說澳洲有人因為車禍截肢出院後還吃掉了自己的腿呢。」 她嫌棄的吐著細舌,按著纖細的腰肢擺出一副反胃的模樣:「真是倒胃,你們人類真是什麼都能吃,連自己的身體也吃啊!……」 「我還沒見過其他血族呢,說起來,他們都像是妳一樣的笨蛋嗎?」 「當然,高貴的血族哪是能這麼容易看見的?」 她的聲音毫不掩飾的展現出自信驕傲,但轉瞬間才察覺到語句有些問題。 「等等,你剛剛說什麼!」 她憤怒至極瞪著我,粉拳在我的眼前驟然放大,痛揍了我一頓。 我倉皇的奔跑離開,我們在調笑間遠離了校園。 在我們離去後,一個身影才緩慢地走進音樂教室內。 「不要傷心。」她輕撫著樂器們,輕聲地呢喃著。 「無論是什麼,都能夠被愛著的。」 薇薇安這幾天內仍因為這件事而耿耿於懷,即使是慣例的靈能課程也沒有給我好臉色看。 「你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她生氣的瞪著我,坐在桌子的對面環抱雙臂,這小家子氣的模樣雖然可愛,卻是異常棘手。 「好好好,我的錯,我不該開玩笑的。」我舉雙手投降,無奈只能自己拿起屬於自己的那隻針頭抽取鮮血。 微微的刺痛感後則是一股吸力,在透明的柱內一道紅色的血水緩慢的升起,也真虧王哲能弄來這麼多真空吸血針。 感覺自己體內的溫度降了一小小截,我將血管遞給薇薇安尷尬地笑了笑:「拿著吧,不然可就浪費了。」 「才不稀罕。」她哼了一聲,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身體很誠實的接過了抽血管。 拇指嫻熟的打開瓶蓋,她仰起頭來將血液啜飲而盡,空空的瓶子被她放在了架子上。 我和她四目對接,她終究還是軟下心來心中暗自不甘願地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把臉上的不快抹除,她看著我詢問道:「今天就繼續教靈能法術吧,你以前的那些法術用法背起來了嗎?」 這種記憶形式和小說裡運用魔網的魔法師不同,反倒像是掌握法術後便能夠持續施放的術士,我點點頭:「嗯,都記在腦子裡呢,隨時都可以使用。」 「用就不用了吧,火災可不是開玩笑的。」她輕咳幾聲清清嗓子,換成了少見的正經模樣:「你應該知道世界的概念嗎?這個世界是層層堆疊起來的,就像金字塔一樣,上層產生的力量將會降到下層。」 她拿起書本堆疊簡單的比喻世界構造,起初是教科書、之後則是輕小說、字典,最後則是手冊。 我點點頭:「知道,我們所在的世界是現實世界,也就是物質的世界。」 她又侃侃的介紹著:「是的,我們通常使用的靈能力、精神力都來自更上階的世界,也就是形成的世界,這是屬於心智的世界,異能者就是從這個世界內導出能量具現到我們的現實。」 「王哲當初驅逐詛咒去的地方?」我想起之前的經歷,那個時候王哲似乎就是帶我們來到了其他的世界裡。 「是的,因為那是屬於心智的世界,能夠簡單的辨認詛咒的惡意加以驅逐,表面上我們仍處於原先的房間內,實際上那是形成的世界中王哲重新製作長的一模一樣的房間而已。」 我不禁因為這段話而好奇:「為什麼會需要定型?我記得鬼域也是要在這個世界裡定型的才能把人拉進來,是吧?」 薇薇安點點頭再解釋道:「嗯,心智為主的創造的世界並不是你所想像的是實體為主的世界,相反的,是以一片精神海洋為主的世界,可以說是人類的集體潛意識。」 「在這裡,精神的海洋是連續的,實體的存在才是被阻斷的,就像汪洋中的一座座島嶼一樣。」 「你有看過鬼片吧?裡面的受害者無論逃到天涯海角,哪怕從東方跑到了西方也會被鬼魂追殺,鬼魂之所以能夠遠遁就是因為意識體能在心智的世界穿梭並重新具現在物質世界上。」 「那……人類不能進入的原因是什麼?」 「嗯……?按理論來說,是大部分人類的靈能太脆弱吧,在穿越的時候靈魂容易受到影響而受到創傷,而保持虔誠的心靈可以降低這份影響。」薇薇安單指點著唇間回憶著自己在家族裡時受到的教育。 我明白薇薇安所指的靈能並非是能夠忍受多少疼痛的意志力,而是一種取決於靈魂的能量。 「而且進入上位世界當然是有危險的,我們的夢境其實距離創造的世界只有一步之遙。雖然概率很小,但普通人若是因為一點小小意外無意間離開了自己的夢境來到了精神海,他們的精神體就可能被四處游離的怪物吞掉而猝死,這是非常危險的。」她嚴重的警告著我:「如果是有強化過靈能的人那麼進入精神海洋時就更容易被牠們發現,依照你目前的精神力,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一塊香甜的蛋糕和一塊不起眼的餅乾相比,蛋糕肯定顯眼了許多。」我點頭表示明白,自己沒有必要也不會隨便往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鑽去。 薇薇安將警告的話語說完後,轉而說些輕鬆的話題:「你不是好奇為什麼見不到什麼血族嗎?」 「除了少數遊歷或是管理資源的以外,我們的族人們多半居住在形成的世界裡,那裡有著我們自己開闢的城鎮。你經常耳聞的什麼龍呀、狼人呀的奇幻生物,他們也是如此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等等……你們居住在夢境裡?這可能嗎?」 她白了我一眼,以經常被我看的眼神瞪回來,模樣像是無法理解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傻的人:「我們當然不會住在精神海洋裡,我們所住的是一種類似鬼域一樣被開闢出實體的永久空間。」 「你應該知道精神體和肉體的關係吧?」薇薇安看向我,考起了基礎的問題。 「嗯,精神體和肉體是可以分割的不同事物,肉體無法進入精神體的世界裡。」我點點頭回答。 提到這裡,我忍不住看向了坐在床鋪旁的她,此刻我的目光正好看到她飽滿的胸脯上,她可是一個例外,我也不明白她究竟是精神體還是肉體。 「是的,只要精神力擁有自我的概念就可以成為精神體,雖然精神體也能干涉現實,比如鬼也可以在現實中冒出來嚇嚇人。」她在這裡舉起雙手成貓爪的張牙舞爪,模樣煞是可愛。 「但鬼若不在鬼域裡使用能力,精神力消耗便會特別的大,不過肉體的存在卻可以大幅度減低這種損耗 ,因此精神海內的怪物不會威脅開闢出的實體空間,甚至還可以在這裡建造房舍長久居住。」 我撫摸著下顎,仔細回想薇薇安所說的話語,世界的堆疊關係和精神體與肉體的關係:「哦……我大致明白了這些常識了!」 「好了,講完這些基礎概念,該講講些從心智的世界牽引力量的竅門了,這些是需要長久時間鍛鍊的!……。」在今天的課程內,她鉅細靡遺講起如何最佳化的調動靈能。 課程結束之後,我因為肚子裡有些飢餓而走出了公寓,守衛室坐著的保全老頭今日也在睡覺。 街上的冷風吹拂著我,想到關於鄭芳慧的事,星期五她也沒有來上課,我便試著聯絡班長想了解她現在的情況。 「芳慧嗎?我只知道她已經住進了寺廟內幾天,其他的消息就沒有聽說了。」 想起前幾天我們已經將干擾她生活的始作俑者們給處理掉了,不過對於心靈的打擊可能沒有那麼快恢復吧,甚至恢復不了或是留下後遺症也有可能。 「應該解決了這件事才是,也只能希望她能夠站起來了。」我不禁同情起她,因為飛來橫禍導致人生出現了始料未及的變化。 走過一處不起眼的轉角,前方出現的是一條空靜冷寂的街道,路燈亮著薄弱的光芒,似乎隨時都要被黑暗吞沒,明明是夜間,兩側的房舍卻無一處點著燈火。 我立刻反應過來,衝向自己方才走來的方向,然而在身後卻也是相似的場景,方才擦肩的幾名路人已經消失的不見蹤影,只空留了一片寂靜。 「見鬼,真是真的見鬼了,倒是給人放假幾個星期啊……」我並非為了發洩而罵著不雅的話,而是闡述事實,抓了抓腦袋,忽然間無所適從。 此刻擺在我眼前的事實就是,我又被拉入鬼域了。 我永遠都不是孤獨的,白襪的蓮足輕輕的點在地面上,她瞇著眼來到了我的身旁,就像撒嬌般的小家子氣地抱怨著:「你最近事情真多啊,好像都沒空和我聊天,我有點寂寞呢……」 我嘆了口氣,先舉起長劍自保為上:「還不都是妳害的,天天吸引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無辜的抿抿嘴:「我也不是自願的嘛。」 美麗確實是一項能讓人心軟的武器,她瑰美的笑容讓我心中的一點不滿的氣息也隨之飄散的無影無蹤,但嘴上我還是不願承認地哼了一聲。 不過我此刻關心的還是非常奇怪的另一點,那就是太寧靜了。 「妳有感知到什麼嗎?怎麼現在都沒有什麼鬼東西跳出來?」我看向銀髮少女,以往被拉入鬼域時,那些妖魔鬼怪可是迫不及待地展現自己,現在什麼異狀都沒有,讓我備感困惑。 恐懼並不是因為事物而恐懼,大部分是因為未知,我此時深刻的明白這一點。 她搖頭後才說道:「沒有呢……倒是看到了出口在哪,要去嗎?」 「不,既然有鬼域,那就一定有受害者吧。」我否決了離開這裡的想法,自己將鬼域的:「和我找找看周圍吧,也許會有人需要救助呢。」 「濃情蜜意的約會呢!」她露出足以讓陽光也黯淡的驚艷笑容,當即上前伸手抱住了我的手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從她雙手的懷抱裡還能夠感受到她姣好玲瓏的胸肉。 「喂……!」我嚇的當即把手從她的懷抱中抽出,這個天生尤物除了整天亂七八糟的就沒什麼可想的了嗎? 還沒來得及訓斥她幾句做人要有矜持,異變卻不湊巧的突生,我正想張開的口因為察覺到聲音的出現而閉上。 仔細聆聽,可以聽到一陣慌亂奔跑的腳步聲從遠處響起,與此同時的還有細不可查的喘氣聲,如果聽力能夠再更加深入一點的話,還能聽出這是一個清細秀麗的嗓音,就像未發育的兒童一樣。 我只能聽出一陣腳步聲正在某一處響亮,秉持著正人君子的原則,我嘴上吐槽自己一句:「好像有人,真是幸運啊,遇到了我這個救星,不然今日你就要死於非命了……」 「我在這裡!不要害怕,馬上就來救你了!」當即朝向聲音的來處奔去的我高喊出聲。 隨著兩者距離的靠近,對方的聲音逐漸放大,那是一個喘的上氣不接下氣,既恐懼而又無助的叫喚聲,就像無辜的幼貓一樣:「哈……哈哈……救,救救我!」 隨著我朝向聲音的來處奔走,對方的腳步聲也逐漸放大,忽然間,從前方轉角慌亂的跑出一個嬌小的人影緊張的環顧左右,正好與我四目對接。 「葉娟玲?」我看到她一頭顯眼的紫髮和金眸詫異的低喃一聲。 她看到了我立刻露出了得救似的神情,慌忙地朝向我奔來,我此時才看清,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凌空飛行的巨大骷髏頭,一頭白絲就像被人抓起的布般飛舞著,上下的純白齒間不停的敲打著發出了令人寒顫的聲音。 若是她被追上,想必會被無情的撕成粉碎吧。 「這又是什麼鬼?」沒有不雅詞句的意思,我是真的不明白這是什麼玩意兒。 但困惑歸困惑,知道目標之後就是揮舞武器消滅就對了,我再提高了速度朝向她的方向衝去──然而她的運氣非常不好,她被絆倒了。 一塊路面上的石頭橫插在我們兩人之間,她的身體因為踢到石頭不由自主的向前傾倒,距離之近,我甚至能清晰的看清楚她臉上絕望的表情還有向我伸來的手指紋路。 無暇錯愕,我當即跨步一踏擺出投擲的姿態將長劍向她身後的骷髏拋擲而去。 「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我的怒聲響亮在街區內,飛射而出的劍刃就像脫弦而出的箭矢一般,當空貫穿了骷髏頭骨的額部。 骷髏的身影頓時一滯,發出了哭號似的尖嘯,盪起一片音暴攻擊而來。 但時間已經稍微延遲,爭取到這一剎那便已經足夠,我當即上前攔住她栽倒的身姿,雙手拉起她的身體一轉將她護在身後,撐起一片薄幕阻攔這震耳欲聾的音波攻擊。 「那守護我的……必將堅若磐石!」 音波撞擊在護罩上當即消弭於無形,右眼的燒灼感隨之湧出,但隨即被精神力降下。 「好了,退開點!」眼見承受住這道攻擊我當即起身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她推開戰鬥範圍,自己則是轉身繼續衝去,伸手一招讓長劍回到手上的同時,跨步向前。 一道銳不可擋的銀光閃出,黑髮的身姿和骷髏接觸而過,在骷髏身後的街道上我已經是斬擊結束的箭步姿勢。 削鐵如泥的劍擊已經將骷髏從中切斷,被從中斬成兩段的骷髏無助的左右傾倒,伴隨著最後一陣淒厲至極的野獸嚎叫化為了虛無。 「已經解決了?……出乎意料的簡單啊。」隨意的斬出幾下,我凝造劍鞘將長劍收於腰際並沒有直接消解,現在仍處於鬼域之內還是警惕為上。 轉身回頭,看去在骷髏死亡的地方什麼也沒有留下,看來並不是所有怪物都會留下點什麼,視野更往前挪移,紫髮女孩跌坐在地面上。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我看向她詢問道,正想上前拉起她,她卻自己起了身。 「嗯……沒受傷。」她回答的話語告了一段落,只維持著欲言又止的模樣:「不過……殷同學,妳手上的劍……?」 「劍是我消滅不潔惡靈的武器。」我簡單地解釋幾句好讓她心安,也沒有讓她過多接觸的打算:「這裡是超自然生物構築的空間,叫做鬼域,妳應該是作為受害者被拉進來的吧?」 「嗯,走在街上的時候忽然發現身旁見不到人影了,然後就是身後突然冒出了那個骷髏頭朝向我瘋狂衝來……要不是有大哥哥的話真的就是凶多吉少了。」她心有餘悸的將雙臂交疊在平坦的胸口前,顯然是害怕不已。 「嗯……別擔心,稍等一下,我等等找出鬼域的出口就可以離開這裡了。」我將頭重新轉向骷髏來處的街道上,催動右眼進行分析。 她似乎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仰頭吐息著:「這樣嗎?真是太好了……」 然而在我目光所未能及的地方,她卻從裙子裡拔出了一柄短刀,這柄短刀的前刃足以銳利的在暗夜中閃爍危險的神采,握把則是適合她抓持的大小。 銀髮少女好奇地看著拔出短刀的她緩步逼向我的身後,一步、兩步、三步。 在最後的數步間,一陣叫聲卻突如其來的打斷了她的動作。 「又有鬼域!?妳們沒事吧?」那是一聲愕然的嬌媚聲,出現在我們前方的正是薇薇安。 她立刻將抬起的手放下,只是單純的將匕首握在手上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 薇薇安大步邁開看見了我們兩人,首當其衝的便是調侃一句:「呵,真是走到哪都能撞鬼啊?」 「別說了,這次連撞了什麼我都搞不明白呢。」我無奈的聳肩。 薇薇安隨即轉頭打探我身旁的紫髮少女:「妳是……葉娟玲?」 她點點頭。 我倒是好奇地詢問一句:「妳怎麼會在這裡?」 「正好到樓下丟垃圾,結果察覺到鬼域就連忙跑進來了解情況了。」 薇薇安簡單回答一句,看向我身後站著的紫髮少女:「這傢伙是誰啊?怎麼還拿著水果刀?」 「這是葉娟玲……她剛剛被一個大骷髏頭襲擊了,我救了她。」 「葉娟玲?那個被你扔球砸到額頭的女生嗎?」薇薇安訝異地看著我們兩人,酸溜溜地說道:「還真是有緣份啊。」 「……。」這些話語的時候,她的眉頭冷不防的一抽。 不過她還是迅速調整神色,唯唯諾諾的模樣惶恐的低著頭:「這個水果刀……沒什麼,只是剛才殷同學準備尋找出口,但我還是很害怕,想拿著武器給自己安全感而已。」 她苦澀的甜笑著,強顏歡笑的意味濃厚:「水果刀是我今天出門買的,剛剛想被追到死路就拔刀拚死一戰的,好險沒有用上……。」 第 25 節 我沒有多加關注這一點,只是回頭看向她神色嚴肅地詢問一聲:「任何事情都是有它的原因的,妳今天被襲擊也是,你最近有幹什麼天怒人怨的壞事嗎?」 「壞事?」她訝異地搖頭,無辜的表示自己從未做過這些事。 也許有,也許沒有,這些都不重要,要是她真的刻意隱藏些什麼的話,之後肯定會哭哭啼啼的把所藏的都說出來的,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惹出來的,畢竟據王哲所言,可是有丟垃圾不小心扔到街邊墳墓而被怨靈扯上的事件。 我搔了搔頰思考著:「那你最近有察覺到什麼奇怪的事嗎……?」 「奇怪的事……?」她看起來像是被問得不知所措又緊張的不想放掉任何的希望,只能把自己生活的小事都鉅細靡遺地說出來一般。 「也沒什麼特別的呀……周一到週五按時上課,週六週日有時候會出去進行一些普通的休閒娛樂、比如說看電影逛街什麼的……在學校的生活也很正常,早上七點半準時到校,也沒和什麼人發生衝突……。」 她怯弱的話語一句一句的數著,嬌小的身軀配合膽怯的模樣十分容易激起人們的保護慾望。 不過她與其說是不發生衝突,不如說是很受歡迎吧,很多人都被她可愛的模樣給吸引住,雖然和班長相比少了成熟的青春妙氛,但對某些喜好特別的人來說,反而是更好的吸引力。 銀髮少女的嗤笑聲打亂了我胡思亂想的思緒。 「下午的話……大多數時候也正常的按時回家,只有週三和周一會去閱讀社而已……我真的想不出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了!」燦金的眼眸泫然欲泣,她抓著雙拳喊著:「……還有,人家喜歡吃甜玉米,喜歡的飲料是……」 「這個就不需要了吧?」我乾笑幾聲中斷她失了分寸的喊叫。 她因為錯愕而讓臉龐染上緋色,才想起自己剛才在緊張之下說了些什麼。 薇薇安不禁笑出聲,緊張的氣氛瞬間和緩了許多。 「呃?對……對不起。」她尷尬的深吐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卻有人被她話語中的字詞牽動思考,薇薇安皺起眉尖再確認一聲:「妳是閱讀社的?」 「怎麼了嗎?」我好奇的回頭看去。 薇薇安果然在女性的圈內消息靈通,她提點一句:「我記得鄭芳慧也是閱讀社的,要是弄不清楚來源,說不定可以從這方面下手哦?」 「這麼說起來,你和鄭芳慧認識?」我又回頭看向葉娟玲。 她嬌小的腦袋點點頭,帶起散亂而不失美感的紫色瀏海:「芳慧?當然認識哦,我們是同一個社團的,雖然關係比較冷淡就是了。」 不過只見她忽然間想起了些什麼,連忙高喊著:「這麼說起來和她在閱讀社的時候……我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一聽如此,我們被她帶起了好奇心和警惕的神采:「?」 她帶著懷疑不定的神色:「幾周前,也就是校慶之前的時候,因為我們閱讀社社辦在圖書館附近和經常與圖書館來往的關係,曾經被圖書館委託幫忙清點舊書庫和重新整理書籍,在那個時候鄭同學看到了一本棕色護套的書,儘管只是一瞬間,我依稀記得自己看到她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她說到這裡,驚懼的環顧左右,才低聲的將話語說出:「之後……她好像就變得疑神疑鬼的了……?直到她最近請假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她。」 「原來妳知道她請假了啊……」我還是對她不願意前往寺廟的行為而不放心而叮嚀一句:「鄭芳慧她……也是被這件事嚇的魂飛魄散了,這才好幾天沒有來上課。」 她木木解釋一下:「呃……?只是因為她缺席太久而好奇地打聽而已。」 「圖書館嗎?……要是真的有鬼的話,這間學校亂七八糟的東西原來這麼多啊。」我感嘆一句的同時,右眼已經將解析的答案傳入腦中。 「走吧,離開這個討人厭的鬼域。」我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小公寓門口,帶領兩位女性從那裡走出鬼域。 生命的聲音重新回到了耳際,人們的交談和步伐聲也許吵鬧,但在體驗沒有任何聲音的死寂後才知道它們的可貴。 葉娟玲也因此露出了得救了似的神情,她回頭看向我雙掌緊張的握著身前感謝著,浮出些許愧疚的神采:「真是謝謝你們……但是我沒有什麼可以報答你們的……」 我隨意地揮了揮手:「做好事還需要什麼報答?我沒所謂。」 只是我在葉娟玲臨走前交代一聲:「按理來說短時間內是不會有太多襲擊的,不過我建議妳還是去大寺廟住幾天確保安全,畢竟下次很難會有人湊巧發現來救妳了。」 「這個……恐怕不行。」她有些躊躇,又堅決地搖頭道:「因為我的姑姑非常希望我認真讀書向上,我不能請假的。」 「姑姑嗎……?」我愣了一下。 「嗯,我的爸爸媽媽在我小時候死掉了,所以我現在的監護人是姑姑哦。」她安之若素地說著,單手扶在頸旁看來已經習慣了這件事。 「不好意思。」 「不是什麼秘密啦,用不著道歉。」她輕搖起頭,帶著幸福的笑容:「就算是現在,我也能感覺到媽媽就在我的身旁保護我喔……!」 「嗯,那就這樣吧,回去後凡事都要小心一點,記得一察覺氣氛不對就要立刻返回人多的地方哦。」 她點點頭,轉頭便小跑著離開了這裡。 旁邊的薇薇安卻忍不住地噗嗤一聲嘲笑起來:「哈哈哈!為什麼還加個哦啊?你當作是和小朋友交代事務嗎?」 我抽了抽嘴角,都怪她的身高太矮了,讓我不經意間切換成叮囑模式。 笑聲結束之後,薇薇安和我回到公寓,好奇的將食指按在唇間:「不過她的身材真的如傳聞一樣好嬌小啊,真的是高中生啊?」 仔細一想,剛才抱住她的時候,她的身軀確實格外的輕盈,誇張而論的話簡直就像紙片般毫無重量,觸感卻又像羽毛般細膩。 不過我想這些大概只是注意力不專注所產生的錯覺而已。 但我還是反問一句:「你歧視人家長的矮嗎?」 她搖了搖頭:「哪有,就只是好奇而已。」 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提醒了我此趟出來的目的,我還是前往周圍的便當便隨便買了一份便當,將食物提在手上後,我便和薇薇安一同準備返回公寓。 我還是覺得有些納悶:「妳覺得這兩者間真的會有關連嗎?」 「嗯……」她稍作思考,豎起食指自信的說出了我不敢苟同的話語:「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覺得他們會一起出現,一定是有關連的!這是女人的直覺!」 除了胸部之外,我仍看不出她有任何女性該有的姿態,比如說溫柔婉約含蓄內斂之類的,反倒是草率隨便的像個鄉下來的毛頭小子,更是大大落落的,漫不經心而隨便。 「總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嘛,你就去試試嘛。」 說的也是,既然沒有辦法,那也就只能按照她的口供和薇薇安的直覺了。 「唉,當好人還真是不容易啊。」我長嘆一聲。 簡單的休假日度過後學生們又回到了學校裡,在中午的休息時間內,我向把桌子轉過來的班長搭話道:「班長,妳有得到鄭芳慧的新消息或是通訊方法嗎?」 她的面容還是有著些許憂傷:「沒有呢……她好像自從住進寺廟內後就音訊全無了,老師曾經撥打過電話得到她爸爸地回應,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消息了。」 「這樣啊……不會應該沒什麼大問題的,畢竟已經住進了寺廟內。」我安慰感同身受的她後,又接口說了一句:「還有不好意思,我今天讀書會要請假。」 「要請假嗎?」她挑起纖長的眉梢:「倒是可以,只不過能問問原因。」 「倒是沒什麼。」我從實交代:「嗯……有點關於鄭芳慧的事要處理,我前幾天又救了葉娟玲,她們兩個間的案件好像有什麼關聯,今天我就要去。」 「在這段時間內……你又遇見不好的事了嗎?」她顯得異常訝異的掩住嘴,選用安全的詞句。 我點點頭,實際上還不只一次。 「真是辛苦了呢,好吧,你就安心去處理事情吧。」她清新的一笑盡展得體端莊的風範。 「不過殷同學還真是善良呢,不管是誰的問題都會努力的去解決。」 「過譽、過譽了……只是和這種奇怪的事件生活在一起,還是會希望趕緊消失吧?我只是抱著這種想法而已。」突然間聽到她的誇獎聲讓我連忙擺手,有些難為情的偏過了頭,搔搔發紅的臉頰有點不知所措。 我覺得氣氛異常的尷尬,她卻不以為意的微笑開啟了下一個話題。 下午的放學時分,我獨自一人走出了教室,估計薇薇安和班長還會在教室內繼續研究物理。 但這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背好腰包,我來到了隔壁棟大樓的圖書館前,這是一棟四層樓高的大建築,底下兩層教室作為社團教室、儲藏室使用,只有上面兩層才是圖書館。 而我此刻要前去的就是二樓處的一間社團辦公室。 「就是……這裡吧?」看著門口旁貼著的可愛海報上頭所寫閱讀社數個大字,開門而入。 這是一間和我房間差不多大的社團室,中間由兩張長桌並排,角落還有兩張零散的桌子,此時零零散散的坐了些人,兩側則是有著放置了許多書籍的書櫃還有幾份不起眼的桌遊。 一聲招呼聲和溫雅的笑容傳來,那是一個相貌清秀、文質彬彬的少年。 他善意的微笑聲向我伸出了手:「哦,我是社長周信義,你就是娟玲介紹過的今天要來這裡找書的人對吧?」 「是的,我是殷正德,普通的高中少年。」我同樣禮貌地笑了笑,和他握掌問好。 「哈哈,真是謙虛的介紹啊,這些書都是要送人的,你要是有喜歡的書本拿走也無所謂。」他的聲音古井無波,淡然而不冷漠,就像親朋好友般讓人忍不住親近,從容的微笑則是體現出智慧的氣場。 「謝謝。」 「就不打擾你了。」他自我介紹完混個臉熟後,就重新回到了長桌旁的位置上專心地看著桌上堆成一座小山的書籍。 我則是左顧右盼,尋找著葉娟玲的身姿,但我掃蕩了整個房間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姿。 「莫非是沒來……?不,看社長的模樣她應該是有來的……會不會出事了?」正當我在心中暗自擔憂之際,冷不防間小腿上卻被重重的踹了一腳。 「這裡啦……!」一聲嬌軟的抱怨聲從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我才察覺到視野下方有一陣怒氣沖天的紫丘,正是葉娟玲的頭頂。 「很痛欸,喂。」我抽著嘴角抱怨一聲。 她倒是鼓起可愛的臉頰,環抱雙臂有理有據的抗議:「大哥哥你是故意的吧?我的心可是受傷的更嚴重哦?」 「哈哈哈……」我乾笑幾聲。 不過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而是指向了書櫃後方一處不起眼的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才看見這道被擋在書櫃側面的隱密之門,在幾次掃略時可真的沒注意到。 「我只是印象有這本書而已,記得是一本棕色護套的書籍,在看完那本書之後她的表情就出現了異樣的說……。」 「所以為什麼加了的說啊!」我在心中默默吐槽,跟著她走入了那扇門扉。 才剛打開門,迎面而來的便是一陣微微的塵味,這裡以紙箱為單位擺放著數箱,數量倒是不少,空地上積了一層灰,在左牆處一扇窗戶照進了陽光驅散了晦冷的氣氛。 桌上放著兩柄剪刀,我們各自拿了一把挑選離各自最近的箱子打開。 剪刀割破了封住開口的塑膠,藏在底下的是一疊疊老舊的書籍,我身後傳來葉娟玲嬌軟綿嫩的嗓音:「幸好現在就發現呢,再過幾周這些書有些就要被送給偏遠地區的兒童,有些書就要被回收燒掉了呢!」 我觀察到紙箱上有她所言的分類便詢問一句:「知道鄭同學負責的是準備送出去的還是燒掉的嗎?」 「不知道呢。」她乾脆地回答。 我嘆了口氣:「那就只能全都找一遍了啊……。」 用借來的美工刀刨開紙箱上貼著的膠帶,盡量不破壞紙箱的原狀。在開封後按照她所描述的外表尋找那本傳說中的書籍,將一本本書籍從堆放整齊的紙箱裡頭拿出,再確認沒有目標之後再將它們放回去。 「這本是嗎?」一旦看到類似的書籍,我便轉頭看向了身後的少女。 蹲著的她也正搜尋著目標,她扭過天真無邪的容顏金眸看向書面:「不是!」 「唉,還不是啊……」我嘆了一口氣,時間飛快流逝,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小時了。 而她……則是因為摸魚的緣故效率大減,起初還是偶爾拿出手機看一眼,結果摸魚的時間和尋找的時間比例逐漸變大,結果到頭來多半坐在地面盯著手機抱腿,偶爾傳來銀鈴般的低笑。 「真是個樂天的傢伙……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嗎?」我低嘆一聲自作多情的想了想,也許她是認為我會解決這件事而毫不擔憂吧。 將膠帶重新封上,我又走到了嶄新的紙箱將其拆開,只見迎面而來的第一本書便是一本棕色護套的書籍。 我轉過頭去向她詢問:「是這本嗎?」 她格外鮮紅像沾了血的嫩唇輕輕張啟:「不是呢……我好像記得不是這個外型的?」 「又不是啊……」我嘆了一口氣,重複這麼久的無聊勞動,真會讓人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有這樣東西的存在。 似乎是為了緩解我的疑慮,她打氣的展露笑容:「我可是和社長親自確認過的,他也對這件事有印象,別小看社長哦,他可是過目不忘的人呢!加油吧!」 「話是這麼說……你能把口紅和梳妝鏡收起來嗎?」我在心中默默地吐槽一句。 這陣哀怨讓坐在不遠處桌上的銀髮少女也為之一笑。 「既然社長這麼厲害……那妳能去問問他知道筆記本放在哪嗎?」我無計可施的碎念著,將一本一本的書籍再拿出來確認。 她自戀的按著平坦的胸口沉醉地呢喃著,模樣倒是像一個嬌氣的小公主:「嘻嘻嘻,大哥哥是吃醋了嗎?也對呢……像人家這麼可愛簡直是罪過!放心吧,你是可以幫助人家的好夥伴,人家會牢牢記住你的哦!」 聽到了她的安慰,我倒是覺得自己像一個工具人,不,這連安慰都稱不上吧!完全只是她自言自語的自戀而已。 「我是認真的,妳去問問吧,也許他真的能記住呢。」我隨口一說,其實只是想讓她別再摸魚了。 「也對呢……那我去問問看吧。」她轉念一想,好像確實有可行性,便放下口紅,把梳妝鏡收起便蹦蹦跳跳的跑出了這間小房間。 在房間外,學生們都正在安靜的讀著自己喜歡的書,那怕是輕小說也無所謂,她孩童般的嗓音卻打破了這陣寧靜,前傾著身子的她詢問道:「社長社長,你還記得當初芳慧看的那本書現在在哪裡嗎?」 「嗯……?我想想啊……」兩指扶在顎下,少年露出沉思的神情。 「啊……應該是在要丟掉的第七箱裡。」 她瞪直金眸:「那你怎麼不早說!害我們浪費這麼久的時間!我們就是要找它啊!」 「抱歉抱歉,我沒想到你們要找的就是那本書嘛。」他以怡然自得的模樣爽朗地笑著。 「正常人都會把『我要帶人來找書』『你知道有這本書的事情嗎?』的這兩句話連起來吧!」她憤憤不平地吐槽一句,雖然大半的任務都是我做的。 少年仍是稀鬆平常地笑著。 她覺得一點意思沒有,便停止繼續苛責少年,扭頭走進房間內告訴我這個消息:「社長知道哦!在要丟掉的第七箱裡!」 我不忘嘆氣並聽令而行,找到對應的箱子將其打開,一本一本的拿出,果然,在其中就藏著一本帶著棕色護套的筆記本,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筆記本護套的觸感異常冰涼。 「原來……還真是浪費了許多時間啊。」我埋怨的看了她一眼。 「哼,人家怎麼知道社長這麼不開竅啊!還得人家問!才不怪人家呢。」她生氣的跺了跺腳。 不理會她奇怪的說話方式,我起身將筆記本放到了一旁的桌上,拉開椅子準備見識這裡面究竟藏了些什麼天大的秘密。 她同樣也免不了好奇的湊了過來,但我卻伸手擺在了她的額頭前止住了她窺視的打算。 「妳確定……要看嗎?」我警告她一聲:「我聽說有些詛咒就是透過閱讀或開啟某些東西觸發的,如果你讀了的話……說不定會引來更強烈的追殺。」 她似乎是個少根筋的傢伙,呆呆地說道:「是這樣嗎……?可是我還是很好奇呢!」 「而且我已經被盯上了,再多個詛咒也無所謂吧!」她樂天地說著。 眼見她如此決定,我也沒有理由繼續反對,只是將手放在筆記本上,深呼吸一口氣後將其打開。 前面的幾頁大多空白,有些地方則繪畫著意義不明的鮮紅扭曲圖騰,讓人觀感不快的皺起眉頭,還有幾頁因為不知名原因而被撕去,直到後幾頁,才出現可以辨認的字體。 出乎意料的,這是纖細端正的字體,配合邊角繪製的可愛塗鴉,能夠看出書寫者似乎是一名天真爛漫少女。 2010年9月1號,天氣晴。 在開學儀式上和新面孔們說話,我終於成為一名高中生了,人生又邁向新的階段了呢! 2010年9月3號,天氣晴。 學校特地撥出了一個下午讓社團們招攬新人,這是公立學校才有的特別課程呢!不過閱讀社的社長長的好帥,聽已經成為花癡的同班同學們說,他好像是出身政治世家的高富帥,哎呀,不過我倒是因為喜歡閱讀才進去的,不過要是能和學長擦出什麼火花……好像也挺浪漫的。 2010年9月7號,天氣午後陣雨。 今天在社團內情不自禁的閱讀了人間失格結果被學長發現了,學長體貼的鼓勵我不要迷茫,從容的做自己,他真是個溫柔的人。 因為烏雲和雨的緣故,總覺得今天晚的特別快,明明氣象預報說今天會是晴天的,氣象主播大叔果然不值得信任,我討厭雨天,因為沒帶傘。 學長把自己的傘送給了我,他真溫柔啊。 PS1:街上走著好多奇怪的人,他們匆匆忙忙還不怕淋到雨,嗚嗚嗚這就是社畜嗎,高中畢業之後就要成為那個樣子了吧。 PS2:隔壁來了一個老人,我看到他要進門卻沒撐傘,上前把學長的傘送給了他,他晚上敲門送了我壽桃表達感謝。 2010年9月10號,天氣晴。 學長很熱烈的歡迎我們加入閱讀社社團,裡面有一個好漂亮的女孩子,她的臉龐好蒼白,有著一頭烏黑的秀髮,這應該每天要保養很久吧,好羨慕哦。 9月16日,天氣多雲。 我在操場打羽毛球的時候看到了隔壁班中有那位學姊的身姿,她坐在陰影下休息,模樣就像模特兒一樣呢……從班級看起來她應該是二年級的學姊呢!不過沒有參與運動是為什麼? 第 26 節 9月18日,天氣晴。 在一次放學途中,我看到了走在夕陽下形單影隻的她,終於按捺不住心中渴望的心情……也許就是音樂老師所說的渴望接近美的心情的吧!我終於和這位學姊成功搭上話了……她的名字是███。 出乎意料的,名字的部分是一陣荒誕的鮮紅線條,拼湊起來的模樣像是幾張恐怖的鬼臉,讓我們想起這是篇超現實的日記,而不是普通的少女日記。 我翻起頁的手都不禁有些猶豫,葉娟玲也緊張的蹙起眉頭。 9月19日,天氣晴 和學姊講上了話,很開心,了解很多星象的知識。 9月26日,天氣晴 鄰座的同學說我最近常笑了許多,比起開學時冷冰冰的模樣好多了,讓我繼續保持。 啊,明天一定要記得買衛生棉。 10月1日,天氣晴。 我成功學姊約到一起在遊樂園玩耍,好興奮啊!我在床上抱著被單叫了好幾聲,結果好像吵到了樓下的人,被敲門警告了,哈哈哈,對不起嘛。 10月2日,天氣晴。 在陽台上綁的晴天娃娃似乎奏效了,原本預告陰雨的日子結果是個大晴天呢! 我們愉快的在遊樂園裡轉咖啡杯,出來時頭都暈了,學姊強撐著自己也要攙扶我的模樣真迷人呢……!我的心也不禁興奮地顫動著像是要跳出來了一樣,她的手也好軟好軟啊……不過學姊也誇獎我很可愛,還摸了摸我的頭,雖然大家都這麼說……但是還是像學姊一樣成熟性感比較好呢。 只是我們都沒有玩什麼刺激的設施,學姊說她不喜歡那些,不過只要和她一起的話,就算是騎旋轉木馬也很開心呢! 下面還有一張可愛的插圖,隱約的看出一名黑髮少女撫摸著粉髮少女的頭,背景則是簡單的紅藍黑三種常見的原子筆所描述出遊樂園的景色,躍動而不失風采的文字能夠看出日記書寫者的喜悅。 10月11日,天氣晴。 明明有國慶日假日,卻放在了周末,真是太可惜了! 結果今天還是要來上課,不過幸好因為今天要上課的關係,我收到了學姊的禮物,雖然只是簡單的手環,但是我真的很開心……不過比起會裁縫的學姊,我什麼都不會做……不行,得努力才行,至少得嘗試做點什麼……正巧電視上在播放餅乾,就做餅乾吧! 10月14日,天氣多雲。 聽說學姊的夢想要當鋼琴家,她說小時候就因為優秀的演出得到某個投資人讚賞,等到她的高中課程結束後就要去維也納半工半讀,我好奇的讓她當場示範了幾句德語,我好羨慕啊,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自己要成為偶像,讓學姊給我伴奏,組合就要叫浪漫✩衝擊,學姊卻反而鼓勵我去嘗試,還給了我幾隻電話。 PS1:真難為情,難道我有做偶像的天賦嗎? PS2:果然比起德國,我比較喜歡日本。 10月18日,天氣晴。 這一天██社長生日,我們決定幫他慶生,他果然很有錢呢!訂了一份來自知名連鎖店的大蛋糕宴請我們,彩炮拉響配合大家的歡呼聲熱鬧無比,學長希望我和學姊一起把蛋糕切開,我興奮地答應了,但我總覺得學姊不怎麼情願。 巧克力蛋糕配和奶油入口即化,好香好濃啊~!忍不住多嘗了幾塊,學姊調戲的說我纖細的身體會變胖,學長倒是笑著說儘管吃,還多點了一份讓我帶回家。 真希望能夠再吃一次,不過我最高興的還是這個其樂融融的氛圍,很幸福呢,爸爸和媽媽都不怎麼關心我,也不理解我,唉……至少讓我在日記裡抱怨幾句吧。 PS1:偷偷的打聽了一下,一塊蛋糕的費用就夠我吃上一星期的便當,好貴啊, PS2:令我驚訝的是,放學的時候學姊偷偷的告訴我她不喜歡這樣,感覺像是他霸佔了整個社團,失去了社團的本意,我告訴她我覺得挺開心的。 10月27日,天氣晴 今天██社長放學約我在學校後門見面,我感覺自己的心跳異常的鼓動著,我會被告白嗎?提著書包踩著緊張的步伐,雖然認識不過兩個月,但學長是那麼的風趣和幽默……還很帥氣,我簡直無法找到他身上有任何的缺點,他應該就是將白馬王子的意思詮釋的淋漓盡致的人。 我會被告白──果然是想多了啊。 倒也沒有多遺憾,我能夠感覺到,學長只是把我當成妹妹看而已,但接下來他的話才是重點,他約我出來的原因不是為了別的──正是因為他喜歡學姊,希望我能當愛神邱比特替他打掩護。 面對他的請求,我自然是笑著應下來了,我最喜歡的兩個人,███學姊與███學長……她們兩個才是真正的門當戶對的人物吧。 走出了校門,我無法繼續強顏歡笑,胸口痛的像是被挖開了一片空洞。 我明白了自己。 我對學姊的感情究竟是什麼呢?如今已經複雜到我無法。 最初的話是對於看到美麗的事物而湧出好感吧?在稍微了解她之後則是成為的感情吧?在被她緊緊的抱在懷中後則是依戀的感情吧?和她相處時間的暖心感是友情吧? 好寂寞,想被她關懷著,好想被她擁抱著,想聽見她的笑聲、說話聲,我想可能是因為父母離異,讓我渴望這種被關愛的情感吧。 想要學姊的一切,她的溫度,她的髮梢,她的香氣、她的手掌觸感──我才察覺我愛著她,但是學姊是不可能接受我的吧,她有那麼光彩燦爛的未來,平凡無奇的我,是不可能拉住她的裙襬的吧。 我很慶幸自己是女性,能夠親密的接觸她,也慶幸我能夠因此───堅定了不表達這份心意的決心。 10月28日,天氣晴 昨晚哭得紅腫的雙眼被學姊敏銳的觀察到了,她窮追不捨地問著,我只能支支吾吾的表示眼睛進了沙子。 她沒有再繼續緊逼,而是溫柔的拉住了我的手,說著有什麼困難和憂鬱都可以和她分享。 但是,這要讓我怎麼分享呢?這一定是我最後哭泣的一天了。 PS1:我哭得很小聲,老爺爺沒來敲我的門。 11月8日,天氣多雲 周末的時候回顧之前的日記,發現還沒有給學姊回禮,趁著周末的時候開始按照網路上查到的知識試作點心,還借用的樓下鄰居的小微波爐,在完成後放進冰箱,明天帶給學姊當作禮物。 學姊笑著把這些餅乾都吃完了,一塊接著一塊似乎吃的津津有味,離開時還問我有沒有遺漏的,我真的非常高興。 我回到家後整理冰箱才發現冰箱內掉出了一塊餅乾,我嘗試吃了一口卻差點吐了出來,明明又甜又鹹的要死死吧。學姊卻含笑著把這些吃完了。 大哭了半個小時,樓下的鄰居又敲門讓我閉嘴。 哎,真是討厭,我就只會哭而已,請不要讓我最後的權利也奪走好嗎。 這麼丟人的自己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呢,好想死。去死去死去死 「呃……這畫的好恐怖啊……」葉娟玲忍不住嚥了口氣,在正常的日記旁有著凌亂瘋狂的草寫,詛咒一樣的傾吐自己的怨恨不滿。 「那要不要妳先回家?」我提議一句。 她思索不過片刻,便堅決地喊道:「不,都看到這裡了,不看到結束人家會睡不著的!」 「看了也會睡不著吧?」我抽了抽眉毛。 她胡亂揮著手,任性的發著脾氣,催促我快點翻頁:「不管不管不管!才不管呢!要怕也是滿足好奇心之後的事啦!」 我尊重她的決定,繼續翻頁。 11月12日,午後小雨 水庫在缺水呢,這麼一說下雨好像是一件好事,但是我最討厭雨了,總是會把身體淋的濕漉漉的。 學長今天送了學姊一份禮物,是我知道她最喜歡的法式馬卡龍,這是我告訴學長的,每次和學姊出遊見到甜點店的時候,我知道她的目光總是會有意無意地看向那裡。 我也很想送給學姊但是我……並沒有那些錢。我很幸福,只要學姊能幸福的話,我就能夠幸福了。 11月15日,晴天 我用準備月考的理由刻意疏離了學姊,這樣子███學姊和███學長就有更多時間在一起了吧……? 放學的時候偶然看到她們走在一起,想必他們的感情一定在增溫呢。 我只能默默的祝福她們。 11月16日,雨天 陰雨就像我鬱悶的不已的天氣,無論我吃了多少麵包都無法轉換心情,反而倒胃的吐了大半。 看來吃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11月19日,晴天 社長打算趁月考周前最後一個星期舉辦圖書會,邀請我們一同參與。 為了在考試後轉換心情,社長提議在星期五晚上舉辦一個活動。 一個男同學提議試膽大會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他是學長的死黨,我注意到學長示意的眼神便跟著一同喊出贊成的話語。 我能看出學姊雖然不喜歡,原本想開口,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同意了。 11月22日,雨天 這個周末完全讀不下什麼書,隨便看了一點數學便躺在床上發呆睡覺了。 總覺得考試日過的很快,隨便寫寫答案一下子就過去了。 這一段似乎還是平凡的日常,但我的手碰在下一面的書頁時,卻冷若冰霜,一翻開來唐突間出現的是一張素描的恐怖鬼臉,猙獰的五官和發黑的眼眶讓人忍俊不住尖叫出聲,然而最恐怖的還是那深不見底的深淵眼窩。 我的臉龐驟然煞白,連忙將書頁翻回上一頁。 葉娟玲更是被這唐突的畫面嚇的花容失色,抱頰仰頭發出了尖叫聲:「咿呀!!!」 聽見淒厲的慘叫聲,那名少年社長連忙開門探頭看向裡面。 他對著我們兩人疑惑不定的皺起眉頭提問:「怎麼了?你們還好嗎?怎麼你們兩位的臉龐如此蒼白。」 「沒事。」我抽了抽眉,無論是誰畫出來的,只能說還真是惡趣味。 葉娟玲深吐一口氣強制讓自己冷靜下來,只不過白皙臉頰上的汗水出賣了她的情緒:「沒……沒什麼哦,只是被一張恐怖的圖畫嚇了一跳而已。」 「……?那不打擾你們了,還有我們的社團最晚只能待到七點哦。」能看出他的臉龐有著些許迷惑。 「嗯,這段時間內能處理完的。」我估量了一下日記的殘頁。 在提醒後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則是深呼吸一口氣,準備越過那一頁詭譎的圖畫,接下來,應該是重頭戲了。 打開書頁,迎面而來的首先是一陣鮮血的腥紅色,在娟秀的黑色字跡旁充斥著像是後來額外加上的怪誕紅紋,這些像是蚯蚓爬行痕跡般的筆畫有些能夠勉強認得出來是字體,認不出來的部分只能說是單純讓人感到不適的瘋狂構圖而已。 11月26日,晴天快去死 今天,本來應該像是小說一樣跌宕起伏的愉快日子忌日才對。 7:00 起床準備上課。 12:30 午休坐在合作社喝牛奶,明明貴的要死口感還不怎麼樣,似乎是我不想發生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學姊正巧也來了合作社,我保持距離和她交談,她說希望我能夠再笑一笑。 但是沒有什麼好事,我為什麼要笑呢。 16:10 放學後我們社團一夥九個人在社團辦公室內團聚,熱情的討論著彼此的成績和答案。 在這個時候,學長已經派人佈置好晚上試膽大會的一切,我們也為了試膽大會抽籤分組,理所當然的籤棒被我動過手腳,學長最後和學姊抽到了一組,共有三組,還有兩個人不能來。 到試膽大會開始前的時間大家自由度過,我找起了手機遊戲,貪吃蛇就能夠玩很久。 17:00 學長偷偷的委託我拿走學姊的手機,目的是為了讓試膽大會舉辦時學姊能夠更加依賴他,我答應了,趁著他們兩人去圖書館找新書的時候我偷偷的打開了學姊的背包,拿走了裝著手機的小袋子,裡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但我沒有仔細看。 18:30 我們準備出發前往試膽大會的地點,聽說是靠近山區部分的一處爛尾的住宅大樓,占地雖廣卻只是孤立在城市中,旁邊甚至還有幾家商店。 和我一組的是一個同樣一年級的新生,儘管他比我還害怕的多了,但還是拍胸脯保證會保護我,我覺得要是真的有鬼的話他肯定跑的比我還快。 我的體力很不好,據說體力運動似乎能轉換心情,但我一點都不喜歡流汗。 「這裡好像有一部份的缺損……?」葉娟玲和我一同看見那被撕下的日記半張,上頭正好寫著關鍵的訊息,也就是試膽大會的位置。 似乎正在逐步逼近事情的核心,我不禁屏氣凝神,葉娟玲也一樣。 19:00 我們搭著公車來到了郊區,再用腳走出一段距離後,便抵達了目的地。 試膽大會的目標是去建築的四樓拿起白天放在那的印章蓋章,我們是第一組。 雖然不遠處就能看到城市的燈光,但在這間空蕩冷漠的廢墟裡行走還是讓人神經緊張,和我同行的傢伙此時怕的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模樣一點勇氣都沒有的樣子。 他的模樣實在太丟人了,迫不得已我只好把肩膀借給了他。 原以為不會有什麼事情的,但是在我們來到二樓的時候卻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從陰影處靠近,緊繃到像是隨時要崩潰的他頓時恐懼抱緊了我的手。 我沒有讓他鬆開,畢竟我也聽到了這來路不明的聲音,就在此時,數個鮮紅的鬼臉和幽白的身姿在我們面前閃動。 我被嚇了一大跳,恐慌之間就要撿起石頭朝向這個鬼影砸去。 但正在我撿起石塊的時候,扮鬼的傢伙立刻摘下了面具表明身分,是找藉口沒有參加試膽大會的人,我鬆了一口氣,才發覺自己已經滿身冷汗。 19:20 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少年繼續前進,不久後,我們來到了廢墟的頂端,在廢棄的石塊顯眼處有著一份繫著紅線的印章,將印章蓋在手心上後事情就結束了──然而此時卻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嚎叫。 是學姊的慘叫聲,不祥的感覺浮上了我的心頭 我們連忙趕下了頂樓,見到的卻是一群徬徨無助的人圍成了一個圈子,無論是誰的臉龐上,此時。 學姊正躺在學長的懷抱中,痛苦不已的掙扎著,模樣就像被撕開頸脖的野獸徒勞無用的叫喚著藥物,當學長搜查她的背包時卻沒有找到那個描述裡放在小袋子裡的藥物。 我知道。 是我拿走了她的藥物,我罪無可赦,罪該萬死。 誰也沒有把手機帶來這裡,我怔怔的上前,兩手握緊了學姊的右手,她的指甲如同針一般的刺入了我的手掌,我卻沒有感覺到一丁點的疼痛。 她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了,毫無美感的白沫從僵止的口旁冒出,接著她失去了意識就連叫喚聲也停止了,只有兩隻空洞的雙眼盯著天花板,纖細的肢體抽搐著,最後再也不動彈了。 她死了,即使身體殘留著餘溫,但是她已經不再呼吸,學長驚恐的手證明了這一點。 學姊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她有心臟病。 不知怎麼的,我感覺掉在地上的鬼臉面具真的在笑著,嘲諷和戲謔的笑聲就像幻聽一樣的出現在耳旁。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來不及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來不及了,我只是按照學長說的……偷偷的把她背包藏起來而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請原諒我,學姊,不可能會原諒的 滿滿的一頁,充斥著光怪陸離的圖畫和鮮紅如血的補充文字,簡直像詛咒一般。 我深吐了一口氣,準備將剩下的章目掃視完畢。 19:30 學姊死了,這不是夢,毫無疑問她死了。 學長好像也因此瘋了,他拍掉了一名同學打算打給救護車的打算,告訴我們每個人都是共犯,要是這件事被發現,我們都會因為過失殺人而被逮捕扔抓進牢裡,從此留下人生中的汙點。 他要藏匿屍體,掩蓋這一切,因為學姊沒有親近的家人,獨身住在宿舍裡,只要我們否認沒見過她,就無法找上我們。 學長讓我們守著屍體,自己則是去鄰近五金商店買了鏟子和水泥,我和██幾個人木然的守在屍體旁,我的腦袋一片空白魂不守舍,冷風颼颼的吹著好像慘叫聲。 回想起了這一切也太假了吧,根本不像現實,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手掌上五道如注的血痕滴在地面。 如今學姊的身體已經冰冷了,我顫抖著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龐,為什麼──學姊的眼睛闔不起來呢? 19:40 學長回來了,帶著混凝土和鏟子以及手套等物品。 他把屍體奪過來,拿起鏟子「喀」的一聲把學姊的腦袋和身體分離了,在這之後則是學姊的手還有腳。 我們每個人都分得了一部份的肢體,用小刀削掉肉塊,再交給學長敲碎骨頭,水源則是來自於沒切斷供水的水龍頭。 我在做什麼,我居然真的做了,把學姊那隻曾經撫摸我的、擁抱我的手切下來。 我一面哭泣著道歉,一面用刀把肉片刮開後混入水泥倒入廢墟中。 啊啊,我總覺得學姊腦袋裡裝著的眼睛在看著我,是錯覺嗎? 20:00 手套、短刀等犯罪證明物被一起扔進了水泥裡,攪拌後倒在了剛才支解學姊的地面上,只剩下的頭部被學長帶走了,後來聽說是扔到湖裡了,學姊的手機也被事後拿走了,短短的幾十分鐘,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憑空蒸發了。 我木著臉回到了家裡,躺在床上便睡著了。 11月29日,天氣晴。 在這兩日內,學長要求我們串口供,看著這些話語,我才從渾渾噩噩的感覺中取得了實感。 最近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會感覺到不明顯的視線,錯覺吧。 11月30日,天氣晴 今天和███聊的很開心,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學姊的失蹤雖然引起了關注,卻沒有調查到我們身上,只是來了一位老師稍微詢問一下學姊的近況而已,我們……全都心有靈犀地說了謊。 學姊在月考成績上拿了學校第二名,卻再也沒有機會領獎狀了。 拜託了,請原諒我,學姊。不原諒妳。 滑稽的鬼臉只有恐怖感,完全讓人笑不出聲。 12月1日,天氣小雨 鄰居好像搬走了,感覺好幾天沒看到那位老先生了。 今天陰雨綿綿,雖然是假日我的心情卻一點高興感都沒有,正在寫作業的我忽然接到了一通電話,對方卻沒有說話,只有一陣沉默。 原以為是惡作劇,但是放下手機後卻看到來電提示是「學姊」。 我抱著臉頰慘叫著,嚇得差點暈厥過去,過了半晌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明明電話是學長處理的才對,不過也許有人撿到了丟棄的手機,我上網用即時通詢問了學長這件事,他表示肯定已經處理完全了,手機已經絞成粉碎不可能留下任何證據。 那為什麼會有這通電話呢?我心底卻仍忐忑不安,無助地哭了一整晚,隔天也不敢去學校,等到了早上就帶著錢往人群密集的商業區跑,雖然獲得了一點安全感,但是在恍神間天很快就黑了。 第 27 節 很快的,就連咖啡廳也關門了,我只能離開這裡準備找一間便利商店過夜,意識渾渾噩噩的,明明一開始就該往便利商店去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直覺還是讓我到了一間咖啡廳內。 行走在夜色間,不知道什麼時候。 四周突然寂靜無聲了,就像萬物都已經死絕一般,在燈光忽明忽暗的街道上,不祥的預感就像潮水般快要淹沒了我,我拿起了手機瘋狂的點著110求救,但試了又試卻永遠顯示在通訊區外。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道路的彼方,我的心臟、骨髓彷彿都被凍結一般無法動彈。 我的眼瞳就像烙印般牢記著這個身影。 是學姊。 就像小時候玩的遊戲稻草人一樣,每當街道的燈光暗下,再閃起的時候,那身影便會靠近一步。 我想轉身逃跑離開,但雙腳就像黏在了地上無助的顫抖著。 燈光依舊閃爍、身影逐漸靠近,即將遭遇未知的恐懼放到了極點,我逃避似的緊緊的閉起了眼,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我從咖啡廳的桌面上抬起頭來,慘叫的聲音引起了周圍的注意,片刻後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心臟瘋狂的震動著,結果好像只是一場夢而已。 一旁的一個侍者上前關心我,我只能強裝鎮定,苦笑的尷尬笑聲在看到對方的臉龐時再也笑不出來。 那是學姊的臉龐,在我面前逐漸融化成水泥滴落,最終肌膚都流光只剩下白骨的頭顱還在緩緩地貼近我的臉前。 這次我也再也冷靜不下來了,淒厲慘叫著如同無頭蒼蠅般奪門而出四處亂竄。 12月2日 我以為我會因為驚恐和罪惡感而發瘋,但事實上我最終還是恢復了過來,我漫無目的地走著,絕望感充斥在我的心頭,我是不是已經瘋了呢,才會看到了這麼瘋狂的世界。 可能只是想找一處地方傾吐話語吧,我漫無地目的走到了一間心理診所內,對著醫生把一切都給說了出來。 心理醫生勸我自首,當我走出診所時,回過頭卻發現自己身處在另一片街區上什麼也看不到了,沒有診所建築,手上領的藥袋其面貌只是一些隨地都能拿到土塊而已,只有一片空蕩蕩的荒地讓我的心裡直直的發抖。 我想,再也不會有更糟的事吧,我坐在街角無助地哭泣了起來,都不想再思考了。 就在這個時候,蹲在角落的我遇到了學長。 他認出了我,讓我到他的家中居住,此時我已經魂不守舍,驚恐的蜷縮著身體,直到學長的招呼聲,才茫然的取回了一點意識。 晚間,我來到了學長的家裡,我簡單的洗了把臉,喝下了學長遞來的一杯熱茶,情緒稍微緩和,但仍然,既不想說什麼,也不想做什麼,就像死掉一般地靠在椅子上。 學長好奇地詢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在接二連三地詢問我,我總算緩慢的吐露這些日子的遭遇,隨著這樣,壓力好像都釋放了出來,我哭的滿臉是淚,學長安慰著我,準備去廚房泡杯牛奶讓我喝。 我拿著桌上的鏡子整頓儀容,忽然間一陣鐘聲讓我嚇了一跳,手中的鏡子無意間脫落到地面,砸成了碎片。 我抬起頭,發現時間不知道為什麼過的異常快速,這原來是午夜的鐘聲。 我正想把掉落在地面上的玻璃撿起,從掉在地面上的玻璃,我看到了學長的身影,他拿著一柄菜刀正在從我的身後逐步接近,看起來似乎下定決心要把我砍死。 我不想掙扎了,就這麼被殺死也許就是解脫了吧。 但在緩慢行走的學長身後,卻出現了別的東西。 那是一團灰白和腐肉混合的人體,學長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回身發狂的砍去,一刀兩刀三刀,那團不知道從哪裡產生的爛肉垮了一地,我知道那是學姊,要問為什麼的話,就是肉泥裡翻動的兩顆異常熟悉的眼珠。 學長喘著重息,得意地笑了起來。 然而肉塊又重新站起來了,就像聚攏一般的顯成人型。 學長的笑容凝結又轉的猙獰,又再次揮刀攻擊,但這次的武器卻是破碎的如同字面上的意義,炸開了。 飛舞的刀片把學長的手腳臉孔割開了一大片血肉,他倒在地上淒厲的哀號起來,接著從傷口處難以想像的事情發生了,無數的蚯蚓竄出就像鑽地般在他的身體內鑽著,慘白的臉龐爬著猙獰的肉紋,那是一隻隻在血肉橫行的蚯蚓。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感到的恐懼感又再次淹沒了意識,無力的跪倒在地。 我不想死啊,我痛哭著瘋狂的磕著頭磕著頭磕著頭磕著頭磕著頭磕著頭磕著頭磕著頭祈求原諒祈求原諒祈求原諒祈求原諒祈求原諒祈求原諒 額頭破了意識越來越昏沉了手腳傳來了要被撕裂般的疼痛感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意識斷線了 死了 12月6日 我在醫院的病床上緩慢地張開眼睛。 據醫生說學長的家裡發生了火災,我倒在他家的門口前被消防員救了起來,學長不幸的被燒成一團焦炭,調查報告中覺得奇怪的是,在他身體裡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水泥。 腦袋綁著重重的白布條,我想說話,但再也無法完善的語言,只有努力花費幾秒鐘思考才能把一段話完整地說出,不只如此,腦袋裡總是傳著嗡嗡作響的聲音,意識總是會斷片。 每當午夜來臨時,我的右手總會傳來像是蚯蚓攀爬般的劇痛。 啊啊啊,這些日子裡我到底做了些什麼? 對不起……我只會哭泣而已。 好痛苦,我感覺身體和心靈都快要裂開了,好想忘掉這一切。 12月8日 剛回到家,下一刻意識甦醒時我突然發現自己坐在了書桌前完成了這篇日記。 不是我寫的,是她操控著我的手和身體寫的。 我只看見了大大的赤紅色死字,下一刻,我發現自己站在了滾燙的熱鍋旁,然後。 鍋子倒了。 啊啊啊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12月12日 我醒了。 全身上下有著許多一二級不等的燙傷,幸虧急救及時,傷勢並不是太嚴重。 但恨不得自己盡速死去的疼痛感傳遍了全身,無論是手、腳身體還是臉,全部都讓我痛不欲生。 在疼痛後則是恨不得把自己撕碎的發癢感。 我在日記上寫上這一句話 要怎麼樣才可以讓妳原諒我不原諒妳 12月17日 心如死灰的我準備了繩索打算上吊,但意識中斷後下一刻出現的繩索已經碎裂。 為什麼不讓我死? 不讓妳死 一張嘲諷味道十足的鬼臉浮現在簡短日記的底下,弔詭地讓觀看者們的內心發毛。 ?月 ^%%!$!*$&!#&^%@^%!!* ?月?日,天氣??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日記的最後已經是一些斜斜歪歪、畸形而怪誕的詞句,即使有些部分能勉強的認得出來,但倒錯的詞字卻無法拼湊出完整的意思,可想而知撰寫者的精神已經崩潰,或者已經喪失了語言能力,只有最後一段,那歪歪斜斜地對不起似像對中文全無理解的外國人所複製的,畸形詭異的文字只有帶來了無聲的寒顫。 冷汗從我的臉頰上滑落,在即將滴落到筆記本的時候被我連忙擦去,就像害怕這滴汗水會激起什麼一樣。 沉浸在日記中,時間過的卻比想像中的慢,只因為日記的內容實在讓人想警惕周圍,深怕某個角落忽然竄出什麼恐怖的東西。 從12月2日開始筆記本的內容越來越潦草凌亂,有些字跡已經難以辨認,而在最後這篇,更是滿篇讓人無法理解的怪誕詭異塗鴉和紋路,只有寥寥的數語勉強可以分辨。 儘管後半部已經像是瘋人囈語,但殘餘的部分也將事情的脈絡說明,有些朦朧的色彩而更顯的令人惶恐不安,就像粗糙爛制的圖畫反而因為留白而讓人往恐怖的方向想像。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窗戶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烈的振動,精神緊張的我連忙看向那扇窗想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結果只是一陣冷風撞上了窗戶而已,白白將我嚇了一跳。 「呵呵呵……大哥哥精神緊張的模樣還真有趣呢。」葉娟玲注意到我緊張兮兮的模樣,情不自禁的掩嘴笑出,這嬌憨迷人般的笑容就像麻醉劑一般地降低了我因為看到這些資料的緊張感。 「妳不緊張嗎?」我看著她從容自在的模樣翻了翻白眼。 「是有那麼點吧,不過大哥哥會保護我的嘛。」 「我可不是uber外送隨喊隨到的,要是真的出問題恐怕會來不及。」我半開玩笑緩解凝固的氣場。 「那麼大哥哥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呢?」葉娟玲睜著水靈靈的金眸詢問著。 「嗯……當然是先找找資料了,按照筆記本上的內容來看,死者想必被殺死時是憎恨萬分的,鬼魂應該成為了地縛靈在它死亡的地方附近徘徊,只要我們把它找出來,交給專業人士處理就可以了。」 我構思著薇薇安和王哲傳授的知識分析道,當然,對付鬼魂這件事對我這種普通高中生來說可是壓力如山般大,還是交給種族名字中同樣有個鬼的吸血鬼和抓鬼職業者吧,而且按照筆記裡來看,這個鬼可能怨恨的幅度強大。 不過既然也是關係到閱讀社的過去,也許這位社長周信義會聽過什麼謠言。 吐了一口緊張的濁氣,我起身走出房門,所找的目標正在門外,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社團。 「唷,我正準備提醒你們要離開了呢。」他愉快的招呼一聲。 我卻鄭重的上前詢問一聲:「社長,你有聽過前輩們關於閱讀社的謠言嗎?」 「什麼謠言?突然這麼一說我也不知道從何想起呢……?」他尷尬的蹙起眉尖,在下顎處擺出了勝利手勢思考。 眼見如此,我簡單和這位氣質磁性的少年講述我們剛才在這本書看到的一切。 「還有這種事情……?」他顯得煞是驚愕,隨後才遺憾地搖搖頭:「抱歉……我也是最近兩年為了讀高中才轉到這附近住,對過往的事情不太了解。」 「不過……」他稍微一頓。 「也許圖書館能幫上你們的忙也說不定?我記得圖書館有訂閱周報,雖然最開始訂閱的時間我不了解,但據說也已經很長了……也許有十年以上的歷史。」 「對對對!人家都忘了呢!」葉娟玲附和地叫著。 我點頭表示明白。 「聽起來還真是讓人起雞皮疙瘩啊,哎,真希望天底下的壞事能少一點。」他由衷地嘆息著。 離開社團後我們在學校出口揮別,我們走出校園時已經是夕陽了。 在分別時我向葉娟玲提議一句:「資料的話,也麻煩妳有空找找的吧。」 「明白了,人家也會回家查查電腦的。」她俏皮的擺出了勝利手勢:「不過十年前的話……沒話題也不好找吧,要是資料能夠再多點就好了呢!」 雖然名字未必能在案件中起作用,但至少也是個線索,可如今筆記本上的名字卻都已被不可名狀的力量塗改扭曲過。 「十年前啊……,那個時候我才六歲吧,對這件事可是一點印象也沒有。」我苦惱的搖搖頭,對這件事全無印象。 向身旁的人問問也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也說不定。 「那麼大哥哥,我們相約明天中午聚會交換情報吧!就在合作社吧!」 「沒問題,那就這樣決定了。」我還是擔心的叮嚀一聲,畢竟這位「學姊」的死狀很淒慘,怨氣應該大得嚇人:「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去寺廟住幾天。」 「大哥哥不要擔心啦!碎碎念的男人可是不讓人喜歡哦?」她豎起食指指著我,下一刻的態度卻是突然180度大轉變,像是發現什麼難堪的秘密般羞紅了臉,連忙用不密的十指遮擋視線驚叫出聲:「大哥哥……!你拉鏈沒有拉呀!!」 我連忙低頭一看。 明明拉起來了,我翻起白眼準備看著那個謊報的小鬼,她卻已經遠遁千里,隔著一片街區揮著手,戲謔的笑聲逐漸傳了過來:「受騙這件事,要怪被騙的人自己太笨了呢!掰掰!」 「可惡的傢伙……!」對於這種頑皮的小鬼,我有一種想上去狠狠的對準她的太陽穴來一拳的衝動,不過心中的緊張感少上了許多。 行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又來了那處曾經遇見蜥蜴的巷子。 銀髮少女踏著娉婷的步伐,重重的深呼了一口氣,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夕陽呢,我很喜歡哦!」 我看著這將一切披上一層金衣的夕陽,即使直視也不刺眼。 「好多事情都是因為夕陽而發生的,連帶害我也不怎麼喜歡了,妳為什麼這麼喜歡呢?」 「因為它像極了我喜歡你的心。」她扭過頭來,髮絲帶起銀灰的長扇,完美的笑容正如精緻刻劃的雕像一般,想讓人用相機捕捉下這一刻。 「就算會一點一點沉下去,明天照樣會升起,我是這樣喜歡你的呢!」 我的臉龐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從哪裡學來的?」 「第三排第二位的陳同學對第一排第三位王同學的告白。」 「原來他們有一腿啊……別老看這些有的沒的了。」我嘆了一口氣。 「很無聊嘛。」她俏皮的吐舌,這份能聚集目光的美麗驚心動魄。 這本不祥的日記放在儲藏室也不是辦法,說不定日記也是觸發鬼魂襲擊的要素之一,最終還是由我攜帶回家,萬一出事的話還有薇薇安可以倚靠。 坐在電腦桌前,我立刻按照筆記本上的寥寥無幾的內容進行檢索,果然一無所獲,反而是得到了許多鬼故事,對這些東西我全部敬謝不敏,畢竟身旁的見鬼事情已經夠多了。 說到底2010網路新聞估計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普及,主要傳播大概還是依靠報章雜誌和電視吧,當然,也有可能是至今尚未偵破的案件也說不定。 一無所獲關掉了電腦,仔細一想今天還沒打開公主連結,社長從FB處傳來地怒吼似乎能在耳邊體現。 「只能問問身旁的人了吧。」得不出結論的我躺在床上邊玩著遊戲只能暗自心想著。 翌日一早,乘著秋涼的早晨我早早的來到了學校內。 前桌的少女早早的就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新穎的麻花辮還是那麼引人注目,班長就像溫暖的朝陽,持續不斷的散佈著燦爛的光彩,就算是現在,也有幾名女同學圍繞在她的身旁聊著我不會理解的高中時尚。 看向另一處的女孩子堆,她們正在興奮的玩笑著,摀著眼睛靠著握手來猜眼前的人是誰,明明坐在同一間教室內朝夕相處,但她們的鶯聲燕語間卻又是另一種世界,簡直像不同種類的生物一樣。 我想這種隔閡應該是相對的,扭頭看向一旁的薇薇安,看她懵懂的模樣也是不會知道時尚何在的,畢竟綜藝節目的主要客群是大叔和小鬼吧。 「揍你哦!」察覺到什麼的薇薇安不甘示弱的揮舞著拳頭警告著我。 等到這夥女生散去,抓緊機會的我輕輕地敲了幾下班長的肩膀。 「怎麼了嗎?」她轉過一半的身子正巧對向薇薇安,清純的臉龐睜圓了眼眸再看向我問道。 「嗯……我昨天調查到了一些可能關於鄭同學所發生的事的線索,但因為時間太久遠了,什麼。」 「和那個小矮子。」薇薇安插嘴道。 沒理會薇薇安打歪話題的橫空一腳,我繼續問道:「是關於十年前的一件分屍案,關鍵字是分屍和水泥,可能聽到的其他描述包含閱讀社、我們學校。」 她橫眉沉思,久久沒有回覆。 「是那件事吧!」 正當我以為沒有希望的時候,她忽然靈光一閃。 「班長聽說過那件事嗎?」我大為驚訝,心情如坐雲霄飛車一般跌宕起伏,沒想到隨便一問就能問到線索。 「聽說過哦,四年前可是鬧的轟轟烈烈呢,雖然現代的話題最多只能維持兩周就是了。」她不知道是調侃還是抱怨的一笑。 抱拳扶在唇旁,她思索著,自言自語地點頭呢喃著:「這麼說起來,那個案件的古怪點還真多呢,和鬼怪牽連上的話倒也說得過去,畢竟很奇怪啊。」 「起因是一夥學生組織試膽大會,結果其中一個心臟病發不幸死亡了,然後殘餘的人決定把她分屍藏匿對吧?」 「沒錯……按照這篇日記上描述的是這樣。」我點了點頭,從書包內拿起棕色護套的筆記本,感嘆道:「他們的膽子還真是大啊。」 「也許是一時鬼迷心竅了,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領頭的人在這裡面也是『居功甚偉』,畢竟慌亂的羊群會下意識跟著最前方羊隻的步伐,現代軍隊也會有這種事呢,隊伍聽著命令前進,結果在不熟悉的地方繞了好幾圈,等到被攔下來詢問就回答說跟前面的人前進的。」 班長的目光不禁好奇的在毫無顯眼之處的筆記本上掃過,口中的話語卻也不停:「這件事之所以曝光是因為六年後最後活著的加害人到警局自願投案,拿著不知道哪來的鏽跡斑斑的刀說出了案情的真相,說完就撞牆自殺了。」 「生鏽的刀子上驗出了血跡和他們幾個人的指紋,這才讓案件公諸於世,在案發現場混著水泥的遺骨也在相關人員的處理下收撿。」 「至於其他的加害者都被發現在這六年時間內陸陸續續的奇異死亡,死法都是失蹤後發現被人分屍後棄置在廢墟之內,有些還因為發現的很晚都發臭了。」 「這是連續殺人案件吧,警方沒有成立小組調查嗎?」我皺起眉頭。 「連續殺人案?」她的臉色顯得有些古怪。 「這些人當初死的地方……不,應該說國家都不盡相同吧,在高中畢業六年後有些人已經去了日本、歐洲、甚至遠赴大海的另一面,根本沒有人會把這些死亡串在一起的,是直到案件曝光有人去追溯因果,這才發現的。」 聽得我一陣毛骨悚然,果然正如薇薇安和王哲所說的,只要鬼魂想復仇,就算是天涯海角都能夠追上。 「能夠讓我看看嗎?」她隔空點了點筆記本,倒是異常可愛。 「倒不是不行,不過內容有點恐怖就是了。」我拿起筆記本遞給她。 她草略的翻過筆記本,簡單的將日記的內容掃略一遍後,她的臉龐有些發白。 「鬼魂因為自己的生命和未來被奪取而氣憤難消還能夠理解,為什麼會牽扯到鄭同學呢?她明明沒有做壞事啊?」 「可能是即使復仇她的怨氣無法消解,只能透過殺害無辜人們進行報復而已。」我搖了搖頭,怨靈多半充斥著絕望和瘋狂的情緒,會促使他們毀滅掉一切。 「看來倒是有線索了。」我拿起手機,針對四年前傳遍大街小巷的案件名開始進行調查,果然一搜索,各種亂七八糟的傳聞都浮現了上來。 最終能夠依靠的消息只有警方收屍地點位在太平區的這一點而已,而這一段台中市靠近山區的地方,爛尾樓的數目雖不算多,但也肯定少不到哪去,至於人物姓名只比筆記本好上了一點────至少被害人和加害人有姓氏了。 第 28 節 「哎,距離找出那棟爛尾樓在哪裡可還有一大段距離呢。」 「殷同學打算怎麼做呢?怎麼突然找起了案發現場?」不解的班長好奇地問道。 「嗯……很簡單的思路,她大概還在自己死去的地點徘徊不散,把她找出來,揍上天堂就好了。」我簡明俐落的交代道。 但很遺憾的是,現在也沒有什麼關於住處地點的線索。 班長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是不知道是否該笑出聲,不過腦筋靈活轉動的她又想到了新的方法。 「要不要試試看找出這個日記作者的身分?也許能夠曲線分析抵達終點?」 她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試試從以前的報章雜誌找吧,我記得圖書館有10年以上歷史的週報,都妥善的整理在圖書館內。」 「嗯,等到放學我會去找找看的。」我點頭表示明白。 「今天的讀書會呢?」班長又問了一句。 「抱歉,我恐怕也不能到了。」我不好意思的搔搔臉頰。 「沒關係,要好好加油哦!不過也要小心安危呢!」她彷彿叮嚀出行丈夫的小嬌妻般說著。 隔壁的薇薇安傳來了噓聲,看來她又有新談資了。 翻翻白眼,我無力撇清,任由這兩個女人破壞我的名譽 中午和葉娟玲在合作社面前見了面,她也一無所獲,我告訴了她自己的發現,她自告奮勇在放學後帶我先到閱讀社內找熟悉這項的社長,再讓他帶我們到圖書館內。 如今,我會站在閱讀社門前和葉娟玲相會也是個原因。 因為身高的緣故,這名穿著白色制服的紫髮女孩倒像是國中生的cosplay,胸口前的赤紅蝴蝶結點綴著她的可愛上,從外表來看她確實是個漂亮討喜的女孩,會聚攏起親衛隊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社長他在準備社團活動簿,讓我們稍微等一下哦!」 我點點頭,目光則是隨意的在旁邊掃略,只見在旁邊的牆上那張畫工不錯的海豚海報立刻捕捉了我的感知,海豚和書籍以及氣泡內的閱讀社數字。 注意到我的視線,她補充地說道,臉龐上有無法掩飾的擔憂:「這個海報可是芳慧同學做的呢……真希望她趕快回來學校啊。」 「沒想到妳這麼喜歡她啊。」 「因為她是個做事嚴謹的人哦,喜歡她也是當然的吧!」她睜著眼附和幾聲。 「妳做事倒是丟三落四的,和她截然相反呢,還因為經常分心偷懶而被她斥責。」正好開門聲傳來,社長哈哈的笑出幾聲,領著我們走向圖書館。 我瞧了她一眼,沒想到她還真經常混水摸魚。 「嘻嘻嘻……」她不好意思的吐舌,狹隘的心中卻是不怎麼開心。 跟著少年的身姿來到了圖書館三四樓的圖書館,這是一間古典風格的圖書館,有著許多木製裝潢,古色古香的書櫃排成了十多排佔領了整個樓層,這裡沒有走廊、沒有分隔的教室,只有一間讀書間、櫃台。 負責管理圖書館的畢業學長姊們此刻正坐在櫃檯處,看見我們幾人進來後便招呼幾聲。 「你們好啊,有什麼事嗎?」 「下午好,林姊姊!」葉娟玲踮起腳舉高著右手使勁的揮舞著想多吸引一點注意。 「活動紀錄簿,貢獻上面幫我簽個名。」俊朗的少年上前遞出活動紀錄簿後才指了指一旁的我:「還有這位男同學需要第二儲藏室鑰匙,請借給他一下吧。」 「第二儲藏間嗎?要找以前的報紙?」二十幾歲的年輕女性拿起原子筆簽完姓名才打量向我。 「嗯,有點事情想要調查。」我含糊其辭地答道。 「既然信義這麼說的倒是無所謂,不過不可以拿走哦。」 果然是人情可靠,女性打開櫃子拿出了一把鑰匙放在桌上,眼見如此,我立刻點頭答道:「多謝。」 「走吧。」將活動紀錄簿收起,我們走向了櫃檯後方的儲藏室,上頭掛著非工作人員請勿進入的牌示。 走進儲藏室,這裡仍然有許多規劃完整的鐵架:「我記得你們要找的是2010年的對吧?」 三人的步伐邁到了將近最深處,他指向右手邊的一欄鐵架:「這裡就是存放的地方了,說起來你們調查這件事做什麼呢?」 「最主要是好奇吧,當然還有形形色色的原因。」我同樣模糊不清地說道。 「那就不打擾你了,走出來的時候記得鎖門哦。」眼見帶到了位置,他也不做多留,禮貌地點頭後便告辭了。 「嗚嗚嗚……接下來要找那個作者的消息對吧?」葉娟玲隨手拿下一份報紙,看向日期是2010年4月。 「嗯……找11月到12月的吧。」我同樣翻找起報紙,想起她懶散的模樣不禁叮嚀一句:「不准摸魚哦。」 雖然日記直到1月後面還有紀錄,但都是一些鬼畫符而已,能夠分析身分的,還是只有中間偏後的那一部分。 我沉默的翻找著報紙,百無一漏地看著報章上每一篇可能的報導。 十分鐘過去了,葉娟玲踮起腳尖向上層搆了搆手埋怨一句:「高的人家拿不到啊。」 我隨便挑選了高處的一疊報紙拿下來交給她。 長久的苦悶搜尋終於獲得了結果,我找到在一篇火災報導中有一名黎姓少女僥倖逃過一劫的新聞、而在另一篇報導中,華夏巷內亦有一名黎姓少女被開水燙傷的消息,綜合加上在加害人名單上也曾經出現「黎芃薇」的這個並不常見的姓氏,答案呼之欲出。 「找到了,十年前那個被開水燙傷的黎姓少女和這篇加害人名單內的黎芃薇在交叉比對後應該是同一個人,她的住址在這篇報導內有提到是在這個……華夏巷裡。」 「看來就是她了呢。」葉娟玲單手點著臉頰:「現在就要去嗎?說不定還有其他情報呢。」 「不用了,這些情報已經夠指明是誰,擇日不如撞日,越早獲得消息越好。」我不自覺的將報紙揉出一團緊皺,雖然到了也未必能發現些什麼,但也已經沒有其他的線索可循。 走出了儲藏室和櫃檯處的學長姊們點頭問好,我們便離開了這間學校。 「妳不回家嗎?接下來的路程可能有點危險。」我有預感正在步步逼近事情的真相。 「華夏巷的話……人家的住處在附近,也許能帶路一下再走哦。」葉娟玲好心的介紹道。 「而且人家在大哥哥身邊很有安全感呢,電影裡不都是這樣演的嗎?男女主角因為吵架而分離結果就出事了。」 「也可以吧。」我省下了滑手機找路的功夫,和她一起趕往目的地。 走出了學校一百多公尺後,寬敞的雙向道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左右充滿著林立的店鋪,大多數是販售琳瑯滿目的美食。 葉娟玲搶先一步蹦蹦跳跳的跑到了我前方的轉角處。 「再走過兩個十字路口右轉的那裡就是華夏巷了。」她面對著我,另一手指著右手邊。 我點了點頭,和她並肩而行總感覺會被警察叔叔以戀童癖帶走,抱著這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我一面走過了當初班長買水果的店面,這麼說起來那個黎姓少女和鄭芳慧的家挺近的。 突然間,一陣令人羞怯的聲響忽然打亂了我的想法。 「咕咕咕~」那是肚子的聲響。 也難怪,像她這樣淘氣的姿態和裝可愛的說話方式一定很累吧,而且我們還是在賀爾蒙猛烈分泌的青春期,會飢餓也是理所當然的。 餓了就想吃。 「妳肚子餓了?」我俯瞰著身旁的紫髮女孩。 「才沒有呢!」她的雙手直直地拉著裙擺,臉龐就像烙鐵般燒紅,感覺放入水盆中馬上就會蒸散出一大波水蒸氣。 「這個給妳,買點東西吃吧。」我打開錢包,在她滿懷期待的臉前從錢包裡準備拿出東西。 「你給我筷子幹什麼!?」她接過一雙筷子,臉龐因為生氣而發紅彷彿怒氣攻心一般。 「呃,最近高中附近流行自己拿免洗餐具回去,我有好幾次帶便當回家都忘了拿所以就多拿幾份了,正好妳不是需要嗎?剛好可以用上。」我從實招來,還以為她是因為沒有筷子的事而煩惱。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給人家錢嗎?」她氣的連連跺了跺腳,罵我不解風情。 「妳沒錢嗎?」我有點訝異。 「只要人家開口拜託一聲,就會有很多人請人家哦?」她按著平坦的胸口得意洋洋地說道,彷彿在說過氣偶像的身分有多麼偉大。 我全不當成一回事,把一個百元鈔票遞給她:「那我借妳吧,要還我錢哦。」 「大哥哥真小氣,這種時候不都是該請客的嗎?」她鄙夷一聲,還是收下了錢。 「我可是義勇抓鬼,沒和妳收半毛錢的,妳不應該感謝我嗎?」我白了她一眼,站在原地等她領路。 只見她跑到不遠處的一間奶油餅攤販,稍微佯裝不懂事的女孩請求一下,就額外拿到了一塊奶油餅,哎,這果然是個看臉的社會啊。 「妳和他說了什麼?怎麼這樣就拿到了一塊奶油餅啊?」她回到了我的身旁和我並肩前行,我不禁好奇地問道。 「我說你是人家的兄長,經常打工照顧人家,人家想給你一份禮物,他就多送了一塊奶油餅給人家哦?很值得高興吧?」她喜孜孜的吃著奶油餅,喝著飲料,倒是沒有想分奶油餅給我的打算。 「說謊不好吧。」我抽了抽眉。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攤販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善事,人家也拿到了額外的點心────人家可是沒有拿著刀子架在對方的脖子上逼他送人家哦?」她倒是開心的吃著奶油餅。 我沒有過分追究這論點的詭異和不可取之處:「那我的錢呢?」 「反正都要借人家了,到時候還一張紙鈔也比較方便吧?」她吐了吐舌。 我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借了錢而已。 將我引領到小巷子的入口後,她便自行離去了。 我朝向深巷走去,走過一遭後分析出她最有可能的住處。 按照日記上來看,少女所提及自己的住處是一間兩戶公寓的頂部,被一塊堆著雜物的小空地包圍著,從日記裡每次這名少女上樓總是要嫌累看來,估計高度不低,這麼一說來,大概也只有三弄的那一棟公寓合格而已。 站在大門前方,應該慶幸這裡的防衛意識薄弱嗎?長滿鏽紋的大門因為不便開啟而被石頭固定在敞開的狀態,而公寓內的鐵門也是被毫無防備的打開,任何人都可以進入。 我進入這毫無防備的公寓裡,簡單的超乎我的想像,鐵門前貼著的「記得關門」公告根本沒被遵守。 「應該是頂樓才對……那麼,要是有人的話該用什麼理由呢?」我暗自打量,腳步沒有停下。 作為公共空間的樓梯間,顯然是沒有被好好維護而顯得有些髒亂,我向上走去二樓、三樓……最後到了六樓。 這裡的右手邊有一棟看起來已經棄置很久的住樓,左手處則有一間堆滿各種無用雜物的儲藏室。 她站在六樓處,鬼鬼祟祟的將手擺在唇前輕聲竊語著:「有鬼哦!」 她的手指指向了儲藏室,我不禁提高了一層警戒,右眼催動,便是一把長劍浮現在我的掌握中。 步伐前移,在一層層置物架後面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先生,他站在那裡,正看著這裡的一切緬懷著什麼。 「鬼……?」我試探的出聲。 他反而被我嚇了一跳:「年輕人,你看的到我?」 「能倒是能……」我收起了劍,對方看起來倒是沒什麼威脅感,只是普通的靈而已:「老先生……你沒事吧?怎麼在這裡不肯成佛啊……?」 「唉……我也沒有什麼心願,只是因為掛記著子女們而已。」聽到此句,他看著放在儲藏室內的一張相片喟然而嘆,上頭正是一張幸福美滿的照片。 「這樣待著也不是辦法,我來超渡老先生吧。」我想了想,按著王哲教授的對策,手中則是打開了佛經,準備運用靈力詠唱。 「平時待在這裡看著自己的子女們,回想著過往……時間就飛快的流逝了,原本嬌小的孩子們也長大了……看來也是時候該離去了啊……」他似乎是察覺到離別的時間已經到來,了無遺憾淡然一笑。 我得到了他的同意,正準備吟唱佛經,老人突然間的一句碎念卻讓我連忙停了下來。 「能夠看到你們這個世代孩子依舊心地善良……很高興啊。」 「記得以前有個愛哭的女孩也能看見我……還因為下雨怕我著涼替我撐傘呢,呵呵呵,可是啊鬼魂是不怕雨,但是還是很感謝她的善良呢,讓心頭也暖和了起來。」他蒼老的面孔笑咪咪地說著。 「等等……?替老先生你撐傘嗎?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我聽到關鍵的字詞連忙追問,因為在日記裡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多久嘛……?我不怎麼在乎時間……」他瞇起眼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反正記得是好久了,也是隔壁還有人住的時候,我記得她還一聲不留的搬走了,東西還積放在這間儲藏室裡呢。」 「這裡嘛……!」我差點忘記自己偷溜進來的身分興奮的喊出聲,但還是平抑波動的心神:「老先生,能告訴我東西在哪裡嗎?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嗯……?好像在第二排鐵架前數來的第二個箱子吧?」 他如此說道,我立刻跑上前去檢索著這個箱內,只見裡面整齊的放著一些女式衣物、鬧鐘、小鏡子等生活用品。 但最關鍵的部分也在這裡……那是一張通往太平區中山路的公車票,上頭還有一張簡略的地圖畫著爛尾樓的位置,皇天不負苦心人,我得意的提振手臂。 看來那個黎姓少女可能還有陰陽眼也說不定,仔細一想,日記裡的老人在前面出現時確實有些很古怪。 收斂完興奮的神情,我喚起靈力,嚴肅的詠唱起佛經:「那我現在來替老先生您超渡吧。」 一字一詞盡量沒有措施的念著,伴隨著神聖的經文聲律,老人的身影逐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析出後散逸消失的光點。 「啊……有件事想麻煩你,我女兒和孫女最喜歡菊花了,能夠幫我去後面的花圃摘幾朵放在二樓門口前嗎?正好提醒他們……該看看花了……」 他忽然像想起什麼一樣,唐突的叮嚀道,即使聲音逐漸微弱,但這細若蚊鳴的聲音還是傳入了我的耳中。 當年正是他和子女們親手種下菊花的。 「沒問題。」我點頭應下。 光點最後已經不再析出,最後的光芒也消散。 我按照叮囑,前往公寓後方的花圃採了幾朵盛開的菊花放在二樓的門前,花下鋪了一層儲藏室拿的白布,最後我輕按了幾下門鈴離開了這裡。 「來了……!」 在我離去不久後,二樓的門扉敞開,只見一名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走出了家門。 她疑惑的掃視空無人影的門前,最後看到了地面上的白布和菊花,她顫抖著指間拾起了花兒,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眼淚突然不受控制的從已經不再年輕的臉頰上滑落。 「媽媽?」一個大女孩關切的從家門走出,對母親突然落淚不明所以而憂心忡忡。 「不要緊的……只是是時候該整理一下後面的花圃了呢。」婦女擦去了眼眶旁淚水,下定決心的微笑。 秉持著專業分工原則,我正準備打電話給薇薇安,然而將手機拿起時,卻是響起了葉娟玲的來電。 那是我在合作社時和她交換的手機號碼。 「葉娟玲嗎?我已經找到地點了……」 我沒做細想,便打開接起手機,原本正想告訴她找到了目的地的好消息,但傳來了卻是一聲無助至極的哀號聲。 「救救我!!」 那聲音的恐懼感強烈到滲透進到了我的鼻尖裡。 「怎麼了?妳在哪裡?發生什麼了?」我不自覺地緊抓著手機,急迫的追問著,步伐則是加快地衝出了巷弄。 「我不知道……我記得我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眼前一花就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爛尾樓裡了……。」稚嫩的童音歇斯底里地喊著,卻因為未知名的干擾而越發難以聽清。 「好像有人在旁邊看著我……!!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我好害怕……求求你快過來!!!」 電波的最後淹沒了她的聲音,在即將中斷前,她聲嘶力竭的吶喊是那麼駭人。 「不會真和那種下三濫的電影一樣吧?」我暗罵了一聲,衝到大街口的腳步不朝向公車站跑,環顧左右,跑到了另一條道上準備招手攔下了一輛正準備駛過的計程車。 「開快點……!有急事!」搭開車門入內,不知道是冷汗還是熱汗從我的臉頰上滑落,我對司機報出地址喊道。 手中不忘再次聯繫薇薇安,所幸的是她直接接起了電話:「殷正德嗎?幹什麼?」 「薇薇安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讓妳幫忙,地址是……。」我將地址報上。 「有點遠,但我會爭取快點趕過去的。」 「麻煩了。」 闔起了手機,我默默的祈禱著:「我趕到的時候千萬要活著啊……」 雖然她是個愛偷懶的討厭傢伙,還害我挨了一頓罵,但無論是誰,都會不希望一個自己曾經相處過的人從自己的眼前死去。 只要相處過十分鐘,人就會為了彼此的死亡而感傷。 那是一棟被棄置在城市內的廢棄大樓,如同城市的膿瘡一般,給乾淨的城市憑空增添了髒亂,而位處市區邊緣的環境則是決定了它不會在短時間內因為都市更新而被拆遷。 圍牆長滿了綠苔,這裡根本沒有裝設外門,我直接闊步衝了進去。 這裡滿是泥沙、不知名緣由而被丟在這裡的垃圾,此刻更已經不是對話時的黃昏,而是垂涎降臨的夜色。 「葉娟玲……!!」我大喊著,聲響迴盪在整個樓房中,右眼則是開始分析找出鬼域的進入法。 來到了二樓處,就像日記描述的那樣,雖然不遠處就能看到城市的燈光,但在這間空蕩冷漠的廢墟裡,只要一點風吹草動還是讓人備感緊張。 汗水滴落地面,在我全力以赴的解析下總算解析出了鬼域的進入方法,我已經沒有餘力關心到底過了多久,與其關注這些不如早一步進入鬼域。 鬼域,這裡是真正的死寂世界,是屬於心智的世界。 我踏步入此,右手抓持著長劍,高喊出聲:「葉娟玲……!」 回聲充斥在空蕩的世界裡,我環顧左右,卻是一陣腳步聲正在靠近,我提劍戒備,跑出的正是紫髮金眸的小巧少女,從右眼看去,無論是白皙肌色、灑出的淚水、散發的生氣都表明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非鬼魂所製造出的幻覺。 「妳沒事嗎?」我鬆了一口氣。 她慌不擇路的大喊著,閉著眼奔跑的模樣像極了渴望溫暖幼犬:「是正德嗎?我……真的好害怕啊……!」 「沒事了……快過來吧!」 而追在她身後,則是一個女性的靈體,渾身被漆黑的陰霧包裹著,和日記中有所殊異,我舉劍擺出了戰鬥的姿態,將她防護在了身後。 但在此時,一件讓我從未想到的事情發生了,腹部忽然傳來一陣難以忽略的劇痛,那是撕開後被貫穿的劇痛似乎還傷及了內臟,我錯愕不已地看向腹部,不知何時,那裡突出了一把短刀,然後短刀拔出。份劇痛甚至讓我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一般,長劍先脫落掉在了地上,接著則是身體不自覺的倉皇的跪倒在地。 第 29 節 「怎麼回事……?」腦子彷彿陷入了僵止狀態全然無法讓思考流動,只有傷口處的鮮血還在流成大泊。 小尺寸的女式學生皮鞋在我的臉龐前踏過,還有一道優美的純白弧線,那是葉娟玲大腿的白色絲襪。 此刻的她洋溢著輕快的笑容,哼著高興的曲調,一點也沒有方才惶恐的模樣,手上的那把銳利短刀沾滿了我的鮮血:「呵呵呵呵~」 「媽媽!我成功了!接著把這個討厭的傢伙分成幾塊藏在哪裡好呢?」她蹦蹦跳跳的跑到了鬼魂的身前,像炫耀成績滿分的孩童似的向我攤開了手。 「還有那個該死的鄭芳慧,這次就別玩弄她了,直接送她上西天吧!」 她洋溢著青春爛漫的笑容,和鬼魂歡喜地交談著,鬼魂則以滲人的笑容贊同她的歡呼,看來,她才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為……什……麼……?」意識因為失血感而模糊,我艱難問著,身體與凹凸不平的地面觸感讓人渾身難受卻又無力挪移。 「哎呀,歸根究柢就是你太愛多管閒事了,放著討人厭的鄭芳慧去死不好嗎?」 「為了找到這種完美解決你的機會,可是麻煩我想好久了呢!雖然你之前用球砸到人家,人家還是要小小的報復你一下的呢?雖然可能會少條手之類的,但總比沒命好呢,你說是嗎?」 她樂呵呵地笑著,短匕隨著她雀躍的心情舞出了花,顯然是無比享受這種居高臨下,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覺。 真是個心胸狹隘的人,心靈和她的身軀一樣看起來可以說是毫無發育嘛。 「大家都要愛著我,將人家捧在手心上呵護才對哦……!只要人家一感受到傷痛的話,大家都會高高興興地為人家所用的說。但是那個鄭芳慧好奇怪哦,居然對人家生氣,害人家在社團裡這麼沒有面子,明明人家只是稍微休息那麼~一下而已呢。」 按照我這幾日與她的相處看來,這傢伙的好逸惡勞可以說是顯明至極了,沒想到內在居然也是黑到了骨子裡,還真是被她玩弄在手掌裡啊。 「妳改名叫瑪莉蘇吧,也許這樣離夢想才會近點。」痛苦的呼著息,我苦笑一句。 「說起來你也一點不照顧我呢?好討厭。」她哼了幾聲,對我的嘲諷不以為意反而不滿意的踹了我的身體數下。 我承受了這份衝擊,低聲地詢問道:「從筆記本……,到這廢墟的一切……妳都是……騙我的嗎?」 「是的唷!畢竟人家和媽媽的小秘密可能就要被你知道了嘛,不動手解決你的話人家可能就要和媽媽分離了呢!」興高采烈的搖擺的身軀,她的紫髮在空氣中搖曳,紫,是詭異的顏色、是變態的顏色,和她此刻瘋狂的行為和璀璨的笑容隱然契合著。 「媽媽可是愛著我呢……!總是幫助我解決討厭的傢伙。」 她向我甜甜一笑,俏皮地說著,沾滿鮮血的手捧在臉頰旁笑嘻嘻地說著,活脫像是一朵沾染鮮血妖異花朵:「受騙這件事,要怪被騙的人自己太笨了呢!」 儘管是相同純真的嗓音、相同可愛的語句、相同稚嫩的容顏,但在此時聽起來卻令人感到一陣不寒而慄,失去的鮮血而發冷的身軀,還有傷口處的疼痛感正在告訴我這一切不是夢境,而是真實。 「那段故事……也是嗎?」 她用高校制服包裹著的藕臂展示這個空蕩寂靜的廢墟:「嗯?人家只是隨便找到一本筆記本就順便串線了哦,這個城市邊緣的地點很不錯吧?很適合當墓地呢!」 「還有那個討厭的粉毛女必須處理呢,哼,胸部長的那麼大不怕失衡嗎?」葉娟玲想到這裡,氣沖沖的抱臂撐起手。 「當初那個襲擊……也是嗎?」我不自覺地緊握拳頭。 「哦哦,不過是人家自導自演而已的哦。」 像個迫不及待揭開謎題的出題家,她認真地詢問著:「說起來你也有找到人家取下的日記殘頁對吧?很親切的寫了停車場的位置對吧?」 原來那一頁日記是被她撕掉的,很可惜我並不是找到她所期待的殘頁,而是從死者的遺物那裡找到了車票,不過這只是一點小差錯而已,畢竟我此時仍因為刺擊而躺在了血泊之中。 「……」我碎念著一些細不可察的話語,似乎讓葉娟玲覺得我已經時日無多。 「那麼……你總該上路做個明白鬼了吧?」她得意的笑出聲來,變成鮮紅的短匕高高舉起。 「一起找資料的時候,我是真的有那麼一點點開心哦!聽到這句話,你也可以毫無遺憾的安心上路了吧?要好好感謝我哦?」 然而她舉臂的動作卻停滯在了半空中,反而是她的身軀如同斷片般的飛了出去,落在了地面上擦出一道讓人牙酸的長痕。 一道氣息把我的意識激到了頂點,彷如獵物見到天敵時腦海自動把逃命充斥在了腦中一般。 那是強烈的怨氣、憎恨,彷彿將天地萬物一切全都仇視的毀滅慾望。 想當然耳,女子的靈已經被徹底消滅,出現的是一個比起它還要更加醜惡的怨靈。 要問我為什麼知道的話,就是那一張被割得千瘡百孔的卻仍垂淚微笑的恐怖笑臉比起大致完好的女子靈還要恐怖上數百倍吧。 在我揣想著接下來該如何行動時,一道漆黑的光紋朝向我趴著的地面射來。 「他媽的,這裡還真的有恐怖的厲鬼。」顧不得裝死,我立即以手支起身體,不忘一陣後空翻來到了葉娟玲身旁將她一手捎起,並在光紋射中我之前用超越人類的速度跳離此地。 未能擊中我的光紋命中了支柱,引發了一陣震動樓層的大爆炸。 「原本想裝死,暴起反擊的……我的完美計畫啊。」我嘆了一口氣,身影已經矗立在了銀髮少女的身旁,將手掌攤開招起,落在地上的長劍就自然的回到了我的手中。 「我的加護所在,必將所向披靡。」 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戰鬥準備。 探了探葉娟玲的鼻息,她還有呼吸。 「喂……還活著嗎?」我輕拍了拍葉娟玲的臉龐,觸感就像泡芙一般,她的身體因為被怨氣沾染而正急遽的降溫。 她顯然異常發矇,但還是在下一刻釐清了狀況。 「為什麼……要救我……?」她因為寒冷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衣服。 「還用的著說,我可是正直的好人。」我嘆了口氣,加害者和被害者的身分倒轉的過於快速,這個世界還真是混亂啊。 「好歹是會和鬼溝通的人,自己用靈力慢慢磨除身上的怨氣吧。」我將她放了下來,下達了保護好她的命令。 「故意傷害可是非告訴乃論,和妳的事之後再算……要是我們都能活著離開的話。」 「哎呀呀,真的有日記內記載的恐怖惡鬼呢,該怎麼辦呀?」她顯形而出,苦惱地撫摸頰前的銀絲,模樣煞是嫵媚, 「要怎麼樣……才能打敗這傢伙。」我舉劍以對向這個宛如佝僂老人般立著,主體外又長了各式各樣足以令人將隔夜飯吐出來的醜惡器官還有筆長手臂的傢伙。 「太貪婪了哦,明明不是為了自己,卻這麼貪婪呢。」她渾然不為環境所動,只是埋怨著,就像生了悶氣的新婚妻子一般。 在我們談話時,鬼魂也不是憑空發著呆。 鋼筋,水泥凌空浮起,並憑空滋長了手臂和身形還有千奇百怪的人類身軀,有些著有無數隻眼的肉塊,有些是連著腸子的手臂,有些是內臟混合成的詭異人臉。 「果然……就是這麼希望慾望嗎?」我持劍展開攻勢,跨步向前,身影閃過便是三道劍痕和被撕裂的怪物:「那我要堅定地活下去!」 「啊哈哈,你可完全沒有這樣想呢。」她無奈搖頭。 但是我衝出之後,她的身旁卻已經是包圍了一團怪物正在逐步逼近,而她本人仍然立於地面上毫無動作,即使在這些怪物不約而同地發動攻擊時也一樣。 「什麼……!」我回過頭來,因為她的不為所動而一驚。 「她是沒有戰鬥能力的嗎?」這一想法憑空的出現在我的腦海裡,然後又被狠狠的撕成了粉碎。 先是一道斜掛的漆黑皮帶從她的纖細柳腰上憑空出現,這皮帶將一把武士刀的刀鞘緊豎著,接著她 將手搭在刀鞘上,微不可察的抽出了渺小的一束,卻足以閃出比肌膚還要白皙透亮的刃光。 刀刃的尖端閃爍光明,一道如弦月般的斬痕凌空切斷了一切,就像無拘無束地飛鳥一般,這完美無瑕的連環畫理,她美撼凡塵的一舉一動都烙印在我的眼中。 「不用擔心哦!我會幫你好好保護她的唷!」她瞇眼笑著,對著我的身影喊道。 「……比我還強吧?」我轉回頭顱,對這番場景無言以對。 「要換班也不是不行哦?」她的聲音適時的插進來喊在了我的心坎上。 「哪有女人打主攻的事……!」 我已經衝破了怪物的包圍網,朝向本體直襲而去,至少得牽制住它等到我的右眼解析出它的弱點。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隻巨大的鬼爪朝向我重重拍來。 「不讓你得逞……!」我舉長劍橫架在短時間內遏止鬼爪的落下,身影則適時的從右側的穿出,在落空的右手鬼爪後,是一道利光斬過,鬼魂的實體似乎被我砍出了一道長痕。 「好……!」 然而我有一件事是猜想錯的,那就是「他的速度並不下於我」。 鬼魂以和龐大身軀不相應的靈敏轉過身軀,一道橫擊剛斬過,便又是上身處數道漆黑光紋朝向我射來,才剛後退幾步,它緊衝上來張開血盆大口重重一口撲咬,那圈狀層層的銳牙絕對不會想讓人挨上一口。 「我靠……!」我不進反退,在那大口咬來時反而從左面無臂的縫隙中穿過,在它醜惡的身軀上又補充上了一刀。 它那哭泣的微笑臉收起獠牙,看向了我口中不知道咬著一塊什麼肉塊,忽然間我感受到右臂一陣劇痛,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 「抱歉,我也是很不好死的傢伙呢。」 我呼了一口氣,詠唱真言,傷口還在高速復原的同時,對方又無法抑制殺戮慾望的衝了上來,但在此時迎向它的卻是一道突兀升起的火牆。 「火焰啊……淨化不信者的罪孽吧……!」 衝過火牆,火焰黏在了它巨大的身體上,雖然沒有擴大的趨勢但就像附骨之蛆般難以清除,但我也不得不闊步右側,免得被鬼爪拍成粉碎的命運。 但就像後空翻一般,那巨大的鬼影忽然以鬼手為支撐點,轉起了身軀發動了類似迴旋踢的上段攻擊。 我迫不得已蹲低身形,但接下來的則是幾乎將月光完全覆蓋的巨大黑影,那是鬼魂的身軀,它沉重下壓試圖用自己的身軀吞噬我。 「該死的……!冰之牆封鎖天地,營造庇護之城……!」 險之又險的唱出一段箴言,那是一道憑空浮出的冰牆抵禦了大半衝擊,雖是寒冷的冰,但是我的右眼卻是如燒灼般的發燙著,焦熱難耐到讓人想把這討厭的眼球挖出來狠狠踐踏。 用冰牆爭取的時間驚險的竄出鬼魂身軀的覆蓋,被吞沒進入可絕對不會是件讓人愉快的事。 然而這鬼魂就像有無盡的力量般接續著發動攻擊,轉眼間就是兩道爪擊接續而來,利爪拍落在地面上烙出硬痕,而我的身影則竄離了此地。 然而鬼魂窮追不捨,靈活而違反人體工學的爪,從各方面斬擊而來,黑痕帶動猛烈的攻擊。 我渾身緊繃,持劍的手連連阻擊,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動作,然後赫然間向左跨出一步擺出突刺的姿勢。 鬼魂當即往我即將突刺的方向重斬而下。 但很遺憾,這是個假動作,不過若是真的被命中了,估計會被那雙比鋼鐵還堅硬的爪子劈成兩半。 而在此時我已經先往右縱越而離,身影踏在牆柱上以反重作用力斬去。 劍光從鬼影措手不及的地方斬過,強勁的劍風將它近乎攔腰砍成兩半。 「成功了嗎?」我回頭看去,說出必定代表不會成功的話語。 果然,就像是必勝客披薩被拉出了起司絲一樣,被切開處冒出了無數道黑絲,然後它們將分段兩半黏回身軀。 「畢竟不是生物……可不通用弱點。」我看著這一幕,只想翻起白眼。 我和對方的能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這樣再維持下去,可是完全是被壓著打啊,而且我會被拖死的……!」 的確,它並沒有體力的限制,但我可是有的,若要再僵持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必須一招決勝負才行,想到此處,一計從腦海中冒出。 鬼影又追擊了上來,長劍抵擋的撞擊聲響徹了無數次,先是重斬,然後斜劈,刀光劍影之中,那鬼爪簡直比最上等的金屬還要堅硬,再退數步,我感覺自己的虎口發麻而難以抓持住劍,而那惡鬼則是趁著此刻拍熄了身上的烈焰。 「要我幫忙嗎?」遠處傳來一聲輕鬆的詢問聲。 「少囉嗦……!」我更加催動著右眼,嚴重燒灼感讓我難以集中注意力,在一失神間兇怖的惡鬼便突了上來,我原以為只是一個小錯誤,卻忘了那雙鬼臂沒有實體概念,唐突的向前探出一大爪。 獠爪在我的左臂上割出三道顯眼的血跡 「妳媽的……!」我罵出一聲,陰氣瞬間透過傷口滲透進了我的身軀之內,左臂頓時沉重的像綁了數十塊鉛球一般,只能以右臂擋架無疑是最不堪的防禦。 我連連後退爭取拉開距離,速度卻是不及,鬼魂的動作更是因為不按人體工學出招而詭譎難防,轉眼間我的身體上便憑空堆出許多傷口,它顯然是想和我以傷換傷,畢竟我的攻擊對它來說可以說是不痛不癢,它對我的攻擊卻是拳拳到肉。 但我的堅持還是有代價的,在如此狼狽之際,右眼終於不負我失望的傳達了它鬼手的弱點所在,那是在上部聯繫的地方,我的長劍難以觸及的地方。 「那有什麼用啊……!」我大罵出聲,感覺自己就像一名只有長劍卻還得面對騎兵的步戰士兵一樣。 而在我抱怨之時,那鬼影卻又射出了數道漆黑的怨氣,我連忙一個翻身打滾躲開,落空的射線擊中了樑柱將其腐蝕殆盡。 「不過就算沒用還是得打啊……!」 我剛起身子箭步衝去便帶起了一道長痕劃過鬼魂的身體,才剛落過鬼影身後的腳踝又是高速的一轉,伴隨著旋轉的腰力和充盈的靈力將一切斬向了鬼魂的腰際。 「嗚啊啊……!」如同野獸般的悲鳴和巨大的肉片落在了地面上,它就像一個野獸,越是受傷則越瘋狂。 「哈哈哈……這樣才起勁啊。」我想起電影裡常見的台詞說道,笑容卻是強裝著的。 「冰將永封萬里!以凍敵之宿命……!」趁著奪到的時間退開幾步吶喊出聲,一片連綿的冰潮從我的身下蔓延,不只朝向那受傷的猛鬼,更是將周圍的脊梁也都冰封。 但猛鬼的動作卻沒有緩下幾分,在這段受阻的距離之中,它果然伸出了爪子朝向我迎面掃來。 就是此時,我如同踏在了踏板上的高高躍起,目標則是不遠處的樑柱。 「透徹心扉的冰潮啊,將凍結萬念吧……!」我強力的催動右眼,一陣鼓動和難耐的刺痛湧上了心頭,但是同時也賦予了這份冰更加強烈的凍結概念,幾道冰紋從其軀體上凝形,彷彿一雙大手封住了它的身軀。 「如果普通的距離碰不到……那我就用跳的!」簡單的話語表明了我的思路,我的落點處正在脊梁上方才長出了一道長冰。 「最好的跳躍角度……是58度呢……!!」 雙腳在落點處一縮後突兀的一張,我的身體如裝了彈簧一般的飛射而出,強烈靈力捲起的旋風所向披靡的將觸及的一切撕裂。 才剛落下了地面,那張恐怖的大臉卻沒有任何的膽怯之意,匪夷所思的扭轉而過並張開那血盆大口向我撲咬而來。 「結束了……!」 而我則毫無膽怯的迎面而上,轉身借力的同時長劍由後向前,狠狠的刺入了這張臉龐之內。 那斷裂的臂處才剛落在了地面上,和這惡鬼的身軀插著劍刃的身軀一般,飄起了陣陣的烏煙緩慢的飄散無蹤。 那些變異的鋼筋水泥也是如此,在失去了召喚者之後落在了地面上,變回了普通的鋼筋和泥塊。 塵埃落定後,我凝視著黑霧彷彿自言自語著:「我一直在想,雖然葉娟玲撕去了一頁重要的書籍,但她顯然不會無聊到把所有的名字都改成了鬼畫符,若是內容裡的受害者,『學姊』的話,反而會更希望把這些人的惡行公諸於世。」 我無意間的走動數步,有力的聲音朗朗而談:「我想,原因是因為筆記本內所記載的人名,是被『妳』塗改的吧,雖然消滅這本筆記本也是個辦法,然而這曾經紀錄著妳與學姊聯繫和回憶,妳不想消滅它,對吧?」 「學姊並沒有取走妳的性命,事實上在殺死學長的那一天之後,她便已經對世間沒有眷戀的離去了。」我在此時斬釘截鐵的論斷道:「這篇日記最後半部的加害者和整篇日記的塗改者……都是妳自己對吧?」 「是的……!那個傢伙殺死了學姊了,殺死了我最愛的人,怎麼可能還讓她當成沒有事情一般的快樂地活下去……!!」 藏在黑霧中的身影現身了,微微低著頭的她有著一頭鮮明的齊肩棕髮,儘管此刻被離散的黑霧繚繞而模糊,但仍能夠看到她鵝蛋臉形的下部,但若再仔細一看,她除了右手以外的肢體都是模糊的。 「她不知道我的存在,於是我就裝成學姊……把她玩成了一個廢人再自殺,啊哈哈哈!!」她顫抖著身子,哭泣混著笑容,已經是瘋狂的模樣,抬起了臉龐,那張清秀的臉龐上屬於水靈眼瞳的部分已經是空無一物。 「不只有燙傷,我還刨掉了她的眼球,把她的大腿切片成了薄薄的肉片,她想必是死的異常痛苦無力吧,哈哈哈……!一想到這裡就讓人覺得生命有了意義呢!」漆黑血淚從空洞的眼窩流出,她得意的猖狂大笑著,明明是笑,卻沒有半點開心之意,反而只有無盡的悲苦傳出。 「何必呢。」我搖了搖頭。 她的精神已經瘋了,人格也因為無法接受這些事實而分裂。 無從考據究竟受害的人格和加害的人格哪個才是原先的人格,恐怕連她自己也不知曉吧,但已經無所謂了,她已經「自殺」了。 彷彿被觸及逆鱗一般,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著:「這是她活該……!!她都殺死了學姊!她活該去死!!!那些社團的傢伙也是……明明也是幫兇,卻這麼腆顏無恥的活著……」 提到這裡時她的話語聲變成了輕快悠哉的模樣:「哎呀呀,提到這裡的話就會讓人想起要死掉的時候呢,當時我還在想自己會不會變成厲鬼,這樣就能幫學姊報仇了呢,果然────人生果然還是會有好事的嘛,我把他們一個一個,在最幸福的時候折磨至死了呢。」 第 30 節 她的身影正在變薄,這是因為她所能依憑的怨氣已經被我斬斷的緣故,笑聲仍響徹著,淚水也不停的滴落著。 眉間沉重的緊鎖著,我的話語打斷了她輕快的哼聲:「真的嗎?……我想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吧。」 她還想怒意地開口謾罵,直擊心口的話語卻讓她啞住了嘴,舌尖彷彿被緊抓而凝滯:「學姊已經原諒妳了,妳沒有必要不原諒自己了吧?」 「已經夠了吧……?沒有必要再苛責自己了吧。」 她忽然再也強裝不出笑聲了,只剩下了哭泣聲,痛苦無助而哽咽的哭泣聲。 「我恨啊……恨學長、恨這一切,恨我的父母,還恨這個世界啊……!」這痛徹心扉的吶喊在空靜的廢墟中迴盪,模糊的左臂和右手掩蓋了自己的臉頰。 「但我最恨的……還是我自己啊……!!恨殺死學姊的自己!恨無法表露心意的自己,恨著無法從痛苦解脫的自己……」 她從一開始就明白了這一點,黑霧的飄散也到達了終點。 她的聲音細若蚊鳴,但在幽靜的環境內仍然清晰可聽。 「學姊……要是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話……」 「對不起……」 一陣微風吹過,將她的化為塵埃的身影也給帶向了未知的彼方。 我凝視著風離去的天際。 「要是真的有天國的話……希望她和學姊可以過的好一點啊。」我緩步走向了葉娟玲,準備將她抱起帶離鬼域。 「怎麼突然這樣說?」銀髮少女好奇地問道。 「只是覺得……她很不幸,沒有辦法和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反而還殺死了她。」 「求得而不得。無法放下一切,淡然地活著,畢竟人死了,那可真是什麼都沒有了啊。」 我感嘆道,她卻不以為然。 「人類不都是這樣的嗎?每天、每日、每夜都在想著滿足像無底深淵般的慾望。」 「縱慾與野獸相比有何殊異?」我反問。 「無慾與死者相比有何殊異?」她反問。 「哎,實在是懶得理妳。」我舉雙手投降,她自覺的重新隱身。 來到了葉娟玲身前,她仍趴在泥沙地上咿咿嗚嗚著,後腦杓綁著的蝴蝶結在之前翻滾時髒的一塌糊塗。 吃了一掌還沒死,除了她命硬之外還有她的母親真的很保護她吧,寧可自己投入輪迴。 就在我看著葉娟玲時,一陣渾然天成的魅人音調傳來,少女吐出的字詞似乎經過無比的淬鍊,能夠使慾望膨脹、誘惑滋長,擊垮人們的道德堡壘以至於犯下罪行。 「要不要制裁她,比如說現在強姦她然後拍下照片威脅什麼的……?」 看著她吐著一段和美麗沾不著邊的話,我吐槽一句:「喂,那是犯罪吧,而且哪有剛說完正義大道理就開始犯罪的人呢?」 語畢,我先是彎腰拾起了葉娟玲掉在一旁的作案工具,目光扭轉著,卻是注意到了一個異樣的東西掉落在地面上。 那一個灰黑色的小裝置,樣子有點像是徽章,因為和黑夜的土壤顏色相仿的緣故,我還要凝視片刻辨認才能確定。 我上前把這個東西撿了起來,要問為什麼感到奇特的話,那就是小裝置上精密的刻著一隻龍,雖然這個物品一掌可握,但就在這麼小的距離內卻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簡潔而不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了龍蹲著的神采。 從位置來看,這應該不是黎芃薇所留下的,反而是葉娟玲留下的可能性比較大。 才半蹲在她身前隔著十幾公分的距離喊著:「妳還活著吧?」 「媽……媽……」她嗚咽的發出聲音,顫抖著身子。 「你媽……被我殺死了。」我說道。 想了想好像有誤,她媽早就死了,現在已經是超生了:「嗯……妳媽上天堂了,我要出鬼域了,妳該不會還想在這裡躺著吧?」 她仍不回答,我心想她的狀態會不會有點嚴重 雙手勾住了她的頸脖和腳將她公主抱起,以觸碰點為開端將靈力走過她的身體一圈,排除了殘餘的怨氣,她忽然縮了縮身軀,似乎像是畏寒一樣。 「好溫暖……想再躺一下……」她緊瞇起了眼,喜歡上了懷抱。 她的身體有些冰冷,可能是因為長期和鬼魂相處在一起的緣故,一些怨氣糾纏在她的身軀之中,根據王哲說,怨氣不僅會讓身體狀況變糟,還會使得人的脾氣變得暴戾。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整了一張可愛的臉蛋還渴求更多關愛,甚至想要在學校內建立自己的王國。 人啊,總是要知足才能常樂的。 抱著她走出幾步,然而葉娟玲還是沒有甦醒的症狀。 「怪了……」明明將她的身體內殘餘的怨氣都消磨掉了,她卻仍然沒有甦醒的徵兆。 我靈光一閃,原來她是在裝死,兩手向前輕拋扔出,她輕盈的身子就像投籃般的劃出了一條墜落線。 「哎唷……!!!」她痛呼一聲,當即翻身竄起,臉龐還有些渾渾噩噩。 「把刀子還給人家!」轉瞬間想起了過去的事,她衝上前來用粉拳重重敲了我幾下,然而就像對付小孩子般,我伸手接了下來。 「看,活力十足。」我聳了聳肩,但沒有武器的她對我造成的傷害可以無視不計。 似乎是敲累了,她的身體不甘的搖擺著,坐倒在地面上。 「媽媽呢……?」她喘著息,忽然間揉起了眼眶,但她越是揉,眼淚越是無力的滑落。 「說了吧,真正的上天堂了,哪怕妳再天才、再多麼會駕馭鬼魂,她也回不來了。」我聳肩以對。 我仍然走到了鬼域出口前,不忘回頭看向她。 「要是再坐在那裡,我就真的走了哦?」 她搖搖晃晃的起身了,然而沒走幾步路卻又跌倒在地。 「……」我想了想,她會不會又再裝可憐。 然而最終憐憫還是戰勝了懷疑,畢竟我是一個正直的人,何況她的身上看起來也沒地方藏武器了。 「上來吧。」我走到了她的身前,轉身半蹲著,露出了可以攀上的腰際。 躺在地面上的她扭過頭愣了一下。 時間緩慢流逝。 正當我想催促她的時候,她的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以標準的坐姿倚靠在我的身上讓我背著。 她的體重輕盈的像片落葉一樣,我就這麼背著她打算走出鬼域。 「為什麼……你要帶我走呢,明明剛才我還想刺殺你的。」她的聲音十分迷惑,不過我想她的臉龐應該是毫無表情的吧,因為無力和疲憊而做不出任何表情。 「嗯……?要問為什麼的話,就是因為我是個好人吧。」我隨口回答。 「好人……?我覺得唷,對我好的人才是好人。」她虛弱的聲音呢喃著。不知為何,她忽然感覺到心防因為寬恕而瓦解開來,情不自禁地想說點什麼。 「小的時候,爸爸很愛喝酒呢,喝完酒就打我,我十歲時被星探選中去拍攝廣告有了收入,但這一切還是沒有變呢,明明媽媽難產的事我根本就不知道啊,為什麼要怪我呢?我也想和爸爸好好的相處啊。」 「十三歲那年的某一天,我終於忍不住了,拿起了刀子反抗殺死了爸爸,扭打中煙灰掉落在報紙上燒了起來,正當我以為自己也要被燒死時,媽媽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發現我的力量可以讓她把我帶離開這裡。」 她的聲音哽咽,因為回想痛苦的記憶而難受,身體依偎著我,想盡辦法奪取一絲半縷的溫度。 「這件事情結束後,我離開了演藝界,我想自己還活著也許就是命運給我的特別待遇吧,只要有媽媽在,我就可以追尋被愛,享受被愛的日子,大家都會喜歡我,不喜歡我的媽媽就會幫我讓他滾出我的視線。」 滾滾的淚水從眼眶旁滑落,她哭泣著:「所以當你有能力不讓媽媽趕走妳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喂,你可以去死嗎?我真的很害怕啊。」 聽著她的自述,她的淚水染滿了我的領口。 我走出了鬼域來到了廢墟的二樓,在這裡眺望著月色:「……妳所擁有的不是真正的愛啊,只是在利用而已。」 「你胡說……!我明明就被很多人喜愛……!」她大聲反駁著,卻被我的話語打斷。 「單方面的付出最終還是會膩味的……我想鄭芳慧在對妳生氣前,也好好的對妳說過了很多的好話和勸說的話吧?」 這句話語,讓她的臉龐露出錯愕的神情。 我想,是妳的遭遇讓妳的價值觀產生了錯誤,卻又想追尋那份愛才以至於扭曲。 「當一個好人開始付出吧,想些能夠幫助別人的事,將別人的愛當成自己的愛,不是所有對妳的惡都是壞事的,也有是希望妳能夠變好的愛。」我娓娓道來,希望她能夠明悟。 「真正的愛應該是有來有回的,是兩個靈魂在付出和收穫間逐漸融合的過程,只要妳明白了這個道理,這樣子一定收穫真正的愛的。」 帶著她走下了樓,剛走出廢墟後她便竄了下來,在我的面前扮著鬼臉。 「討厭鬼!」 我搔搔頭,看著這個心性不知道有沒有成長的傢伙:「以後不要再做壞事了哦,還有不可以亂說這些事哦,不然會有人把妳分成幾塊扔進海底的!」 她的兩手拘謹地縮在胸前:「把刀子還給人家……!人家不會再做壞事了……畢竟沒有人收拾了,人家還不想去監獄過日子……!」 我想了想:「不信,過陣子再說吧。」 「小氣鬼,給我去死!」她憤怒地大吼著,轉身一溜煙的往出口跑離了。 「妳這不是一點沒變嗎?」我無可奈何聳肩。 在出口處,一個拿著手機的少女才正姍姍來遲,碰上了跑出這裡的葉娟玲,從死角處走出的她為了避免被葉娟玲撞上還連忙的後退了幾步。 「哎呀……!」 閃過粉髮少女的葉娟玲罵出一聲,扭頭瞪了她一眼:「走開……!大胸女!」 「大……大胸女?」薇薇安的臉龐上頓時浮出三道黑線,不禁有些羞怯的低頭看著自己。 「真的很大嗎……?欸,不對!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重拍了一下臉頰把羞怯之意從腦中甩開,連忙抬頭環顧廢墟左右,正巧看到我正向她揮手表明自己無事。 「妳還欠我一百元啊!」對著葉娟玲的背影,我叫了一聲提醒著,她頭也不回地跑走了,也不知道是太遠沒聽見還是裝著沒聽見。 薇薇安連忙上前,強行皺起眉頭責備著我,目光上下打量著,不過鬆了口氣的表情還是出賣了她的想法:「你又涉險了……!老是讓你等一會兒會怎麼樣啊!」 「哎,事出突然嘛,要是等一等的話,葉娟玲可就真的成了一具屍體了。」我聳了聳肩。 提到這裡,她的神色懷疑不定:「你真的是去救人的?怎麼那個葉娟玲看起來和你有深仇大恨的樣子?」 「說來話長……我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明她的責任,但我無疑是受害者就是了。」 在和薇薇安搭公車回家的同時,準備細細闡述這一切的前因後果,只不過稍微漂白了一下葉娟玲的行為。 剛走出廢墟出口,一陣冷風吹來,總感覺右眼異常發燙,明明在擊倒鬼魂之後應該沒有啟動什麼能力了才是啊? 日子飛快的過去了,在星期五的放學時分,想把麻煩事情一口氣解決的我,在教室內撥打電話詢問王哲,規劃隔日的行程。 「喂?還活著嗎?」我率先沒好氣詢問道。 「好的很,嗨上了天,飛舞在雲巔,怎麼了?羨慕我出國旅遊了嗎?」王哲的話語依舊那麼沒營養,對話的彼方傳來熱鬧的話語聲,也許他是在鬧區中接受人群的洗禮,但隱約的卻有水浪的聲音出現。 「最近我打怪,撿到了一個灰黑色的小裝置,樣子有點像是徽章,你知道這東西的來歷嗎?」聊著話語,我順便把勳章的照片傳到了LINE上。 稍等一會後,王哲的聲音才又傳來。 「嗯……沒見過,要是沒什麼靈力痕跡的話多半是垃圾吧,材料也不值幾個錢。」王哲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問題就是有靈力的痕跡,我覺得它好像在吸收某種情緒波動,轉換成靈力……會不會就是有可能前陣子那蜥蜴的禍源。」我抽眉以對。 「嗯……?你要是直覺覺得是,那麼多半是了吧。」 「說起來……為什麼會召喚蜥蜴呢?」 「你問我我問誰?也許是上面刻了一條龍吧?」王哲無厘頭的嘲笑著。 問這傢伙也沒用的話,那可就真的束手無策了啊。 隨手把勳章扔到錢包裡放著,我繼續交談。 「哦……還有,我希望你幫我調查一個人的墓地位置……我想這對抓鬼的傢伙應該不難吧?」 「你想幹什麼?想挖討厭傢伙的祖墳可沒什麼好處,反而容易惹禍上身哦,我試過了好幾次,想讓別人倒大霉的話還是破壞風水方便又快速,只要隨便放點東西就能速有成效……。」這個傢伙又是一陣天花亂墜的胡話。 「我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我瞇起了眼。 他爽快的笑聲傳來:「也對,就你這要死不活的小鬼會犯罪?哈哈哈!那估計都要天崩地裂了啊!」 雖然惹人厭是惹人厭,但這傢伙的可靠性還是挺高的。 「盡量多描述一下你要找的那人的身世家世背景名字和樣子,越詳細越好,等到我找到了我就把位置傳給你。」 「沒問題。」 通話完畢後,穿著一身南洋裝扮的王哲向身旁的比基尼辣妹喊話:「來杯清涼冰飲!」 啜飲著冰飲,他不自覺的心想著:「看樣子,那東西的主人應該是會找上門的……就看你運氣怎麼樣了,也許到死都不會來呢……。」 「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啊。」 青年掛上墨鏡,躺在潔白的躺椅上顯得自在無比。 周末清早,我按著手機上的地圖,我的步伐終於抵達了太平區的墓地。 這裡位處山面上因此荒涼寂靜,回望可以看見層次起落的城市,這裡的一排排的墓塚都有後人按時間整理而顯得乾淨,只是石碑上那風化的磨痕是怎麼整理也去除不掉的。 來到了一處我所尋找的墓前,我將一塊沒燒乾淨的木頭點燃放在其前,接著,我取出了那本日記,緩慢的撕起它的書頁,彷彿燒祭冥紙一般的撕著,撕下來的書頁則放到了木材上。 每燒一頁,風就將一頁灰燼帶走。 「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呢?」她歪起了腦袋,好奇地詢問著。 「因為這一切已經結束了。」我緩慢地說道,書頁撕裂的聲音和木材的燒蹦聲響起,很快的這些回憶都將化為塵埃。 「已經沒有人有必要再知道這些了,就讓它和過往一樣,被時間的長河吞噬吧。」 在她的墳墓前燃燒著這一份日記,被撕著的書頁也到了盡頭,最後,就連葉娟玲撕去的那一頁也被我扔到了木材上,壓軸嘉賓則是殘餘的書皮和書脊,等到它們也化為一團焦炭後,我輕快地拍了數下手,為事情解決而感到輕鬆。 無論是喜是悲、是傷還是怒,都已經成空。 「妳不覺得這兩個人挺有意思的嗎?」我在思考間乍然靈光一閃。 「嗯?」 「無法宣洩的愛和無限渴求的愛。」 平凡的日子總是一天一天過去。 就像書頁被掀過一般,而歲月的魔掌讓我們難以逃脫。 每個人對時間的流速的感知天差地別,一種既定的法則是好日子過得快,壞日子過得慢,雖說如此,數周的時間眨眼而逝,但如果你問我這段日子過的怎麼樣,若以正常人的標準來看,是個還可以的普通學生,若以我的標準來看,確實是值得慶幸的普普通通。 沒有遇鬼也沒有出事。 手指正倒立而行在起伏不平的琴鍵上,一階一階的黑白分明的階梯踩踏上去後,只位於料想之外的,嶄新的光景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班長撥撩琴鍵的素手快的令人難以想像,隨著晶瑩可口的手指舞動而起,一個個音符從頂蓋下的響板染遍了整個音樂教室,而底下的學生們則是用直笛吹著映襯著樂曲。 我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員,吹響著符合譜上的音律。 但這之中卻有一名少女卻無意與凡人同流而汙,而是自顧自的踏起屬於自己的圓舞曲。 隨意敲動著的潔白指尖就像疾落的暴雨,若是仔細洞悉的話會發現根本沒有規律性,簡直像將樂章翻新重編了一番,然而雖是以如此灑脫的姿態演奏,但她卻能混在和諧的音樂中而不被看出特立獨行的聲音。 那粉色短髮正提醒著我,正在胡亂按著笛鍵的人就是薇薇安,她根本沒有吐氣讓笛子發出聲音,簡直就是濫竽充數的最佳體現。 話說回來,吸血鬼需要呼吸嗎? 因為可能過於非禮的關係,我從未觀察過,但若真要我看上幾眼,風險太大而且還划不來,生物課本上描繪的人體和實際上的人體相差無幾。 鐘聲響起,老師也讓學生們停止了吹奏。 「好,同學們,回去家裡也要記得練習練習這一首曲子,學期末時要1對1的進行考試,知道了嗎?」 知道了的聲音此起彼落,男女同學們忙碌的提著書包趕往自己的社團又或者回家愉快上網。 聽到考試的消息後,薇薇安的臉色頓時無語的拉下,在放學的路上,少女和我肩並肩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考試會怎麼樣考啊?」按捺不住心中的擔憂,薇薇安向我詢問道。 我們此時已經在操場上,來回的青少年人群三兩成群。 「聽說中國的麥當勞叫金拱門。」 「這也太蠢了吧哈哈哈。」 在人群中,我們與其它的學生們無異,很難想像,這裡居然有一隻吸血鬼和我這名異能者。 「聽說會把人叫到後面的小房間一對一練習。」說到此處,我偷偷看了薇薇安一眼:「沒有你混水摸魚的空間了。」 「哼,這麼輕鬆愜意的樣子,難道你就全都會嗎?」她不甘心地反問一句,於是我便當著她的面吹奏起那首曲子。 她錯愕地抬起手來,難以置信說道:「為什麼你這麼熟練啊!」 「因為小學的時候我就把天空之城主題曲吹爛了嘛,你們那裡沒有直笛課嗎?」 「雖然有,但是沒有這麼複雜的曲子啊……」她垂頭喪氣,抱怨幾聲:「啊~真是麻煩,學習這些東西又有什麼用呢?」 「就像基礎科學推動人類發展一樣……培養藝文氣質也會讓人身心靈昇華的。」我嘆息一聲:「何況,誰讓妳上課不好好練習,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嘖,反正期末還有一段距離……」薇薇安照慣例的喜歡直到喪鐘敲起前一刻才想辦法解決問題。 一陣奔跑的聲音傳來,亞麻色的頭髮與髮辮還有那甜美純真的笑容,赫然是班長的身姿。 「我就知道你們正好都在呢!」 「班長?怎麼了嗎?」薇薇安將目光放遠到另一側的少女身上。 「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再回去?我意外拿到了三張火鍋食品券呢!」 她從懷中拿出三張食品券,隱約能看到五折的字樣,這家火鍋店我還沒有去過。 「嗯,當然好。」面對邀請,我總是下意識地點頭說道,但就在我應邀後,我才意識到身旁有個身材挺拔的吸血鬼少女。 第 31 節 「但是……」 「謝謝你的心意,但是我有些事情得回去處理~你們就兩個去吧?」薇薇安通情達理地走出數步向我們告別,在揮手後她便自行離去。 「啊……不好意思,我也是剛剛拿到的火鍋券,一時之間沒想到安同學的問題……。」班長在目送薇薇安離去後,轉頭向我面露歉意地說道。 「我倒是無所謂……就是多了一張券,該怎麼解決,要不然……」我抓了抓腦袋,正在想其他辦法。 搶在我面前,她先興高采烈地開口說道:「沒關係,我們點三份然後一起吃吧!」 提到此處時,她偷偷的左顧右盼似乎擔心他人聽見了這番話,她將纖細的手指豎立在嘴前,蓓蕾含羞的容顏貼緊在我的面前不遠處:「可是千萬不要和別人說,我胃口其實可以很大的……」 「嗯……好的。」 被這樣的美少女貼近,說自己不怦然心動大概是假的,我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作為被邀請者還是受益者,我自然沒什麼意見。 「那走吧?」她拉起我的手腕發問,顯然是迫不及待。 正當我們準備離去時,雖然我們早已說好,但在此時,一聲媚然天成的聲音又忽然傳入了我的耳中,同時浮現的,還有一隻細長曼妙的食指,指向了班長的手上。 「這個……我想吃吃看呢。」 總是跟隨在我身旁的「她」指了指班長手上的火鍋券,眼眸中帶著好奇的神采。 聽到如此的我,只好拿出手機,佯裝手機切靜音的樣子接通莫須有的通話:「不好意思,我剛好有一通電話。」 「哦,表妹啊,什麼事?」我試著不理會她,繼續說道。 「我不是你的表妹哦。」她的搖頭讓銀灰的漂亮長髮飄盪而已,彷彿隨風搖曳一般。 「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很糟糕呢,因為你都不怎麼理會我~」飄在我側身的她像是有小脾氣一般,將嘴唇靠在我的耳邊竊語著。 「啊,我這裡也還行啦。」不理會她挑逗的舉動,我繼續佯裝通話。 「男人最忌諱就是被說不行~」她抬起頭來,跳著小碎步哼起短詞,我不禁在心中暗罵廣告害人。 「哦,有空過來嗎?想一起吃晚餐,那好吧。」 按照說好的條件,我將感到無聊的她放出來了。 坐在舒適的日式火鍋店裡吹著讓人想加件外套的冷氣,我們三人選了一個四人桌坐下,可能是因為平日的關係,店內的客人並不多,倒像是我們包下了整個火鍋店一般。 被打斷的約會的陳紅杏並不生氣,相反的,她的內心則是如臨大敵。 「她真的是殷同學的表妹嗎?」 「這麼一說,我見過她啊,當初在第一次發生事件的那個鬼域內……」 讓她停止思考的是我提醒的聲音,我寫好菜單,抬頭向面前的少女問道:「班長……想好點什麼了嗎?要不要我順便幫妳一起去結帳?」 「啊……稍等一下呢,我正在培根豬肉和梅花豬肉的拉扯中難以決斷呢。」她稍微拉低火鍋菜單,露出了不好意思地微笑,不過因為菜單的阻攔只能看見那雙美不勝收的笑眼。 「沒關係。」我起身打算先去結帳,不過我還沒走出幾步,後頭就傳來聲音。 「就……梅花豬肉鍋好了!雖然培根的味道更香軟可口,但是梅花豬熱量比較低,還很便宜,麻煩殷同學了。」她放下菜單看著我,有些心神不寧地回答。 沒想到班長這麼的鄰家女孩,我還以為她會流水席般的點起數個拼盤大吃特吃,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亞麻髮的少女則是在這個時候起身,走到了沾醬區以及飲料區旁,利用飲料機和廚具櫃的阻擋,收銀台位置的人看不到這裡。 在這裡,少女從披著外套的懷中拿出了一支手機,解鎖螢幕,著急地開始搜索。 「她……是從哪來的啊?」 她的兩指敲打,緊促的汗水滑落,若是能站在她的身旁的話,還能觀察到她掃視手機時亞麻色眼瞳內流動著巨量的文字訊息。 「完全沒有資料嘛……真是的,難道還能天上掉下來一個人?」班長嘀咕著,手上的資料根本沒有記載關於少女的一星半點。 如此專注於觀察資料的她,自然沒有注意到在自己身後有個嬌巧幽魅的身影正在接近,又或者說,是那身影的身姿已經對於隱匿之事嫻熟無比,以至於讓她沒有察覺到。 「先不管了,還是先吃火鍋吧。」算了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回去了,說不定還會讓殷同學生疑。 正當陳紅杏如此心想時,另一名少女的嬌吟聲卻忽然傳來:「嗯?」 剛轉頭過去的陳紅杏碰到的是一張美艷動麗的臉孔,她心中驟然一驚,險些把手中的手機脫落於地。 「怎……怎麼了嗎?」兩名少女的臉龐格外的貼近,幾乎快要貼在了一起,能夠嗅到彼此的香甜吐息,陳紅杏將手機收入懷中,後退兩步。 「你好,我要拿飲料。」她點了點頭,算是打聲招呼。 「哦……不好意思呢,擋住了你的路。」班長吐了吐舌,自己到一旁去取沾醬了,在陳紅杏的思維中,只是在猜想她是不是有看見自己的手機內容。 不過看到了大概也沒什麼吧。 「對了,我是不是和妳的表妹見過面呀?」看著火鍋滾動的沸水,將梅花肉片放入水中輕輕煲燙幾十秒。 「以前見過面?」我錯愕地說道。 「是的……讓我想想。」班長搖晃著手指回想著:「就在第一次進入鬼域的時候……她就坐在周圍的樣子。」 還是那麼尷尬的位置和時間,我頭痛不已。 知道真相的人還是不要太多才好,薇薇安本身就是個吸血鬼,知道真相也無所謂,對於班長而言,用一些模糊的話語忽弄過去應該就差不多了。 「啊,這個……」我稍微拖了個長音,審思該從何處編起:「其實,她也是一名異能者,和我一樣,那一天時是因為正好來迎接我所以才碰上的,她只有輔助作用的異能力,只適合在遠處支援,而且她不喜歡見人,當天事情完之後就走了,我也沒有介紹,薇薇安也知道這件事。」 「哦……原來是這樣啊。」她點了點頭,恍然大悟的樣子。 「至於坐高處的原因……。」 「是因為喜歡高,坐高的地方,可以看見很多東西。」 出乎意料的並不是我,而是她。 盯著火鍋的酒紅色眼眸純淨而專注。 「呵呵呵,真是有趣的興趣啊,要是喜歡高的話,要不要試試爬山呢?」班長笑著接話道。 我們兩個人彼此打馬虎眼,自以為說出讓對方信服的話語。 這是一間病房。 潔白的包裹了一切,無論是黑是白,是濁是清。 病床上的棉被和簾幕都會將病人的一切遮擋起來,提供舔舐傷口上等的避難所。 在這裡可以用舌頭一點一滴地將血淚吞回肚子裡。 也許快樂能夠分享,但沒有人能替你痛苦。 而我站在簾幕外,位於潔白無瑕的地面上、門扉後、天花板下,位於她的心防之內,又位於她的心房之外。 「鄭同學,你在吧?」我試著開口詢問。 「嗯……」 得到的是一聲頹敗低垂的低應聲。 我伸手拉開了白色的簾幕。 坐在床鋪上的是眼熟的黑髮少女。 她的身上包滿了繃帶,若是揭開恐怕只會看到體無完膚的傷口,剩下裸露的肌膚絲毫不見少女的青春倩麗,有的只有憔悴、晦暗以及寒顫,光是在那裡就足夠將絕望和痛苦延伸到整個地面上使得地方發黑。 「殷正德……世界上是真的有鬼的吧。」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空洞的眼眸中蕩然無物。 「嗯,是真的有鬼的。」我誠實回答,對此時的她而言,沒有說謊的必要:「不過我已經解決了你身上的問題了,你可以安心的休息了。」 「謝謝你……」她瞇起眼,躺在病床之上。 「妳和葉娟玲,是為什麼而鬧起糾紛的?」我詢問道。 躺在床上的她看似將要閉口不語,過了一會兒才緩慢托出。 「葉娟玲,她……總是喜歡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博取同情,利用世俗的眼光攻擊其他人,還喜歡裝成一副白蓮花的模樣搧風點火。」 「在閱讀社的時候也一樣,接受學校整理書籍的工作時什麼都不做,不然就是隨便做了一點,大家都因為她可愛而原諒她,但是我卻不喜歡這樣的不公平,便和她私下吵了起來。」 「我已經讓她接受懲罰了,也許她會改過自新。」我告訴她道。 「……」 她沒有回答,也許這件事將永遠的改變她。 「那麼保重,晚安了。」 我向她告別,重新拉回簾幕,當我離去的手搭在潔白的門把上時,門的形狀驟然改變為古樸的風貌,我拉開門後,出現的是熟悉青翠草原以及湍急溪流。 在門扉自動闔上時,兩個夢境便會中斷聯繫。 她在甦醒時就會把這一切全部忘卻,因為這裡是夢境,只有這番對話造成的影響會記錄下來,緩慢的癒療她心中的傷痕。 「鄭同學因為家裡有些事,所以要轉離本校,大家都給她寫張卡片做個紀念吧。」 青年教師來到講台上,讓班長發下各種節日經常出現的小卡片。 「啊……真是突然啊。」「雖然她很愛多管閒事,但是是個好人啊。」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我也接到了一封卡片,提起原子筆便寫了起來。 儘管葉娟玲幹了這麼多惡事,我還是出手救下了她,倒沒有後悔的說法,我還是願意相信人類的可能性的,更何況就算要處理,難道還能報警嗎? 更何況她所使役的亡靈都已經灰飛煙滅,想反抗也沒有實力,就憑她那纖瘦的身軀,我自認為還是能夠一打無數的。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薇薇安睡在我的隔壁房間,還有房間內有個不眠不休的女鬼,就算鬧鬼了她們也會比我先一步處理,天塌下來有人頂住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下課時間,正當我想出去買杯飲料時,一個紫髮蘿莉的身影出現在門扉旁,她攔住了幾名要出門的女同學,她們轉頭叫道:「殷正德,有人找你!」 「幹什麼?」我走上前去,眼前的少女正是葉娟玲。 「我聽說……你們班上……打算……給鄭芳慧寫一封小卡片,人家也……」她支支吾吾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聲:「想要……寫一份……」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她細弱蚊鳴的聲音,側頭將耳朵湊近點想要聽清楚。 「人家說人家也想要寫一份啦!!」她忽然從唯唯諾諾的姿態改做憤怒地大吼。 「靠,你別在別人耳邊大吼啊!」 我感覺自己被她的大叫聲震得七暈八素,連連後退數步才緩了過來,莫非這原本就是她策畫的陰謀? 「你活該。」她給我扮了個鬼臉,似乎不把我氣死就不甘心。 我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忽略了她的挑釁:「你的耳朵還真是靈,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朋友轉告給人家的。」她回答。 「嗯?」我有些半信半疑。 「人家的朋友可是很多的!只要人家稍微拜託一下,明天就會有一百人來堵你家門口!」 她的舉動多半是演戲和虛張聲勢,我能夠猜到她刻意防禦,與人隔離開來的內心。 「是是是,真是恐怖啊,妳稍微等等吧。」眼看只是垃圾的對話時間,我敷衍道,正準備回頭招呼班長一聲,沒想到她已經走到了葉娟玲的身旁:「在這裡呢,叫那麼大聲想聽不見都難。」 「寫好交給我或者去辦公室給林老師就可以囉。」班長向葉娟玲溫柔的一笑,葉娟玲沉默不語地伸手正打算拿過信件,沒想到班長卻輕輕嘖了聲嘴,將信件高高抬起,正好讓葉娟玲踮起腳尖的手搆不著。 「!!!」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啊?」她督促地說道,半瞇著的眼露出狡黠的輕笑。 「……」葉娟玲露出一臉看智障的神情:「人家已經是高中生了,謝謝。」 兩人僵持不下,葉娟玲才終於不甘願地鬆口道:「謝謝您,可以了嗎?」 「就是高中生才需要知道禮貌的重要。」聽到謝謝兩字,班長才將手掌放下,讓葉娟玲得以拿到卡片。 「老太婆……」葉娟玲嘀咕一聲。 「殷同學真會拈花惹草呢,結識了這麼多可愛的女孩子。」班長插著腰,無可奈何地注視著我一眼後才嘆了口氣離去。 接過了信件,葉娟玲卻沒有離去,她仍在不爽地注視著我,不過眉角間已經微微的蹙起。 「你沒和她說過那件事吧?……就是我造成的那件事……」 「嗯,我沒說。」我回答道。 「噢。」她轉頭便離開了。 我回頭過去,看到的卻是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偷偷側耳聆聽。 那是陳俊才。 「殷同學真會拈花惹草呢,結識了這麼多可愛的女孩子。」他咳了咳,又說了一次。 我直覺地認為要出事了。 中午的合作社總是人潮熱絡,在台灣裡不會有人爭搶炒麵麵包,畢竟光吃營養午餐就足夠飽餐一頓了,只有食慾大的人和口渴的人會來到這裡吃頓悠閒的午餐茶。 提著牛奶,我們三個普通的高中生坐在合作社的四人座椅上,只不過今天的氣氛對我而言格外尷尬。 這是一個刻意尖聲細嗓的男聲:「殷同學真會拈花惹草呢,結識了這麼多可愛的女孩子。」 陳俊才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咳咳……我需要再陳述一次,我們是絕對沒有什麼特殊男女關係的這件事嗎?」 「還想狡辯!」 我感覺我就像是無辜的草民正在大堂中為自己申辯,而對面的陳俊才則是怒火沖天的判官,自己當法官又當監察官。 「我們剛才都聽見了,對吧!」陳俊才傳召證人吳興騰。 「嗯嗯!」吳興騰啃著剛買入手的豆沙包,我覺得是倉鼠吃東西時固有的點頭習慣。 「別開玩笑了,同學們,你們不會把這件事情當真吧?」我抓了抓頭。 「怎麼可能……」陳俊才呵呵一笑,正當我以為有戲時他又反問道:「怎麼可能會不當一回事啊!」 「嗯嗯!」吳興騰已經將豆沙包啃了一半。 「喂,你知道殷正德這混蛋做了多麼對不起我們的事吧!」陳俊才大呼小叫的抗議:「他背叛了我們組織的核心綱領,沒錯,我現在就要把他處以火刑!火刑!」 「我可沒聽說過有這種組織啊!」我無奈地聳肩。 「這可是所有宅男高中生都會自動加入的組織啊!」陳俊才雙手撐在桌上,厲聲質問著。 「你這是強迫入會的邪教吧!」我向後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啊……今天真是風和日麗的一天啊。」 準備起身丟垃圾的吳興騰拍了拍肚子。 「一點也不太平啊!」我的抗議聲淹沒在吵鬧的人群中。 鬧騰的時間結束了,我嘆了口氣,把鋁箔包扔到一邊的垃圾桶:「口感確實不怎麼樣啊。」 「你怎麼喝這個牌子的牛奶。」陳俊才問道:「要習慣加工食品的口味啊!」 我頓了頓才出聲:「別人介紹的。」 「我也想像歐洲人把牛奶當水喝。」吳興騰感嘆道。 歷史課上,歷史老師在黑板上寫下繁雜的地圖,這名青年風趣的解說起世界史,他在一個高跟鞋圖案的中央塗上了紅色,詢問這是什麼國家。 「我知道。」班長率先舉手回答:「這是羅馬共和國的王政時期版圖。」 「班長答的很好。」歷史老師點頭稱讚道,扭頭尋找下一個目標,忽然間,他看到一個撐著頭顱的粉髮少女,正在歷史課本上畫著塗鴉。 「哦,安薇薇你今天居然沒有睡覺啊。」老師想了想:「你來回答,是誰進行了改革,讓羅馬從公民兵制變成常備軍制,將士兵的效忠對象從國家改成個人。」 薇薇安鎮靜地放下筆起身:「是馬略,他成為執政官後,組織軍隊遠征北非,之後與蘇拉展開內戰,後者破壞並改變了羅馬共和國中的晉升體系,這場內戰破壞了羅馬共和國的穩定。」 「回答得很好,妳期中考的歷史好像考得不錯,其他科目也要好好加油啊。」 沒想到她少見的應對自如,她對著隔壁的我露了個得意的笑容然後才坐下,我驚愕不已。 她的自尊心竟已經淪到如此的地步。 鐘聲一響,薇薇安就迫不及待的和我交談。 「怎麼樣,對我耳目一新了吧?看看博學的我和鄙陋的你!」薇薇安洋洋得意的和我吹捧的自己的見識。 「是是是,您真是太偉大了,安同學。」我敷衍地回答道。 「說起來,你有看第二十台晚上八點的那個節目吧。」薇薇安向我搭話。 「是那個踩軟墊互相噴水看誰先摔倒的戰鬥吧?」我回想並說道。 「哈哈哈,對!對,就是那個,那個看起來超冷的耶!」一提到綜藝節目,她便笑的花枝亂顫:「而且從軟墊上跌下來超糗的啦!」 「哎~看的我都想去挑戰了。」 「妳會把軟墊踩破的。」 「我哪有那麼重……!」 「我還有看生態紀錄片發現台灣蝙蝠有三十六種。」 「……,我真的要生氣囉。」 我們閒聊著並開著玩笑,就像普通的高中生一般。 不知不覺間十分鐘便從手頭中流逝。 然而今天上數學課的,卻不是薇薇安的宿敵,那個總是以緩慢的聲線讓人沉沉欲眠的老年教師,而是一名看上去十分幹練的女性。 「大家好,我今天是來為吳老師代課的,我叫劉慧雯。」 「起立、立正,敬禮。」 隨著班長悅耳的聲音響起,我們機械般的重複每堂課都需要做的動作。 出乎意料的是,薇薇安在這節數學課並沒有趴桌睡覺。 「是不是因為少了他的聲音,睡覺都睡得不太安穩啊?」 「你好吵啊。」薇薇安瞪了我一眼。 放學後,依照置物櫃中的留言,我來到了門可羅雀的偏僻教室中等待著邀約。 一陣寒風吹拂而過,無聲無息的捎走了體溫,我才發覺氣溫已經越來越冷,甚至已經能夠聽到同學們在談論寒假相關的事宜,真沒想到時間過得如此之快。 「妳不冷嗎?」我看著身旁還是穿著夏季制服的她,亮灰的長髮冰冷刺骨,酒紅的眼眸晶瑩剔透,也許是寒風造成的錯覺。 「我不會冷,如果你冷的話,我可以擁抱你。」綿長的美腿踏在天空上,正悠哉的觀察著時鐘的她回眸一笑,似乎能讓萬物開春。 「這個就算了吧。」 緩慢的腳步聲走來,我不禁將目光投向遠方,等待著聲音主人的出現,經過上次被幾個來路不明的男學生襲擊的經驗後,我多少有些預感。 然而聲音忽然停下,我卻沒有窺見任何走來的身影,我的心神不禁提吊並警醒周圍,莫非送信並非是前來尋釁的學生,而是某些怪力亂神? 「你是瞎子嗎?看不到我?」 然而回答我的是一聲不悅的清脆聲響。 「哦……沒想到是妳啊。」 葉娟玲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後問道。 「剛才幹嘛這麼警惕地看著前方?」 「在找妳的耶尼切里呢。」我回答道。 「我現在就想把你閹割變成耶尼切里。」她沒好氣地說道。 忽然想到些什麼,我審視的從上到下看了她一眼,有些驚詫,她狐疑的用小巧玲瓏的雙手交蓋於胸前,側身俾讓:「幹嘛?再這麼看我就叫人了!」 第 32 節 「原來你是能正常說話的啊。」我眨了眨眼。 「你這樣活著不累嗎?」 「我爽。」她哼了一聲。 「你是不會明白的吧?因為根本沒體驗過被捧在掌心上呵護的愉悅感,呵呵。」她燦金的眼眸正如以符合那高貴色彩的姿態鄙夷地看著我。 「我就該指使著其他的傢伙享受不一樣的待遇,人與人之間是會有所區分的!這種飄飄欲仙的快感,這是屬於我這種上等人才能享受的!」 她越說越起勁,越說越陶醉,臉龐因為興奮而脹紅,身體微微顫抖,身旁教室的玻璃隨之隱隱作響,彷彿不是被寒風吹動而是在向她臣服一般。 「天啊!我這種人天生就該被無微不至的愛護,就像蜂后般高高在上指使著千萬的奴僕為我梳妝打扮,像你這種醜男就是噁心下流的蟲子,只適合進行永久的體力勞動直至死亡!」 說到最後,一轉話鋒的她插腰指著我的鼻尖破口大罵,彷彿要我意識到自己的罪惡一般。 「如果從我見過的所有男子高中生裡進行抽樣的話,我個人以自己的角度認為我符合當代女子高中生的審美,並且大概可以列為於上游水平。」想了想,我好像沒有資格對她戴著的面具發表意見,只不過這傢伙也太自戀了一點。 可能自戀就是她防禦心靈的方式,我無法做出批評,反倒是感同身受。 「那妳還是戴著面具和我說話吧,比較可愛。」 我建議道。 雖然她對我什麼態度講話都無所謂,只要能正常溝通就可以,但若將一顆糖和一顆石頭擺在人的面前,想必一名足夠正常的人類都會選擇吞食糖果。 「我不要,誰讓你是個混帳。」她得瑟的扮起了鬼臉。 我冷淡地注視著她的鬼臉,氣氛尷尬,正所謂刀槍不入的面孔才是對抗一切莫名其妙的熱忱的最佳利器,對抗葉娟玲效果顯著,對抗敲門把正午睡的我敲醒並且來上門推銷的業務員也是無往不利。 「廢話時間到此為止。」 她似乎因為沒意思,終於恢復正常的神情,先咳了咳聲將自己和過往劃清界線,但我心想人難道不是接連的印象所組合而成的嗎? 「就是說……我想加入你們的讀書會。」 「為什麼?有點突然。」我有些不解。 「我……我……我要監督你……!直到你把東西還給我為止!」她支支吾吾的,最後才用不高興的碎念聲回答道。 「它對妳而言真的那麼重要嗎?」 「很重要!那……那是承載著我過去一切的東西……快把它還給我!」她淚眼汪汪的陳述著,惹人憐愛的模樣似乎會讓鋼鐵也為之軟化。 「那我更不能還給妳了。」可惜我是個心神比鋼鐵還要堅定的人,絲毫不為所動。 「為什麼!你這個混蛋小氣鬼醜八怪白癡!」她氣急敗壞的用腳重重的踏著地,以胡亂揮拳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憤怒。 我任由她捶打,說實話比想像中的還要痛。 直到她打累了時我才開口說道:「萬一妳又破壞我安寧的校園生活怎麼辦?只要你在畢業前不做壞事被我抓到,我就把它還給你。」 我認為就像馴服野馬需要先讓牠跑上幾公里一樣,現在發完力的葉娟玲抗議烈度也會下降。 「這太長了!」她抗議道。 「難道你還想做壞事?」我反問一句。 「當然不……!只是這時間太長了!」 「那就一年吧。」 她死皮賴臉的結果縮短了兩年,我想了想,從兩年半變成一年這種落差感應該足夠讓她感覺自己賺到了,實際上我只是朝三暮四,東西還是在我手上。 「你最好遵守承諾!」她仍氣沖沖地說著。 「要是被我抓到你又做壞事,那麼每次就多延一年。」我又補充。 「……,我知道了。」 「說起來,如果要來讀書會的話,那妳的閱讀社怎麼辦?」我想起來,又問道。 「我退社了,反正周信義那傢伙很好說話,拿出退社申請書還要給我辦退社禮呢。」葉娟玲回答道:「每次去那裡,都會讓我回想起那件事,所以我不想去了!」 「那麼你的回答是什麼?」 「讀書會的成員不光是只有我而已,還得問問其他人,我先帶你去集會地點吧,就在我們班隔壁的空教室而已。」我回答道。 「那你領路吧。」她發號施令道。 於是,我面對著她,後退了兩步,她便走上前兩步。 而我又正對著她倒退兩步,她又走上前兩步。 而我又正對著她倒退兩步。 這次她沒有跟上來。 葉娟玲終於受不了的質問:「為什麼你要這樣倒退著走啊!你是在馬戲團耍寶嗎?」 一片無聲,此時只剩下我們兩人大眼瞪小眼。 「因為我想了想……」我醞釀片刻,疑惑不定地說道:「把自己的背後露給一個不久之前剛捅過我的傢伙好像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才不會捅你呢!」 「當初我也沒有想到你會捅我啊。」 「那我走在前面,可以了吧?」投降的她繞過了我的身旁,走在我的身前,我得以從這個紫髮女孩的身後監督著她。 「說起來我們把讀書會改組成叫做學習社的社團吧,還能騙社團經費呢!」她在沿路上和我聊著天。 我沒有理會她。 她的歪腦筋似乎很多。 讀書會內,兩名少女正在愉快的交談著。 「安同學的歷史真厲害呢!居然能懂得這麼多。」拿著歷史課本,亞麻色頭髮的少女嘖嘖稱奇地說道。 「哼哼,畢竟我是優雅且傳承深厚的血族呢,我們血族的藏書可是學識淵博,可以追溯到上古的亞歷山大圖書館呢!」而在另一旁則是粉髮少女,身材波濤洶湧的壓在桌面上。 「哎呀,那還真是偉大呢,真遺憾不能公諸於世。」班長遺憾的說。 「說起來,殷正德呢?怎麼沒看到他,他不會因為懶得來而翹掉了吧?」薇薇安好奇的向班長提問。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呢。」班長微微歪頭。 就在兩名少女提及我時,教室的大門忽然被拉開,探頭的赫然是葉娟玲。 「兩位好啊!葉娟玲這個名字,兩位應該聽說過吧?」她緩步入內,稍稍提起裙襬宛如公主一般的打聲招呼。 「嗯,聽過妳的名字。」薇薇安看向她身後出現的我,眼神中有著好奇:「怎麼了?」 「人家今天是想來……加入讀書會的!請多指教!」 「事情就是這樣囉。」我聳了聳肩。 「我沒差,我是安薇薇。」薇薇安率先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 「人總是……越多越好嘛,這位可愛的同學,我們中午才見過對吧?」班長春光明媚的微笑著。 「因為鄭芳慧她也是人家很好的朋友呢~聽到她離開的消息,我也是措手不及……」提到這裡,葉娟玲不由得悲傷的嘆了口氣。 我聽著她悲愴的聲線,真的難以分辨她到底是在演戲還不是演戲。 「緣分就是這樣的嘛,說不定哪天我也會消失不見呢~不要太悲傷了,還會認識更多朋友的啦。」薇薇安出口安慰道。 「估計要來一個加強旅才有本事讓妳消失不見吧……。」我嘀咕著,不過內心則是對薇薇安無緣由的思考感到驚異。 「嘖,再胡說八道我馬上讓你人間蒸發。」薇薇安瞪了我一眼。 「好了,別呆站著了,我們準備複習囉!」班長招呼我們到拚好的桌子處坐下。 四個人圍繞著方桌坐著,我身旁是薇薇安,對面則是班長。 「那麼,問件重要的事,妳的期中考成績怎麼樣?」班長先對葉娟玲問道。 「人家覺得……自己考得還可以。」葉娟玲低頭羞澀地笑著,從背著的書包內拿出了成績單。 「各種方面看來都是穿著高中制服的小學生……」薇薇安吐槽道。 「我看看啊……」班長拿著她的成績單逐一報號,每報一個,她額頭的黑線便又多一根。 「你的還可以的意思,就是全部都在及格線與不及格線間徘徊嗎?」 班長將葉娟玲的成績單還回去,額頭冒出了最後的三條黑線。 「難道60分的意思不就是還可以嗎?」反駁的是薇薇安,她鏗鏘有力說道,顯然忘記自己還有不可以的科目。 「看來葉娟玲的學識有初中生的水平,只不過妳好像還差一點。」我揶揄了一聲。 「閉嘴啦!」薇薇安不滿地回了一聲。 單調專注的學習時間開始,我們都不怎麼開口,專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作業和複習中。 不過不同班級的弊端馬上出現。 我們三個尚能夠相互詢問,但葉娟玲的作業和我們可不一樣。 葉娟玲偷偷轉起來筆,又覺得不檢點只能罷休。 「這題該怎麼寫啊?」 她開口向班長詢問,總是能夠得到溫柔地回應。 「真的是來學習的?」 我在心中為她的舉動感到驚愕。 天色已經暗下,我們幾人也準備離開夜間的校園。 「天氣真是變得好冷呀……!」葉娟玲打開書包給自己披了一套特製的小外套。 「也對啊,小孩子是該多穿披幾件衣服。」班長輕笑出聲,摸了摸葉娟玲的紫髮。 葉娟玲不以為意地接受了。 馬上兩名少女就和我們分別離去,路上只剩下我和薇薇安兩個人。 「期末考有沒有自信?」我看向身旁的粉髮少女詢問道。 「為什麼一定要考得好?考不好又不會少塊肉啊?」 在她不滿的抗辯時,她胸前的波濤洶湧抖動著,與其說少塊肉,妳的肉已經有些過份的多了好嘛! 「我就是來體驗人類愉快的高中生活的好嗎?」她晃著右手又抱怨道:「沒想到和電視上演的幾乎不一樣,完全就是學業地獄嘛。」 「嗯……至少還有校慶和運動會這種愉快時光啊。」 「我要輕鬆地活著!輕鬆地活著!再說,考試考好,又能夠幹什麼啊?」她反問一句。 「嗯……可以找到好大學……然後找到好工作……」我想了想,回答道。 「哼,我才不屑人類的工作,更何況,一定要為了工作而就學的話,幹嘛不去讀高職?」她插腰問道。 「說的真對啊,不如去讀高職吧。」我聽著薇薇安的反駁,忽然覺得有些道理。 反正考得再爛也能去便利商店打工,餓不死自己。 胸無大志,也不是一件壞事。 「看吧!我說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似乎是因為我被說服,她顯得是很高興,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說起來,血族也需要工作的啊?我還以為只要去醫院偷血就能夠生活了。」 我想了想,搞不好改天能研究吸血鬼的社會結構。 「又不是什麼寄生蟲,當然需要工作,還有專職戰鬥的軍隊和政府呢!一隻手就能夠把你輾死!」提到這裡,薇薇安狐假虎威裝著高冷。 「最底層的結構是氏族管理地區的氏族,基本上,也沒有人會來到人類所在的世界裡。」 「人類所在的世界裡?其他的血族都住在哪個世界裡啊?」 「住在形成的世界裡哦。」 「你能想像到的一些奇特生物,也居住在形成的世界裡,比方說『龍』。」 「龍?」提到這個詞我不禁聯想到廟宇經常畫面勾勒的長條蛇龍,以及西方奇幻裡經常出現的大蜥蜴:「是西方的龍?還是東方的龍啊?」 「當然是那種長著翅膀的大蜥蜴,會噴火,扇著翅膀飛,還很愛錢和閃亮亮的東西,我小時候偶然間有看見來我們居住地拜訪的龍。」 這果然是個西方奇幻的世界,畢竟東方只有吸血殭屍,不會有薇薇安這種呆頭呆腦的萌系血族。 就在我腹誹之際,身前的薇薇安卻忽然打了個噴嚏。 「嗚嗚……」她抹了抹纖細的鼻尖,忽然回頭審視的瞪著我:「你……是不是偷罵我了?」 實際上我認為我的評論是褒獎。 「呃,我覺得是天氣變冷讓你著涼了,畢竟你還穿著夏服。」 「少騙人了,一定是你偷偷在背後說我壞話吧!」 笨蛋的直覺是很靈敏。 「我真的沒有啊,你是秦檜嗎!?編造莫須有的罪名是不好的!」為了讓她冷靜下來,我辯解道。 不過讓她臉色驟然一變的卻不是我的話語,她似乎忽然進到了正經模式。 「怎麼了?」我納悶地詢問道。 「好像有人……在看著我們啊。」 我開啟靈視掃視周圍,卻沒有發現什麼蹤影。 「沒有鬼啊。」 就最近一陣子的練習以及與葉娟玲等等的對戰看來,我對自己的靈視還是頗有自信的,對於靈能和精神力的養成也是。 「不是鬼,是人的眼神。」薇薇安將手放在耳邊,想聽清楚周圍的聲音,確認到底有沒有人在周圍窺視我們,恐怕連周圍房舍內人們的呼吸聲她都能聽見。 「那我也沒看到。」我聳了聳肩,看了看自在遨遊的女鬼,她也搖了搖頭。 「可能是錯覺吧。」薇薇安回答道。 「嗯,這樣疑神疑鬼的可不像妳,何況……再不回去的話綜藝節目就要開始了!」 「啊,都這個時間了嗎!」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驚詫的叫出聲。 「快回去吧!」我連忙轉移少女的注意力,拉著她的手就要離開這個街區。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事……」 我們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無法感知到這個街區任何一葉時,似乎有一隻腳踩過了地面上的柏油,那黑色的靴子,彷彿能將蟄伏於地面的漆黑也一同踏散。 我並沒有特別厭惡節慶。 也不會特別在意它。 它是緊繃生活的一點小調劑。 對我而言,去學校上課和躺在床上,就像是在討論奶油餅和紅豆餅哪種口味比較好。 節慶是一個話題,還會附贈一天的悠閒假日,它具有著特殊的定義,由人們給予的定義。 而我,至今仍定義著她,定義著那個美憾凡塵的怪物,就像船隻的錨點嵌入在塵世間,尖部穿刺在骯髒的深海底中,無法拔開,也不會鬆動,比愛侶的交擁還要緊密黏合。 我的右眼,今天依舊提醒著我這一點,耳朵也是,她的耳語似乎已經自然的黏合在我的生活中。 無聊的我,照慣例清空體力對公會裡的朋友有所交代後便忽然發現無事可做。 「反正都得去隔壁學習靈能的操控……不如早點去吧。」 盥洗後,我便到公寓的隔壁和薇薇安串門。 輕敲幾聲門扉,開門的粉髮少女打了一個哈欠,看見我造訪,有些訝異地說道。 「正巧我還想找你呢。」 今天的薇薇安穿著便服,圍裙一般的灰裙包攏了大半個身軀以及肩膀,最底層穿著的是潔白的襯衫,兩種顏色映襯之下,讓她那傲視凡人的胸圍更加凸顯。 「這可能是心有靈犀。」我想了想。 「進來吧。」薇薇安讓我進了她的房間。 空蕩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和兩個並肩而立的家具,其中一個是書桌,另一個則是電視櫃,電視櫃上有著液晶螢幕,正在播放新聞,底下的冰箱裡則是冰著我的血。 「你們人類還真喜歡戰爭呢。」薇薇安進入廁所,準備洗臉刷牙,聽見正在播放的新聞,感嘆一聲。 「妳是怎麼評價的。」我詢問道。 「嗯……要我說的話,就是人類對於土地總是有難以理解的需求,可能睡上一覺,就要發現地圖又得更新了。」 「不過放心吧!要是真的有戰爭,我可以讓你到我的氏族裡避難!」 她自信滿滿地說道。 「謝謝你的好意。」我笑了笑,開口詢問:「所以妳今天想找我幹什麼?」 她扭頭看向空曠過頭的床鋪:「我想買一個抱枕,每次睡覺的時候……都感覺少了點東西,有沒有推薦的店家?」 說起抱枕,當初射擊遊戲打中的海豚玩偶還放在我的房間裡。 「那課程呢?」 「下午再說,實在不行還有明天嘛。」 我也不是那麼不解風情的人,何況閒著也沒事。 「好,我倒是知道幾家家飾店,走吧?」 一同搭乘電梯,緩慢的降到了一樓,我們並肩走出了公寓。 早晨的空氣清涼舒適,宜人而不會太清冷,乾爽的冷風照拂顏面。 「真舒服啊……要是再冷一點就好了。」對於習慣晝伏夜出的薇薇安來說,早晨已經有點晚了。 「我也這麼覺得。」比起熱,我更喜歡冷。 流淌在血液中的衝動是熱的、賭上一切的信念也是野火燎原一般的,為了什麼拚死的去做,這種想法光是想像便熱的讓人難以接受。 只有冷才是優雅宜人的,輕鬆自在、遺世獨立。 俗話說,送佛送上西天,既然要幫忙,那就得做到好。 我想了想,秉著蝙蝠就是會飛的老鼠這一想法,我帶著薇薇安首先來到的家飾店內便有很多老鼠風格的商品,光是抱枕區便有著琳瑯滿目的老鼠,包含栗鼠、松鼠、倉鼠、天竺鼠,還有哈姆太郎。 「哇……好多老鼠……」薇薇安驚訝道,對樣品左摸摸右摸摸的,看起來煞是喜歡。 「都是老鼠,命運卻大不同啊。」我看著可愛的圖案發出感嘆。 人總是喜歡可愛的東西,容忍度也隨之大幅增加。 我想,風貌絕代的少女也是的。 要是全世界的人類都變成可愛的美少女,可能世界和平就可以到來。 「兩位,想找些什麼嗎?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嗎?」 似乎是我們的交談引來了注意,一名女服務員上前熱情的招呼薇薇安,很明顯薇薇安才是需要購買的那位。 「不好意思,你們這裡還有其他種類的抱枕嗎?」薇薇安問道。 「有沒有蝙蝠抱枕?」我補充一聲。 「本店沒有蝙蝠哦,倒是有飛鼠呢!難道你不覺得比蝙蝠可愛許多嗎,畢竟蝙蝠長的太恐怖了呢!~」 可能是把我當成不懂女孩子審美的單純直男,女服務員好心的向我解說道。 只不過她的解釋顯然是在幫倒忙,我不禁想發笑,卻又連忙忍住,只能用目光偷偷注視如鯁在喉的薇薇安,粉髮少女顯然有苦說不清。 「這款飛鼠抱枕很多人都喜歡呢!尤其是隔壁高中的女生們!呵呵,俗話說蝙蝠就是會飛的老鼠嘛!」即使未開口,服務員也似乎察覺了氣氛的改變,改以開玩笑語氣地說道 只不過她越是說,反倒是讓我越發想笑,到最後幾乎快要抑制不住嘴角的傾斜。 最後,找了一個彆腳的理由,薇薇安放棄在這家店內購買抱枕並離開了,陪伴著她的我也跟著她的步伐匆匆離去。 走在大街上,面無表情的少女似乎已經預料到我會說些什麼。 「你知道嗎?蝙蝠就是會飛的老鼠。」我像出錯的複讀機般,生硬重複了一次服務員的話語。 「你好吵啊。」她白了我一眼。 「我還以為妳會生氣呢。」我不以為意地看了她一眼,觀察少女可愛的悶氣表情。 「不知者無罪……不過像你這種刻意惹我生氣的人,我想把你折成三角形!」她對我憤怒地說道。 薇薇安的三觀總是超乎我想像的端正。 不過即使我們什麼都沒買,服務員也不生氣,微笑地送我們離開,就服務品質而言,簡直可以打上五顆星。 「別生氣了,喝點水解渴吧?」我對她的威脅舉手投降,正巧一個自動販賣機出現在寧和的街旁。 這是因為我有些渴的建議。 我們購買了兩瓶礦泉水,擰開瓶蓋,一口暢飲。 第 33 節 我看著薇薇安喝水,原來,她也是可以喝水的,畢竟水是萬物之源啊。 我凝視著澄淨的礦泉水,當水飲下後,口渴的煩惱感便隨之消解。 活著便是為了滿足慾望,一旦無法滿足便會痛苦萬分 一個人要是能夠品嘗到泉中的活水,那想必會嫉妒萬分吧。 活泉比所有的人類都還自由,泉水依照自己的意志流動,人卻被慾望驅使而行,泉水綿長無期,人生卻短促一瞬。 薇薇安不知為何沒有開口,我們兩人陷入詭異的沉默中。 「喂……!」 「欸!」 似乎是我們兩人同時感到氣氛太冷而同時開口,兩種不同聲音意外的在街邊撞上一起,釀成了尷尬的事故現場。 「你先說吧。」 「我先說吧!」 這次是薇薇安的聲音佔了優勢,我們兩人達成了統一的意見。 薇薇安指向了街旁的一角處,那裡有個似乎才剛哭過的小男孩,正無助徬徨的四顧周圍。 「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個迷路的孩子?」 「看起來像是這麼一回事。」我觀察了一番,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真正的小孩子,而不是葉娟玲那種以假亂真的高仿冒牌貨。 這麼一說,也許葉娟玲純粹就是一個不想長大的孩子而已。 我也不想長大啊,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那還待著幹什麼,我們上去幫忙啊。」在我思維胡亂飛竄時,薇薇安已經帶著我一同上前。 「小朋友……你迷路了嗎?」率先開口的是粉髮少女,她露出笑容嘗試突破小孩子的心防。 「嗯……我們可以幫忙的嗎?我們不是壞人哦!」 薇薇安似乎忘記沒有壞人會聲稱自己是壞人的這件事,儘管我們是抱著好心而來,但這位男孩似乎更加提防陌生人仍猶豫不定。 「可是,媽媽說不能隨便和陌生人說話……」 「不要擔心,這個姊姊很笨的,不會騙人,也騙不了人。」我因應時宜的插口一句,調侃了一句薇薇安。 「噗哈哈哈……」我的調侃讓男孩破涕而笑。 顯然這個玩笑拉近了我們陌生的關係。 薇薇安轉頭對我露出了「給我記住」的表情,不過她總是會過眼皆忘,排空這些。 「不要緊吧?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她又問。 「我……迷路了,剛剛在公園裡玩,忽然看見有隻貓跑來跑去,我看見貓追著出來,結果不知道怎麼回去了,手機也沒電了……」這次的男孩總算不再不願回覆,而是緩慢地說著,說到最後不禁又眼眶泛紅。 「啊……那你還記得家裡電話嗎?」我問道,而男孩搖了搖頭。 「這可就麻煩了。」我抓了抓腦袋。 「公園的應該有名字吧,你記得嗎?我們帶你回公園裡,你應該就能知道怎麼回家了吧?」 「啊,我記得!」男孩高興地說出了公園的名字 「應該在不遠處吧,我們找找看。」我拿出手機,用google地圖定位。 拜請萬能的大神,我感覺我受到了目光,但並不是那一位。 「哦……搜尋結果出來了,就在北方不遠處。」我看向手機的搜尋結果。 「那我們立刻動身吧!」 帶一個迷路的小孩回家並不是一件難事。 我們馬上就走到了那座公園面前,沙坑和大象形狀的溜滑梯還有包裹遊樂區的翠綠樹木,這裡無疑就是手機上標記的地點。 「是這裡沒錯嗎?」薇薇安稍微彎腰對向那名小男孩問道。 「是這一條路!謝謝你們,大哥哥大姊姊!」看到自己記憶中的公園出現在眼眸內,男孩心中吊起那根懸絲總算得以落地。 「需要我們陪你到家嗎?」薇薇安問道。 「不……不用了!再見!」孩童搖了搖頭,重重的彎腰向我們告別。 「下次不要再隨便離家出走了,家人會很擔心的,萬一出事就不好了。」我說道:「快回家吧,午餐在等你呢。」 「我知道了。」男孩點了點頭:「謝謝聰明的哥哥!還有很笨的姊姊!」 「……」 薇薇安自感躺著也中槍,實在是無話可說。 在他離開後,薇薇安頗為好奇地詢問一句:「你怎麼知道他是離家出走?」 「這個時代父母還有不把孩子看的死死的嗎?」我聳了聳肩:「而且一隻靈活的野貓能夠讓一個男孩追上幾個街區也太罕見了,你一定是沒追過貓吧。」 「誰沒事會去追貓啊……」薇薇安的粉眉抽搐。 「何況流浪貓狗都是有自己地盤的,不會隨便離開的,公園總是有閒到發慌的人投送免費食物給流浪貓狗,有了公園不愁吃住,野貓還會到其他地方去幹什麼,所以這個藉口根本站不住腳。」 「這樣啊,你好棒棒啊。」薇薇安拉著鄙視的單音賜與我零落的掌聲。 「嗯……這種講解,還真會讓我想起一個欠揍的傢伙。」我又問道:「難道血族會放任小孩到處亂跑的嗎?」 「嗯,只要不會到處破壞、在圍牆內公共地點行動,就不會有長老來管你。」 「圍牆?」 「形成世界由虛空和可居地點結合而成,圍牆就是可居地點用來鞏固避免被虛空吞噬的外殼。」 「血族真自由啊,不擔心出意外嗎?」 「如果能夠無視熱火燒燙、哪怕從三四樓跌下來都沒事,被石頭砸到的話只有石頭會裂掉,遇見擋路的牆壁第一種想法是打破牆壁繼續前進,這樣子的小孩想怎麼玩都不會有人管吧?」薇薇安叉著腰自得有理地說道。 但我認為,這種應該不叫小孩,應該叫人形推土機才是。 太陽張狂的散發陽光,在秋季,它的威力也不減半分,盡情的揮灑自我主義,把中午的我們曬的肌膚滾燙。 「現在還真是熱呢。」 我和薇薇安躲入了樹木底下的蔭影,一面走向公園的出口,和通俗小說裡大多數吸血鬼被光芒照射就會死翹翹不同,薇薇安似乎不怎麼害怕曬太陽,只是不喜歡而已。 可能是地球異種吧,我心想著。 「花蓮比這裡涼嗎?」 「呵。」薇薇安宛如抓到貓尾的孩童般露出竊笑:「都市會因為熱島效應而比鄉下熱,你一定沒有預習吧!」 「我們還是先找家店進去吹冷氣,怎麼樣?」我不以為意提議一句。 薇薇安沒有意見。 她和我便一同前往便利商店。 便利商店總是販賣著千奇百怪的東西,位於交通樞紐的它也有形形色色的人們往來,要是在其中碰巧遇見什麼認識的人,也不會令人太過意外。 眼下一位熟識的人便出現在我的眼前。 「哦,這不是吳興騰嗎?」 隨著自動門打開的聲音,一名少年走入便利商店內,我向他揮了揮手,吸引了他的目光。 「正德,你也來這裡買東西嗎?」看到我的身影,笑咪咪的少年走上前打招呼。 「來吹冷氣的,明明都要秋天了,外面還這麼熱。」我回答 「是啊……」黑髮少年看向外頭,熾熱的太陽將地面照成亮黃色,隨即,少年看向另一旁貨架前正在挑選買什麼帶回去的薇薇安,好奇地詢問道:「你和安同學一起來的?」 「她想要買抱枕……就找我一起出來了。」我誠實回答。 「你們兩個,這是在約會嗎?」吳興騰搖著頭嘖嘖稱奇。 「呃,不是……」 「哦,我會保密的,絕對不會向陳俊才透漏半個注音符號。」他豎起拇指,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 「就只是閒的無聊接受朋友的邀約而已,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多說無益!公道自在人心」吳興騰擅自理解了我的辯解。 「自在個頭!」「我都說了,真的不是……」 我無可奈何,抓了抓頭,也只能相信他的人品了,不過這傢伙真的值得相信嗎? 薇薇安此時也結帳並走向我們,她鮮活的聲音喊著:「唷,這不是那個編劇先生嗎?這麼巧啊。」 「嗯,我來買午餐的,你們要一起吃嗎?」 「我就不用了,剛吃過,可以坐下來一起聊聊天嘛。」薇薇安指了指便利商店的座位區。 可以順便躲避熾熱的陽光襲擊,我買了一些幾乎只有飯而沒有肉的韓式泡菜飯糰跟著坐下。 「最近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啊?」薇薇安托著臉頰,手上拿著垃圾袋卷筒包裝。 「萬聖節算嗎?」吳興騰想了想說道。 「校慶才剛過去沒多久,頂多成為學校營養午餐換個口味的藉口。」我回答道。 「啊,義大利麵酸酸甜甜的我很喜歡……還有烤雞也是。」吳興騰呢喃著,忽然間,他回想起一件可能有趣的事:「我想到了!」 「最近你們也知道數學老師沒來的那件事吧?就是經常把安同學叫起來的那位數學老師。」 「嗯,不就請個代課老師嗎?這種事情很常見吧。」薇薇安尷尬的半瞇起眼。 「我倒是聽到了一些事情耶,是我去補交作業的時候偷聽到老師們的談話才聽到的!」吳興騰突然說道。 「嗯,什麼事情?」我有些好奇。 「就是數學老師的女兒似乎是自殺而死的,他一直因為這件事鬱鬱寡歡,最近生了重病便一病不起了……」吳興騰說道。 每一個人背後,可能都有一個不想被揭開的傷口。 它就像附骨之蛆般流竄於全身,那怕是在夢境中都徘徊不去,以繾綣的韻律,殘忍無情的撥撩心靈。 「這還真是可憐啊。」薇薇安詫異的微張開口。 「真是聽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我附和著。 「對吧!真沒想到啊!那你們呢,有沒有聽到什麼有趣的消息」吳興騰又一開口,話題。 稍微聊天,時間便隨之而流逝,吳興騰轉眼間就把自己的午餐享用完畢。 「好了,我也吃完了,我要回去家裡睡午覺了,再見。」 在他告辭離去後,便利商店內又只剩下我們兩人。 「隔壁那家店是什麼?」打破寂靜率先開口的則是薇薇安。 「音樂遊戲機台店,按照音樂的節奏打出韻律。」我順著她潔白的手指看去向玻璃外的遠方說道。 「聽起來很有趣啊,我想玩玩看!」 看來她似乎已經不在意抱枕的事,而是想嘗試些其他新奇的東西。 「嗯……妳保證不會興奮過頭而拍壞它?」我回想起在玩音樂機台時總是有人用力的握著握把,要是薇薇安的話,說不定會一扯一下把整個機台拆壞吧。 「我是自控力那麼弱的人嗎!」 「如果自控力強的人那麼現在就會去為了未來天天讀書做卷吧!」我吐槽一句。 我們動身前往了那間店。 音樂遊戲機台種類有數種,有像賽車一般使用握把的,有用手套拍擊的螢幕點選,還有像是鋼琴一般的遊戲機台,這些機台都有璀璨的共通點,螢幕上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連眼球難以捉定一刻穩定的色彩。 「那裡有個換幣機,把硬幣投進去就可以換到代幣去玩妳想玩的了。」我指了指角落的一個兌幣機,向還在左顧右盼的薇薇安說道。 她從錢包裡拿出零錢,試著將百元鈔票插入。 「你可以在紙鈔上綁一條繩子,等機器把錢吃進去後再拉出來。」 「真的嗎?這麼神奇?」薇薇安大為驚訝。 「只是之後會被警察抓走而已。」我理所當然地回答。 薇薇安的臉垮了下來,她不會真以為天底下有不勞而獲的事情吧? 「花蓮沒有這種店嗎?」看著她感覺新奇的模樣,我好奇地問道。 「沒見過。」 「那還真是窮鄉僻壤啊。」我感嘆道。 伴隨著清脆的碰撞聲,代幣落在了出口處,薇薇安用她那白皙透亮的手將代幣撿起,隨意地挑選了一個機台便開啟最高難度開始遊玩。 看著螢幕閃過各種眼花撩亂的圖案,真是令人羨慕的身體素質。 而我找到一旁的太鼓達人,拿起兩根紅棒隨便的敲打了起來。 幸虧是普通模式,即使像我這種不常碰音樂遊戲的人,也能夠應付在及格線上。 我們兩人互相背對著玩著自己的遊戲,就在此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卻穿插進了我們兩人。 「這是在演夫唱婦隨嗎?」 我嘆了口氣,腦海裡尷尬的想法雖然只是轉瞬而過,卻被她張口說了出來。 我認為這都得怪吳興騰那個傢伙。 她戲謔的眼神看著我,似乎對我的窘境頗感興趣。 即使我沒有將她具現化而出,她總還是自在的在我身旁悠哉地自行其事,可能是瞪大眼眸關注著什麼,又或者是用那虛幻的手掌想觸及些什麼。 沉浸聽著音樂的薇薇安也不會注意到這隔開空間的話。 結果沉浸在遊戲中的我們將時間自然而然的忽視而過。 「啊……花了好多錢的感覺啊。」薇薇安打開錢包估量著裡頭的餘額。 「想回去了?」看到她的模樣,我便會意到她的想法。 「嗯,今天沒買到抱枕呢~真遺憾。」 薇薇安以無可奈何的模樣「哎呀哎呀」的幾聲,今天又讓我見識到了女性想買東西時總是精挑細選的風格。 我們兩人起身準備返回公寓,行走在已經被夜幕披壟的道路上,這裡的人群總是不顯衰落。 「啊,結果今天也沒練習到靈能力呢。」 「晚上可以練習嘛。」 「你有這麼勤快嗎,晚上還得看綜藝節目吧?」 「哈哈……說的也是啊,那就明天再說吧。」薇薇安嬌巧可愛的面容以乾乾的笑聲草率帶過。 隨著步伐的前進,大片夾娃娃機的店面出現在我們眼前,最近台灣這種店似乎如雨後春筍般節節冒出。 「夾娃娃機,應該算是一種賭博吧。」 「靠賭的……可以賣這麼好嗎?還能夠把普通店家都擠壓到關店了。」薇薇安好奇說道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會去碰就是了。」我聳了聳肩。 「呵呵,我可是知道的,賭博一定是對方獲利的,不然他幹這樁事有什麼賺頭?」薇薇安環抱雙臂,撐起波濤洶湧的胸部,自信無比地說道。 「妳還是挺聰明的嘛。」 「我本來就很聰明,只是不想浪費時間思考而已!」 她反駁一句。 「如果真的沒有喜歡的……可以試試網路上訂購?網購還可以自設圖案呢。」 我回想起網路上看見的廣告,建議一句。 「雖然聽起來挺不錯的,但萬一被本產品僅以實物為準時,想找人算帳卻找不到那可該怎麼辦?而且我沒有信用卡,支付不方便吧?」薇薇安煩惱地說道。 看著擔心網購的吸血鬼,我笑了笑。 「沒有信用卡可以用便利超商取貨付款,網購也可以找警察解決糾紛啊。」 「但無法面對面交談的話,總是沒有信任感啊~」 但就在此時,一隻可愛的蝙蝠抱枕套卻忽然映入我的眼簾之中。 那是隻漆黑色的蝙蝠,有著圓滾滾的眼睛以及張開的寬大翅膀,和其他動物的抱枕套掛在一起,顯得沒什麼關注。 「啊……妳看看那個怎麼樣?」 「怎麼了?」 薇薇安回頭看去,腳步停下的她忽然間沉默了下來。 「……」 就在我驚訝為什麼忽然沉默之時,薇薇安卻唐突的摀住了嘴顯得高興說道:「這個玩偶蝙蝠,很可愛啊……!」 她拍了一下手掌,響亮清脆的聲響:「就決定買下他了!」 從釘在牆外的架上拆拿下包裝著的抱枕套,提著玩偶的粉髮少女風風火火的以正常的速度跑進了五金行結帳,接著喜孜孜的她走出了這個有點歷史的、十數年滄桑的店門。 「哎呀,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果然有些事情還是需要緣分的。」我感嘆一聲。 早上奔走了幾家店鋪一無所獲,在這個寬敞五金百貨外卻出乎意料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看著她興奮的表情,只要她滿足,我便也高興了。 「看來今天沒白跑一趟啊。」行走在歸途上,我感嘆一句。 就在這時,我一敲手,忽然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連忙提醒她:「不過,妳是不是還忘了一件事啊?」 「什麼事?」她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買符合抱枕套大小的枕頭啊……沒買的話,妳現在不就只是買了一層布而已?」 「……」我的話語才剛說畢,她的神情忽然呆滯就像卡殼了一般,緊接著轉化為氣憤懊惱的神采,按著額頭:「真是的!為什麼這件事不早點說啊!」 我尷尬的搔著臉頰:「我還以為妳有準備呢?」 「那我們現在快去買吧!」 「等等!」我又喊住了她。 「還有什麼事?」 「新買的抱枕妳不會想直接用的吧?還得拿去送洗……」提到這裡,我不禁懷疑起薇薇安是不是沒什麼生活常識。 「啊啊!要處理的事也太多了吧!綜藝節目要來不及了啊!」薇薇安焦頭爛額地說道。 「誰讓妳每次都拖到最後才處理事情。」 「我們去屋頂上快跑趕路吧!」薇薇安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我連忙勸阻她足以登上明日頭條的奇思妙想。 「我跟不上!要去跑屋頂妳以為我是刺客大師還是跑酷高手啊?」 我在她的餿主意底下點了一個糟糕評價。 她翻了翻白眼:「可惡啊!……總之,能搶一秒是一秒,我們趁現在快走吧!」 之後我們連忙回到了準備關門的家飾店購買枕頭並把抱枕套拿去送洗的這件事又是後話了。 香氣四溢,洋芋片澱粉甜味傳入鼻尖。 還有雞排那烤的金黃酥脆的食物香氣,鮮美肉汁、醃製肉塊以及澱粉結合成令人心醉神迷的美食。 現代人,真是幸福啊,我不禁心想著。 老師給了自主權利讓學生們決定萬聖節那一天該如何慶祝這一天,貪玩的年紀,能玩一天是一天,學生們自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這項提案。 在上周的班會已經有了討論的結果,那就是挪用下午的自習課來看電影,銜接午休的時間,總共有四個小時的時間可以輕鬆娛樂。 明明有義大利麵,同學們卻自然地叫起了外賣,同時桌子按照他們的心意隨意併排成各自的小團體。 「正德,你要點一份嗎?」拿著外賣的菜單,吳興騰詢問一句。 「不用了,我吃義大利麵就夠了。」我搖搖頭,此時我和兩位熟識的男同學拚桌而坐,坐在前排的位置上。 至於我原本的座位則已經被女同學們佔領,若是在我現在所處的位置回望,可以看見薇薇安、班長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周圍則是其他女同學們集結並嬉鬧著。 「不用了,謝謝妳。」薇薇安正巧也被詢問了這件事。 「妳沒帶錢嗎?我可以借妳哦!」一名女同學好心地說道。 「我有帶哦!真的不用了啦,我有那麼容易丟三落四嗎?」 「真的嗎?上次妳去音樂教室可是忘記把鉛筆盒帶回去了呢!」 「討厭,怎麼把這種事記憶的這麼清楚啊~」 女孩子們的談笑聲傳了過來,陳俊才無精打采的吃著義大利麵,明明吸溜著香甜的麵條,臉上卻生無可戀的模樣。 「我也好想混進去啊……」 「下輩子當美少女吧,這樣子想混進去可就方便得多了。」我打了一個哈欠。 「我的青春什麼時候才會被女孩子簇擁……」陳俊才碎念著。 「不主動出擊是永遠都不會靠過來的哦。」吳興騰用筆敲了敲陳俊才的腦袋,彷彿和尚敲打著木魚一般,只不過指望靠敲木魚開悟陳俊才的腦袋顯然是不可能的。 第 34 節 「點嗎?」吳興騰問了一句,陳俊才嘆氣著回答:「來杯可樂吧……」 「那我也來一杯吧。」我想了想,點一杯也不錯。 原本的自習課變成了慶祝萬聖節的時光。 只不過看的卻又不是搭襯的日本鬼片,想一想台灣還真是奇特的國家啊,不僅過七夕還過情人節,不僅過普渡還過萬聖節。 我看的直打哈欠,要問為什麼的話,經歷過這麼多的我,不怎麼害怕鬼片也是正常的,就算這裡面的鬼真的跳了出來,我也有一戰之力。 「操……」陳俊才滿臉發白地看著螢幕。 「你怎麼還不如女孩子啊?這樣的表情是交不到女朋友的哦。」吳興騰吃著炸雞,津津有味地看著螢幕上被電成焦炭的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看下飯的料理節目。 「說……說的對,必須要好好表現才可以……」寒毛直豎的陳俊才強裝鎮定,讓自己抬起頭來看向螢幕。 然而悲慘的少年才剛抬頭,看到的卻是腥風血雨的一幕,一名獨自坐在坐式馬桶上的男子忽然被馬桶吸入,骨骼血肉被絞的支離破碎,鮮血淋漓。 「靠,他他他媽的,我以後應該不敢一個人上廁所了……」陳俊才看得臉色蒼白。 「可以改蹲式馬桶嘛。」吳興騰吐槽一句。 「這麼怕的話,把眼睛閉起來,別看了吧。」我乾脆地說道,戳破吳興騰的邪惡蠱惑:「反正就算認真看了也不會有女朋友的。」 「你媽的,有道理啊。」陳俊才翻了翻白眼,自己低頭地滑手機去了。 鐘聲敲響,到了下課時間,原本會想著急地衝出教室的學生們此時倒是沒幾個人想起身。 「一起出去透透氣嗎……我想上廁所。」陳俊才向我搭話。 「隨便。」 「那順便幫我買飲料啊!要冰舒跑!」吳興騰見我們要出去,讓我們跑腿。 「你還沒喝夠啊。」我點了點頭。 我們兩人離開了教室前往廁所。 「一起進去?」陳俊才比了比廁所內。 「你不會真的害怕了吧?」我翻了翻白眼,他乾笑幾聲,便自己進去了。 在廁所外等待著的我趴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底下是寬廣的操場和零散的學生們,就在我享受高空中愜意的秋風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卻冷不防地響起。 「唷,這不是殷正德嗎?」 迎面走來的是孤身的葉娟玲,她惡毒的嘴一如既往,明明是抹蜜般的聲音,卻像塗了毒一樣:「你怎麼待在廁所外不進去?急性尿滯留了?」 「我朋友在裡面,我是來跑腿買飲料的,我們在看鬼片慶祝萬聖節呢,你們呢?」我不在意的回問一句。 「這麼爽?我們班那個混蛋老古板只讓我們乖乖上課,氣死我了。」葉娟玲趁著四下無人之際罵出一聲,畢竟大多數的班級都在慶祝,走廊上無人走動。 「哎呀,我怎麼運氣就這麼差呢,班導不是你們的班導,感覺輕鬆的多啊~」 「那妳去申請轉班吧,和我說沒什麼用啊。」 「嘁,總之為什麼走到哪裡都能碰到你啊,真是晦氣。」她嘖了幾聲,便繞過我離開了。 她離開後不久,陳俊才從廁所走出來,他洗了把手,擦了擦臉。 「說起來,剛剛你在和誰講話?」 「沒有啊。」為了避免麻煩,我聳了聳肩。 「我怎麼好像有聽到聲音。」陳俊才納悶地摸了摸頭 「你聽錯了?總之我們快去合作社吧,不然要上課了。」 我轉移焦點。 等到我們回到教室外時又是未曾料想過的景色。 隔壁班居然在玩COSPLAY。 學生們換上了一身裝扮,有纏著繃帶的木乃伊、殭屍,以及在真正的吸血鬼面前扮演的吸血鬼。 看到這裡,我不禁望向了教室內的真正吸血鬼,她似乎正忙著和女同學們探討鬼片到底假不假的這個問題。 而在此時,同一個校園的另一處角落,紫髮少女才在返回班級的路上。 她懶洋洋的步伐走的緩慢,也不怕鐘聲敲響後遲到,畢竟等待她的只是無趣的自習課時間,反正只要她玲瓏的白絲小腿有在前進,她覺得就可以算對得起自己和老師了。 然而,一張未曾見過的面孔阻礙在她前進的道路上。 「喂。」那是她未曾聽過的聲音,口氣生硬冷漠,就像剛出廠的機械正嶄新運轉一般,充斥著效率的陌生感。 被沒禮貌的叫住,葉娟玲暗自腹誹著這傢伙毫無家教可言,不過表面工夫依然無可挑剔,她張大眼眸好奇地問道:「有什麼事嗎?」 與她對話的人只是拿出了一張紙條,交給了葉娟玲。 「拿給他。」 葉娟玲伸手接了下來,有些迷糊:「拿給誰?」 「殷正德。」 輕鬆愉快的自習課結束後,即將到來的便是放學時分的讀書會,玩心沒收回來的薇薇安慵懶無比的趴在桌面上,顯得意猶未盡。 不對,這個比喻不恰當,她的玩心是應該一直放飛出去,未曾回來的,現在只不過是登上宇宙,暫時離開了地心引力的束縛。 「葉同學呢?」班長看向並起的四張桌子,獨有一處缺席。 「要不要用LINE問問看?」我提議道。 就在我提議之際,教室的門便被拉開了,葉娟玲嬌小纖細的身體出現在我們面前。 她馬上走到了最後的座位上,並把一張紙條交給斜對面的我。 「有人叫我交這個給你。」 「是誰?」我接過紙條,仔細揣摩。 「不知道。」她乾脆俐落地回答。 「長什麼樣子啊?」我未免好奇到底是誰交給我這種東西。 「那不是你朋友嗎?」葉娟玲倒是直接反問。 「我朋友為什麼不直接交給我?」我反問回去。 葉娟玲想了想,覺得挺有道理。 「長的模樣就是那樣嘛……」 「哪樣?」 「嗯……」她揉著太陽穴,迷糊的模樣就像懵懂的兒童。 「兩個眼睛一個嘴巴兩隻耳朵?」 聽見我們兩人的對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打工高中生正在幼稚園授課。 「你在開玩笑嗎?」我抽了抽眉角,不禁猜測這傢伙的智商是不是因為裝太久蘿莉而一落千丈。 「真是奇怪……」葉娟玲用雙手抱著兩側太陽穴,搖著頭顯然是困惑不已。 「我明明見過的,怎麼想不起來了?她是長什麼樣子的?」 「他是男是女?」我又問道。 閉上眼的她沉思片刻,最後只能回答一句尷尬的話語: 「……,我連他的性別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真是見鬼了。」 「這是得存在感多薄弱的人才會被記成這樣啊……」薇薇安吐槽了一句。 「妳該不會連性別都判斷不出來吧?是不是沒上過衛生教育課?」 我無情地問道,不禁懷疑起葉娟玲的腦子是不是和她的身材一樣未曾發育,記憶力就像金魚腦袋一樣空空如也。 薇薇安和葉娟玲同時轉頭瞪著我異口同聲地說道:「下流。」 我聳了聳肩:「會亂想的人才下流。」 「我認為,這也許……不能怪葉同學。」班長蹙起秀眉,葉娟玲問答時帶來的怪異感已經超過了常規的地步。 「畢竟無法描述一個幾小時之前才見面交談的人的外貌,這應該還有其他問題。」 眼見有人為自己說話,葉娟玲得意的疊起手掌靠在頰上。 「呵呵,畢竟人家就是最可愛的,只要記住自己長什麼樣子就好囉?」 不理會她的自吹自捧,我用詢問的目光注視向旁聽著的薇薇安。 「這可能是認知妨礙……能夠讓沒有抵抗能力的生物無法辨認究竟是什麼存在出現在自己面前,甚至將經過這件事的本身都會以最快的速度淡忘掉,更高級的,還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思想操控。」薇薇安交疊十指,思考並回答道。 「這麼方便的能力?」我想了想。 「這可是很高級的能力,我想要做到都得花費一番心力的!」 看來陳俊才夢寐以求的偷入女澡堂能力並沒有那麼好獲得。 「是的呢,要是能夠在上課時使用這能力,想必能睡的像躺在母親懷裡一樣安心吧?」班長打趣地說出一聲,薇薇安吐了吐舌。 「所以說不是人家的錯對吧!還不快給人家道歉。」葉娟玲生氣的鼓起嘴來。 「是是是,真是不好意思。」我敷衍幾句,不與她一般見識。 「不過上頭到底是寫了什麼?」薇薇安看向我 「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正拿著紙條嗎?」 「妳看上一眼就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了。」 我將紙條攤開在桌面上,讓眾人得以明白地看清上頭寫的文字。 那是歪歪斜斜的數道筆劃,看起來就像一團揉起來的紙團。 我方才一直嘗試分辨清楚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卻一無所獲,說到底,這是不是中文字也是一件值得商議的事,稱之為鬼畫符也不為過,當然,也有可能是高加索地區某個未知小國的秘密符號也說不定。 「寫紙條的人不會把文字也加上了認知妨礙吧?這樣鬼知道他到底想傳遞什麼。」薇薇安吐槽了一句。 「妳想一想,這是不是某種上古祕文?」 「完、全、沒、有、能、聯、想、到、的,這種抽象藝術能聯想到什麼。」薇薇安咬字確切地回答我。 我看向班長,她也無可厚非的搖了搖頭,而葉娟玲顯然是指望不上的。 想不通的問題無論思考再久也是窒礙難解,我乾脆的把紙條揉成了一團,扔向了教室後方的垃圾桶。 紙團精準的落入了垃圾桶,就像遠處流暢的三分球投籃,一點碰撞到邊緣的撞擊聲都沒有。 「真是的,殷同學,垃圾靠近點要丟哦,萬一掉出來了怎麼辦?」班長嘆了一口氣,就像溺愛孩子的母親般用叮嚀的勸道。 被她以如此的目光注視著,我不禁感到一股內疚感從腹中竄出,只能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要是掉出來的話,我會自己去撿的。」 「所以該怎麼辦?」薇薇安躍躍欲試的模樣,顯然是想藉此逃離讀書會的時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現在還是先讀書吧,別以為能逃過讀書會!」 我無情地回答道。 畢竟光靠這一張紙條,也不可能獲得什麼線索,而唯一曾經接觸過目標的葉娟玲也處於被認知妨礙後的狀態,顯然派不上用場。 夜色來的非常快,可能是因為接近冬季的關係。 路燈已經亮起白熾的燈光,照亮我與薇薇安兩人的歸途。 我無比希望未來前行的道路也有人給我照亮。 此刻深陷在不明所以的危機之中,那怕能夠獲得一星半點的螢光,來保持我這平靜的生活。 「你打算怎麼辦?」 薇薇安似乎猜到了我正在想些什麼。 「只有嘗試晚上聯繫王哲這個辦法了。」我抓了抓頭。 「那個渾身散發惡臭味的中年大叔應該不會知道的比我更多。」 水的淋落聲嘩啦啦的響起。 捉摸不定的水只會從指間滑落,哪怕握到指甲嵌入血肉也是如此,水是無常勢的、無拘無束的,是冰涼的、剝離溫度的,對一切都一視同仁的,更是一種0到100的標準。 細想的話,水還真是一個偉大的存在,但無論何處,卻又能見到水,從壺裡、嘴裡、廁所裡、甚至是雨後的小窪地裡,它的象徵意義高高在上卻又近在我的身邊,偉大而又親民。 從審美的角度來看,水也是完美無瑕的,它的水滴形姣好取正,外表晶瑩剔透,純潔透亮。 就像站在我身旁的銀髮少女一般。 提及女性,可能說出去連吳興騰都不相信,但我自認為,自己的高中生活與女性並沒有太多交集,要問為什麼的話,確實沒有什麼幸運色狼的情節發生。 不過也可是我個人刻意避免之,像是現在這可能稱的上幸運色狼的場景,我一般都會自行躲避避免發生。 只是此時這種情況躲避反而尷尬。 要問發生什麼事的話,那就是薇薇安現在正在洗澡。 不是在我的房間裡,是在她的房間裡。 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我這麼想,她也這麼想,至於我為什麼能這麼想才是問題所在。 稀里嘩啦的沖水聲,還有少女嬌憨的歌聲,即使隔著一面牆和廁所的門也能聽見,儘管模糊,卻因為籠罩在一層看不到薄幕中而增添一縷令人遐想的美感。 要問為什麼兩個寢室的廁所只隔了一道隔音效果不好的牆,我不知道、屋主不知道,恐怕得把建築師抓出來拷問才能知道。 要是轉告薇薇安此事的話,想必會被誤會成為色狼吧,通常來說,在這種尷尬的時刻,我會掛起耳機聆聽二次元動畫音樂,洗滌我的心靈。 然後大概過個二十分鐘,聲音就會消失,就像水被蒸發一般,從我的生活裡消散,不過實際上只是飄成了水蒸氣,碰到了觸媒又會變回水,接著尷尬又會重演。 沒有什麼一勞永逸的方法,也許當初第一次聽見時說出來會有比較低的成本,但現在去說沉沒資本已經高得嚇人,主要的原因是我擔心薇薇安因為尷尬而原地自爆。 我放下了準備打給王哲的手機,畢竟在有這樣的聲音的情況下打電話給他,不過是自找麻煩。 我樂於解決他人的麻煩,但也不會自找麻煩。 在我拿起耳機的時候,此時一隻手卻冷不防地過來,打開了我身前手機的電話簿並點下了王哲的對話錄。 她突兀的舉動讓我來不及阻止,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這一恍神間,連最初的「嘟嘟嘟」三聲都沒播完,電話便已經接通。 真希望他處理事情都有如此的效率,但恐怕只有說沒有意義的話時才有這種速度了。 我似乎已經徹底習慣了她的存在,連她的叨叨碎語都能習慣的讓那奇妙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不予理會。 搶過手機終止她嘗試點開擴音的行為,把我手機放到了另一側。 「調皮調皮調皮調皮調皮調皮調皮調皮調皮。」 我嘗試用思考轟炸她,停止了一切合理正常的思考,就像孩童彩繪般天馬行空的進行胡思亂想,她以那精緻的手臂掩蓋了自己的眼睛,像是不想直視般。 因為只是使用思考轟炸,並沒有什麼聲音。 沉浸在胡思亂想中,也許只是過了一會兒,王哲的聲音從手機上傳出,打斷了我的思考。 「喂,小鬼,幹什麼。」 「有重要的事情想問你,電話費很貴的,別浪費時間。」 「嘖嘖嘖,你這小子真是艷福不淺啊,怎麼還有水聲和那個吸血鬼的哼歌聲?」 看來我的手機收音效果很好。 「你們兩個終於準備享受青春生活了?作為一個成熟的青年,我要提醒你們做好安全防護,還有從法律上來講未成年的你們是可以互相提告的……」 「你聽說過認知妨礙這個詞嗎?」 王哲停頓了片刻,才嘆了口氣地說道:「操,你真會惹事情,怎麼連能夠使用這種能力的傢伙都能遇見。」 「認知妨礙的能力,你應該聽那個正在香噴噴的吸血鬼說過了對吧?」 「是一種能夠讓目標忽視自己存在的能力對吧?,這麼說起來你一定會囉,用來偷窺女澡堂之類的。」 我順著直覺反擊一句。 「可以,好小子,居然把我想說的話先搶了,為了褒獎你今天就直接切入正題吧,不然等太久我怕你先萎了。」 隔著手機,看不見王哲那張彷彿欠了他一千萬的臉還真是一件幸運的事。 「準確的說,認知妨礙指的是透過靈能修改思維的能力,只不過這個能力最基礎的功能就是忽視存在。」 「我該怎麼樣防禦這種能力?」 「你先別著急,聽我先說完。」王哲不疾不徐地說道:「這種能力肯定是你這種青春期小鬼夢寐以求的,但想使用這個能力並沒有這麼簡單。」 「第一項是最重要的門檻,也就是使用者的生命層次需要高於目標。」 「生命層次?」我對這個詞語感到好奇。 「是的。比如那隻吸血鬼,就是高出你生命層次的存在。那些居住在形成的世界的原住民更加靠向頂尖位階,有著優秀於物質世界人類的能力。」 「因此……使用這項能力的不是人類?」 「沒錯,肯定是其他的物種。」 「不過,你大可放心,作為束縛『神』這概念的你,已經是位立於眾概念的巔峰,任何嘗試直接操控你的靈魂的舉動都會失敗。」 原來我平時被騷擾並不是沒有回報的,我瞧了一眼灰髮少女。 「第二項則是靈力的要求。」 「人,可是能夠成為厲鬼的存在,你應該聽過一些鬼故事裡什麼鬼魂操控泥石流淹沒村落,十數年索魂報仇的事。」 「可想而知即使未受過開發,人類也具有一定層次的靈能力,只不過大多數人終其一生沒有天賦引出而已,當然成為鬼是個例外,畢竟精神體就是以靈能力作為架構的。」 「因此想使用靈能來對他人的認知進行干擾,需要的就是龐大到近乎可稱磅礡的靈能,一定能超越目前你的能力的靈能。」 「不過這其實算的上是廢話了,畢竟上位種族與生俱來就具有優異於我們的身體能力。」 「這話說的……讓我壓力挺大的啊。」當知道自己可能要面對的目標有多麼強大時,我還是不免嘆了口氣。 「為什麼我會招惹到這種傢伙啊?」我納悶地嘆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知道原因呢,你問我我問誰?難道你不是處處留情被追風流債上門了?」王哲賊笑的聲音傳過來。 「我要是真有這種本事,那立刻再拐一個來暗殺你全家。」我沒好氣地說道。 「你不是已經正在拐了?」 「那不過是隔壁傳過來的聲音,根本不是在我的房間裡。」 「不過,我倒是有兩件好消息能告訴你。」王哲的話語讓我集中了注意力。 「第一件事是雖然你要面對的是異種族的敵人,即使你被盯上了,基於他們對於時間的管理態度非常糟糕,距離對方真的打上門來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還有通常基於禮儀,他們還會先送一封信來表示我要對付你了。」 原來我收到的那封信其實是宣戰信件,只不過上面的鬼畫符,實在無法分辨上頭寫的究竟是什麼。 「我大概有多久的時間可以做準備?」 「可能一到兩個月,讓你交代後事?」 「那還真是仁慈啊,我給零分。」我以噓聲對抗王哲的嘲諷。 「可別小看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可以走訪全世界見親人最後一面了,我說的對不對?」王哲呵呵一笑。 「第二件呢?」 聽著他的垃圾話,我對於第二個好消息並沒有太多期待。 「大多數異種族都是有涵養且和藹可親的,你不覺得他們大多數非常有教養和慈善心嗎?」 「呵呵,我接觸過的薇薇安倒是只有一個懶字可以形容而已。」 我假笑幾聲。 「嘆,所以說年輕人啊,火氣暴躁,急需發洩。」 「『懶』這一行為可不只有你想像的這麼負面而已,懶之中包含了『無所謂』、『輕鬆自在』、『無憂無慮』等多種面向。」 「因為對於異種族而言,他們的壽命漫長,自然而然的時間觀念和我們不一樣,能夠早上睡到太陽升起再起床,想做的事情有一大把時間可以循序漸進。」 第 35 節 「所以說他們受到的慾望支配程度沒有人類那麼焦慮。」 「那有什麼用,它會站在那裡乖乖給我打嗎?」 「因此只要碰個霉頭。受到一點阻礙,意志力薄弱的它們大概就會被勸退了。」 「哦,這倒是有用。」 雖然只要有優勢,對方就會被勸退,但是它在暗,我在明,加上天生的素質差異,想要獲得優勢又談何容易。 「他們的仁慈也會體現在不波及周圍上的。」 「怎麼說?」 「舉個例子吧,儘管在戰鬥時會當著你孩子的面把你撕爛,但是會仁慈的刪掉目睹這一切的孩子的記憶,修改成當時正在睡覺啊,或是躲在床鋪下幸運地逃過一劫什麼的。」 「那還真是個好消息,把別人牽連進來畢竟不好。」 我真心地說道,要是為了我的事,害薇薇安受到傷害,我也會內疚的。 「加油活下去啊,小鬼!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不是去給被打的支離破碎的你做遺體整容。」 王哲那放蕩的笑聲響亮無比。 「如果沒有更有用的話,那我就要掛斷了。」 「當然有!那份事故保險的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大家有錢一起賺?」 「你還是去死吧!」 我立刻把手機通話切斷,這傢伙,比起徵信業者倒像是個煩不勝煩的保險業務員。 說到底,還是自己要足夠強大才有辦法對抗威脅。 我又再次感到了一種迫切渴望變得強大的心理。 「啊~~要變強要變強,總是被其他的東西追著跑好累啊。」 說話的不是我,而是煩人的神明,她的竊笑聲在我的耳邊細語著,秋波流轉著的眼眸依舊動人。 「難道你就不想早一步跑到終點嗎?」 「我說過了,我只想要平靜的生活,變強這種東西,我從不在意。」 把手機放在一旁,我從虛空中抽出了古樸的長劍,要是能瞬間領悟什麼超強的技能,想必遇見什麼敵人也都不會害怕了吧。 只是依照慣例鍛鍊著自己的靈能與精神力,就在我凝滯目光注視著這古樸的長劍時,忽然間,一抹靈光乍現。 思考追本溯源,在繚亂的思緒中,我立刻伸手將所要的給牢牢地捕捉下來。 也許我可以和薇薇安討論這個問題。 「這是我的想法,你覺得有沒有可行性?」 我敲開了薇薇安的房門,轉告了我的想法。 首先沁入鼻尖的便是香甜甘美的氣味,就像柳橙一樣鮮嫩可口而又微酸帶甜。 接下來則是吹風機的呼呼聲,迎面的薇薇安坐在自己的床鋪上,她穿著浴衣,正在用吹風機烘乾頭髮,毛巾掩蓋了後頸的部位,而她的粉色髮絲則淋落在頸脖上,可能是方才離開浴室的關係,肌膚顯得香軟可口,稚嫩透紅,就像還有溫度殘在上頭似的。 「你還真是大膽……」 她單單回了此句話,隨即陷入沉思的狀態。 要是王哲此時看到這一幕,想必會說一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良久,她從思考中回復神情,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薇薇安絞盡腦汁思考的模樣。 我緊張地看著她輕啟的朱唇,不知是否是錯覺,總感覺異常鮮紅而尖銳。 「這是有可能做到的……」 還沒來得及高興,薇薇安的下一句話便接銜而上。 「但是代價並不小。」 「你的想法非常特別,構建一個鬼域……以你現有的條件來看,應該是可以的。」 「不過我做不到,我只能給你提供理論協助。」 我嘆了口氣。 「我還以為血族也能夠構建鬼域。」 「正常來說只有精神體能做到構建鬼域的能力。只要把靈能鍛鍊成為更上層的、已經將精神和肉體融合的星靈體就能做到,當然,你可以透過『神』來達到這一切。」 薇薇安搖晃著手指解釋著。 「神……還真是好用的物件。」 我心想著。 她是我計畫的主軸,也是我有自信對抗目標的核心。 薇薇安放下吹風機,將毛巾從頸脖扯下放在一旁,站起的她走向了我,香氣逼入鼻尖,那外衣中隱約的春光若隱若現,她似乎遲鈍的渾然不覺 她走到可以說有點危險的距離,認真地注視著我詢問道。 「你想要構建的是什麼樣的鬼域?通常來說,鬼域的模板就是一段現實世界的複製品,在此架構上修改越多,花費的靈能也就更多。」 「我想要修改的規則是……任何目標在鬼域內只能用意志力而非靈力拚殺。」 我毫無波瀾地回答道。 這便是我的想法,按照王哲所說,異種空有強大的靈能,意志力和專注力卻顯得薄弱,將對方從靈能的優勢上拉到意志力的場域上,雖然我並不覺得自己會藉此獲得太多優勢。 但或許,我可以透過神的位階來壓制敵人,我有這種自信。 薇薇安這下子真的愣在了原地,插著腰的手僵在了原地:「我還以為……你只想用靈能建立對自己有益的戰鬥環境……比如說突然間升起地面什麼的……你的想法真是太瘋狂了……!」 「能做到嗎?」 她搔了搔臉頰,似乎還無法緩解震驚,只能環抱雙臂撐起波濤洶湧的身材來回踱步:「改變規則的靈能要求可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想要改變這種規則需要的靈能可是天文數字,靈能的鍛鍊可是要很久的,我才不信你這不到半年就能夠鍛鍊成這種水平。」 「我有辦法的,相信我吧。」 確實有,如果靈能不夠,那就加上精神力,吞噬我的慾望,還有我的右眼。 如果這還不夠,說不定我的右眼會真的爆掉,從好處想,那我也許就能真正回歸平靜生活了吧。 薇薇安扭過目光瞧著我,最後擺出了無可奈何的模樣:「好吧,暫且就當你有這份靈能去改變鬼域的規則,不過你別以為這麼簡單就能夠把別人拉進去。」 「還有其他的阻礙因素?」我大為驚訝,還以為自己堪稱無敵的計畫實際上原來漏洞百出,若不是找了薇薇安商量,還真是自尋死路了。 「當然。」 「雖然不知道威脅你的目標是哪種傢伙,但它可能具有抵抗你拉扯進入的力量。」薇薇安無奈地看著我,對我的原先計畫又打上重重的一擊。 「這是什麼原因?」我嘆了一口氣,才以為自己對這神奇的世界有所了解,其實根本是一無所知。 「它的身上可能有強大的靈能防禦,是可以抵抗鬼域拉扯而不被拉入的,畢竟進入了對方的鬼域內,就代表要受對方的規則限制。」 「嗯……別人能防禦,為什麼我就像是被廣告號拉進群組一般的天天拉進鬼域?」 我吐槽一句。 「因為你還沒有將靈能的感覺鍛鍊成防禦感,防禦感能夠在遭受鬼域拉扯時讓你有一種被牽制住的感覺,在這時,只要消耗靈能就能夠避免被拉入鬼域之中。」薇薇安用彷彿能榨出水般的光亮手指敲了敲兩道粉眉之中的額頭。 「該怎麼做,我現在還不能學嗎?」我發問道。 「這個技能可不是鍛鍊靈能和施放技能那樣只要死記就可以的,還得要有細緻的靈能操控能力,我原本是打算之後教給你的,畢竟優先度也不高……不過你想知道的話,現在說也無所謂。」 「首先,你能把自己的靈能切成一小塊嗎?」 聽見少女的疑問,我愣了片刻,從未想過將靈能如此運用,畢竟我一向都是直接把靈能投入看似無底洞的幻想具現中。 嘗試調動身體的靈能,果然,就像用寬口的水桶打井水一般,無論怎麼撈,總是會一口氣撈起沉重的負荷。 「這有什麼用?」我試了幾次,無論怎麼調動總是會撈起一大盆,我便納悶地問道。 「將你能調動的靈能注入眉心,就能夠成為防禦感。」 「啊……原來這麼簡單?」 「要是你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薇薇安嘆了一口氣。 「注入越多的靈能,性價比越低,結果就是維持直感的損耗太多,不僅戰鬥被拖累,就算真的被鬼域拉扯時也沒有足夠的靈能來抵抗。」 「想要長期維持的辦法,就是要養成一種自主反應,無時無刻不注入靈能,就像呼吸一樣,成為身體反應本能的激發。」 我才明白,這個技能對我而言還需要一段時間掌握,不過有空鍛鍊它,還不如多畫幾個六芒星來增加靈能來的有用,顯然直感對我而言,投資報酬率極低。 薇薇安敲了一下手掌:「話題都繞遠了,我差點忘了這個給你。」 她回身走向自己的書桌,從抽屜中拿出了一顆小黑鐵球,這個鐵球被四個鐵環包裹,一端上有一個小按鈕。 她來回調整鐵環,用修長稚嫩的手指擺弄著小球的鐵環,直到合適時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我注視著她,好奇地發問。 「測量靈能防護數字的小道具,你可以朝裡面激發靈能對向一個目標測量靈能的數字。如果發了光,那代表它有足夠抵抗鬼域拉扯的力量,你必須先行削弱它。」 她走上前來,一手插著腰,一手將黑球遞向了我。 「希望你不會有用上它的時候。」 「謝謝。」 我把這顆球收進自己的口袋裡。 還以為可以離開,薇薇安卻沒有讓我走的意思,她此刻換上了說教意味濃厚的神情,半睜著的粉眸帶著像是拿我沒辦法一般,嘆著氣。 「我知道你很喜歡自己一個人處理一切,但我還是想說別老是想自己解決!我們是兩個人,而不是一個人!」 「總感覺……忽然變成了什麼熱血的少年漫畫。」我吐了個槽。 不過為了防止薇薇安變成下一句說「這麼簡單的認輸可不像你啊」之類的回憶殺時會出現的狗血人物,我還是不想牽連她過深。 「上面是關於你一個人遇敵時的最壞方案,下面我們來討論我們兩個該怎麼樣應付這個傢伙。」 「我給你上buff、給敵人上異常狀態,妳負責輸出打死對方?」 我提出了簡單明瞭的方案,一個人輸出一個人輔助和控制。 「很好。」薇薇安點了點頭。 畢竟薇薇安攻高防高,皮糙肉厚,被刀刃砍到恐怕得先擔憂刀刃會不會鈍掉,可以說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了。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麼糟糕的事了?」薇薇安瞪著我。 我忘記了她的直覺也很靈敏,而代價就是挨上了一記粉拳。 「來,同學們跟著我念一次,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在講台上的青年教師寫下潦草而不失美感的板書,底下的學生們則是跟著複誦了一次。 「這句話的背景是這樣的,孔子和其弟子在陳國因為斷糧而沒有飯吃,子路看見這樣非常的不滿,埋怨的說:『君子也有窮困潦倒的時候嗎?』孔子就說了:『君子雖窮,但窮不失志;小人一旦窮了,就自暴自棄、一蹶不振了。』」 「所以說君子是有原則的,即使面臨窘境也不會去做非法的事,小人一面臨危機便會不擇手段了……」 在老師講解時,放學的鐘聲響徹了整座校園。 「那麼今天就講到這裡了,班長。」青年人便放下粉筆,轉頭看向亞麻長髮的少女。 「起立、立正、敬禮。」伴隨著班長柔雅溫和的聲線,整個班級的人站起並向教師鞠躬:「老師謝謝!」 坐下的我無聊的翻著這本中國文化教材,畢竟晚點還有讀書會,我不急於收拾書包趕著去搶操場的籃球架。 「哎,果然是清心寡慾能過的快樂,沒有那麼多獲取的東西,過的不就輕鬆自在了嗎?」 我呢喃著,銀灰頭髮的少女則是站在我的座位旁,她看向窗外,像是沒聽到我的話一般,自顧自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嗯?殷同學在對這段話做評論嗎?」 剛收拾完書包的班長走到了我的身旁。 「我倒是覺得,會百般順從活活餓死的人實在是蠢的可憐呢。」班長不好意思地搔著臉頰。 「逆來順受並不是一件好事,所謂權益是要自己去爭取的!」她嬌氣的握起拳頭,認真地說道。 是之前的經歷改變了她嗎?感覺此刻的少女充滿了動力和朝氣。 「就是說啊,像我這麼努力結果還學不好,怎麼想都是課綱太難了嘛,我認為應該把所有課程延後三年!給孩子們快樂的童年!」 「安同學真是可愛呢。」班長看著薇薇安趴在桌上鬆垮怠惰的模樣,趁機探出魔爪來襲擊少女的纖細柳腰。 「啊!別摸我那裡!」 薇薇安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尖叫出聲,把班長的鹹豬手拍開。 即使讓魔爪遠離了自己,被戳了腰的感覺還是殘留在身上,她扭著身體,不適的模樣簡直就像吃了一碗蒼蠅一般。 「這種感覺好噁心……」她垮著臉抱著自己的腰。 原來薇薇安的弱點居然在腰部,她們嫻熟的互相捉弄似乎不是第一次了,不過對我而言還是第一次看到。 「好吧,我來說一句能提振安同學精神的話。」班長將握拳的手靠向了嘴唇,鄭重其事的清了清嗓子。 提到這裡,我們都不禁豎起了耳朵。 「今天我有事,讀書會我來不了囉。」 「好耶!」薇薇安仰在座位上,高舉雙手,瞬間滿血復活。 「高興什麼,我們不是還有三個人嘛。」 「沒有班長的話,今天就先休息了吧?」薇薇安嘿嘿幾聲,手掌唬弄的甩動著。 「好吧。」我聳了聳肩。 「那葉娟玲呢?」 「用LINE告訴她吧。」 我拿起手機找到葉娟玲的頭像,敲了幾行字上去轉告今天沒有讀書會。 從那天與薇薇安暢聊之後,又過了兩個禮拜,卻是無事發生,儘管有的時候我總是能感覺到若隱若現的目光正注視著我,但若想仔細搜查目光的來源,卻又會像泥牛入海般無聲無息,一點線索也無法找出。 只有我平淡的生活一如既往。 希望一直都能夠這麼幸福。 行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車輛從馬路旁急急忙忙地駛過,我和薇薇安閒聊著哪個藝人出糗的模樣最為好笑,這個話題又變成了哪種懲罰最恐怖。 「果然還是那個吧,突然打開腳下踩的地板讓人摔到球裡面,我覺得那種失重感挺恐怖的,有時候作夢夢到摔落起床時也是餘悸猶存。」 我率先提出論點。 「我倒是覺得被乾冰噴很恐怖,光是想像冰涼刺骨的空氣滲透進衣裳……」 可能是從兩三樓摔下來也無所謂的關係,薇薇安比較害怕乾冰。 「就讓我好想鑽進被窩裡睡覺啊!」 薇薇安環抱雙臂,有點畏寒似的揉了揉自己。 畢竟蝙蝠也是溫血動物也有冬眠的習慣,我還真擔心冬天一來,原本上課就不求甚解的薇薇安會懶上加懶,徹底趴在家中翹課睡覺。 「妳應該不會冬眠吧?」 「你什麼意思啊。」薇薇安瞪了我一眼:「我們不是死人變成的哦,而是一種活著的種族。」 「不過冬天……確實想讓人倒頭就睡啊……」薇薇安聳了聳肩。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童音忽然響起。 「媽媽,就是他們!」 聲音從前方向我們指來,篤定的彷彿就像一根插入地面的木頭。 「嗯?」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會被別人指控的壞事。 從們這個字看來,對方提的顯然是我和薇薇安,我們兩人幾乎是如出一轍地看向了聲音的來處,用疑惑的目光注視著。 街燈下的人行道上站立著兩個人,分別是一名提著菜籃的年輕少婦還有一位孩童,只不過他們的神情皆是放鬆而無害的。 我和薇薇安還特意回過頭去看了看自己的身後,結果是空無一人,顯然,對方找的就是我們兩個。 「就是你們,大哥哥和大姊姊!」 「嗯……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 孩童的面龐有些面熟,我稍加思索一下,便回想起了答案。 不久之前在公園裡遇到的小男孩。 「嗚嗚嗚,很笨的大姊姊把我忘記了。」 「……」薇薇安無話可說。 提著菜籃的年輕女人向我們熱情的招呼道,她束著一束馬尾。 「非常感謝你們告訴小楷回家的路,你們叫我吳阿姨就可以了,要是沒有你們幫忙的話,萬一出事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男孩嘟著嘴,顯然還是心有芥蒂。 「不會啦,不算幫得上什麼忙,我是安薇薇,請多指教。」薇薇安笑了笑同樣報出名字。 「我是殷正德。」 看著男孩,女性像是無可奈何似的嘆了口氣:「唉,這孩子還真是調皮又有個性,你們叫小楷就好了。」 「看你們的樣子,應該還沒有回家吧?正巧我剛買菜回家,要不要來寒舍作客?阿姨我對料理正好有一點心得,正好算是報答你們的幫忙?」 對方的邀請十分熱忱,看上去並不像是有什麼陰謀,但是我們回家的道路畢竟只有一條,想事先做出準備也是有可能的,若是真要準備,連幾周前的相遇可能都在計畫之中。 但男孩天真無邪的模樣卻讓我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太疑神疑鬼了。」我在內心吐槽了自己一句,嘆了口氣。 接受邀請是無所謂,不過薇薇安是個吸血鬼,吃人類的食物反而會出問題。 「我的話……剛才下課才吃了一頓飯,就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手掌左右搖了搖,薇薇安委婉地拒絕了對方的邀請。 看見薇薇安拒絕,我也接話告辭,就在這時,少婦卻又笑聲吟吟地說道:「我們家裡是有準備丟掉的PS4遊戲機和遊戲片,不知道你們想不想順便拿去玩?」 「我們家小楷最喜歡玩遊戲機了,小楷想要買最近新出的PS5,原本想直接把舊的給扔掉的,但他說非常感謝你們,想把遊戲機送給你們作為報答,也不用太多時間,就來稍坐一下吧?」吳阿姨古道熱腸的招呼我們。 「那就打擾了!」薇薇安瞬間開口接道,以我意料之外的高速應聲道。 「有錢還真是好啊。」聽見對方打算隨便把PS4扔了,我不由得感嘆一句。 「那麼不好意思,打擾了……」我也附和一句。 這是一棟有著小庭院的兩層透天厝,圍牆隔開了塵世的喧嘩擾亂,包攏了房屋給予安靜的空間。 我能夠熟悉的認得路,要問為什麼的話,班長的家就在這附近。 鐵門被鑰匙打開的聲音響起,跟隨著他們的步伐,我和薇薇安進到了寬廣的客廳中,這個寬大的客廳足以容下三個沙發、最後一面背對入口的牆則是有寬大的櫃子,中央放著一台嶄新的液晶電視機,底下則是各式各樣的遊戲機。 「你們在這裡稍坐一下,我去準備點心,小楷,要記得好好招待他們哦。」吳阿姨說道。 「哦。」 而男孩沒帶太多情緒地回了一句,接著走到了電視機前坐下,他在底下的櫃子上接起電源,打開了精貴的遊戲機。 我們兩人拘謹的坐在沙發上,也沒有感受到客廳內有什麼問題,毫無疑問,就是一間居住品質優良的客廳。 不過正當我們等著男孩打開遊戲機時,他卻忽然停止動作,轉身向我們走來,站立的孩童幾乎可以和坐著的我們目光持平。 此時正好從走廊內傳來了打開瓦斯爐的聲音,聽著油下鍋時響亮的嘩啦聲,我想廚房暫時是聽不到客廳的交談了。 第 36 節 「怎麼了?」薇薇安的額頭上飄出一個大問號,我也沒搞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是靜觀其變。 「哥哥姊姊,實際上,我有一件事想要你們幫忙!」 「拜託你們一定要幫我!」 小男孩焦急的模樣像是無所適從,簡直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怎麼了,不要著急,慢慢說。」 我開口嘗試安撫男孩,心想這件事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嗯嗯,除了壞事以外,姐姐都會幫忙的哦!」 聽到我們的安撫,原本幾乎要哽咽的男孩連忙喘口氣,讓自己勉力維持鎮靜。 「你們一定要相信我的話……!」 「是這樣的……在家裡後面的倉庫,偶爾到晚上的時候能夠聽到一陣陣的哭聲,每次哭聲出現的時候,我都很害怕得躲在被子裡不敢動……」 「之前我和媽媽說了好幾次這個消息,結果她都說沒聽到,還不相信,還罵了我,那個時候我就很生氣就離開了家裡,結果走來走去,就不知道怎麼回家了,正好就碰上了你們。」 沒想到連碰見一個小男孩,對方也有遇鬼的經歷,他還真是找對了人。 不是在鬼域之中的鬼,只是孤獨地哭著的鬼,著實罕見,雖然我見過的鬼也不多就是了。 「你沒有自己去探索的這一點很值得誇獎,小孩子有事情就是要求大人,不像長大之後,請別人幫忙還得看人臉色啊~」薇薇安稱讚的道。 總感覺她說了自己十分窩囊的一面,看人臉色說不定是指抄作業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鬼片裡很多人就是好奇心害死貓,獨自去然後死翹翹了。所以我一個人才不敢靠近,想找別人幫忙,拜託你們了!」 「媽媽平時不讓離開家裡,大門都上著鎖。我能找到的人剩下老師,他一定不會相信我的話,其他同學說的話一定也會被忽視的!所以,拜託你們了,大哥哥大姊姊!去幫我和我媽媽說吧!我可以把我的PS4送給你們!」小男孩焦急地說道。 「嗯……原來只要是去幫你和你媽媽說後面有聲音而已嗎?那倒是很簡單。」 我抓了抓腦袋,就算我們這種外人去說,估計也沒什麼用,小男孩不過只是盲目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已。 「別擔心,不管有什麼髒東西,我們三兩下就能解決掉。」薇薇安倒是意氣風發的將手按在自己的豐滿胸口上拍了幾下,把我打算默默解決的計畫破壞掉。 「嗯,帶我們過去看看吧,別擔心,你找對人了,我祖上從清朝開始就負責抓鬼趕屍,要是真的有鬼的話,解決他們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我為了讓男孩安心,同樣說道。 「若是這樣子,你們會不會……遇到危險啊……」小男孩倒是擔憂起我們的安危。 「沒問題的,姐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薇薇安得意洋洋時不忘補充:「你媽媽不要緊嗎?」 「我媽媽做菜要做很久,不會發現我們開門走到房子後面倉庫的!」 「那我現在就帶你們去!」小楷可能是對我們的話信以為真,點了點頭便快速動著自己的兩隻小腿,打開了家門。 「走吧。」 我和薇薇安相視失笑,這個任務可是非常另類,獎勵也很另類。 走過庭院還能聽到廚房內傳來崩嘎脆的炒菜聲,房屋左側是一條能夠行駛車輛的小徑,而後方是一個寬敞的空地,鋪平的柏油路以粉筆在地上繪製著鮮明的痕跡。 「跳房子啊,好懷念。」 薇薇安神經大條地說道。 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跳房子的粉筆遺跡看起來略為毛骨悚然,然而最滲人的卻不是跳房子的筆繪,而是。 「你先別說話。」 我讓薇薇安靜下聲來,隨即,放低聲音的步伐輕緩的向倉庫走去,出乎意料的是,倉庫內真的傳來了細若蚊鳴的泣聲。 「這還……真的有哭聲啊。」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就是貪小便宜買兇宅的代價,裡面是真的有鬼的,即使不做什麼壞事,光是存在就足以讓人的生氣衰弱,萬一做起什麼搗亂的壞事,那才是真的不得了。 用眼神指示薇薇安開口,後者隨即會意並向男孩說道:「小楷,你還是先回去客廳吧,我們兩個會調查清楚的。」 「這樣嗎?……拜託了!」小男孩合十雙手,轉身竄離開了。 「不對啊,通常來說,鬼故事裡脫隊的人不是才會出事嗎?」 薇薇安皺眉反思這行為究竟正不正確。 「這鬼要是真想做什麼早就可以做了,應該挺無害的?」 我還是願意相信鬼魂還是本性善良,只是有所苦衷,畢竟悲情片都是這樣演的。 我們繼續逼近倉庫,短短二十幾公尺的距離就像深山蹊徑般走的艱難,隨時提防著被拉入鬼域又或者什麼突發狀況逼近。 然而,所想的事皆沒有發生,只有哭聲隨著我們的接近越來越能夠辨析,那確實是少女的哭聲。 陳舊的倉庫門並沒有上鎖,可能是因為有了大門的關係便覺得足夠安全,不過此時倒是為我們提供了方便。 握在把手上打開門扉,裡頭堆積著各式各樣的雜物,將道路擠得僅能容許一人通過的木雜物架和上頭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說了,裡面有著嬰兒床和三輪車,當然,最深處還有我們的目標。 淡淡的月光從屋頂的破洞露下,也許只是下雨時會滴落成小水漥的程度,卻也為我提供了些許照明。 那毫無疑問是少女的薄影,她正在薄薄月芒下泣不成聲地哭著,雙手抱在臉龐上,淚水像流不完似的從眼窩旁流出,那流淌的淚水是鮮紅的,卻又在落地時消散為無形。 令人感到寒顫的是她的眼窩,漆黑、空洞、腫脹,難以想像她是有多麼的痛苦。 「妳……還好嗎?」 我好像問了一句廢話,她可能是我遇見過第二不好的鬼。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能讓你離開這裡,不再干擾這戶人家。」 既然看到了就順手為之,我鄭重地看著少女的鬼魂。 「我……我也不想這樣的……」淚如雨下的她聲音自然也哽咽萬分,幾乎含糊的黏在了一起,所幸我聽力不錯。 「你們能幫我離開這裡嗎?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只要你們幫我見到一個人,我也就可以不這麼痛苦了……」 她將面孔從手裡抬起,脖子有顯著的勒痕,呆板的注視著我,像是有期盼,卻又異常麻木,彷彿被拒絕也無所謂,只是會靜靜的在這裡繼續哭泣而已。 本能的,被她注視著的我,一股冰涼感忽然貫通了全身,就像是聞到臭味而反胃一樣的直覺反應。 「嗯……告訴我,你想要找誰吧。」 我忽視了這種感覺,抓了抓頭。 「你……還真的要幫忙啊?」 薇薇安可愛的容顏靠向我的耳旁,用僅有我才能聽見的聲音耳語著,她的話語帶起一絲暖氣,讓我的耳際感覺些微癢。 「沒錯,二話不說直接動手太過野蠻了吧。」 「哎,你還真是善心氾濫。」薇薇安撇了撇嘴,不再多談。 眼眶停止流出源源不絕的血淚,她盯著我,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我只知道……只知道他叫做徐世傑……」 「徐世傑?」薇薇安摀著嘴,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 「這個名字怎麼了?」 「你不知道嗎?」薇薇安不屑地看著我,抬了抬眉毛,趾高氣昂地反問道。 「真的不知道,直接說答案吧。」我率先投降。 「我去補交數學作業的時候看到的……數學老師就是叫這個名字,班長也知道這件事,畢竟她要寫班級紀錄簿,一定會知道。」 沒想到身旁發生的事居然這麼神奇的接續成一個環。 「那我立刻打手機問問班長吧,我記得她好像說過最近還處理過相關的事……」 我拿起電話便撥打給班長,停滯幾秒鐘後,對話的另一頭便傳來少女悅耳的嗓音。 「殷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好意思,晚上還打電話給你,我是想問數學老師的住家在哪裡……你有沒有聽說過?還有數學老師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徐世傑?」 「嗯,的確是這個名字沒錯,你要數學老師的家住在哪嗎?稍等我一下,等我打開手機搜索一下備忘錄。」 「麻煩了。」 稍等了一會兒,班長的聲音又從手機中傳出,將老師的住家位置說出,隨後我再把住址輸入GOOGLE地圖,一秒不到的時間內,地圖便告訴了我如何行走至目標的方法,連帶的還有建築的景觀,甚至還可以進行評論。 GOOGLE真是太便利了。 「還有什麼事嗎?」 「沒事了,謝謝你。」 「不用這麼客氣,再見囉。」班長笑吟吟的掛斷了手機。 「已經有位置了,說起帶著鬼……我還沒有帶著『鬼』離開的經驗,要撐把黑傘指引什麼的嗎?」 我小聲的向身旁的薇薇安說道,她說不定是善良類型的鬼,只是死得不得其所,有所遺願而無法消散,我還是想幫助她的。 仔細一想,我身旁倒是無時無刻不有著一個「女鬼」陰魂不散,但接送真正的女鬼還沒有嘗試過。 「現在是晚上,應該不要緊,你只要讓她跟著你就可以了。」 「小孩子的靈感是不是特別強啊,居然能真的看到鬼。」 真的有鬼還是我的意料之外,看來無論走到哪裡,我都能碰到鬼。 「孩童能感知鬼魂的比例確實比較高,通常長大了就看不到了。」薇薇安點頭道。 「不過你打算今晚就解決?」 「當然是越快越好。」我點了點頭。 薇薇安有些猶豫,打開手機看向上頭紀錄的時間:「但是時間……跑到那裡去估計綜藝節目就要開始了啊。」 「沒關係,你先回去看電視吧,要是有什麼事我會打電話通知妳的。」 「真的沒問題?」薇薇安還是再問了一句。 「好歹都練了這麼長時間的靈能,要是有困難也不過是小事而已,真有事情發生,我也自信能夠逃回公寓。」我自信地說著。 「好吧,那你加油,我先回去了。」薇薇安信任地點了點頭,轉身便離去了。 「接下來嗎……妳先到大門口等著我吧。」 我對著鬼魂說道,她沒有開口,而是緩慢的開始飄起。 原本我就打算這麼離開這棟宅邸,但想了想不辭而別卻是有些失禮,回到了客廳,正好阿姨也端出熱騰騰的餐點。 「哎呀,那個粉髮的女生呢?」 她注意到了薇薇安的離去,向我問道。 「她忽然想起自己有急事,先回家了。」 「啊,阿姨就是這點不好,容易太沉浸在料理之中忘了時間,你慢慢吃啊。」 不能讓女士等待太久,我想對人對鬼而言都適用,於是我拿起筷子便對客廳桌上的食物風捲殘雲開始消滅。 「我吃飽了,謝謝招待。」 不過五分鐘,我便把自己碗裡的白飯和幾盤青菜消滅完畢,小男孩驚愕不已地看著我。 「沒事了,以後你不會再聽見哭聲了。」 稍稍擠眉弄眼,我輕聲地對著小男孩說完這麼一句後,我便起身告辭離開了這棟房子。 說實話,沒想到隨便做一件好事還能意外吃到晚餐確實是意想不到,要是天底下做好事都有這種回報,那也就不怕有人會做壞事了吧。 「這個地方……要走幾十分鐘的路啊?」 看了一眼GOOGLE的指示,我總能夠感受到一股空洞的目光正在注視著我,和神明好奇和興致十足的目光不同,她的目光是死的,倒是有幾分不適感。 「來了一個新人的話,我會嫉妒的哦?」 耳邊又傳來熟悉的騷擾聲,有一個女鬼已經讓我的人生足夠波瀾曲折了,再來一個恐怕會世界末日。 能早點送走我一定會讓她早點被送走的,兩個都是。 幾十分鐘的路程很快便走完了,在街頭轉角之後,出現在我面前的便是一列標準的台式建築,有著寬敞便行的騎樓,一樓皆是關上門扉的店舖,更上層則是居家。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飄浮在我身旁的鬼魂宛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興奮地說著,輕巧的飛到了我的身前點頭致謝,隨後便驟然消失無蹤,只留下了一句飄渺的聲音回響在空氣中。 「謝謝你……」 「就這麼簡單嗎?」 我遠望著她忽然間消失的身姿,嘆了口氣。 希望我身旁的傢伙也能盡早消失,至少回歸以前乖巧懵懂的模樣。 解決了這樁事,我便走上回家的道路,只不過在我身後的銀髮少女則是聳了聳肩。 回到家中,準備睡覺時,霸佔了我另一側床位的她忽然說道 「你不該這麼輕信他人的。」 「為什麼這麼說?」 她俏皮的吐了吐舌,轉過頭去閉眼裝死。 我隔天才知道了答案。 作為曾經被拍到路過了案發現場前的人,加上電話裡還詢問了住家的地址,我自然是被警察優先扣問。 光是靠自己解決了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我都快忘記還有警察局這種服務設施了,不過即使是在警察局也沒什麼用,畢竟鬼域的拉扯可不講你是在哪個地方的。 據說是天花板滴落的鮮血讓一樓早起準備營業的店家嚇得報警,員警到現場之後強行拆開了二樓的鐵門,一開門就能夠聞到刺鼻的血腥味,案發現場可以說慘絕人寰,怵目驚心。 此時的我正在警局做筆錄,出乎意料的,這間處室非常寬大,足以容納下三乘四的辦公桌,忙碌的警官們做著自己的事,而在一旁還有間鐵欄室和鐵手銬。 面對眼前員警地詢問,說實話有些心虛,要是我當時跟著進去,恐怕此時就該進鐵欄室隔著白色的鐵桿和警察對話了吧。 「你昨天打電話問了徐世傑的家中電話對吧,為什麼?」 「就只是單純關心而已,想去探望老師,希望期末不要被當,結果想了一想太晚了,貿然打擾也不好,便回家去了。」 隨口胡編了一個彆腳的理由,但有理由總比沒理由好。 我認為員警光靠自己也能調查出昨晚我去小楷家的事實,當然,他們也不可能推論出兩者有什麼關聯性,反而可以作為我的不在場證明,至於鬼魂的,反正孩童的話估計只會被當成童言童語,小孩子是沒有話語權的。 只不過鬼魂殺了人的這件事,確實在我的意料之外,我還以為雙方會先來一段赤誠相待的反省、互訴衷情的悔悟還有臨終之際的告別,卻沒想到卻變成血肉模糊的慘劇。 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顯然,這句話對人死了之後不適用。 也許有些過錯是不會被原諒的,從過去,直到現在,並通往未來。 筆錄做完了,但員警還沒有暫時放我離開的意思,我便舉手說道。 「不好意思,我可以上個廁所嗎?」 「請便,就在走廊到底左手邊。」 我按照指引走進了廁所來到了最底部,坐在這裡的馬桶蓋上,右眼微微發燙,我立起了一道隔音的透明屏障。 我拿起手機撥打電話連絡王哲。 「很難啟齒,但是我出事了,能不能幫忙?」 「嗯,我知道了,把事情的前後說一次,沒問題吧?」 王哲用他那一向懶散從容的聲音說道。 在我交代了一次事情的原委之後,王哲毫無道義的大笑幾聲,才又說道。 「真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見到你這麼慘的一天,純真處男君。」 「我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這次我真心的感到懊悔。 「我晚點聯絡人去接你出來了,現場也有人負責處理,萬一真是鬼做的,也會還你清白。」 王哲在關鍵的時候還是能派得上用場。 「收費嗎?」 「看在你這麼熱心腸於消滅超自然生物上,這次就……」 「兩倍價格?」我搶在他面前說道。 「免費。」 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還以為王哲會一如既往的開始胡扯。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驚愕萬分,沒想到那個欠揍的傢伙今天居然發佛心。 「告訴你也無妨,這是行業潛規則,這一行畢竟又黑暗又不好做啊,還是半義務勞動,所得只能靠保險,稍有點道德錯誤也是無所謂的。」 不用付錢畢竟是一件好事。 「嘆,還真是多管閒事害死人啊。」 我嘆了口氣。 但是,如果日後有相同的事出現,我想我還是會幫忙,只不過會更謹慎一點避免重蹈覆轍。 「別太相信別人了,表面上一套心裡另一套的人可是多的去了,只有你這種連戀愛都沒有過的年輕人才會對別人的話照單全收。」 「設身處地想一想,萬一你是鬼,獲得了能夠殺死將你殺死的人的能力,你會怎麼做?我覺得大多數人都會趁機報復,更別說被死前最強烈的慾望所束縛的鬼了。」 「所以抱個好想法死是最重要的嗎?」 我只能苦中作樂的開起了玩笑。 「建議不要有嘗試老死以外死法的想法,據我了解,要是萬一沒有直接死,可是會讓你痛到咒罵這個世界的。」 「哎,看你這個樣子還是挺可憐的,要是你日後被仙人跳或是懷疑被外遇了的話我可以給你打七折朋友價,我的攝影技術可是一流的,絕對可以讓你找到關鍵證據,甚至運動過程都可以做外快上傳到網站牟利。」 「不用了,你自己準備給自己拍遺照吧。」 我沒好氣地回答道。 「啊,畢竟只有你找小三的空檔嘛,其他的美少女都對你服服貼貼、任君摘採啊。」 我對王哲的調侃臉上直冒三條線。 「隨便誣賴我的清白吧,要是沒有什麼要交代的我就掛斷了,渾身流氓味的中年大叔。」 「哈哈哈,我可是清秀瀟灑的青年啊,活力充沛準備登上事業巔峰,雖然對女性的衝動肯定沒有你這種青春期小鬼強就是了。」 「希望你在回來時死於飛機事故吧。」 說完這句話,我便掛斷了電話。 才剛走出走廊沒多久,正當我想回座位再等一會兒的時候,渾厚響亮的聲音便從一旁響起,我看向身旁,是一名身材壯碩的中年刑警。 「你是殷正德?」 「是。」我點了點頭。 「你可以回去了。」他說道,並走到了我的面前看著我。 「要我送你回去嗎?」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現在想回家裡倒是麻煩,反正有免費的計程車,不搭白不搭。 「麻煩了,畢竟有段距離。」 我不禁感到肩膀的壓力鬆懈。 在從警局內部的處室走到大門的路上需要走過漫長的走廊,在這寂靜之時,忽然間中年男子卻率先開口。 「殷小弟,先向你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陳冠昂,叫我陳警官就可以了,個人有興趣和你一樣。」 中年人以我沒想到的溫和語氣開始說著,我為他異常的熱情感到訝異,但隨即釋然,他就是警局內的「同僚」。 「您好。我倒是覺得早晚都得工作,這興趣確實很累人。」 他聽完之後不過是笑出聲來,能從他的目光中看見堅毅的正直信念,想必一定是一名經驗十足的靈能者吧,看來出事的時候,逃來警局還是有用的。 「只要能幫助更多人,累也不算什麼。說起來,你現在也算是當事人了,你對這件事的開始有興趣嗎?在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我還特意去調了以前的文件看了看當時案件的情報。」 第 37 節 「我確實有點好奇。」 「我記得報告裡……寫她是上吊自殺的,死前寫了一封遺書痛罵自己的父親,剝奪她的自由,將她緊鎖在家裡不准她出去與朋友會面、曾經說好的請假出遊卻被老師夥同父親否決……總之寫了洋洋灑灑一大堆。」 「你說,這何苦呢,死後還糾纏著這件事不放。」 我搖了搖頭。 「我倒是覺得……自己能夠理解一些。」 「現在又不是餓死人的時代,非得十六小時努力工作不可。別人家的孩子自由開放,自己天天被鎖在家裡難道不難過嗎?」 「要是我被這麼嚴厲的看管,估計也會氣的不行吧。」 我想了想,自己還真是頗為幸運,出生在了一個開明的家庭裡。 畢竟,父母親可是不用考證照的,想當就能當。 「嗯……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但做事前還是要瞻前顧後,好好設想。」 很意外的,中年人並沒有反對我的話語,也許是負責抓鬼的,看過了太多斑駁複雜的事,很多事情,也確實沒辦法黑白分清,只是灰色。 「冤冤相報何時了。」他嘆了口氣。 「此恨綿綿無絕期。」 作為義務抓鬼的人,彼此間還是有些想法能交談的,儘管年齡差距龐大。 我想像著、設身處地的想像著,將自己放在了那個位置思考著。 被奪走年輕生命的可恨、被家長制獨裁的抑鬱還有被世界遺棄的痛苦,要是沒能夠經歷這些,又怎麼會有結束自己生命的衝動,想必在掛起繩索前,她已經在猶豫間抗爭了許久,最終還是敗給了結束自己生命的想法。 因為被否認了存在,才會這樣做的,既然存在的意義都被否定,那麼不如將否定自己的世界破壞殆盡。 要是有力量,誰都會這麼做的。 這最終還是得怪在我身上,沒能夠看出鬼魂其實是有異常的,當時的我還是太過沒經驗,因為她並不襲擊我就把她當成好鬼。 「只不過做完要做的事,她會不會留在原地?」 我想起鬼魂在殺完人後變成厲鬼的可能性。 「我到現場的時候沒發生什麼異常,也許執念消散了,便回到了該回去的地方。」 作為一名資深許多的義務靈能者,我想他的判斷應該會比我還正確。 「我會聽那傢伙的話相信你,也是因為在場留下了一個鮮明血掌印,指紋比對以前的遺物之後,發現了是她女兒的指紋。」 他凝重地注視著我。 也許她是不想害到我。 「善良的人也會被逼上這種絕路的嗎?」 我搖頭嘆息,過了一會兒才說道。 「雖然這句話三觀可能不怎麼正確,但我認為,在社會中越會鬧的孩子越有糖吃,如果自己不去發聲的話,權益是毫無用處的。」 「其實我也支持你,人不去爭取,那麼什麼都不會有。」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 來到了警局門口。 一個我沒想到的身影站立在警局門口,就矗立在了警局的階梯前,在她的身後方便是「打擊貪腐有你有我」的LED標示跑馬燈,LED燈的上頭則有著寬大的看板,寫著提醒詐騙以及詐騙集團常操作的手段。 我沒想到住在台灣的我居然還有進警局的一天,人生真是變幻莫測,我還以為以善行為準則的我一輩子都不會踏入這種地方。 「給你,出獄禮物。」 薇薇安站在警局的門口,提著肩包的她看起來似乎已經站了許久,聽見腳步聲的她立刻回頭,手中遞來了一杯五十嵐的奶茶,口味正是我一向點的去冰和半糖。 我的心頭稍微一暖,被關心的感覺還真令人耳梢發燙。 「你同學嗎?」 「嗯。」我扭頭向刑警說道。 「沒想到你這麼受歡迎,那這樣得開警車了呢。」 中年刑警留下一串意味深厚的話語,自己便走向了車庫,暫時和我們分離。 「妳怎麼跑來了這裡。」 「我挺擔心你的!萬一真的被抓進牢裡怎麼辦?你身體沒事吧?需不需要看醫生?」 薇薇安交扣著自己的十指煩惱地說著。 「沒事……好歹還是未成年人,真的出事的話,罪名應該也不大。」我尷尬地回答這一句。 「成為更生人的話,出社會會不會找到工作啊?」 「血族也會擔心找不到工作嗎?」 我倒是頗感覺幽默,以前所說的事我還記得,吸血鬼也是有社會的。 「哼,我是關心你,萬一就業被資本家吸血鬼攻擊了怎麼辦?我吸可是吸不死人的,他們可就要把你敲骨抽髓了。」薇薇安手舞足蹈的說,她那尖銳的虎牙閃亮著銳利的光芒,彷彿像是恫嚇一樣。 「那還真是恐怖啊~」 我不禁被她可愛的行為舉止弄得會心一笑,來到警局的麻煩感隨之消散了。 在我們交談時,中年刑警已經將警車開到了我們的面前。 我拉開車門,薇薇安則緊隨在我的身後坐在了我的身旁。 在上車後,中年刑警便閉口不語關於案件的任何事情,也許是他認為薇薇安不過是一名普通的少女,不過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不會被問東問西。 「喂……你家這麼厲害的嘛,居然還可以買通警察……超級邪惡的啊……」 薇薇安忽然壓低聲線,在我耳旁竊竊私語,我不禁苦笑的搖了搖頭,以同樣的方式回了一句。 「你想太多了……不過是順路剛好幫忙而已……」 薇薇安做了一個「喔」的嘴型,我們便不再言語。 但並非沒有「交談」,而是薇薇安想到了一個能夠有效避免被車子內的第三人聽見又能夠交換訊息的好方法。 「賴醫!~」 那是我的手機被LINE召喚的聲音。 「所以說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昨天在妳回去之後,我送那個鬼去到她想去的地方,結果在她離開我之後……意外去殺了人,也就是今天我被找過去的原因了。」 「警察沒對你怎麼樣吧?我看電影上都會毆打人呢?」 於是LINE的傳遞聲便此起彼落在警車裡,想交談的內容無非是薇薇安對案件的好奇詢問而已,我則具有耐心的一一回覆道。 等到抵達公寓時,我們已經傳了好幾頁的LINE。 警車停在了公寓前,幸虧保全大爺仍在打著瞌睡,否則肯定會上前來問東問西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薇薇安率先走下車朝向公寓裡走去,我也才剛下車,卻被意外的叫喚住。 「殷小弟!」 中年男子按下按鈕,降下了無法窺得內部的車窗。 「我最後提醒你一句。」他正色直言道,剛正不阿的面孔讓我提起心神,準備仔細聆聽。 「嗯,請說。」 「未成年人之間做成人的事是告訴乃論哦。」 他鄭重地說道。 原本還以為是準備聽人生哲理的我聽見了這句話,心中一個尷尬差點就把手上的奶茶都給擠了出來。 「什麼鬼!警官是忽然被王哲附身了??」 腦袋立刻浮起的便是這句話,我應該想到的,這位既然是王哲的朋友,那麼物以類聚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過了片刻的恍神,我才拉著緩音回答。 「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們只是鄰居。」 警車駛離了,但留下的疑惑卻仍徘徊在我的腦海裡,難道我們看起來真的很像情侶嗎? 不過說起來,遠處的薇薇安她應該沒聽到吧?一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緊張,轉過頭去的她已經走上了公寓的階梯,準備到電梯前按下按鈕。 看她淡定自若的模樣,大概是沒有聽到。 「也許那個糟老頭本來就活不了太久,你不要太自責了,反而說不定算是一件好事呢?」 在電梯間內薇薇安轉頭嘗試安慰我,她豎起了一根指頭,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一樣。 「要是你沒有去的話,要是哪一天她忽然想不開,殺了別人取代自己做地縛靈,自己去報仇了,那多牽連無辜啊?畢竟冤有頭債有主……。」 的確,這也許就是報應,人們所施加給別人的痛苦,總有一天會回到自己身上。 「但這並不妨礙是我幫助了她,使她得以復仇。」 我聳了聳肩。 「哼,你不要太在意這件事了,畢竟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想幹什麼,只是懷抱一顆善心想幫助別人,你連幫助犯都說不上!」 也許從法規上我確實無罪,但道德上還是得遭受譴責。 「很意外,你怎麼會這麼了解。」 「我上知識+問了人,我很厲害吧?」 「確實是很意外。」 看來薇薇安比我想像的還要會玩手機。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我坐在床鋪上上線玩了一會兒電腦,直到睡覺時,才回想起昨晚躺在我身旁的人對我說的話。 我看著已經熄滅的白熾燈管,呢喃自語:「妳早就知道了嗎?」 「笨蛋。」 坐在床鋪尾端踢著腿的她絲絲竊笑著,靈動的聲音悠長悅耳,我只能看到她微微發顫的背影。 的確是很有道理。 秋天難得出現了明亮的光芒,光亮雖然鋒芒難抵到讓人睜不開眼,但照到我們的身上時,卻又像傲嬌屬性的女孩子般假怒真愛,原本尖銳的光芒變成了暖和的溫度,正巧和緩了秋季的涼風。 「啊啊啊……好舒服啊……」 我們三人躺在翠綠的草坪上,如果將我們的腰所在的地方用弧線連起,正巧可以排成一個圓形,每個人各占一百二十度。 體育課的時間總是最佳的摸魚時間,加上這天造地設的場景,我們便在草坪上享受放鬆和愜意,慵懶地享受光芒的輕吻。 一到放鬆時刻,思考能力自然也會懈怠起來,率先發起白日夢的便是陳俊才,他划著雙手雙腳,以慢條斯理到會讓人想睡著的語氣說著:「我想要……和二次元美少女機器人結婚……神啊,快滿足我的願望吧……」 「這種白日夢……一丁點的可能性都不會有的吧……」我同樣懶洋洋地吐槽著。 「我想……天天吃戰斧牛排……」接下來則是有氣無力的吳興騰聲音,光是想像那幅場景就讓人垂涎三尺。 「啊……有點餓了……」陳俊才附和道。 「青春期……餓得快是很正常的吧……」 剛說完,吳興騰的肚子便咕嚕咕嚕地叫的起來 「我的話……想要天天睡到自然醒。」 我想了想,腦袋裡最後還是只有這個想法。 「正德……白日夢也來一點有志氣的吧……」 「反正都不可能嘛……尤其是世界上有美少女機器人什麼的……」 我打了一個哈欠說道。 「不要隨便摧毀別人的夢想啊……」 陳俊才一臉悲痛的像是要流下了淚水。 「不可能實現的應該叫做幻想哦……」 吳興騰重重的打擊了陳俊才的夢。 她坐在我的身旁,彷彿享用下午茶一般的跪坐著。 輕鬆的體育課過後到了午休時間。 薇薇安椅子的身旁放置了一個寬敞的提袋,那是薇薇安剛從導師辦公室拿回來的禮物,我敢說裡頭放的東西班上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提袋裡放著的是一台遊戲機以及許多資料片,原因自然是因為之前的約定。 結果當初約定的遊戲機送到了學校裡來,如此誠信的孩子還真是值得褒獎。 薇薇安也正是因為如此感到心情愉快,甚至哼起了奇妙的歌來,成為主機黨的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遊玩遊戲,我還真擔心她會在衝動之下選擇翹課。 「哦……安同學,這個是什麼啊?」 剛回到座位的班長好奇的湊了過來,她指了指地上的提袋。 「妳猜猜看?猜對了有獎勵哦。」 薇薇安刻意賣了個關子。 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綁著麻花辮的少女單指點著下顎,歪頭思考起可能性。 「嗯……如果從老師這個身分開始思考,他會給妳的東西……」 「我知道了!是考不及格特意多發給妳的額外作業,對吧!」 班長一拍掌後,用食指指向了薇薇安,確信的雙眸中一副必然料中的自信模樣。 薇薇安一聽差點從座位上栽倒。 「為什麼會是這個啊!」 她大聲的抗議著。 「猜不出來的,班長又不知道那件事。」 我嘆了一口氣。 原本想調戲別人的薇薇安卻換得自己被調戲,她吐了吐舌從實招來。 「好吧,裡面放著的是遊戲機。」 「PS4遊戲機?為什麼會給妳這個?」少女難掩訝異的交纏十指。 「做了好事,自然就有回報。」薇薇安正氣凜然地說道。 「幫助了一個離家出走迷路的小男孩,他的家長把過時的遊戲機送給了我們。」 我簡單的把事情說出,並忽略了抓鬼的部分。 「隨便送東西,有錢真好啊~」 「那就要認真讀書嘛,才能賺大錢。」班長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和我們閒聊攀談。 「聽起來就好累唷~可是我不想奮鬥嘛。」薇薇安毫無志氣地說道 得過且過就好了,某種意義上,我和薇薇安還真是「臭味相投」。 我總是想著人生會平平淡淡地度過,但命運卻沒有那麼簡單的打算放過我,而且還是從我意料之外的地方發起了突擊。 在放學的路上,葉娟玲獨自一人行走在街道上,以往的她總是會和一票的女孩子們一同行走在歸家的道路上,享受花蕊被花瓣包裹的感覺。 以前會讓她感覺悅耳的聲音現在也聽膩了,比如一貫的吹捧和讚頌聲,少女更想聽見別的聲音。 人性就是這麼難以預料,又或者就是這麼的邪性,看到自己沒有的便想要獲取,看見別人擁有的便想要奪取。 「我對演戲也感到累了嗎?」葉娟玲自顧自地嘆了口氣。 她原以為自己的心靈是堅毅萬分的。 也許只是因為一個擁抱感受到了別樣的溫暖,並為之心醉,她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下意識也不會承認有這種事,少女的心靈就是這樣的充滿了矛盾和爭鋒,她想靠近,即使這樣也會說服自己是以別的理由靠近,少女的思春就是這樣的複雜和彆扭。 現在,她覺得形單影隻也不錯,至少可以放鬆心神思考著如何與那個討厭的臭傢伙應對。 原本只是緊張自己的秘密會被曝光並為此掛憂,刻意靠近少年的她,在數番交往之中卻無意的在乎起了對方,在進行事情之前,總會想像對方會怎麼認為這樣的行動、在思考事情之前,總會想像對方會怎麼認為這樣的想法。 也許最初只是為了約定,但最後卻像口香糖一般黏住了她的思維,顯眼又不肯放鬆。 甚至在想起他時,她也會感到自己的腦袋忽然發熱。 「我到底是怎麼了……怎麼變得這麼奇怪……」 她拍了拍臉蛋,搖了搖頭想辦法把那個煩人的身影趕走。 然而,她一聯想到那個討人厭的傢伙的身影,便為之迷惑,世界上難道有真正的善和付出嗎?她從小時候就不相信這些。 人總是為了某些利益而行動的,即使是慈善行為,也是為了博取大眾好感而行動的。 然而,卻有人會為了他人的請求而賭上性命。 「這傢伙……確實也是挺奇怪的。」 葉娟玲噗哧一聲,像個傻瓜一般的自己笑了起來,她搖了搖頭,卻又是止不住臉上陽光明媚的笑意。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卻忽然傳來。 「離開這裡吧,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 她聽到了一聲飄渺難測的聲音,若不仔細聽,甚至連字句都無法了解,她以靈能者的本能感到了異常,卻又無法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有聲音嗎?」 她有些困惑的停下腳步,環望四周,然而周圍並沒有任何人。 才沒多久,所有生命都像是逃走了一般,連一丁點活力也沒有留下在這個地方,就連好動的秋風,好像也因為命令而凝滯了。 不是鬼域的感覺,直覺準確地告訴了她,她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鬼魂正在靠近。 她想拔起自己的武器卻發現已經不在熟悉的腰側。 「……」 而在前方的公園處,一個身影緩慢地從公園中足以掩蓋身姿的樹叢中走了出來,踩著沙坑,一步一步地逼近。 她想起了這張面孔,想起了她曾經在哪裡看過這個身影。 她在下意識間便想要將其記憶,但在準備在腦海中複印模樣時,卻忽然間遺忘了那是什麼,腦袋就像藍屏的電腦般整個思考窒礙堵死,接著,就只是呆愣著地立於原地並過了幾秒,就彷彿重新啟動般,她的思緒回復到了數秒之前。 如此重複數次,她在第五次時終於意識到了問題,從對方的速度以及沙坑上留下的足跡看出問題。 「不行……我不能這樣子思考……不能嘗試把它記憶下來。」 葉娟玲搖晃了頭,避免與它直視。 轉身就打算逃跑的她想要拿起手機連絡那個人,那個曾經幫助了她的那個人。 但她剛拿起的手機卻掉落在了地上,忽然感受到一陣不可抗力的強烈暈眩,便趴倒在地。 當我收到這封簡訊時我的內心是充滿迷惑的。 迷惑的是發信人和內容。 這是一張葉娟玲的照片,她被綁在生鏽的鋼柱上,簡單掃視周圍的環境,估計又是哪棟廢棄大樓被這種不法分子竊據。 天啊,他們總能夠找到鬧市中無人接近又有一定安全距離的廢棄工地,不由得令人嘆息。 「來這裡見我,不然她就有危險了。」 此時我才剛回到家,甚至都還沒有把椅子坐熱,老實說,今天為了抄近路結果被狗追用跑的回家並不是一個好主意,至少我在身體累的時候不想動腦,腦袋累的時候不想動身體。 但現在也不得不好好思考一下這件事,來的太過於莫名其妙,這個意料之外的造訪讓我今晚可以說是不用睡了。 「如果我是一般人,大概不會理會葉娟玲?」 不過一般人也會想想自己其他重要的人會被抓的可能性,大概還是會去看看的。 當然,我也沒有白目到會回信:「你抓錯人了,她對我不重要。」的這種話藉此讓對方放人。 萬一對方因此惱羞成怒,沒有放人反而還撕票了那我可是罪大惡極了。 我起身走向了門扉準備去找薇薇安,順手撥通了電話。 「喂?」 接通電話的卻不是我料想中的綁匪,而是葉娟玲的身影。 「快來救我啊,我被綁架了……」 「嗯?這是妳想坑矇拐騙害我的新手段嗎?」 「……」葉娟玲似乎因為無語而愣了一下。 「這是真的啦……才不是什麼新手段……我以後絕對你在走前面不抱怨了……刀子會給你保管三年的!總之,快來救我!!」 葉娟玲還挺聰明的,至少告訴了我她大概是真貨或者可能是真貨勾結。 也不能怪我疑心病太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一次被刀捅,我警戒幾個月不過份吧? 刀痛是我僅次於右眼使用能力脹痛以外感受到最痛的一次痛覺。 「是誰把妳抓走了?條件是什麼?」 我以最短的話語交代關鍵的疑惑。 「我不知道……是誰抓走了我……」說到這裡,電話的另一頭忽然沉默了下來。 「是上次讓我送東西給你的那個東西……!」 我嘆了一口氣,看來這件事果然還是因為我的緣故,我必須親自去面對。 「條件呢?」我催促地問道,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掛斷通話。 「它……只讓你自己一個人過來……這裡的地點在東部的廢棄開發區裡……」 葉娟玲刻不容緩的一口氣念出了自己能看到的明顯標誌,還有自己對這個區域的印象。 第 38 節 「快點過來!拜託你了啊!!」 在最後,她著急得喊完一聲後通話便突兀的中斷。 我嘆了口氣,已經走出房門的我站在門口沉思片刻便做出了決定。 敲開了薇薇安的房門,她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我,可能是看到了我微簇的眉頭和擔憂的神情,她看出了這次的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怎麼了?」 「和葉娟玲有關……」 「葉娟玲,她怎麼了嗎?」 「她被抓走了,我得去救她。」 「等等,這聽起來就很可疑啊……」 薇薇安不解地追問著。 「抓走了?抓她幹什麼?能不能說清楚?一定是這麼慌忙嗎?」 「不知道,但是對方只是要我一個人過去。」我確信地回答道。 在三言兩語間能夠確認的也就是一些簡單的訊息。 「總之萬一我回不來的話,記得告訴別人這件事,王哲好像要回來了,至少一定要把葉娟玲救出來。」 「喂,你急什麼啊!幹嘛這麼急急忙忙的,難道不該從長計議嗎!」 薇薇安看出我想直接莽撞前去的打算,拉住了我的手不肯讓我離去。 「我只是來告訴妳別跟過來的,因為對方只要我一個人去。」 我堅定的告訴她我的意見。 不管怎麼樣,要是有人因為我而死,我會良心不安到睡不著覺的。 在我身旁的神明眼光閃爍,似是想起了什麼。 於是我輕輕地甩掉了她的手,自己朝向電梯門跑去。 「你這個癩皮狗,這麼想自己一個人去就別和我說啊!!!氣死我了!」 愣了片刻,她對著我消失的身影罵了一句,不解恨的她跺了跺腳,把自己的房門甩上,沉重的碰撞聲響亮在空無一人、冷冷清清的走廊上。 然而背靠在門扉上的她卻沒有一如既往地打開電視機。 藉由葉娟玲提供資訊,我大致上找到了指定的地點。 目標位於東部接近山區的地帶裡的一棟公寓,這棟高級公寓甚至不能稱為完成的建築,作為半成品的它外頭的鷹架還沒拆除、連臨時的工地建築都已經堆滿了垃圾和塵土、少部分的建材還積放在公寓裡、起降機、攪拌機、鋼筋切斷機就赤裸裸放在外頭承受風吹日曬。 光是看圍繞在公寓旁的圍牆上已經模糊的工地安全標語,就可以感受到肉眼可見的蕭瑟、骯髒和破敗。 在前來的路上用手機調查簡單的線上情報,這裡現在因為打官司的緣故處於擺爛的狀態。 只能說真多的社會資源被浪費了,還成為了不法分子盤據的地方。 除非有朝一日地球全部被修成城市,否則想找到空蕩無人地方要求單獨會面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哎呀,真是冷清呢~」 她在我的身旁飄盪著,看起來真像是悠遊在水裡的魚兒般自在愜意。 這是夜深人靜的時刻。 「呵呵~夜晚可是犯罪的好時間呢。」銀鈴般的笑聲傳來。 也是罪孽孳生的最佳時刻。 「衝呀!英雄救美總是要配上以身相許的橋段呢~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不這麼認為。」 如果自由被恩情拘束,那還是痛苦的,王子和公主也許並沒有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不過也許人與人之間是需要磨合的,就像我逐漸習慣了她的叨擾一樣。 「有空廢話不如幫我監視周圍。」我看向身側漂浮著的她說道。 不變的仍是那份完美,窈窕誘人的身段,與深夜格格不入的銀灰長髮,彷彿深潭般的精瓷紅眸,還有那不知道該說是傲慢還是不以為意的態度。 我沒有想直接找上對方硬碰硬的意思,現在變成了我於暗面,它於明面的狀態,當然得仔細觀察再發起進攻,畢竟對方沒有要求我在多久內抵達。 應該不至於光是視線的接受便足以讓它發覺我的存在。 「我的加護所在,必將所向披靡……」我輕聲的道出此句。 感受到自己的各種能力有著顯著的提升,我輕呼一口氣,全神貫注的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上。 放低腳步聲行走在混凝土製成的地面上,這棟大樓只有四樓已經建造出地面可以走動,剩下的樓層只有雛形。 空曠的地面除了水泥柱子以外一無所有,這樣子,目標就好找了許多。 在一樓,沒有。 在二樓,沒有。 在三樓。 在我剛打算沿著樓梯走上第三樓時。 忽然間我頭頂的牆面便暴散而開,位於塵土之後的一記攻擊挾帶不可阻擋之勢朝向我衝撞而來。 面對遮天蓋地的塵霧,僅依靠肉眼捕捉到天花板迸裂時一瞬間的出現身影,我以下意識做出反應險之又險的將長劍架在胸口前,用長劍抵抗了這記猛烈的突襲。 先是感到飛空飄起的飄浮感,我壓低身體勉為其難的站立著,接著則是麻,雙手異常的酸麻,就像連舉重了幾個小時一樣痠痛到難以舉起。 從身體的審查中回神過來,才發現我自己已經被打擊出數十米,地面上還有落地後兩腳踏出了幾米長痕,而在飛舞的塵囂之中,一個奇形怪狀的身影施然走出。 認知妨礙。 漆黑為底,邊緣為線框的亂序碎片遮滿了正在行走的目標,這些拼湊在一起的碎片黏成了一個勉強稱為人形的樣貌,此外根本無法與人類沾上任何一丁點的關係。 接受光線的眼睛無法記憶而出現了錯誤,只能以此方式詮釋目標的模樣。 但是至少,我能確切地記住我正在和它相互注視著,與藏在那零散的破片底下的身影相互注視,記憶沒有衰退,能夠清楚的記憶這畸形怪誕的模樣,沒有任何思考受到干擾的感覺。 這就是王哲所說的抵抗嗎?和想像中的相差甚遠,我還以為能直接一窺對方的真面目,看看對方究竟是什麼來頭,沒想到卻仍然什麼都無法看清。 說到底,會不會是我早已經看清了,這東西確實就長這副模樣? 那麼異種可真是太恐怖了,無論是外表還是戰鬥力。 「你有罪。」 它的聲音也像藏在朦朧的幻霧中一般,似近耳旁似遠彼方,平淡而無味,卻有著不容質疑的威肅感。 「即使我有罪,也不該由你這種不知道哪裡竄出來又什麼交代不清的東西來下判決。」 我沒好氣地回答道。 趁著這時,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黑鐵球,測量起對方的靈力。 但是結果卻出人意料,四個鐵環驟然間從鐵球上掉落,連帶的是整個鐵球驟然的解體,在我酸麻的手中化為了一堆從未見過形狀的零件掉落在地,我原本想歸還給薇薇安的黑球就化為了一堆廢鐵。 令人非常意外。 但也不只全是壞事而已。 我雙手的酸麻感忽然間緩慢消解。 這是治癒,並非是我啟動了治療的能力,而是在我身旁的飄浮的少女。 「知道敵人有多強了吧?還不好好努力?不然真的會死哦?」 她閉上一隻眼並拋起了一個足以令人意亂情迷的媚眼過來。 她只會講這種風涼話。 說實話,我並沒有制勝的手段,甚至連一點能夠嘗試的方案都沒有想過,剛才若不是我的反應及時,恐怕就已經喪失戰力。 沒等我繼續說話拖延時間以尋找制勝的可能,那畸形怪狀的怪物便展開了新一輪的突襲。 「冰將……」 快,太快了。 我的話語才吐露到一半。 在地面準備凝結成霜蔓延到對方的身軀之前,它便以難以置信的高速從影響區域脫身而出,最後只剩下一片凝結出冰的空地彷彿嘲笑我的無能為力似的空留於原地。 而早已竄出的敵人便伸展了它那看似手臂的東西襲擊向我,認知干擾下藏著的是詭譎難測的動態,甚至連對方的攻擊範圍都得仔細揣摩一番。 轉瞬間來到我的面前,奇形怪狀的身軀開始亂序扭曲出形狀,並化為數道斬擊和突刺緊逼而來,尤其令人難判斷的是遮蓋視野之後根本只能靠隨機應變揣測對方的動作意圖。 倉皇的劍刃以雜亂無章的方式格擋住數道攻擊,即使是現在的我,也難以跟隨上這瘋狂的速度 「該死的……!」 方才才一交戰,我便毫無意外的徹底落入了下風之中。 遠比我遭遇過的任何敵人還要恐怖的速度以及力量,光是格擋就已經快要招架不住,手臂就在疼痛與修復間來回擺盪,酸麻的疼痛感和微暖的治癒感已經讓我幾乎無法感受到手臂的存在。 再次拉開步伐後退爭取生存空間,對方卻窮追不捨緊逼上前。 我又繞開步伐向側方退去,意圖使用大樓支柱阻擋對方的步伐,然而對方對於阻擋在路徑上的東西的態度是非常明顯的。 那漆黑破片構成的手臂毫無遲疑的撕毀了支柱,澆灌混凝土的大樓支柱宛如紙張般被輕而易舉的撕裂,四散的泥石砸在我的臉上令人毛躁無比,但不得不說幸運的是沒有滲透進我的眼眸之中阻礙視線。 「這傢伙……真是人形挖土機啊……!?」 拔起原本插在土壤內的長劍,驚險的攔下泥石後的對方自上而下的斬擊,我幾乎是被對方沉重的巨力徹底壓倒在地。 然而這正如我所料。 在側身躲來時,我早就利用了支柱製造的一瞬間的視覺空檔來設下陷阱,對方下壓的力道來的合適萬分,早已經被薄弱化的地面理所當然的支撐不住我兩腳轉嫁於地面上的強勁力道驟然粉碎,連帶的我將朝向下一樓打去。 就在我從空中落入地面的那一瞬間,我以仰姿看著漂浮於半空中的它,將設下的陷阱啟動。 「來到我的身邊,我用八道火焰將你的罪孽洗淨……!」 右眼感受到一陣滾燙的燒灼感,與之同步的是半空中忽然間出現的密集火網,這些火網將對方牢牢的包裹於半空中,無論向何處突進都少不了被火焰攻擊。 就是利用對方猶豫要不要突破火焰的這一剎那,我在視覺空檔間種於地面上的八顆火苗便啟動了最後的致命攻勢。 落於四方的火種成長茁壯轉瞬間化為參天的火舌朝向中央的異種衝撞而去,四面八方織起的紅色火網交匯,撞成劇烈的爆炸。 「蹦!」 火焰。 不管是什麼火焰,總是野獸的剋星。 位於二樓半跪著的我看向火光四射的場景,心中暗自揣測著是否成功,把握著片刻的喘息之機,我也接著起身,拉開了與火焰風暴間的距離。 說實話,我的心中此時非常的不安。 不安的原因有兩種,一種是效果太差,完全不起作用,這樣我的勝率又低上了幾分。 第二種則是效果太好,就像現在這樣,在爆炸完後捲起的火焰間,除了正在逐漸消退的燒火聲以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雖然對方出手在先,但我仍沒有殺死對方的意圖,更何況對方可能是可以交流的高智商生物。 殺死一個螞蟻和殺死一隻貓狗的罪惡感可是不同的,我所期望的不過是剛好擊倒對方或是使對方失去戰意,以便展開友好的交流,一勞永逸的解決事情,而不是殺死一個後又跑出一個,一殺再殺,直到最後對方全家老小和我拼命。 看著現在毫無動靜的一幕,我的心中不禁吊起。 然而,打破我幻想的事發生了。 從火焰中落地的則是那名異種,穩健落地的姿態顯然毫髮無損,綜合認知干擾尚未解除來看,對方顯然是游刃有餘。 剛才還在為對方的安危著想的我實在是太過天真了一些。 「該死的……這都沒有用嗎?」 我拍了拍頭,暫時想不出新的致勝手段。 對方停滯於原地暫時沒有動手的意思,但也沒有開口。 正當我構思該如何進行下一招時,我忽然感受到一陣致命的危機感。 「聖靈之吐息,如風般猛然掃過,無處不在……!」 下意識間,我立起一股風牆,而幾乎是在風牆剛浮好的這一瞬間,從異種身上一陣狂瀾的火焰風暴鋪張華麗的淹沒向我,壯碩的火焰被風牆切割,以我所站的位置為分岔點向後飛散而去,點燃了偌大的火場。 「這是示威嗎?……」 我苦笑著,只能猜想對方是有這目的,否則怎麼弄出這看著恐怖,實則對戰鬥沒什麼幫助的能力。 不過與我具現出片刻便會消退的元素不同,這黏人的火焰落於樓層即牢牢地抓住地面狂亂喧囂,轉眼間便化為滔天的火勢點燃了我身後的整個廣闊樓層。 這還真是我人生中搞的最聲勢駭人的一次的戰鬥。 在滾燙的空氣間,溫度逐漸令我浮現汗水,我再次迎面而上對應對方的攻勢。 「該怎麼收尾。」這個想法浮現時,我也聯想到「該怎麼收屍。」。 不是為敵人,當然是為我自己和可能遭殃的葉娟玲。 恐怕就算大樓倒塌它也能活蹦亂跳的從地底裡爬出。 尖銳的攻擊朝向我的胸口刺來,我舉劍招架,從另外的方向卻又是三道奇異的肢臂朝向我砸來。 「喂喂喂,這肢體多的不公平的了吧?」 這出其不意的攻擊令我只能再次縱身後退,白光閃過,在危急之間分別擋下了朝向腹部、頸脖以及手臂的三道攻擊,但敵人的攻擊就像驚濤駭浪般層層接旋而來,彷彿貓兒玩弄已經進入掌中的老鼠一般。 明明可以停頓片刻快速地打出致命的一擊,但它卻不想。 「……」 逼近後方的火海使得我感受到逐漸發燙的溫度,然而即使想轉換方向作戰,對方的步步緊逼卻令我根本無法如願。 沒有空檔,就算有再精妙的計謀也難以實行,也許這樣毫無疑慮的將人逼入死地才是最佳的戰鬥方式。 承受猛烈的攻擊,我逐漸感受到身體開始力不從心,就連反應也慢上幾拍,用於格擋和反擊的長劍也出現了一道裂痕。 「真是怪力……」 右眼發燙似的運轉著,彌補肢體承受衝擊力道後的損傷,我似乎感覺到肌肉已經被衝擊力量折磨得不成形狀,但還是在修復中勉為其難的支撐著。 果然還是要善待自己的身體,要是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吃一頓王品牛排好好犒賞一下自己,要是有機會的話。 我的腦子開始思考奇怪的東西,反應自然慢上了半拍,我總感覺自己已經支撐了非常之久,然而正熊熊燃燒的火勢卻告訴我這全部都是錯覺,而我面前的這傢伙卻絲毫沒有疲態,果然是超出想像的身體能力。 一聲清脆的聲響響起。 那是我的劍刃崩碎的聲音,鐵片終於承受不住衝擊力道而粉碎。 理所當然的,我還是有重新將劍刃召喚而出的能力,但對方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我彷彿看到了被對方四隻不可名狀的觸手給撕裂的場景。 也許真的是有走馬燈的吧,我的意識間忽然浮現一個身影。 是一個女孩的笑容。 乍看之下還和經常騷擾我的神樣貌相似。 「奇怪的走馬燈……」 我在內心感嘆著,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緩下。 長劍重新憑空生長,我將正在重生的長劍引領向了唯一可能擋下的一記直刺。 隨後步伐後退,還能再閃過一記揮砍。 面對最後的兩招穿刺我卻已經無能為力,只能說手腳多的人還是有不可抵抗的優勢的。 「啊……」 但我想像中的致命攻擊並沒有出現。 那兩道被認知干擾阻礙視線的手臂忽然間偏轉方向橫置於它自己的身側,阻攔下了那奇襲的攻擊。 我的雙眸親眼的見證了奇襲的出現, 從夜霧之中現身,或許該說從夜晚本身中分離出來,紅灰的身影踏出一道曲折的絢爛痕跡朝向這怪物的側翼穿刺而去,如果它面對我的是正面的話,而被薇薇安用以借力的支柱已經在一記重踏下化為粉碎。 薇薇安,與穿著靈能裝束的全副武裝。 那道攻擊顯然是抓住了關鍵的時刻,若是這記攻擊命中必然可以對對方造成莫大的傷害吧。 畢竟出劍的並不是我而是全力作戰的薇薇安。 落入這種窘境還是得多虧了我自己,要說「妳怎麼來了!」的這種厚臉皮的話我還是說不出來的。 摸了摸鼻子,我暫時還得思考一下怎麼開口,要問為什麼在這裡悠悠哉哉的不上去幫忙的話,那就是打的這麼累了,還是讓我先把燒燙的右眼降降溫吧。 「喂喂喂……要是對方選擇和我同歸於盡怎麼辦啊。」我還是厚著臉皮率先開口。 「只要還有意識,你可以自己治療自己吧?只要有時間就能回到原本活蹦亂跳的模樣。」 交戰中的薇薇安回答道。 不光是細劍與那四道肢體交錯成眼花撩亂的戰局,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薇薇安手腳並用在戰鬥的模樣,面對四個肢體從不同面向的攻擊,她能先一記迴旋踢將對方最先的兩個方向的攻擊撥開,再藉由敵人中央的空檔對敵人的中心進行突刺。 而對方顯然也不容小覷,一隻肢體正面接下來穿刺的細劍,另一手則是和薇薇安的拳頭正面交鋒,沉實的碰撞聲,真是看得我目瞪口呆。 「這傢伙我來拖住,你先去把那個紫髮小鬼救出來!」 濃煙撲鼻而來,雖然這火焰對我目前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脅,但葉娟玲可不一定。 而且這棟大樓在我們的戰鬥中搖搖欲墜,還是先離開為妙。 我立刻轉頭朝向更高的樓層奔去,但對方顯然沒有輕易地想要放過我的打算,還是想緊追上我,薇薇安再次發起突襲卻為時已晚。 我仍是被它給拖住了。 「我走不了……!不如來一起解決它。」 我喊出一聲。 這傢伙的速度還在薇薇安之上,甚至還能夠同時應付我們兩人不同方向的攻擊,長劍與細劍左右夾擊,它那多餘的手臂不慌不忙的全部攔下拍開,甚至還有餘力對薇薇安施行反擊。 而我正想藉此脫離對方攻擊的範圍,它又能靈敏的迴旋身軀,用它的攻擊牢牢的緊抓著我不放。 四隻觸爪揮舞成凜冽的攻勢,顯然它已經不打算放水,而離開薇薇安的我被殺死也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樣的情況之下根本沒有辦法脫離它的範圍內以便前去拯救葉娟玲,戰況陷入膠著之中。 「想點辦法解決這個難纏的傢伙啊!不然你來這裡要幹什麼」 火勢越發猛烈,應戰之中的薇薇安大叫一聲。 「我暫時想不到啊!」 有了薇薇安的分擔,我的戰鬥力度顯然比剛才低上許多,但即使如此也未能尋覓到致勝的機會,難分難捨的交鋒仍激烈的上演著。 「那就用我的想法……!」 我還沒弄懂薇薇安的想法究竟是什麼,在忽然間的停滯片刻後,她的動作變得大開大合,細劍猛烈的發起銳不可擋的數波突刺。 她幾乎是全神貫注在攻擊之上,甚至連我這裡的壓力也為之一緩。 不過片刻,重心轉移的三隻肢體便全然對應向薇薇安的攻擊,突發猛烈的細劍貫穿了對方數個被遮蓋的身軀,我無法以肉眼辨識出傷害程度。 但對方也不是全然處於被動狀態,立刻回過神了它肢爪同樣展開了以傷換傷的攻擊,不一會兒,薇薇安總是用於招架攻擊的左手便變得傷痕累累,滿是穿刺的痕跡。 「該死的……」 我不禁為了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懊惱,然而光是揮劍對應唯一面對我的長肢,我便已經難以招架。 戰鬥在此變得鮮血淋漓、皮開肉綻,她們間的戰鬥幾乎是以傷換傷,肢體與細劍迅速的猛攻結束之後。 第 39 節 雙方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停滯片刻,但這並不是停戰的信號,而是致命的開端。 各自續力的攻擊朝向對方要害穿刺而去,力圖造成致命的一擊。 我的意識在此彷彿凝結下來,清楚的看見了這一刻,兩條長臂以黏合在一起的方式朝向薇薇安胸口穿刺而去,而薇薇安則是灌入了血氣進入細劍之內,若是命中便能夠讓蠻橫的血氣撕裂橫穿在對方的身軀中。 紅光的細劍率先貫穿了對方用於攔截的手臂,細劍插在上頭以殘餘之勢朝向軀幹刺去,但減緩的餘勢已經不夠再次穿透對方的身軀,而另一側那兩臂結合的威勢,薇薇安則是勉力的用左手試圖撥開。 然而對方突貫的力道卻是不容小覷,縱使她盡了全力,依然只能偏轉些許方向。 直擊貫穿了少女的肩膀,傳來令人牙寒的骨碎聲,拚著肩胛被對方穿透的這一瞬間,她忽然喊叫出聲。 「用你事先準備的那個計劃!!」 薇薇安總是柔氣嬌巧的嗓音此時也變得吃力和銳利。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聽從了薇薇安的呼喚聲。 鬼域,這是我們唯一在短時間內致勝的手段。 右眼發了瘋似的正在逐漸升起高溫,即使注入了靈能依然是沒有改善的跡象。 我能感受到靈能正在飛快的消逝,就像被開了大洞的水壩般,靈能正以洩洪的速度傾出,並且還有無法阻攔的趨勢,彷彿水壩正因為水流的壓力而正逐漸蔓生出更多龜裂痕跡一般。 因為要保持隨時可能被襲擊的警惕狀態,我一直沒有耗空靈能或精神力進行嘗試,現在我又得以重新經歷那靈能在被將要抽乾時令人只想倒頭就睡的疲憊感。 幾乎是支撐不住站立,僅是不到五秒鐘,我就不得已半跪於地勉強支撐著自己。 明明挑準的時機對方的抵抗力量十分薄弱,果然還是構築的問題,改變規則的鬼域顯然不是我目前所能承受的。 現在擺在我的面前的便是最糟糕的選項。 右眼爆炸以及一事無成。 再給我一點力量吧,再支撐片刻一定能完成的,一直這麼想,卻絲毫沒有力道能繼續延伸。 在意識矇矓間,我只剩下思考的力量。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純白無瑕的色彩。 那是白色。 潔白的絲襪。 纖細、玲瓏、優雅而潔白的絲襪。 以及她的身影,短摺疊裙以及水手服和漆紅的蝴蝶結,還有那張模糊但鮮明可辨的面容。 「我們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對吧?」芳香誘人的聲音響起。 她正蹲在我的身前,以饒有興致的神情觀察著我。 吸取靈能的右眼像是找到了新的泉源,從我這裡的榨取驟然一消。 領域構建完成了。 清爽的涼風,瑣碎的流水聲以及一望無際的翠綠的草皮。 這裡似乎是在河岸邊,陽光微熱卻因為風和水而顯得還算舒適。 只是支撐起這場景的並不是我,若是我的話只會照搬當初大樓的場景。 而是那凌空漂浮著的少女。 「妳居然已經有如此強大的靈能了……」 精神正逐漸恢復,乃是她滲透給我的靈能補足了最低限度的維持。 這一切的締造者並不是我,我充其量只是完成了前置步驟,而是提供靈能的她。 她笑的陽光明媚,輕緩而沉寂地說道。 「這可是我的力量……我會比你強,是理所當然的……對吧?」 我從未了解過她,銀髮披肩的她神祕而誘人深入,就像籠罩在迷霧中難以揣測,甚至連她在想什麼,我都無法知曉,我從未猜測,也無意猜測。 我看向前方,看向了這次襲擊我的傢伙。 出乎我意料的事發生了。 眼前的並不是所謂的類似異形一般的多爪怪物,而是一位美麗的少女。 在她的鬼域……或者該說是領域中,顯然一切都該無所遁形,這裡的規則顯然還是按照我所想要的方式所創造,因此這個形象真實無誤。 這個世界遵守心靈的規則,顯像對方的心靈自我姿態,也就是人在照向鏡子時會了解到的那個「我」,除非自我的認知與肉體南轅北轍,否則這裡的外貌,即與現實的外貌相去無幾。 眼前的少女站立著,她有著鋪張華麗的漆黑長髮,奇特的藍邊黑絲帶包攏了性感的身軀以及頭髮,身穿著清涼的服飾與極短黑裙,裸露的大片肌膚肌明如玉。 安詳的神情與她那閉起的眼眸相互呼應成一尊精雕細琢的完美石像,她嵬然不動每一筆一劃都刻劃著完美的曲線。 但這並不是永恆的,就像萬物終於消亡時,這道美麗被破壞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出其右的震撼感,她緩慢睜開的眼眸,透出了非凡神秘的一道靛藍色的光,而瞳孔的深處,則是蛇蠍般駭人的豎瞳,足以令人寒顫恐懼。 「……」 一種威壓緩慢的壓在了我的身上,儘管她的左臂被細劍穿刺的巨大痕跡仍鮮明可見,潺潺的血流如注從傷口裡冒出並滴落於草梢上。 她滴出來的血原來也是紅色的。 「……」 她看向周圍顯然有些迷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這裡的武器和爪牙皆是派不上用場,想必她也會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這裡依靠的不過是最真實的精神碰撞,最赤裸的互相吞噬與湮滅。 互相啃食、生長然後隨之痛苦,再接著啃食,直到有一方徹底消亡或是屈服為止。 而我此時感受到一點憤怒上湧,儘管很久已經沒有這種情緒。 但這是因為我的事,針對我而來,我不想讓其他人也有受傷的可能,而她卻讓薇薇安受了傷。 我因此感到憤怒。 許久不見的情緒再次浮現,這是迫切的、急躁的、渴望的、自我毀滅與摧殘他人的衝動不停傳導向全身,這是慾望,也是我靈能力的動力之一。 此時此刻,我需要力量,哪怕一丁點也好,自然也顧不得壓制這些想法。 「看來……都準備好了吧……暖身結束了……」 我低吟一聲,為了奪取戰鬥先機,率先跨步向她衝去,在這個世界中,以肉眼看上是我用拳頭朝向她衝擊而去,實際上則是我用自己的精神力衝撞向她。 做好心理準備的我已經有不死不休的覺悟,為了他人,葬身於此地的覺悟。 所以說…… 為什麼我忽然就贏了呢? 回到方才。 我的一拳打擊在她潔白無瑕的臂膀上。 我感受到了自己精神力的磨損,然而就在我準備接受對方的衝擊時,超乎我預測的事發生了。 眼前能感受到的精神波動已經停止。 而在我眼前,她的身軀彷彿孱弱的病患被風吹倒般,搖晃片刻便栽倒於地面上,毫無動彈。 側躺在草皮的她閉起了眼,明顯是昏了過去,這毫無防備的躺倒的模樣看起來弱不禁風,似乎只要我出劍,她便會身首分離。 「搞……什麼?怎麼回事??」 我還正準備用拼死的勇氣與對方纏鬥到最後一刻,甚至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卻沒想到勝利卻來的太突然。 「要回去了嗎?」 在我身旁的少女以輕鬆愜意的聲調說道,像是早就知道會如此般。 「一旦離開這裡……就很難再將她拉進來囉?想要在這裡做什麼壞事的話,不如早點趁機做吧?畢竟這裡也沒有其他人嘛?」 她柔密彈嫩的手掌按在了我的肩膀,就像遨遊的魚兒般的探身到我的耳旁說著蠱惑性的話語,話語彷彿因為聲線而顯得香軟誘人,足以勾起人心中一看。 「……妳能說點正常的話嗎?」 若是定睛一看,對方確實香豔逼人。 曲線先是在胸前飽滿鼓起,再於腰際口乾舌燥的突然收束,最後又在臀間恢復飽滿的模樣,艷麗的身體彷彿依照黃金比例精細雕琢的雕像一般,而她裸露的漆黑服飾更是將白皙的肌膚形成魅惑眾生的鮮明對比。 不得不說,確實是一個天生尤物,但我還是不打算理會她那亂七八糟的言論。 「離開這裡吧。」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作出如此的決定。 若是真正的在無法顧及生命的廝殺中殺死對方,那我可能還能說服自己接受殺死他人的罪惡,但現在對方已經喪失了戰鬥能力。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騎士精神? 更何況,只要把她五花大綁之後,就算她真的甦醒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哎呀,真是赤裸裸的佔有欲,物化與占有,將自己想要的東西全部……綑綁起來,牢牢的束縛在身邊……」 她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在我如此決定之後,整個鬼域因為我的想法而被解除,似曾相識的藍天、綠地和流水再次從眼前消失,率先出現的是火光沖天的影像,只不過火光正在遠處,火焰暫時還沒能波及到我們方才鏖戰的位置,可能是因為可燃物並不多的關係。 「你成功了……嘛?」 薇薇安正靠在不遠處的牆柱旁,面容些許蒼白,鮮血染紅了她半邊的衣裝,甚至在地面上積累了小小窪地。 「嗯……我不確定。」 我直接啟動治癒能力嘗試醫療薇薇安,隨著右眼揮霍的靈能,在她已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碎裂的骨頭又重新補足,連帶凹陷的血肉也重新滋長。 至於衣裝,則是根本沒有破損的痕跡,畢竟這是靈能裝束。 「什麼叫不確定?」 她的臉色似乎好上了一些,抽了抽眉頭,對我的答案不甚滿意。 「她確實是暈倒並失去戰鬥能力了,我確實是贏了,儘管我毫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贏了。」 我環顧左右,總算找到了暈倒的黑髮少女,用手指指明了方向。 「不過……妳的傷沒事吧?」 「大驚小怪,一點小傷而已,就算沒有你不過幾天就能好了。」她漫不在乎。 也許她只是為了逞強才這麼說道,但是我也無從辨認。 「所以說這傢伙暈倒了?會暈多久才會醒過來?」 薇薇安指了指遠處的少女。 「會暈上幾天。」 「神」的聲音響起,雖然不知道她是從何判斷,但她說的話似乎基本不會有錯。 「會暈上幾天。」我重複一次。 「既然你沒有想一劍殺死她,那肯定是想把她抓起來好好問問前因後果了,對吧。」 「嘆,真是麻煩,這段時間得怎麼樣看好這個傢伙啊……」 薇薇安一面抱怨著,一面上前去,一手將已經昏倒的黑髮少女扛起。 「也許王哲就快回來了,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往那個垃圾桶那裡丟就好了。」 「嗯,不如你去買安眠藥按三餐餵食她吧,這樣也許她就能睡死了也說不定。」 「會有用嗎?」 「暫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吧?不然每天定時拿木棒重敲對方的後腦杓?有反應就敲到沒反應為止?」 「會把人敲成弱智吧……」 我不禁為薇薇安聽起來十分恐怖的建議而汗顏。 「總之快點走啦,趁火勢不可收拾之前。」 薇薇安扛起少女便匆匆忙忙地開始行動。 「嗯,得快點把葉娟玲找出來。」 不知道她在哪裡,但至少不會在一樓與戰鬥的主要地點二樓。 我們快跑到三樓,被擊穿的大坑仍可以看到底下熊熊的烈火,來到四樓處只剩下瀰漫的煙味。 而在四樓的一處角落,我們發現了葉娟玲。 看起來她已經被擊昏過去,用一條白繩綑綁在石柱上,從平坦的胸口起伏的模樣看起來,應該還是活著的,表面上看起來也沒有缺乏了之前有現在卻沒有的零件。 當然,要是少了一兩顆腎臟什麼的從外表也看不出來,我倒是希望能把良心塞回她胸口裡。 「現在先別叫醒她。」薇薇安喚住了我想把她拍醒的手。 「怎麼了?」 「我們已經無法用階梯走回一樓了,火勢已經吞沒二樓。」 薇薇安揣測道。 「現在我一個一個把你們抱下去是最方便的方法了,萬一她怕高,掙扎起來就會很麻煩。」 「好,麻煩了。」 我想了想這話確實沒什麼毛病。 於是我凌空召喚出長劍,將葉娟玲身上的繩子用劍刃移除。 而薇薇安則是扛著黑髮少女,走到了大樓的尖端縱身一躍,接著則是一聲若有似無的落地聲。 畢竟可是能夠夜行在樓層間的生物,如果連這點高度都跳不起來,那談何行走在頂樓之上呢。 馬上,薇薇安又從剛才跳下的地方跳了回來。 就像電影一般,如果電影裡真的出現的話,還能再看到幾個請勿模仿的字樣。 昏迷的葉娟玲也被薇薇安抱著跳下了樓層。 我則是走到了大樓的邊緣,稍等片刻,薇薇安便重新跳回了樓頂。 「你要自己跳下去嗎?」薇薇安單手插著腰對我詢問著。 我稍微進行思考,自己跳下去還是有些挑戰的,畢竟我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素質在啟動後究竟強化到了什麼,萬一摔斷了腿,這種無端的損傷我也不想承受。 「麻煩你了,我不想摔斷腿。」 薇薇安「噢」了一聲,向我伸出了兩條白皙透亮的臂膀。 正當我思考這是該以什麼樣的姿勢時,薇薇安已經彎下腰來,待我忽然間感到兩腳浮空時她將我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 「你會怕嗎?要是怕的話不如閉上眼?」她俯視著我說道。 少女的溫暖懷抱中附帶了香甜的芳香,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卻不顯得突兀的朦朧芳香,對我而言有種說不出來的彆扭感。 「……,早點跳吧,不然火要燒過來了。」 尷尬之火正熊熊燃燒。 「好……我要跳囉!」薇薇安雙膝微曲,轉眼就將我帶到了地面上。 要問我是被薇薇安抱起來跳下樓是什麼感覺的話,我認為這就像坐雲霄飛車,驟然間一個滑落便到達了底部。 要是不去思考的話其實根本沒什麼。 但我還是認為胸部大的女孩子不適合抱人,因為不管我動不動都會感覺到非常的不好意思。 薇薇安將我穩穩的放在了地上,站起的我看著被草草扔在土地上的兩個傢伙,率先走上前去叫醒了葉娟玲,至於薇薇安則是撿了一個龐大的紙箱,把昏迷著的少女疊好扔了進去。 「哎呀!好痛!」 我用食指彈向她的額頭,一聲脆響伴隨著葉娟玲的慘叫,她幾乎是蹦起來的從原地竄起,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這個白癡,就不能夠用溫柔一點的方式叫我起來嗎?」 「好歹我是你兩次的救命恩人,不能禮貌一點嗎?」 我打了哈欠。 「這不都是你害的,你需要為我失去的時間和受到的精神損害做出賠償!!賠償!!」 她撒氣地抱怨著。 「隨便妳要幹什麼吧,我們要回去了。」 留下她一個人空站在土地上生氣著,我跟著薇薇安趕緊離開了現場。 「喂喂喂,跑這麼快幹什麼,等我一下啊~~」 葉娟玲趕緊跟上了我們。 「你們要藏匿屍體嗎?我倒是知道有個亂葬崗可以藏屍體……不過現在亂葬崗也不安全了,不如帶去大河邊丟掉,沖一下進了台灣海峽有機率一輩子都找不到了。」 葉娟玲滔滔不絕的講著。 我們沒有搭理她,只因為數聲不間斷的尖銳的哨聲響起,那是消防車鳴笛的響亮聲響,火勢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並且吸引了周圍的注意。 「看來不用打電話給消防局了。」我說道。 「正門不能走了啊~~!」葉娟玲看著已經被消防車們給堵住的大門,緊張地喊著。 「大呼小叫可不能解決問題,我們趕快從後方的小路逃跑吧。」 薇薇安在觀察周圍後總算找到一條小道,她招呼了一聲,我們一夥人便順著她指引的小路逃跑到了大街上,及時逃離了事故現場。 搭上計程車後,總算是平安無恙的回到了公寓裡。 當回到了薇薇安的房間裡,她把紙箱放到了地上,新的麻煩才要出現。 「所以這傢伙該怎麼處理?」 打開了紙箱封口把裡頭的少女露出給我看,薇薇安攤手向我詢問道。 「先幫她治療好吧。」 秉持著君子的原則,我還是催動能力醫治了她的左手,即使她是昏迷的模樣,卻依舊能讓我回想起之前的恐怖。 「說起來,她是什麼來頭,既然是異種的話……也許知道對方的種族就能克制了?」 我好奇地說道。 「這麼說的話……」 薇薇安將少女從紙箱裡抱出,放置在了牆邊,凝視著對方。 她忽然靈光一閃。 「我喝一口血分辨一下怎麼樣?」 「妳還有這種功能?」 反正被咬的也不是我,我欣然答應。 薇薇安拿出自己放在抽屜裡的針頭,手指測量著對方的血管倒是一番有模有樣,在確定之後地點頭後,她又一針插進了少女的手肘關節上,馬上就從少女的血管內抽出一管赤紅的鮮血。 「那我開動……了。」 她把長管地開口打開,倒在口中一飲而盡。 我不禁在心中比擬起來,可能針頭就是她的刀叉。 「怎麼樣?」 「嗯……很難以言喻的味道,酸酸澀澀的,卻沒有一點甜味,倒是入口之後有一種甘味……就像……算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薇薇安緊蹙眉尖,萬分糾結的思考著。 確實難為了她,畢竟她沒嘗過人類食物的味道,也無法詳細描述究竟和什麼人類的食物一樣。 「不是應該判斷對方的種族嗎,我也不是要妳進行美食評鑑啊。」 我臉上劃下三條黑線,吐槽一句。 「沒嘗過的血啊,至少肯定不是人類和血族的血。」 「其實妳是肚子餓了對吧。」 「才不是!」 她面紅耳赤的抗議著。 「所以到底要怎麼處理嘛!」 「總之先拿繩子綁起來吧……」 我現在只能想到這種最傳統的方式。 薇薇安拿起繩子把她捆了起來。 「啊,我想到了一個能控制住她的好方法!」 她一敲手掌乍然間說道。 「只要多抽點血她也就沒有力量反抗了吧?」 我拉下臉龐,滿腹狐疑地看著薇薇安。 「妳果然還是肚子餓了吧」 「才!不!是!」 撇開這個想法有中飽私囊的嫌疑,也確實沒有什麼好方法了,姑且將能用的方法都用一遍,畢竟對方也是生物,缺血的話自然體能也會下降吧。 於是這幾天我都提心吊膽的生活著,生怕哪天回家時發現整棟公寓已經被拆掉了,那麼光是善後問題就足以讓我打爆對王哲的通話。 不過從王哲的臉書看來,他的快樂出國旅遊馬上就要結束了,此刻我抱著複雜矛盾的心情,一方面是不想看到那個惹惱的傢伙,一方面又希望他趕快回來處理爛攤子。 切到了他的臉書上,能夠發現他毫不客氣地發了張自己與美麗風景合拍的照片:「唷,處男君!你還在享受卑微的校園生活嗎?男人啊,目標應該是星辰大海。」 「我在酒店愉快的公費旅行呢!祝你萬聖節快樂啊!」 好吧,這傢伙和青春痘比起來也好不到哪去,簡直是個人渣敗類集合體,散佈疾病惡意的巫毒娃娃,老天啊,盡快降下神罰解決他吧。 嘆。 我還真是矛盾啊,各種意義上都是。 今天我和薇薇安同時回到了公寓,在我正準備進入自己房間的時候,剛開啟自己房門的薇薇安一把將我抓到了自己的身旁。 「喂喂喂,她醒過來了!怎麼辦?」 薇薇安把自己才打開不到一秒鐘的房門又瞬間關了回去。 「醒了?怎麼回事?妳是看到了什麼?幹嘛這麼驚慌。」 第 40 節 「……被人那樣直勾勾地看著很恐怖啊,你打開就知道了。」 薇薇安砸了砸嘴。 「好吧,我進去看看。」 我聳了聳肩,深吐一口氣,該面對的總是得面對。 打開門扉,便能夠感受到一股凝視的壓力感蓋來,在尚未點燈的房間內,一雙藍眸閃閃發亮著,那雙豎瞳便是壓力的來源。 維持距離對交談並不是一件好事,我便先走入房間,薇薇安則緊隨在我的身後順便將門扉掩蓋上。 將書包放妥在牆旁,我直接席地而坐在黑髮少女的身前,而此時她正被繩索五花大綁著,即使如此不利的形勢,她看起來還是不為所動,那雙豎瞳依舊緊盯著我。 「你好。」 我率先問好,理所當然的沒有回應。 「我可以請教一下是什麼原因讓妳襲擊我嗎?」 我也沒抱有期盼的向少女說道。 「你偷走了我們的東西,而且,你是個壞蛋。」 她卻出乎我意料地張開了口。 「壞蛋?你背著我做了什麼壞事?」 薇薇安用審視的目光盯著我。 「我可是一點都不知道,我是個壞蛋?我覺得我簡直是道德完美的聖人,不抽菸不喝酒,每天定時睡覺定時起床,身體健康,萬事如不如意就不知道了。」 我抽了抽眉。 「之前我看到了,你利用亡靈殺死別人的那一幕。」 「那是個誤會……總之,這件事不是我意料之中的。」我按著頭。 「妳怎麼看到的?」這句話是由坐在床鋪上雙手撐著臉頰的薇薇安詢問的。 「我一直跟著你,為了要回我們的東西。」 她平靜地說著。 「既然一直跟著的話,幹嘛不直接動手?非得麻煩的繞這麼一大圈。」薇薇安又發問道。 「不能隨便破壞秩序。」 「看來這位綁架犯還意外的講究道理。」薇薇安扭頭看著我。 「我不會傷害她,她只是一個媒介。」 聽著少女的話語,我在心中暗自腹誹:「那妳可真是錯了,我覺得她惡貫滿盈遠勝我無數倍。」 「總之……讓我們回到正題吧,我到底拿了什麼是你要的,它在哪裡,長什麼樣子能不能說仔細一些?如果我把它還給妳,妳是不是就不會再和我糾纏下去了?」我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想要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麻煩。 「嗯,東西就在你的身上……是個勳章,刻著龍的圖案。」 聽見她的話語,我忽然間才回想起自己的身上還有這種東西,以往都當成了護身符扔進錢包裡。 既然不知能作何用,不如把它還給原主。 「就是這個?這東西還真是給我惹來了真多麻煩……那我們錢財兩清,各奔東西了?」 難以置信的,她居然點了點頭。 「那當初妳幹嘛不直接找我談?」 「因為你是個壞蛋。」 「首先,我不是,那妳怎麼現在又想放棄了?」 「因為我打不過你。」 很乾脆又可信的理由,但再來一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得過。 「能請問這個勳章有什麼功能嗎?」 把勳章放到了她的面前,被綑綁著的她無法動彈,用目光確認了這就是自己所找的物品。 「可以吸收情感……作為標的物,還可以定位。」她看著勳章,說出了一串話語,然而我全然沒能聽懂,反倒是身旁的薇薇安若有所思。 「為什麼會掉落在這裡?」 「不知道。」 她抬起頭來,凝視著我又道。 「放開我,我要回去了。」 我看著她深藍的豎瞳,氣氛驟然間沉默下來。 最終,我還是做出了動作,召喚出長劍切開綁在她身上的繩索,被切割的繩子瞬間從少女曼妙玲瓏的嬌軀上脫落。 我直覺地認為她應該不是會說謊的傢伙,就像一張白紙一般,單純無垢。 恢復自由的她,率先伸手撿起了勳章。 然後,她在我們的注視下,緩慢的起身,並走過我們的身旁,打開了薇薇安的房門揚長而去。 「就這樣結束了?」 薇薇安看著關上了大門。 「呃,應該是結束了?」 我上前打開房門,來到走廊旁的窗戶,注視著樓底下她離開的身影,已經開啟認知干擾的她就像不存在般,從保全室的面前正大光明的離開。 「真是方便的能力。」 我心想。 「期末考就快到了啊……明明感覺期中考才過去沒多久。」 薇薇安拿起手機看向月曆數著時間抱怨一聲。 「期末考結束的那一周也就是寒假開始的一周,放輕鬆一點嘛。」班長「哎呀」的一聲,掩起嘴的她好奇地問道:「殷同學在寒假有什麼打算嗎?」 「還能有什麼打算?台灣又不是日本,最低不下十度,暖爐什麼的根本用不上,也沒有什麼新年神社參拜。」 我哀嘆一聲,台灣的新年還真是無趣。 薇薇安用食指敲敲太陽穴,沉思後說道:「我想想……那個嘛,電視上不是有炒的很火熱的那個……我們可以去看101煙火秀!」 「這也太累了,首先我們要訂到票,然後還要早早搭車去搶位置,最後周圍一定是人擠人,然後烤肉要的東西一定貴的要命,還不如在家裡擺個烤肉架然後看電視直播煙火呢。」 我很沒理想的抨擊了薇薇安的建議。 「呵呵呵……真有殷同學的風格呢,那來我家庭院烤肉怎麼樣呢?沒有以上缺點,反倒是要求都能夠滿足哦?要煙火的話去量販店買就好了。」 「嗯,倒不是不行。」面對班長的邀請我也不好意思拒絕,更何況新年確實沒什麼事可以做。 「呃,這麼說起來,安同學可以看著我們吃烤肉然後玩仙女棒?」 「聽起來就好自閉啊……。」我吐槽一句,扭頭問向身旁的少女:「說起來妳能吃米血糕嗎?烤肉需不需要多買一些米血糕?」 「你才吃米血呢,最好吃一輩子米血,嚥死在米血裡吧!!」 薇薇安沒好氣地揮舞著粉拳。 「回歸正題……期末考你們有把握了嗎?」 就在我以為自己又要平安無事的度過一天時,一個LINE讓正在放學路上的我停下腳步。 「有件要緊的事需要你立刻過來我的事務所,我在這裡等你了,跑快點。」 來者便是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口吻一如既往。 「幹嘛?不能直接說嗎?」 「你來就知道了,絕對是天降的好事。」 事實上,早幾天我就已經知道了王哲回來的消息,畢竟這傢伙回來時專門發了LINE向我祝賀,想不知道都難。 「嗨,殷小鬼,你忠實的靠山回來台灣啦,還不快溜鬚拍馬上來覲見本大爺我?我可是你忠實的好夥伴,可靠的好朋友啊!」 對他的這段LINE,我只是淡淡的回了「哦,知道了」幾個字。 危機都已經過去了,這傢伙才姍姍來遲的回到了台灣,我要你何用啊? 即使如此的對王哲的人格產生質疑,但我還是會去一趟事務所,在正事上王哲還是拿捏有度,既然他都專程要我前往一趟,那想必一定是有去的必要。 「王哲有事找我,我先去事務所了,再見。」 「再見。」少女們向我道別。 走過熟悉的路口,在前往事務所的路上王哲又發了一條LINE訊息過來,這次的內容特別奇怪。 「1到100你喜歡什麼數字?很重要,請立刻回答。」 「鬼知道啊。」 「那就隨便選一個。」 王哲莫名其妙的言語令人一頭霧水,但看他催促的模樣,或許是什麼奇特的算命也說不定,於是我便用手機開啟網頁隨機數產生器,設定好數字後點下產生結果,答案便揭曉了。 鮮紅的數字顯現在網頁上,我將結果轉告給王哲。 「我選76。」 此後沒有回音,王哲究竟在賣什麼關子令我好奇,不過到事務所一見便能知分曉。 好奇心令我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來到十字路口,走上閉著眼睛都能記得方向的樓梯,我來到了事務所的大門前,銀髮少女則是靠在一旁的牆面上扭頭看著準備打開大門的我。 堆著各式文件的辦公桌後坐著一名輕浮的男子,王哲翹著腳,一副久候多時的模樣,除此之外,在他的桌前不遠處還站立一名身穿我們高中制服的少女。 攏長的黑髮和似曾相識的絲帶,我立刻想起了這究竟是誰,只因為印象過於深刻。 聽見開門聲的少女和我的思考同步地轉過身來,靛藍色的豎瞳波光粼粼。 「妳……怎麼會在這裡?」 「請多指教,今後我要和你一起住。」 她環抱雙臂在挺拔的胸前,正經八百的模樣不像是在開玩笑,她手上的傷口似乎早已經痊癒,連一點痕跡也沒留下,薇薇安也是如此,果然這些非人生命體的生命力比蟑螂還要強悍。 「哈啾!」正坐在床鋪上看著電視的薇薇安打了一個噴嚏。 「一定是殷正德這個混蛋背後偷偷罵我了吧。」她心想著。 「……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啊!」 我以駭然的模樣看向王哲,想要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挺好的嗎?你身旁的女性又增加了啊,難道不該跳起來慶祝一下嗎。」 王哲玩味地看著我。 「每次我見到你,你都在認識新女性的路上,人生真是艷福不淺,我說的對不對?」 「等等,能不能說清楚?為什麼她會在這裡,你們又背著我決定了些什麼。」 對著我的詢問,王哲不過是拿起棉花棒掏了掏耳朵。 「哎,真不知道你這麼急急忙忙的幹什麼。」 「這一切都是誤會,我已經替你從最開始解釋清楚了。」 王哲向少女伸出了左手開始介紹事出因果。 「她是被派來回收勳章的,因此看到勳章因為蜥蜴被擊敗後掉進你手裡時,錯把你當成了偷走勳章的賊對你出手了,至於更早的那件意外,我也替你解釋清楚了,要不是我剛好出門,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 「那你就別出門吧,最好被水泥封在牆裡。」我尖酸的接著話。 「對不起。」她微微的點點頭。 「那為什麼突然想和我一起住了?」 這才是我想知道的問題。 「她想留下來體驗生活,來你那裡住一會兒。畢竟有錢拿,我一向是無所謂的,她指名要住你家,就把你叫來了。」 「人類的世界……有好多新奇的東西,我想要知道,而且你打敗了我,有資格當我的主人。」 她一臉嚴肅地說著。 「你就當成寄宿家庭吧,下周她就會轉到你們學校裡了。」 「這件事哪有這麼簡單啊!更何況我的房間已經擠不下了!」 原本我的雙人床已經多出了一個不速之客,再來一個的話那我估計只能睡地板了。 「呵呵,會下意識聯想到和同年紀的女孩子住在一起,你的腦袋到底裝了多少骯髒東西啊?」 王哲全然沒有反思自己的想法,反倒是用手指著我一頓批判,好似為我的恬不知恥感到悲傷一般地搖著頭,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身分證明和公寓我都已經訂好了,和你們同一層,怎麼樣?是不是為本大爺風行雷厲的效率而感到震撼了吧?」王哲放下自己在桌上的腳,兩手靠在腳上自吹自擂地說著。 這傢伙向來只有在替別人找麻煩時特別勤快。 「震撼個鬼啊!她爸媽沒有意見的嗎?怎麼讓她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住?」 「她的父母估計還得睡上幾年呢,至於監護人……當然是沒有意見,畢竟這麼多龍,跑掉幾頭對龍島又沒什麼影響。」 我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看著我這不解的神色,王哲抬了眉毛疑惑問道。 「難道說,你還不知道她是龍?」 「你說她是龍?」我指了指身旁站著的少女。 「那麼你現在知道了。準確的說,是一條黑龍,但現在是人形。」 我側首看去,難以將眼前賞心悅目的少女與長著翅膀的大蜥蜴連繫在一起,只不過那雙豎瞳、恐怖的力量和靈能倒是提醒了我這一說法的可能性。 看來此事已經沒有和我運作的空間了,我只好按著頭向王哲詢問。 「所謂一會兒是多久?」 也許她只是來人類社會度假的,假期一周?一個月,或者一兩個學期,即使如此也夠多了。 「按我對龍的時間觀了解,大概是十幾年左右?」 「……」 果然如此,這些長壽的不得了的生命體時間觀和我們是不同的。 「哈哈哈,這難道不是天降的幸運嗎?龍一般不會與人類牽扯上太多關係,作為異種族交流大使,你可以說是正代表著人類與龍族進行交流。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讓全人類蒙羞啊!」 「說的我好像有多崇高偉大似的。」 我翻了翻白眼。 「你的確很偉大,我一向認為膽敢在未知領域上進行探索的人非常偉大,尤其你還是在婚姻領域上大膽嘗試,我認為應該替你專門立一個諾貝爾婚姻獎以大力鼓勵這種跨種族聯姻……。」 「閉上你吐不出象牙的嘴吧!再說廢話我就走了。」 我按著頭,王哲的話語只能讓人頭疼萬分。 「呵呵呵,青春期少年的躁動就是這麼迫切。」王哲抬起手來做出停止的動作,露出一副「我懂」的欠揍賊笑。 「臨別前我還有一些小禮物要給你新認識的小女朋友。」 青年伸手拉開抽屜,拿出了一盒隱形眼鏡,不知道是去哪裡買的美容產品。 「這套隱形眼鏡能把妳顯眼的眼瞳遮起來。」 他將塑膠盒向前一推,黑髮少女伸手拿起了塑膠盒,然後在眼前好奇地擺弄著,看著她一副生活白癡的模樣,我已經無言以對,看來需要從最基礎的生活技能開始教起。 「你居然還會白送別人的東西?」 「當然是收費的,費用已經結清了。」王哲一臉看蠢蛋的模樣看著我。 總之,我還是下定決心盡速離開這裡,牽起少女柔嫩的手腕拉著她離開了事務所。 至於那副隱形眼鏡則是被她握在了左手中,畢竟我也不會佩戴隱形眼鏡,不如回去找薇薇安問問,作為正值荳蔻年華的少女對化妝品應該有所了解才是。 話雖如此,她也不是一個正常人類啊。 行走在車聲繁雜的都市街道中,這一切都那麼的不真實,就感覺像是做夢一般。 我放開了手轉頭看向跟隨在我身後的少女。 「我真的沒有在做白日夢嗎?……妳能不能打我一下……」 感受到了自己與周圍的割裂感,我嘆了口氣。 她抬起了手,感覺到一股危機感浮現我趕緊連忙制止她。 「還是算了吧!我不想被打成好幾塊。」 注視著少女,她有著烏黑的髮,似乎是覺得長髮飄起來會很麻煩吧,她隨意用一條藍絲帶隨便捆住了一頭令人稱羨的秀麗長髮,絲帶在喉間交叉,一段纏到了身後, 提及至此,我才想起都尚未和她自我介紹過自己。 「忽然想起來我並沒有自我介紹的這件事,我是殷正德,請多指教。」 「妳呢?我該怎麼稱呼妳?黑龍小姐?」 「以前的我,叫做奧菲莉亞。」 她平舖直敘地回答道。 「呃,王哲應該不會讓妳頂著這麼『獨特』的名字進入學校吧?他有沒有說妳的新名字叫做什麼?」 「殷子木。」 「呃,聽起來還挺正常的,有什麼特別的意涵嗎?」 「不知道,王哲從姓名產生器中挑出來的。」 我忽然聯想回王哲讓我挑數字是怎麼回事了,原來就是用在隨機姓名產生器上,至少不是美玲、嘉惠的菜市場名,真該說是萬幸? 「等等,所以為什麼姓殷啊!」我意識到這個重大問題,不會王哲真的要編排一個親戚背景出來吧。 「不知道。」 妳到底知道什麼啊! 「我餓了。」 忽然間,咕嚕的聲音從少女的肚子裡響起,她看著我說道。 「我知道。」 看來她至少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她讓我想起了以前的她,靜謐優雅,又有些可愛。 既然打算帶她回去,那就好人做到底吧,至少她的那雙眼睛頂多被當成個性化的美瞳罷了。 「我帶妳去附近的美食街吧……妳喜歡吃什麼?」 「肉。」她立刻回答,看起來活力十足。 「我想也是,妳不會吃人吧。」 我不希望忽然間一轉東京食屍鬼,還得去找自殺的屍體餵食她才行。 「會說話的,都不能吃。」 「啞巴也不能吃。」我補充道。 「嗯,長的像會說話的,也不能吃。」 不得不說高智力生物就是方便,比想像中的養寵物還是簡單許多,至少不用擔心隨便咬死人需要賠償了。 「既然想吃肉,肉多又便宜的地方……那果然還是牛排館了。」 我看向不遠處的牛排店,打開錢包數了一下到底有多少錢。 「想吃牛排嗎?」 「吃。」 她看起來沒意見。 到了牛排店內,鮮紅的牆面上掛著正播放廣告的大螢幕,我們選擇了雙人座位坐下,相互對視著的我率先打破了寧靜。 「這是菜單……記得之後要還我錢。」 我認為不拘小節是我的優點,例如現在,即使是不久之前才在打生打死的敵人,現在也能同坐同席商量今晚吃什麼。 「好。」 她拿起筆來劃了兩下最便宜的牛排,顯然是體諒我的錢包。 「妳的生活費怎麼來的?」 「長老會送東西給他換取錢財。」 她言下之意的人便是王哲,這傢伙想必透過這種轉帳手段撈了不少吧。 「長老?」 不過我倒是注意到另一個點。 「嗯,區域內一般會推取一名長老負責管理,因為大部分的傢伙都在睡覺,我剛睡醒就被派來尋找勳章了。」 「天天都能睡覺,那還真是輕鬆啊……」 我由衷感嘆地說道。 「困就睡了,睡飽了就醒過來的日子我也想過啊。」 「我覺得很無聊,一般會連續睡上幾個月甚至一年那麼久,睡前看著剛建立起的木屋,等到睡醒時屋子都垮了。」她倒是搖了搖頭,不喜歡的皺起眉頭。 「我倒是覺得睡醒時的愉悅感令人流連忘返。」 我稱羨地說道,能享受天天睡到自然醒的生活可謂理想生活了。 「也有同樣什麼都沒做的失落感,我不喜歡這種空洞的愉悅感。」她不以為然地說道。 也許這就是所謂生長的環境不同,追求也不同吧。 服務生端上的食品打斷了我們的對話,鐵盤打開後,熱騰騰的鐵板麵與肉排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她率先把餐點裡渺渺無幾的花椰菜扔到了我的餐點裡。 「我討厭青菜。」 「你喜歡就好。」 我對她的挑食並不在意,在意的是她撿起食物的手。 「你會用餐具嗎?」 「不會。」 她搖著頭,看來龍平時並不使用餐具,早知道應該帶她去吃速食的。 我便拿起刀叉演示一番,用刀子切開肉塊,然後叉進流出肉汁的肉塊中塞進嘴,還示範一次使用叉子捲起麵條的過程。 「原來如此。」 她點了點頭,學著我的模樣拿起餐具對付自己的食物。 然後「喀擦」的一聲,被她握住的鐵湯匙就像黏土般彎了起來。 「請小力一點……」我偷偷注視周圍,幸虧周遭吵鬧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幕。 「不好意思。」 她用食指和中指夾成了剪刀狀向上梳理,重新將握把的彎曲痕跡抹平成直線。 儘管起初有些笨拙,但還是很快的上手了餐具的使用方式,只不過她還是尚未開動,只是叉起肉塊端詳了一番。 第 41 節 「怎麼了嗎?」 「和我常吃的肉顏色不一樣。」 「畢竟加了很多調味料和醬料。」 「啊啊啊。」她張開嘴,然後將肉塊放入嘴中,嘗試咀嚼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美味。 瞪大了眼眸閃亮著光芒,她又將剩下的食品塞入嘴中。 「很好吃嗎?」 「家裡的食物沒有太多調味料,我很喜歡調味料的味道。」 看來龍島還真是一個平淡的世界。 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模樣,我感到自己的肚子也彷彿嫉妒了起來,正催促著我趕快開動,於是我也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在我們享用美食時,我身旁的銀髮少女似乎也在享受著周圍的氛圍,行走在漫天結起的燈光中,仰望著星空。 這意外的寧靜一直到了我發現異狀為止。 餐盤上的食物已經吃得一乾二淨,眼前的黑髮少女把湯匙從嘴中抽出,但只剩下一條握柄,湯匙頭已經不翼而飛。 「湯匙頭呢?」 看著尖端的咬痕,我心中已經有數。 「不小心吃掉了。」 「鐵的味道很難吃,有的龍喜歡吃鐵,但是我不喜歡。」 她還不忘記補充道。 「這裡的湯匙不是給妳吃的。」 「是嗎?」她疑惑地看著我,再看了看手中只剩下握柄的湯匙,然後,她張開了嘴把握柄也扔入了嘴中,彷彿咬脆餅乾般咀嚼了起來,吃的崩嘎脆的樣子。 「那我毀屍滅跡。」 我為她跳脫的思維哭笑不得。 「那我們快點回去吧。」 最後只能把十塊錢壓在了餐盤底下,當成賠償湯匙費用,為了避免吸引太多注意力,我拉著她就像逃犯般趕緊逃離了餐廳。 耀眼的事物總是令人注目,就像高尚的品格會賦予十足魅力一般,物以稀為貴,人也因為德行而值得尊崇。 在回程中,她被金飾店的玻璃櫃裡擺放著珍寶給吸引了目光,玻璃櫃內擺放著鑽戒、珠寶首飾、黃金製品和銀製品,琳瑯滿目看上去就價值連城。 「金閃閃的東西……我很喜歡,很想要。」 兩手按在玻璃上,她細細摩搓著玻璃櫃的玻璃,龍也喜歡財寶,烏鴉也喜歡金閃閃的東西。 「怎麼樣才能得到呢?」 看了片刻,她也就不再注視這些金碧輝煌的奢侈品,跟上我的步伐詢問著。 「呃,花錢就能買的到,但是我沒錢買。」 「錢很重要嗎?」她詢問著。 「人生就是圍繞著錢展開的,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更不止如此而已,當我們沒有時間透過交流評斷對方時,財富就成為了我們評價對方的方式之一。」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難道沒有金錢的概念嗎?」 「想要什麼,就靠自己去拿。」 自給自足的生活也就不需要交易。 回到公寓中,她從乾癟的錢包中拿出了自己的房卡,我帶著她來到了她的房間前,用房卡打開房門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間寬大的房間。 這似乎是一間商務房,除開必備的書桌、衣櫃、電視、冰箱之外,還有一張寬大的方桌,浴室裡也有寬敞的浴缸,一個小廚房,當然還有一張可以讓人在上頭伸展四肢隨意擺動的寬大雙人床。 一個人享受的雙人床,令我羨慕無比,明明曾經我也是能夠自己享受雙人床的。 她環顧室內,未有太多表情地看著自己不熟悉的事物說道:「這裡好小啊。」 「已經夠大的了。」 我估量一下,她房間的月租可能比我的房間加上薇薇安房間還要多,就一個學生來說還真是奢侈。 「這些東西妳都要小心使用,不要太用力用壞了。」我不知為何扮演起母親的角色叮嚀起她,可能是王哲託付的責任讓我如此,那傢伙真是害人不淺。 「知道了。」 我又帶著她走進了浴室,陶瓷製成的潔白浴缸擺放在角落,中間是洗手台和寬大的鏡子,右側則是淋浴設備,我走到了水龍頭前簡單的講解蓮蓬頭和水龍頭的用法,接著則是走到了客廳講解冰箱的用處以及電視機如何打開。 而在這時,門鈴聲響了起來,應該是我找的薇薇安已經到門前。 「她來了,有一些我不懂的事你就問問她。」我一面說著,一面走向大門拉開門扉。 「殷正德!」 才剛拉開握把,她冒失的推開了門,我連忙一閃向後一竄避開了被門敲中額頭的命運。 「靠,妳差點把門拍到我臉上啊!」 果然,我是不會有幸運色狼的命運,只會有身體受傷的意外。 「啊,真是不好意思。」她聳了聳肩,隨即偏移目光注視向另一側的少女:「這件事已經確定了嗎?總感覺有點彆扭……」 「嗯……妳們好好交流一下吧,她是生活白癡,很多地方都得重頭教起……。」 我指了指站在我身旁的黑髮少女:「她叫殷子木,以前叫奧菲莉亞。」 又指了指身旁的粉髮少女:「她叫薇薇安。」 「我早就聽說龍島是個無趣的地方,生活在那裡的傢伙們80%的日常時間都在夢境中沉眠,20%的時間在研究用什麼姿勢能睡得最舒適。」 「的確如此。」奧菲莉亞附和道:「但那樣的生活我覺得不好玩。」 「所以才想來這裡玩嗎?不過既然想到學校來上課,那還有好多東西得準備鉛筆盒、書包還有更多制服……。」薇薇安細數著需要的物品。 「馬上就假日了,我們有兩天可以慢慢整理。」 「不如去一趟量販店怎麼樣?租ubike去。」薇薇安豎起食指提議一聲。 「好主意。」 雖然搭公車去也可以,但是沒有騎腳踏車來的健康,而且自己騎也比在城市裡繞來繞去的公車還要快多了。 「我也趁今晚列一份清單。」薇薇安點頭附和著。 至於交談內容的主角則被我們晾在了一旁,我看著時間,簡單的日常用品大多已經介紹完畢,我也正好回房休息。 「那我就先回去了,剩下就交給妳了。」 不是我不想幫忙,而是有些事我在場反而會幫倒忙或者說無法進行,把她交給薇薇安後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 滑著手機將遊戲的體力清空,上線與幾個朋友玩著電子遊戲,時間一下子便飛快的流逝,在健康的十點上床睡覺前我打開LINE問向薇薇安。 「教怎麼樣了?」 明明只有一牆之隔,卻還是使用電子產品交流,不得不說科技真是太方便了。 「我只要認真起來,能有做不到的事嗎?順便我已經把清單列好了,明天早上就可以去量販店採購了。」 「希望妳期末考一樣認真。」 我給她一個讚,放下手機準備倒頭就睡。 只是今晚的被單特別不同。 與一般剛躺下時被寒冷包裹,過陣子才會緩和起來不同,被窩已經溫暖十足,並帶有曼妙的香氣。 我知道是躺在我隔壁的少女做的好事。 寒涼的清晨讓人想縮在被窩裡不肯出來,早晨可以說是一天內最冷的時間,對學生而言最恐怖的仍然是寒風肆虐的上學路程,幸虧今日是假日,不必享受這等折磨。 量販店十一點才會營業,在早上我們相約在奧菲莉亞的房間內集合。 我剛刷卡打開了門,不得不說大空間確實會讓人心情好一些,薇薇安早就坐在方桌上看著掛在牆壁上的電視,我一轉目光,奧菲莉亞則是坐在她的大床上,看起來似乎是放空心神的狀態。 「我昨晚查網站才發現這個房間一個月的月租要一萬多啊,真是貴死了。」聽見我開門的聲音,薇薇安偏頭看向我,粉色的齊肩髮搖曳,因為坐在桌上的緣故,反而更能夠將豐滿的臀胸一覽入目。 「反正是王哲定的,付錢不出錢找的也是他。」 「不要坐在上面了,萬一把桌子坐壞了怎麼辦?」 看著她翹著腳坐在桌子上的模樣,我嘆息一聲。 薇薇安以白眼回答我,隨即從桌上跳了下來。 「我哪有這麼重?」 「聽那落地聲,我覺得都快把大樓踩破了。」 我調侃一句。 「你的腦袋才破了,看看這個,破腦袋君。」 撇開玩笑不談,薇薇安拿出一張紙條在我的面前晃了晃,用拇指指了指床上的少女:「清單我已經列好了,至於錢的話……她的銀行卡可以提錢。」 「太好了。不過別忘了去量販店後還得去買制服。」我掃了一眼清單,沒有錯誤。 「謝謝你們。」坐在床上的少女點了點頭說道。 「不過距離量販店營業還有幾個小時啊。」 「不如來打撲克牌,怎麼樣?」薇薇安從裙子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副嶄新的撲克牌。 「來玩二十一點吧,新手也方便快速了解規則。」 她提議道,拉起了一旁的座椅坐在方桌上。 我自然是無所謂的,至於奧菲莉亞則是將自己蜷縮在被單中,彷彿毛毛蟲般的蠕動到了床鋪邊緣,看她沒有下來的打算,薇薇安便貼心將桌子推到了床鋪邊緣。 「那我來介紹一下撲克牌,這是梅花、紅心、方塊、黑桃。」 我拆開撲克牌簡單的為奧菲莉亞介紹撲克牌的種類及規則。 「那我發牌了……」略帶好奇地將蓋著的牌發向兩人的面前,但奧菲莉亞仍然沒有動彈的打算。 就在我們因此迷惑時,在虛空之中,一雙由黑霧凝聚成的手臂撿起了桌面卡牌,紙牌被那雙漆黑的手挪移到了少女的臉前。 她仔細端摩,構思著該不該繼續要牌,對我們訝異的表情渾然不覺。 「這雙手……是妳的能力嗎?」薇薇安提問著。 「嗯……這是我的暗影之爪。」 「可以作為我額外的新肢體而使用。」她輕聲地介紹著這雙由黑霧凝聚成的手臂,這雙手似乎能夠按照她的心意靈活運動,宛如真正的手臂一般,可能更甚之,畢竟手臂可以在她身後顯現,而我想抓著背都得把手辛苦的向後伸去。 「長老說過,不可以隨便啟動能力,不可以表現出超出正常人類的身體能力……所以,平時我會收起來的。」她頗有自知之明地說道。 看著她運用手臂的模樣,我不禁吐槽一句:「妳會控制不住力量的原因……該不會是因為平時根本不動手吧?」 「……嗯。」 「還真的是這樣嗎?」薇薇安翻了翻白眼。 看來不僅只是過於便利的科技會讓人偷懶,連過於便利的魔法也是一樣的,不過我要是也能召喚這雙手,估計也會一樣懶散吧。 在公寓的房間中,我們一面看著電視的節目,一面打牌度過了悠閒的時光。 等到十點左右時,天氣暖和起來,也到了我們應當出門的時候。 「好了,我們該出門了。」我一聲提醒著,眾人將撲克牌收拾後,也就離開了寬敞的房間,搭著電梯下樓後小跑步跑到了公寓周圍的腳踏車存放點,這裡的停靠站上有著十幾輛腳踏車,足夠我們隨意挑選。 拿出悠遊卡解鎖各自的腳踏車,扶著車來到馬路上,這是一個能夠容許單車輛單方向行駛的普通道路,只是大多數時間只有行人沒有來車。 薇薇安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說起來……她是不是沒騎過腳踏車?」 「我可以學。」奧菲莉亞說道。 「妳不會把腳踏車折成單輪車吧。」我吐槽一句。 「你真小氣啊,沒肚量的傢伙。」薇薇安鄙夷地說道。 「不然你賠。」我將自己的腳踏車停到周圍,回想起自己當初第一次騎腳踏車的經驗,似乎是騎在腳踏車上面被人推著緩慢前行,藉此捕捉騎車時的平衡感。 想到便做,我示意奧菲莉亞騎上腳踏車。 「上車吧,我推著妳騎車試一試,妳的腳先別踩動哦。」 「嗯。」她騎上了腳踏車單腳踩於地面維持平衡,兩手緊抓握把顯得是有些好奇,看她興奮的模樣我只擔心她一高興就把握把擰了下來。 「我要推了,準備好了嗎……」伸手扶在少女的後肩下,按在了她的黑髮上頭,髮絲的觸感絲線分明,而我踩著的腳稍微使力,便成功地推動了輕盈的她和她騎著的腳踏車。 「哇……」奧菲莉亞被我推著,起初還稍微搖晃讓騎車跟在一旁的薇薇安緊張地皺起眉來,但兩腳踩在踏板上的奧菲莉亞馬上就適應平衡感。 「我要加速了……做好準備哦。」推在她身後的我開始逐漸加快步伐,原本是快步在提升速度間就變成了跑步,用力地推著她並奔跑著,直到最後我手中的重量已經趨近於無。 在那時,我便停下了腳步,目送著已經能夠維持平衡的奧菲莉亞。 她低著頭,注視著眼前的握把平衡,就在不知不覺間,她自己踩起了腳踏車的踏板,給予自己前進的動力。 「成功了……!」奧菲莉亞和薇薇安開心的交談著,繞了一圈的她們又回到了我的面前。 「很厲害啊,學得真快,我記得小時候我學了一周還跌了好幾次才把騎腳踏車學會。」 不得不說奧菲莉亞在體育方面真是天賦異稟。 我又跑了回去把自己的車子牽上,重新跟上兩名少女,騎著腳踏車前行的我們前後排成一字長蛇,朝向目的地前進。 「那麼腳踏車都準備好了,講講簡單的交通規則。」 我正說著,前面馬上出現了紅綠燈。 「這個是紅燈,不能前進,等到綠燈的時候才能前進……」 一路上在緩慢介紹著周圍景色和講解中度過,在半小時後我們便到達了市區的邊緣處,也就是量販店前。 在有幾個體育場寬敞遼闊而又數層樓高的建築前我們停下了腳步,將腳踏車停入白格之內。 「先去找文具吧……」薇薇安拿出自己準備的紙條看了一眼提案道。 我自然是沒有意見的,走過開啟的自動門,薇薇安走到門旁拉出了一輛租借推車,儼然就像一名熟悉商場的家庭主婦一般。 「我們先去找文具區……」 薇薇安張望了一下,馬上帶著我們前進,穿梭在一樓的品牌服飾店以及熟食店中。 「說起來,妳會不會寫字?」在沿路上,我向身旁的奧菲莉亞搭話,此時的黑髮少女正微仰著頭,鼻尖抽動著,顯然是在分辨食物的芳香思考晚點吃什麼好。 聽到我的問話,奧菲莉亞便停止了嗅東西的動作。 「我會寫中文字的。」 「這麼沿伸一想的話……你有沒有上過學啊?萬一跟不上課程進度會很痛苦的。」正在前頭推車的薇薇安掛心一句,感慨地說道。 我認為學習成績不好的薇薇安是心有戚戚焉。 「我在龍島上過學。」 奧菲莉亞回答。 「龍島嗎?龍島都在教什麼啊?」我因為好奇而接著問著。 「嗯……文學課的話,有教授君士坦斯二世逮捕教皇馬丁的手諭,西賽羅在元老院的演講……。」奧菲莉亞說出了一大堆我未曾聽過的故事,聽得我一愣一愣的。 「聽起來就是什麼過時的上古祕聞,沒問題嗎?……」我回頭看向薇薇安。 「確實挺久遠的……可能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吧。」薇薇安吐槽著。 「上課還會教拉丁文以及希臘文……。」 不得不說,我們能溝通已經是萬幸了,奧菲莉亞所學的簡直是生活在千年前的古代學者才會學的東西。 「為什麼教這麼落後的東西啊!」 我按著腦袋詢問道。 奧菲莉亞歪了歪精緻的臉龐,顯得有些不解:「會嗎?長老還說這個很先進呢,是人類學科中最經典的一部份。」 「這已經落後一千多年了。」薇薇安聳了聳肩:「沒想到你們這種懶散的大蜥蜴對時間觀念的掌握居然這麼差。」 「啊……難道不是人類改變太快了嗎?」奧菲莉亞碎念著。 「難道這段時間內沒有其他的龍到人類的世界看一看嗎?」我接著問著。 「遊蕩的龍即使回到龍島也不會管這些事,普通的龍不喜歡出門,只想吃飽就睡覺。」 「你們真是個愛家裡蹲又懶的種族。」我感嘆一聲。 能家裡蹲又天天睡大頭覺的日子,說實話我也挺想過的,但我已經有了聯繫現實的羈絆,無法脫身。 在閒聊之中,我們已經搭過手扶梯抵達三樓的文具區,數個貨架全部裝滿了常用的文具,中央的矮方桌上還擺著降價促銷的立牌。 「既然要買文具的話,首先就要買筆,筆當然得買最好的0.38!」看向一旁琳瑯滿目的文具,薇薇安大手一揮,就從架上抓上一大把精貴的原子筆,0.38比起0.5的書寫觸感柔順了許多,更加奔放流暢。 「我喜歡用0.5,摔了不會壞。」相較之下,我還是喜歡簡單耐用的古老原子筆,更何況奧菲莉亞把筆全部摔斷水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我也抓了一些便宜耐用的筆扔進推車上。 「還有立可帶、便利貼、訂書機……」薇薇安一面把文具扔進推車內,一面推著推車向前,我則是向身旁的少女搭話:「你喜歡什麼類型的鉛筆盒?」 「喜歡……什麼……鉛筆盒嗎?」奧菲莉亞張望著周圍鉛筆盒的圖案,伸手指出了一個方向:「那個,看起來不錯。」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是一顆有著荷包蛋、三明治、烤肉等各種食物圖案的夾鏈鉛筆盒。 「妳喜歡就好。」 我把她想要的鉛筆盒拿下來帶進了文書中。 需要文具的已經購買的差不多。 「接下來我們去買生活用品……」 「首先就是衛生紙,現在買兩袋還能打折呢……啊……毛巾,妳喜歡什麼圖案的毛巾?」 薇薇安推著推車到了文具區隔壁不遠處的生活用品區,在她挑選毛巾品牌介紹給奧菲莉亞時,我也看向周圍。 「喜歡什麼味道的洗面乳和沐浴乳,這些是洗澡時用來抹身體的,能夠把身上的汙垢擦去。」 奧菲莉亞挑起眼珠,單指按著自己的臉頰思考著,過了片刻則重新看向我:「牛排味的。」 「……,沒有牛排味的,這些並不能吃,只有花香的種類。」 聽到回答的奧菲莉亞遲疑了片刻,才搖了搖頭回答道:「都可以。」 「那就薰衣草吧,我很喜歡這種味道。」薇薇安抓起沐浴乳放入推車內,接著又推著推車前往另一處攻城掠地。 「鞋子得買三雙,兩雙運動鞋還有一雙室內用的拖鞋……」 「衛生紙在特價啊。」 「對了,還得買置物架,不然沒地方放東西呢。」 轉眼間物資便被她收集齊全,看來殭屍危機爆發時和薇薇安在一起是沒有錯的,畢竟她會很認真的把東西都收集好。 腦袋的思緒胡思亂想,我又聯想到一個危險的想法,覺得有趣下意識便脫口而出:「為什麼有一種老太婆的感覺啊。」 正在前方走著的薇薇安身體一顫,就像遭到雷擊一般,她回頭虎視眈眈地瞪著我。 「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今天的風兒甚是喧囂。」我乾笑幾聲扯了過去,順便轉移話題。 「要不要買個電蚊拍,台灣蚊子特別多,即使是十一月到十二月也有一大堆蚊子。」我提議一聲。 「你覺得蚊子咬的穿她的皮嗎?」 聽見我的提議,薇薇安抽搐著眼角,她可是以細劍親自體驗過對方的防禦能力。 我看向奧菲莉亞,她看上去就是一名有些拘謹的少女,儘管肌膚看上去白皙透亮,吹彈可破,但實際上可能連子彈也打不穿這層肌膚,更別提蚊子那渺小的口器了。 第 42 節 「我也想要這麼堅韌的皮膚。」 我心想著。 在轟轟烈烈的三人量販店行中,馬上我們就把各種用品搜刮進租借推車裡,眼見各種物品都已經堆滿了薇薇安身前的鐵欄,在結帳後,我們將物品塞成數袋塑膠袋,每個人各提著一部分,下到了一樓的休息空間。 「看來我們可以回去了?」我抬頭看向玻璃門,但薇薇安卻出乎意料地反駁了我:「哼,一看就是沒逛過街的孤獨宅男。接下來可是還有衣服和化妝品,這可是不能忽略的!」 「女人的戰場啊……」 一聽到這句話我便沒什麼興趣的彎下了腰來,宛如垂暮老頭一般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拍了拍塑膠長椅那空蕩的另一頭。 「妳們去自由的血拚吧,我坐在這裡負責看管今天買的東西。」 拍著空位置的我乾脆如此說道,薇薇安自然點頭應下把購物袋的物品都擺在了我的腳前,還一把搶過奧菲莉亞手上抓著的兩個提袋放在了我面前。 「走吧,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拉著奧菲莉亞的手掌,兩人轉眼間就跑開到附近的服飾店血拚了。 只是此時有另一位令人徜徉遐想的身姿走向我的身前。 那是我瞭若指掌的身影,冠壓群芳的容顏以及出塵脫俗般氣質,還有她那閃亮的銀髮以及無法猜測的酒紅色眼眸。 「難道不想……買東西嗎?」 背著光芒,她面對我的正身被陰影覆蓋,只是那雙眼眸依舊煥發閃亮的紅采,顯得艷麗動人。 「我暫時沒有缺乏的東西。」 「你說謊。」她咬牙端正地說道,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她的嘴型變化。 「缺乏……即是需要物品。買……即是獲得的物品方式。將他人……物化並且佔有……是誰都會想做的吧?」 「沒有自由意志的人不能稱之為人。」 「世界上並沒有人不被慾望驅使,人沒有自由意志。」她篤定的注視著我。 在這沉默的相互凝視中還是我先敗北。 「妳要是這麼無聊,不如來幫我刷手遊。」 她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則是上前跨一步,然後扭身坐在了我的身旁。 看來還是只有我一個人獨自清光體力的無聊時刻。 她總是在我的身旁,習慣到忽視了她的存在。 可能在嗅著花朵、觀察書籍,坐在高處仰望天際,又或者在注意些其他有什麼她覺得有趣的東西,但此時則是安詳的躺在了我的肩膀上,肩膀上傳來的沉重感正清楚的告訴我這一點。 「靠……把我弄得也好想睡覺……」 但是我並不能睡,因為我還有看管東西的義務。 過了一段時間,可能是一個小時左右,在我的肩膀痠痛難耐時,兩名少女也正巧回到了休息空間裡。 相比她們花費時間,買到的東西確實少了許多,只用兩個附贈的紙提袋便能夠帶上全部,可能逛街享受的並不是消費,而是體驗被服務的過程。 「嗯……還有什麼想買的嗎?沒有就要離開量販店囉?」 我又提問道,站了起來轉動著肩膀緩和酸痛。 看見我的舉動,薇薇安「噗哧」一聲便笑了出來:「你這是五十肩了?」 「只是單純手麻了。」 只是奧菲莉亞仍沒有離去的打算,我們一同注視著她思考,她才說道:「我想學做食物。」 我有些驚訝,理論上並不是不行。 「想自己做?」薇薇安看向了我,這方面她懂得並不多,畢竟她是喝血的血族。 「呃,這可難倒我了,我也懂得不多,只會做最簡單的蛋炒飯而已。」 我抓了抓頭,只有國中時為了家政社而碰了幾次料理,而且只學會了最簡單的幾種。 「先從最簡單的蛋類食品開始做起如何?荷包蛋以及水煮蛋那些……」 「那還得買鍋具和雞蛋呢。」薇薇安敲了敲手。 「還有各種速食調理包也可以試著製作看看,製作方式很簡單還能快速食用。」我又說道。 結果我們把奧菲莉亞留在原地,兩人重新回到商場去買齊全之前所述的東西,我們將零雜的東西分裝塞入塑膠袋裡,在整理完畢後卻發現了一個問題。 東西有七包,但我們卻只有六隻手,無法全部一口氣帶上,奧菲莉亞雖然還有兩隻能召喚的手,但顯然現在明顯不是能召喚的時機。 「怎麼辦,分兩趟?」薇薇安指了指最後的包裝袋,那是一個精裝的紙袋,裝著她們所買的化妝品以及衣物。 「那也太累人了,至少我懶得再騎過來一次。」 為了這麼一小疊物品再騎一趟的確累人。 現在我並不是沒有方法一次帶走它,只要叫剛才還靠在我肩膀上的那個傢伙一起來騎腳踏車就可以了。 但在我如此構想時,奧菲莉亞用標誌性的方式「撿」起了這個袋子。 「沒問題……我來吧。」 她彎下腰來,用嘴咬住了繩子,將包裝袋叼起。 「這樣騎車很危險吧。」我抽了抽眼角。 「往沒車的地方騎就沒事了啦,放心放心。」薇薇安拍了拍我的背,以不知道從哪來的自信說著。 仔細一想,倒不是不可以。 要是在回去的路上這兩名少女因為意外被車撞了,恐怕得先擔心凹損的車輛要賠償多少錢而不是關心她們的傷勢。 一想到這裡,我便也同意了。 回到了公寓內,兩名少女提著沉重的物品健步如飛的跑上樓,我則是兩手拖著沉重的手提袋走在後頭。 「年輕人怎麼還比不上女孩子,要好好鍛鍊啊!」 坐在保安室的保全大爺給我比了一個加油打氣的手勢。 聽見話語的我只是不自覺的眼角一拐。 「這兩個傢伙……練上一百年的力量也未必能比她們強吧。」 人類果然是有極限的。 我拖著物品走上階梯,幸虧她們等待我沒有把電梯關上,電梯層層上蹭,轉眼間就到達了我們的目的地七樓。 等到打開房門時,我便迫不及待的把沉重的物品放在一旁的床鋪上。 「真多東西呢,不是隨便丟在這裡就可以了,得分類放好才行!」 薇薇安指著我催促道,接著她拿出自己塑膠袋內的曬衣架,靈活皎潔的五指將衣服一件件串上,然後放入了奧菲莉亞的置物櫃裡。 「好好好。」 我拿起塑膠袋裡的廚具,一一放到了廚房裡屬於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嗯……好香啊。」 奧菲莉亞則是把冷凍食品一一放入了小冰箱內,然後在一面搬運的過程中一面「監守自盜」—她偷吃幾口洋芋片,然後還把豬油罐打開,注視著那厚厚的白色油脂,流下了垂涎的口水。 剛走回客廳的我便立刻看見她迫不及待想舔上一口的樣子,我連忙上前一把搶過了油:「油不能直接吃的!會發胖的。」 「噢,好的。」 奧菲莉亞呆萌的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兩手,過了半晌才起身繼續工作。 明明戰鬥時反應迅速無比,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她的遲鈍卻令人感到意外的可愛。 在我們三人的努力中,原本略顯清寒的房間現在已經變得有模有樣。 寬廣的房間不由得想讓自己在這裡多待一些時間,可能就和療癒新聞說的一樣,現代人需要緩慢的生活節奏以及遼闊的空間來解放心靈。 趁著難得的空檔間,我們三人圍坐在方桌前,享受輕鬆的下午茶時光。 從樓下帶來一壺熱水,我和奧菲莉亞用茶杯泡起了紅茶,曼妙的茶香四溢,享用著日式點心,薇薇安則是拿出了試管,拔開塞口暢飲鮮血。 「違和感十足啊!」我看著試管吐槽著。 「沒辦法嘛。」薇薇安聳了聳肩:「不然把血倒進茶杯裡飲用?那你來洗嗎?」 「好噁心。」奧菲莉亞評價了薇薇安的想法。 「這是我的血。」我翻了翻白眼。 撇開薇薇安這個異類不談論,在這裡悠閒的泡杯下午茶,確實是生活中不錯的調劑。 下午茶過後,我便開始教導奧菲莉亞烹飪最簡單的蛋炒飯。 「先敲蛋……不要太用力……」我示範著如何敲蛋,奧菲莉亞則是用她的影手模仿著。 薇薇安則是落落大方的坐在了奧菲莉亞的床上,抱著自己從房間裡帶來的蝙蝠抱枕看著電視。 正在看電視的薇薇安忽然敲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般叫出了一聲:「啊……奧菲莉亞還缺最重要的3c產品啊。」 「提到現代人絕對人手少不了的東西……那就是手機和電腦了!」 薇薇安扭頭對著廚房裡的我們說道。 「我只擔心奧菲莉亞不小心把手機扳碎了。」 「手機和電腦,是什麼?」奧菲莉亞聽見我們的交談便提問一句。 「這個就是手機。」我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打開後展示給她看。 但奧菲莉亞似乎不在意上頭寫個什麼,反而只在乎上頭閃亮的東西。 「哇……會發光,金閃閃的,我很喜歡。」她湊近了我的身旁觀察著手機,半個身體靠在了我的身上。 隔著薄薄的衣衫,還能感受到貼合著的肌膚溫度。 「那妳一定很喜歡手電筒了,好了,別擠過來了!」 我催促著她繼續學習做菜,下一道料理是簡單的咖哩調理包。只需要煮熱水、放入咖哩塊以及胡蘿蔔等食材,這沒有什麼難度的料理奧菲莉亞也旋即上手。 「還要做嗎?」 將咖哩算進去,現在已經完成了兩道料理,我擔心奧菲莉亞吃不完這些反而浪費。 「嗯。」 「吃不完冰著就不好吃了。」 「我能吃。」 看她確信的模樣,我也不繼續交談,可能龍的胃和人的胃不可相提並論。 轉頭物色著接下來教導奧菲莉亞做什麼料理,看到一包只需加熱的串燒。 「這個……很簡單,只要抹上調味料再放在火上烤就可以了……不可以直接吃!」 奧菲莉亞拿起了肉串,正準備放入嘴中卻被我制止。 「拿到火上烤?」 「沒錯。」 我面前的奧菲莉亞似乎已經了解了我的意圖,只是她卻還沒開始行動。 正當我好奇她為什麼停下來時,她忽然張開了嘴吸了一口重氣,緊接著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她從嘴中吐出了一口火焰,以小火細細的燒起了放在嘴前的肉串,火焰慢慢地將溫度塗抹在肉串上,散發出燒烤時的香氣。 似乎是覺得進度太慢了,她甚至還能調控火焰的大小,將原先大概三四公分長的短炎,化為一道尖細的高溫炎舌。 在這道過分燒燙的火焰之中,肉串燒成了火棍,在奧菲莉亞的手上化為了飛屑和焦炭墜落於地。 「壞掉了……」奧菲莉亞轉過頭來無所適從地看著我。 「妳……居然會噴火?」 「大驚小怪,龍會噴火難道不是常識嗎?」 薇薇安鄙夷的斜眼看著我。 「我的常識在遇到妳們之後已經被破壞殆盡了好嗎。妳們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我翻了翻白眼。 「總之……要小火慢烤……不然還會燒壞的……」 悠悠哉哉的度過時間,直到夕陽落下時,我們才打算回房休息。 「你們要離開了嗎?」 奧菲莉亞到門前送我們離開。 「是啊,有空再過來玩吧。」 「再見,我還得回去做作業呢。」 薇薇安和我分頭回答。 「要是我們的房間可以連在一起就好了呢,這樣來回也方便得多了。」 薇薇安在臨走前隨口一句。 夜晚的休閒時間自然是平淡的,直到睡覺時間到來時,我便躺在床上不久後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睡醒時,我拿出冰箱裡的飲料以及吐司吃完了早餐。 冬日的早晨已經讓我不自覺想多加一件外套,悠悠哉哉地度過時間直到了九點左右,門外忽然傳來幾聲敲門聲。 「來了。」 我打開門一看,赫然是奧菲莉亞。 「怎麼了嗎?有什麼不懂的想要問我嗎?」 「我想要電腦以及手機。」 「嗯……那先進來坐著聊天吧。」 我的房間並沒有像她房間那麼寬大的方桌和椅子,因此只能招待她坐在床鋪上,我將椅子拉近床鋪,坐在椅子上與她面對面交談。 「電腦的話……妳還是拜託王哲幫你買吧,畢竟轉帳什麼的太麻煩了。」 「手機的話我們可以下午就去辦門號,有了手機,妳就打電話盡情騷擾王哲了。」 對於能騷擾王哲的行為,我一向是支持的。 「嗯。」奧菲莉亞掃視我的房間,最後只是歪了歪頭納悶一句:「這裡好狹隘,你住起來不會不舒服嗎?」 「這已經算大的房間了,我個人還算滿意。」 儘管我的雙人床被占領了一半。 奧菲莉亞看著我,接著詢問道:「這裡,上課有什麼需要知道的嗎?」 「一周上五天課,一天十小時左右,還包含休息時間,午餐很便宜,吃不飽還有合作社可以吃。」 「妳呢,妳是請家庭教師在家學還是龍島上也有學校?」 「也有學校,我們一周只有三天課,只要上六個小時,去不去都沒關係。」 我和奧菲莉亞聊著天,再次了解龍島的輕鬆生活。 「話說回來……這裡上課時不可以睡覺。」 想起她貪睡的特點之一,我提醒一聲。 「難道上課可以睡覺嗎?」 她倒是驚訝的微張開嘴。 「看來你比薇薇安還要認真。」 「吸血鬼……都是白天睡覺晚上醒著的,也許她不習慣。」 「妳知道她是吸血鬼嗎?」 「我能看出來,就和她能看出來我是龍一樣。」 閒聊已經有一段時間,看著時間大概到了通訊行的營業時間,我便帶著她去通訊行買了一隻空機,儘管沒有SIM卡功能受限很多,但是奧菲莉亞在看到能發光的東西時還是顯得很高興。 在翌日清晨,又到了平日的上學時間,只不過在今天的早自習期間,青年教師意外的走上了講台,原本這安寧的時間是學生們的自由時間。 「大家仔細聽好了……我有一個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什麼消息啊,周老師?不能不賣關子嗎?」 台下立刻有學生們聒噪的舉手發問道。 「好好好,你們不安靜我怎麼說呢?」 「我要宣布的消息就是……今天我們班會轉來一名轉學生,補上前幾周轉學的鄭同學的座號。」 老師的話語剛說完,台下便如同沸水炸鍋般沸騰了起來,如果說平淡的校園生活裡有什麼能掀起班級的浪潮,那就是天降的轉學生。 「轉學生?新同學?」 「新同學是男的還是女的?」 「嗚哇,真不知道會是什麼人。」 「不知道鄭同學在新學校好不好啊~」 台下不論男男女女都熱烈的討論了一段時間,等到片刻的熱情結束後,眾人露出翹首以待的樣貌,老師才轉頭向教室外站著的少女招手讓她進入。 教室門被輕輕地拉開,穿著白色短襪的腿踏入了門扉的內側,她行走著的優雅姿態有著吸睛的存在感,姣好的身材則是讓人賞心悅目。 來人並不意外,便是奧菲莉亞,一頭烏黑的秀髮垂落到腰際,裹在身前的絲帶仍然纏在身上,只不過外頭搭配著的服裝變成了學校的制服。 「大家好,我是奧菲莉亞,漢名使用殷子木。」 奧菲莉亞進行簡潔的自我介紹。 「我們班這麼特別的嗎?有兩個外國人。」 「我們高中這麼國際化?」 「原來是外國人……不過為什麼會有黑頭髮?」 「黑頭髮是正常的,又不是所有西方人都是金髮碧眼……」 台下的竊語交談傳了出來。 這麼簡單的自我介紹還是讓老師心中不免感到奇怪,不過他還是適時的上前接過話語權。 「那……我看看殷同學該坐哪……」青年的目光瞬間捕捉到了人群中的那個原先屬於鄭芳慧的座位。 但奧菲莉亞卻逕自開口,帶著確信的語氣指了指我身後的位置:「我要坐那裡。」 「那……殷同學既然喜歡那裡,就坐最後一排的最後一個位置吧。」 老師也沒有反對她奇怪的主見,旋即奧菲莉亞便走到了我身後的座位上坐下。 我能感受到她的視線正觀察著我的感覺。 今天的早自習下課鐘響一定是最熱鬧的時間,高中少女們全都湊到了我身後位置和奧菲莉亞交談,就連班長也不例外,想要多了解這位轉學的同學。 「殷同學,你是哪國人啊?」 「算希臘人。」 「妳喜歡什麼?」 「吃東西。」 「興趣呢?」 「看天空。」 「加個LINE吧?我的手機號碼是這個!」 「我還沒有手機。」 …… 各式各樣的提問響起,奧菲莉亞則是頗有耐心的一一回覆,表情卻仍然照樣的淡漠。 坐在這裡過了幾分鐘,聽著吵雜的交談聲,作為知曉這一切由來的我不由得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心理壓力,打算起身去合作社買杯飲料逃離現場。 這裡有薇薇安,就算出事也出不了什麼大問題才是。 「喂,殷正德!位置借我坐一下。」 在我起身還沒走出教室之前,便有女生呼喚了我的背影。 「請自便。」 踩著樓梯下樓,行走到了合作社時,我熟識的人似乎已經早早結伴的到了合作社。 吳興騰正和幾名男同學結伴坐在合作社前的椅子上,他的手中拿著草莓麵包正在一口一口地吃著。 「新同學……好像是個不喜歡說話的人啊?」 「看起來像個外國人。」 「早安。」我上前打聲招呼。 「早安啊,正德。」幾名同學也同時向我打招呼。 「這個草莓麵包不錯耶,很甜,你要不要買一個吃吃看?」吳興騰介紹著自己手上的食物。 「好啊,等等我就買一個試吃。」 我正打算轉身走進合作社買個麵包填填肚子,吳興騰此時又發問一句:「說起來,新同學也姓殷,她是不是跟你有關係啊?」 我的心頭一抽,為了避免麻煩我只是反問一句:「天底下姓殷的肯定不只只有我一個對吧?」 「可是她還要求坐你旁邊耶?」 「可能是她單純喜歡坐後面偷睡吧,就像安薇薇一樣。」 「你也太壞了。」身旁的幾名同學會心一笑,回去接續他們之前的電玩話題。 只不過,在資訊課時還是出現了問題。 寬大的教室內擺放著三十多台電腦和對應的座位,這裡一共被切成四排,阻隔了排與排間的交流。 「這個……要怎麼用?」 因為資訊課的電腦教室只按照座號順序入座,薇薇安無法幫助她,奧菲莉亞扭頭問向身旁的同學們。 「你不會開機嗎?只要點這個按鈕就可以了。」 在她旁邊的女學生指了指主機前的按鍵。 「好的,同學們,打開word,我們今天要教如何使用字型和排版……」 在一串的朗誦之後,老師切斷了螢幕控制,讓螢幕的顯示權重新回到了學生們的手中。 「word是什麼?」黑髮少女偏頭向身旁的同學詢問道。 「這樣……就能打開了。」對她的疑問,身旁的同學頗具耐心的替她打開了軟體,只是她對於電子產品的生疏不免讓人產生好奇,她便順手一問。 「奧菲莉亞同學沒有用過電腦嗎?」 「我以前住的地方沒有電腦。」 「真奇特,難不成妳以前是住在教堂裡過著,我聽說希臘的教堂很多呢。」 「大概算。」奧菲莉亞想了想自己住的環境,顯然和她表述的有幾分雷同。 而在藝術課到來時,老師讓同學們隨意繪畫自己想像的作品,只要在後面加上解釋即可。 我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藝術才能,隨手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歪曲大樹。 「正德,你不如改名叫大樹先生好了。」 「我倒是想當大樹先生,只可惜你不給我這個機會。」我翻了翻白眼。 「倒是讓我看看你畫了什麼啊。」 我湊過身子窺探吳興騰的畫作,他所描繪的赫然是班上的風貌,鉛筆勾勒出細緻樸素的人和面孔,不由得。 「不錯吧?」 「棒透了。」 有藝術天分的人真是讓人嫉妒啊。 「俊才呢?」 吳興騰好奇的提問道。 在我們身旁,陳俊才還在努力勤奮的繪畫之中,一見話鋒轉移到自己的身上,便慌忙的把自己的畫作遮掩起來。 「讓我看看!」 「才不要!」 在我們爭執的過程中,吳興騰趁機起身繞過了中央的我從側面對陳俊才發動襲擊,果然瞬間得手,半張塗塗又改改畫作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噗……你畫的……」 「太糟啦,哈哈哈……!」 我和吳興騰無慈悲的笑出聲來。 「你們給我記住了,總有一天我會畫出完美的美少女!」 陳俊才流下了不甘心的淚水,單手槌在桌上,悲憤不已。 而在另一處的風景卻是這樣的。 奧菲莉亞用鉛筆和蠟筆隨便勾勒了頗具童趣的畫作,一旁的同學指著畫紙上的圖案好奇地問著。 「這是什麼?」 「硫磺龍。」 「這個呢?」 「黑龍。」 「牠們在幹什麼?」 「黑龍在搶劫硫磺龍的家,用搶來的硫磺做煙火。」 「哇……好恐怖哦。」 「但是黑龍怎麼會做煙火呢?牠又沒有手。」 女同學好奇地詢問自己的盲點。 「牠們有這個。」 「這是什麼?」 「這是煙火製造機,是黑龍從會發明的銀龍的家裡偷來的。」 「黑龍真是太壞了呢~」 奇妙地融入了群體之中…… 我抽了抽眼角,想要轉移思考,卻又不禁為此掛憂,也許這就是父母的感覺。 總算,今天一天平安無事的度過了。 在奧菲莉亞的房間中,我們正在召開檢討會議。 任何可能出現的狀況我已經事先交流過,告訴她不能噴火、不能不爬樓梯為了省時而從三樓跳下來、午餐不能拿兩份肉之類的各種疑難雜症……而奧菲莉亞也沒有犯錯,加上有了薇薇安教導,今天可以說是順利--—除了……資訊課上奧菲莉亞並不會使用電腦和鍵盤的問題讓人頭疼。 至於薇薇安與奧菲莉亞的過於突然接觸,有了薇薇安活潑外向的性格掩護,她們兩人早已相識的秘密也不容易被戳破。 表面上看來我與奧菲莉亞也沒有太深的關係。 總感覺我已經成為了協助異族融入人類社會的志工。 奧菲莉亞正在一面寫著作業一面抱怨著人類的生活。 「我想吃兩份午餐……中午還想躺著睡覺……」 「這是沒辦法的嘛,人類生活就是這樣,不可以太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