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們希望我和妹妹結婚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第 1 節 我叫殷明德,一個普通的十六歲少年,卻出生在一個不普通的家庭中。 我有兩個媽媽,她們是一對幸福的同性戀伴侶,她們透過借精的方式生下了我和我的妹妹吳柑橘。 所以我和我的妹妹並沒有血緣關係,不過我們從小就一起生活,即使現在成為了高中生也住在同一棟公寓中。 我們心底都知道,兩個媽媽希望我們兩個能夠結婚生子,這樣就能夠滿足她們作為同性戀而無法生育的遺憾。 回想起這些事的原因是因為我正在公園和妹妹散步。 在樹林公園的噴泉附近,正蹲著的妹妹手上拿著飼料正在餵食公園裡常見的鴿子和野貓,她有一張清婉動麗的臉龐,耀眼奪目的靈動眼眸,以及柑橘般柔長纖細的長髮,無論從哪方面評價,她都是綽約多姿的美少女。 要問我喜不喜歡妹妹。 那麼當然是喜歡的。 但是不是男女意義上的喜歡,我對她並沒有那種怦然一動的感覺,她對我來說,似乎永遠只是有點愛黏人的小妹妹而已。 凝視著輕撫貓兒的她,她就像可愛的小貓一樣,婉轉可愛,讓人想永遠的守護著她。 我喜歡的人不是她,卻和她有些相似。 就在這時,我彷彿心有所感地看向了公園周圍的一間透天房舍。 那是一名穿著校服回校的女高中生,她有著亞麻色的長髮,就像一條精緻的絲綢般滑順柔美,她的五官端正,閃亮的目光炯炯有神,堅毅中帶著些許決意,讓人覺得她是有毅力的,不管做什麼都會堅持到底的人。 見到她容顏的那一瞬間,我感受到心臟正緊張而劇烈的顫抖著。 「我喜歡她,我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想和她結成伴侶的慾望無法抑制的從心底湧現。」 但是現在這些事無法立刻實現,我將這份情感抑制住,藏入心中,恢復了鎮靜。 「原來……陳鳶儀同學,她家住在這附近啊……」 在陪同妹妹散步的這時,我順帶發現了這一件事。 陳鳶儀注意到我的視線,她轉過頭來看向我,禮貌的揮手打了招呼。 我頓時有點心驚,連忙伸手回應她,生怕回應太慢而讓對方嫌棄。 在和我打完招呼後,她便走進了房舍內。 我有點恍惚的凝視著她的背影。 我喜歡的女同學正是她,陳鳶儀。 但是她和我們一家人也並非沒有任何關係。 她的父親是妹妹的生母的借精者,所以我的妹妹也是她同父異母的姊妹。 我凝視著她家關上的門,持續片刻後回過神來看向噴泉附近。 「餵食好了嗎?」我向妹妹問道。 「嗯,今天帶了好多飼料,把三花、小白和小黑都餵的飽飽的了呢。」妹妹非常高興地回應我。 她為經常在公園出現的這三隻貓取了名字,而鴿子的話數量太多,取不過來,而且也很難分辨。 「那散步到這裡就可以了吧?我們該回家煮晚飯然後寫作業了。」 「嗯!要是我有什麼不會的課題,哥哥要為我解答哦!」 「反過來了吧,明明是你的成績比我好,應該是哥哥問妳問題才對。」 我和她並肩走向回家的道路。 在這時,妹妹小跑向了路旁的自動販賣機,嬌巧的身姿搖曳著。 她投入硬幣,從自動販賣機中取出了清涼的雪碧,纖柔的手掌打開瓶蓋,讓淡色的汽水流入紅潤的嘴中。 「真好喝……!哥哥散步也累了吧?也喝一口吧?散步後熱騰騰的身體配上一杯清涼的雪碧,很暢快哦!」 她放下雪碧,將沒有上蓋的雪碧瓶子遞給了我。 我有些發愣,如果現在喝下雪碧,那麼就和她間接接吻了吧。 雖然小時候,我們也經常共同喝一杯飲料,穿同一件衣服,但是現在已經是高中生了,有的家庭小時候甚至會讓兄妹一起洗澡,但是再怎麼說,長大之後也不會做類似的事吧。 但是妹妹那純潔無垢的模樣似乎沒有想到這些。 我是不是該提醒她一下呢。 但是我又想了想,這個時候提醒她的我似乎眼光就出現了有色眼鏡,為純樸的兄妹關係加上了一層不太好的濾鏡,這時候還是當作沒注意到這一點比較好吧。 想到這裡,我乾脆的接過了雪碧,痛飲入口。 清涼的汽水流入嘴中,果然讓人心曠神怡。 見到這一刻,妹妹燦爛的笑出聲來。 「哥哥和我間接接吻了呢。」 明明有天使般的容顏,卻說出了小惡魔般的話語。 我的心房搖晃不止,嘆氣從我的嘴中,像是投降一樣地說著。 「不要這樣惡作劇。」 我把雪碧瓶還給了她,她喝光了剩下的雪碧,臉龐紅潤的彷彿要滴出水一般,說出這番話語想必也是動用了她不少的決心吧。 「既然會感到害羞,就不要做這種事啊。」 「我只是喝了汽水所以臉發紅而已。」 「這是什麼原理啊?」 「雪碧裡面的蘋果汁導致的啦。」 「雪碧的果汁含量是0哦。」 我嘆了口氣。 在回去的路上,妹妹閒聊之餘,實際上又湊到了我的身旁。 「哥哥,你們班的期中成果發表會是什麼題材啊?」 「我記得是戲劇表演。」 「那妳們班是什麼啊?」 「是魔術表演哦。」 她在此時貼近了我的身旁,用細若蚊鳴的聲音呢喃著。 「哥哥……可以握住我的手嗎?就像小時候我們在遊樂園裡走丟的時候,你緊緊牽著我的手去櫃檯那樣。」 「都是多久的陳年往事了,妳還記得啊。」 「有關於我和哥哥的每一件事我都牢記於心。」 如果是情感融洽的兄妹,牽個手應該是件很正常的事吧。 我接過了她白皙稚嫩的手掌,觸及的感覺很骨感,溫軟滑潤的肌膚彷彿多用力一點就會撕破一般,讓我不敢在握手時太過用力。 在這時,我的心中浮現了激昂的情緒,但不是戀愛的感覺,而每位男孩子的心中應該都會有這樣的觸發機制吧,當被可愛的女孩子碰到手的時候就會緊張萬分,而且要是被別人看到的話,就不好了吧,畢竟我們是沒有血緣的兄妹的這件事在學校並未公開,說不定會被別人說閒話。 只是光是普通牽手還不夠,妹妹那纖長的十指像是頑皮的貓兒一般,撬開了我緊合的手掌,然後手指竄入其中,將我的手指和她的十指緊緊的相扣住。 要說完全沒感覺是不可能的。 「怎麼樣……哥哥?心裡有什麼感覺嗎?」 「當然有,妳的手好熱啊,是不是發燒了。」 「才沒有發燒,我今天身體很健康。」 「那麼妳的臉為什麼這麼紅啊?」 「因為……因為太陽太大了,把我的臉曬紅了啦!」 「現在可是黃昏時間哦,夕陽才沒那麼大了。」 「才不管那麼多啦!」 即使言語上陷入了困窘,妹妹依然羞紅著臉使勁的向我發起進攻,彷彿破釜沉舟般賭上了一切。 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十五歲的她也有了飽滿婉約的身材,她正倚靠向我,也將豐滿的胸部貼向了我的手掌,她的魔鬼身材與天使面孔,足以讓任何男性難以招架。 再怎麼說,十六歲的青春期少年是無法抵禦這樣子的攻勢的吧,而且這已經有點脫離清純戀愛的感覺了,尷尬和羞恥的感覺使我掙脫了她的擒抱,當然這過程很絲滑很藝術,就像泥鰍從手中滑出一樣,沒有任何濫用暴力。 和她退一開步,妹妹那羞紅的臉龐已經像是放上雞蛋就能瞬間煮熟。 她深呼吸幾口,吐出熾熱的香氣,讓臉龐的熱度消散,最後嘆息出聲。 「唉,沒有進展呢……」 她的這次的進攻也已失敗告終。 她恢復正常的模樣,走在我的身旁,突然間就像遺憾般的呢喃著。 「哥哥,你喜歡那個……我的異母姊姊對吧,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就是喜歡她,在初次見面時的第一眼就迷戀上她了。」 這種感覺難以言喻,我無法說出我確切喜歡她哪一點,畢竟要是說出來,愛的層次就跌落了,比方說我說喜歡她的氣質,當她氣質變化時,就會不喜歡她了嗎?不,還是會喜歡的。 我認為愛是無法被描述的,能描述的唯有心中的這種無法抑制的顫抖,想到她的時候就會浮現出的無法被填補的空虛感,以及想彌補這空虛感的激烈渴求慾望。 在我思索著至此的時候,跟在我身旁的妹妹又細聲地呢喃。 她像是有些遺憾地說著。 「但是我……只喜歡哥哥你哦。」 「我也喜歡妳。」 只是作為妹妹的喜歡而已,比起愛情,我更確定我心中的這份情感屬於親情。 我在心中如此告訴著自己,目前,我沒辦法對她動心。 但是她和我相反,她似乎已經接受了我的兩位母親的願望,努力的對我發起進攻。 是因為想要完成父母期望的孝順嗎?是因為真的覺得我有什麼優點而喜歡我嗎?是因為覺得指腹為婚這種約定很浪漫嗎?還是有什麼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好意思細問,這種事還是裝傻比較好吧。 不過我可以確定的是,我對她目前沒有那種男女之間的感覺。 第一因:愛的多重奏 在平靜的假日結束後,我和妹妹走在前往學校的路上。 在人少的路段我們還能稍微聊天,在要抵達校園的時候我們就必須裝作彼此不熟悉了,畢竟我們的關係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因為解釋起來太麻煩了。 我走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和柑橘色的長髮,隨後來上學的學生越來越多,遮蓋了我眼前的視野。 在抵達校門口之際,忽然有一名男學生跑上前,從學號看來是低年級生吧。 他跑到妹妹的前方,緊張萬分的遞出一封信件。 不管怎麼想,那都是一封情書吧。 「吳同學……!請……妳收下,這是我的心意!」 只是他眼前的少女頓時受驚似的掩住了嘴。 「抱……抱歉,你是個好人!」 說完後的她繞開了這位男同學,飛也似的跑掉了,只空餘彎腰的男高中生呆站於原地。 其他圍觀的同學們也嚇了一跳,我也不例外,雖然知道妹妹很受歡迎,但沒想到會有人向她告白。 我觀察了一下後續,之後那名男高中生的同學出來安慰他,這樣子就算告白失敗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麼事吧,作為哥哥我還是要觀察一下恐怖情人的可能性的。 知道沒問題後,我爬上樓梯來到了教室內。 一進門幾乎整座教室都在討論今早發生的那件事,我的座位前方的男同學們也在聊那件事。 「我靠……居然有人向吳柑橘告白了耶!」 「成功了嗎?他媽的快告訴我!」 「那肯定失敗了,就沒有人成功過攻略這位純情美少女過!唉,真想和她牽手,聽她喊我的名字,能聽到的話我就死而無憾了。」 「我有看到告白的那一幕哦,哪怕是拒絕,她純情又嬌羞的模樣也太可愛了,真不愧是校園排行榜內最想和她談戀愛的人第一名啊!」 我路過他們,順手把書包掛在了椅背上。 「明德,你喜歡她嗎?」 「是嗎,我對那種類型沒什麼感覺。」 話說回來,這是什麼野榜啊,為什麼我喜歡的人不是第一名啊。 「聽說吳柑橘的fb甚至只有她爸這唯一的男性聯絡人耶,啊,好想知道她以前的事啊,可惜根本沒人可以加到她的fb好友。」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會有我吧,而且這謠言可以輕而易舉的戳破。 因為她的生物父親已經死了。 「啊?為什麼第一名不是陳鳶儀啊?」 問的好,我也想知道。 「因為她有點神聖莊嚴而不可侵犯了吧,站在她面前和她交談的時候,會感到惶恐不安,害怕自己有不檢點的地方,說真的,和她交談太有壓力了,都不敢想像和她交往會是什麼樣子,恐怕連告白都得先想一想自己是不是配不配的上她吧。」 「什麼驚懼光環,所以才屈居於第二名啊?」 「那是高貴的優雅氣質。」 我明白大家的想法,妹妹那樣清純可人的美少女確實比端莊文雅的陳鳶儀容易交談,而且告白的成功機率感覺也大了很多。 在這時,教室的門被推了開來,走入其中的少女正是她。 如瀑布般灑落的亞麻色長髮,端莊典雅的氣質,明亮清澈的眼眸,猶如萬花中的女王般高不可攀,出塵脫俗的氣質就像天仙一般。 她正是我喜歡的人。 一見到她走入門扉,還在討論她的男同學們便轉換了話題,在別人的面前討論別人確實很不禮貌。 我知道,不管是誰見到她,就會反思起自己的行為舉止是不是有什麼不檢點的地方。 她就是那麼具有魅力的女孩子。 「各位同學,早安啊。」露出傾城脫俗的笑容,她向教室內同學們打聲招呼。 「陳同學早安!」「今天天氣很好呢!」 許多女同學們紛紛回應她,可見她受歡迎的程度。 作為普通的同學,我只是遠遠地望著她,將我心中澎湃的愛意藏了起來。 平靜的學習課程很快過去,到了下午四點,放學的鐘聲敲響,接下來是社團時間。 每天,我都引頸期盼著這個日子。 畢竟,我和自己喜歡的人同一個社團,相比於人多紛雜的教室,在只有五六個人的社團教室裡,我們之間的距離顯得更近了。 踏著期待的步伐來到社團教室內,兩張併起來的方桌周圍坐著稀疏的幾位學生。 「殷同學,下午好。」 「今天大家都沒有缺席呢。」 「那麼在社團簽到單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吧。」 她取出單子放在桌面上,幾名同學們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很快的就輪到了我。 社團欄目一欄寫著「哲學研究社」,沒錯,這就是我們的社團。 普通的社團都是什麼桌遊社、樂器社或球類運動社吧,但是陳同學她喜歡哲學,所以創辦了哲學研究社,宗旨就是聊西方哲學,不管是什麼哲學都可以,甚至分析哲學也可以。 正常來說,她參加的社團應該會引來不少人想一起參加的,但是一般人不會怎麼了解哲學吧,而且入社的門檻還挺高的,需要看過一本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這個門檻就將不少人阻隔在外了。 就連當初的我也不例外。 不過愛情就是與困難搏鬥的最強驅動力,我確實因為喜歡她而去把純粹理性批判讀完了,所以才可以加入這間社團。 簽完名後,我把簽到單交給了她。 陳同學隨後看向我們:「今天想聊什麼呢?你們最近有什麼有趣的想法嗎?」 「我的化學最近考的不太好,回家的時候我母親說要扣掉我好多零用錢呢。」 一個男同學開口說著,他有著顯眼的淺棕色短髮,口吻隨興愜意。 我知道他的名字是郭玉樹。 「那麼今天來聊聊科學的可靠性吧,這個問題也和純粹理性批判有關係呢。」 她換上說故事的口吻開始說著:「你們聽說過『火雞的科學』這個故事嗎?」 想在她面前表現的我立刻搶答:「我知道!這個故事是這樣的,農場裡有群火雞,農場主每天中午十一點來餵食。火雞中有位科學家觀察了近一年無例外後宣布發現了宇宙一個偉大定律:『每天上午十一點,會有食物降臨。』感恩節早晨,它向火雞們公布了這個定律,但這天上午十一點食物沒有降臨,農場主將它們捉去殺掉,把它們變成了食物。」 「你說的沒錯。」她笑著回應我,見到她對我微笑,我心中的匱乏好像被什麼填滿了一樣,浮現出甜美的幸福感。 「這個故事讓我想到了黑天鵝效應,在抵達澳洲之前,人們認為天鵝都是白的,但是在澳洲出現了黑天鵝,顛覆了大家的想法。」除我之外,又有一名女同學回答。 「妳說的也很好。」 她頓了頓,對我們的話語進行總結。 「其實這兩個問題都和休謨問題有所關聯,休謨說,我們看到太陽曬,石頭變紅變熱,其實不存在因果關係,人類能知道的,只有事件發生的時間先後順序,不能把握因果性……」 聽著她的話語,我不由得聯想起來。 說不定,妹妹也是這樣,她握住我的手,而她的臉龐發紅,這兩件事其實並沒有因果關係,人類只能把握時間連續性關係,也就是說,她不是喜歡我所以才因為握手而使得臉龐發紅的,而是另有原因,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胡思亂想著的度過了社團時光。 「雖然休謨問題確實存在,也不意味著當前的科學和物理就是沒用的哦,還是要好好的認真學習上課。」 她以輕柔的聲音叮嚀我們。 一小時的社團活動很快結束,除了我以外的學生們陸續離開了社團教室,而我則為了能夠和她共享兩人空間而拖拖拉拉的放慢了離去的步伐。 很快的,就連她也收拾完畢,打算關上社團教室的門回家,我於是跟著她的步伐離開,和她一同來到走廊上。 我意識到眼下是絕佳的聊天好時機,只要多多聊天,想必能增加她對我的印象吧。 於是我想了一個問題,開口詢問她。 「陳同學為什麼喜歡哲學呢?」 這也是我一直好奇的一個問題。 「很少有人會談哲學吧?不僅考試用不到,日常生活和長大之後工作也用不到。」 聽見我的問題,她微仰著單指點著下顎。 「我為什麼喜歡哲學嗎?有很多原因呢……」 「不過最重要的是,我想當一個始終如一的人吧。」 「始終如一?」我疑惑。 「是的,不管是遇到什麼事情,都能夠在心中維持一個合理的標準。」 「正常人的思維方式很不嚴謹呢,經常會雙重標準,這是普通人的習慣,我不喜歡,所以我才學習哲學。」 「哲學就是學習哲學家的世界觀、生活方式和倫理姿態。」 她回應我,我為這個答案感到訝異,畢竟我未曾料想過這樣地回應。 「正常人經常雙重標準嗎?」我困惑出聲。 「當然,我可以舉一個例子。」 「你應該知道俄烏戰爭和巴勒斯坦局勢吧?」 「其實俄烏戰爭的局勢裡,烏克蘭對位的應該是巴勒斯坦,俄國才是對位以色列呢,當然,這只是我依照事情的性質做的分類而已,我也沒有認為支持哪一方就應該支持另一方的想法。」 我明白地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說,能夠和她聊上天已經是我的勝利了。 步行返回自己所住的公寓前,我搭乘電梯來到三樓,這座公寓每戶有四房一廳和一間廚房,正好夠我們一家四口居住,只是這時候,我的媽媽們正在國外出差,只剩下我和妹妹在家裡。 推開門扉,我卻沒看到妹妹的身影,按理來說她現在應該在看電視。 「柑橘……妳怎麼了嗎?」 「哥哥……我感覺好冷啊……」 我聽見她有氣無力的嚶嚀,心中不免也緊張了起來,趕緊向她的房間跑去。 在乾淨的床鋪上,她纖柔的身軀裹著一個被單,臉龐微紅發燙著。 我一看就知道糟糕,她這幅模樣顯然是生病了,極有可能是發燒。 我連忙從抽屜中取出耳溫槍測量她的耳溫,一看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 「柑橘……妳發燒了,要我帶妳去看醫生嗎?」 第 2 節 「好像……今天學校食堂的冷氣開太強了,我有點著涼,對不起……哥哥。」 「不用道歉,身體不好又不是妳的錯,下次要是有很強的冷氣就躲得遠遠的吧。」 「我是想為昨天的事道歉……哥哥,昨天黏著你這麼近,會不會把病毒傳給你吧?」 「不會有事的,我是笨蛋,一定不會感冒的。」 我以話語讓她安心,只是感冒發燒的話,這樣的事在國中的時候我已經處理過很多次了,只要吃點退燒藥,多喝水然後請一天病假就可以恢復良好了。 「安心休息吧,我去拿退燒藥過來。」 家裡只剩下我和妹妹兩個人,妹妹發燒自然就必須由我來照顧她了。 我來到客廳的置物櫃想取出退燒藥,打開藥品的包裝後,我才發現原來上次已經吃完了。 「哎呀,怎麼忘記了這件事!」 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只得先倒一杯熱水給妹妹。 「退燒藥用完了,我下樓去附近的藥局買新的哦。」 她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說完後,我便小跑著的離開了家裡。 來到樓下,我向住家附近的藥局跑去,走進店家,我向店員表達了我需要退燒藥的訴求。 就在這時,店內的另一名顧客也來結帳了。 這名顧客赫然是陳鳶儀。 「陳同學也來買藥嗎?」 「殷同學是來買退燒藥的嗎?身體沒事吧?是生病了嗎?」她向我詢問,顯然她聽到了我和店員的談話。 「退燒藥上次用完了,今天想補充一點,避免需要的時候沒有了。」 我沒有說自己有妹妹的這件事,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 「這樣啊,做了充足的準備的話,遇到困難也就能輕鬆解決了呢。」 在結帳後,她笑著和我告別,我也得到了自己的退燒藥,連忙趕回家裡。 不過在藥局內的時候,我也無意間看見了她所購買的藥品的名字。 那是對乙酰氨基酚,我上網搜了一下,這似乎是個感冒藥。 「她感冒了嗎?」 我先是想到關心她,但回想了一下她的樣子,似乎也沒有嚴重的感冒症狀,說話也沒有鼻音。 「不重要,現在幫助妹妹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想到這裡,我一路狂奔的返回了家裡。 推開妹妹房間的門扉,我端著熱水和退燒藥進入其中。 「退燒藥買回來了,這裡還有溫水,快趁熱喝下去吧。」 「藥會苦嗎?我怕苦。」 「也許吧,但是不吃藥身體更難過,長痛不如短痛,趕快喝吧。」 「有沒有什麼痛苦都不用承受的選擇?」 「沒有。」 眼見她遲遲不肯喝下,我想了一個方法鼓勵她:「如果妳乖乖吃藥,我就答應妳一件事,怎麼樣?」 「什麼事都可以嗎?」 「呃,比較簡單的事吧,不可以太複雜或困難。」 一聽到我許諾,妹妹的眼眸煥發神采,她坐起身來,拿起感冒藥和溫水,囫圇吞棗似的一口完全吞下。 「喝的這麼急嗎?沒事吧?」 「只要喝的夠快,就不會苦了!」 她比出勝利手勢。 即使生病了也真是淘氣又可愛啊。 躺回床上她又開口:「哥哥,完成你的承諾吧,我想吃你煮的蛋炒飯。」 「好好好,作為病人好好休息吧,有什麼需要的事再告訴我。」 「哥哥最棒了,願意這樣子照顧我。」 「畢竟我們是兄妹嘛,當然要互相幫助了。」 我將杯子拿到廚房收拾,隨後從電飯鍋裡挖出一杓白米,再從冰箱內取出蔥、醬油和雞蛋,準備好材料後,便開始製作蛋炒飯,大火熱炒幾分鐘,香氣四溢的蛋炒飯便完成了。 還沒放到盤子上,妹妹的輕呼聲就傳了過來, 「做好了吧,真香啊,香氣在我的房間內都能聞的到了。」 我端著一碗蛋炒飯走進她的房間內,放在了她的書桌上。 「現在吃嗎?」 「現在還不想吃。」 「那麼下次還是想吃的時候再叫我煮吧,不然會冷掉的哦。」 我叮嚀一聲。 「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好像沒有什麼想要的了……好遺憾啊。」 「為什麼遺憾?」 「因為我喜歡哥哥為我服務的感覺,喜歡哥哥繞著我轉的樣子。」 坐在床頭陪伴她的我哭笑不得。 「沒事的話我要回房間寫作業囉。」 「等等……哥哥,我還有一件事想說。」 從她嘴裡吐出來的是我從未料想到的話語,她那濕潤的眼眸凝視著我,臉頰也許是因為發燒而有些泛紅。 「哥哥……你知道我今天被別人告白了嗎?」 「嗯,我有看到那一幕哦,妹妹能夠被大家喜愛還真是開心啊。」 「只有這樣的想法而已嗎?」 她的聲音中有著些許失望。 「嗯……?妹夫很重要,會嚴重影響家庭和諧程度的,為了不讓妳被壞人拐走,我會嚴格把關!」 「真是的,不是這種感覺啦。」 她似乎受到了沉重的打擊,好像要暈了過去。 「算了,沒有其他事了,讓我一個人好好休息吧。」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事可以叫我。」 妹妹也沒有呼喚我做其他事,時間流逝,直到晚上準備睡覺時,我悄悄的打開了她的房門,看向她的房間內,裡面傳了輕緩的呼吸聲,她似乎進入了安寧的夢鄉。 我原以為今天能夠平靜順遂的結束。 只是出乎我意料的事發生了。 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安詳睡覺的我忽然察覺到被單被掀開來。 我的生理時鐘告訴我現在還不是起床的時間,於是我翻過身來想拉起棉被繼續睡覺。 只是還沒翻好身,一個柔軟的身體就竄進了我的被窩中,我伸出的手胡亂一抓,抓到了一團柔軟綿密的物體。 「啊……!」 她的嬌呼聲,頓時讓我驚醒過來,我意識到妹妹居然在這個深夜擠進了我的床內。 「幹嘛不睡妳的床,跑來和我擠在一起啊?」 我下意識地驚恐地喊著。 「我怕黑啦……黑漆漆的又睡不著,好恐怖。」 「以前都沒有一個人在凌晨四點醒來過,夜晚真是好可怕哦……!越是想越覺得身旁的每個角落裡都藏著各式各樣的恐怖東西好像要吃掉我……!」 「不會的,沒有人要吃妳,人肉鹹鹹不好吃啦。」 「哥哥就只會說風涼話,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可怕!」 「那也沒有必要擠到我的床上來吧?而且妳的感冒好了嗎?」 「已經退燒了,而且哥哥是笨蛋不會感冒的。」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睡在一起啊!給我回去啊!」 我使勁的想把她推開,她卻死皮賴臉的抗拒著,甚至反駁哦。 「明明小時候都一起洗過澡,為什麼現在才害羞啊。」 「現在也不是小時候了!難道小時候吃奶嘴現在也要吃奶嘴嗎!」 「我不管啦,我就是害怕黑暗,我才不要回去自己的房間裡呢。」 仔細一想,她從小時候就喜歡和我擠在同一個地方。 我和她爭搶著棉被,她依然死命的往我的身上擠過來。 就在這時,我忽然間冒出冷汗,我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起床時青春期男性都會的那種反應。 再這麼繼續下去會變得非常不妙。 不管是我的身體狀況還是被她發現後我會尷尬的想死的心理狀況都危急萬分。 「走開走開!立刻給我離開!」 我悲鳴出聲,使勁的想推開她。 「你陪我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我試圖把她推開,結果這時候她居然放棄了抵抗,我用力的把她推下了床,結果推出去的力量帶著我順勢也一起滾下了床鋪。 我先是感受到一陣失重感,隨後則是壓到了妹妹的身上。 「妳沒事吧!?」 慌張的我想立刻爬起來避免壓傷到她,我伸手摸黑按在地面上,卻胡亂的觸摸到了她的身體,我又忍不住汗水直流。 四處摸黑,好不容易真的摸到了地板想要支撐起身體的時候,她卻用手牢牢地抱住了我。 我們的身體緊黏在一起,能夠感受到彼此間的溫度和柔軟,這太過不妙的距離讓我使勁弓起下半身避免碰到她。 「哥哥……不要走……!」她嚶嚀的呼喊著,並緊抓住我不放。 「哥哥,我就不行嗎?不能當你的愛人嗎?」 她的話語讓我的腦袋停擺數秒,過了片刻,我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麼。 「妳當然是我最親愛的妹妹,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 我告訴她這一點。 「我不想只當妹妹而已……!」 「我知道你很喜歡她,也知道她是個才貌雙全的女孩,但是我也覺得自己不會遜色於那個傢伙的!哥哥,就不能和我在一起嗎?」 「我們可是宿命的一對,生下來就注定結合的一對!」 「現在已經不流行指腹為婚了啦……!」 她像是心理防線潰堤一樣的把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雖然房間已經是一片漆黑,但是我可以料想到她的臉龐肯定是滿臉通紅。 「妳怎麼……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啊?不能像妳和大家面前時表現的那樣保守的模樣對待我嗎?」 「為了能讓自己說出這些話,我已經把未來十年的勇氣都借過來了,在現在這個絕佳的時刻,我要是錯過這一刻的話,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被她如此直接的告白,哪怕是再笨拙的人也會意識到她的心意吧。 但是我喜歡的人不是她,而且我覺得,如此完美的她一定能配上比我還要好的人,我只是仗著從小和她一起生活的優勢,以及我們這個家庭沒有父親的特殊之處,才讓她依戀上我而已,這樣的我根本不能答應她的示好。 在我還在猶豫而思索間,我的唇尖忽然感受到一陣柔密濕嫩的感覺。 我意識到,這是她的唇,而她還不肯善罷干休,她接著鼓起勇氣,像是麻雀啄米似的在我臉上亂親了起來,最後還使出了殺手鐧,使勁地用身體黏在我身上,想讓我感受到她的一切,不管是纖柔的手掌還是飽滿的胸口。 在她的襲擊之下,我感受到理性的防線快要潰堤。 「快……停下來啊……」 在我還沒說完的時候,她又用嘴堵住了我的嘴。 「哥哥……能和我一起做壞壞的事嗎?」 她那充滿魅惑的聲音像是能勾引起每個人心中的惡魔。 「這也是完成媽媽她們的心願哦。」 「如果要當一個完美的哥哥,也要聽從媽媽的話吧?」 她使出了最後一招,親情勒索。 兩位媽媽都希望我和她能夠結成連理,生下她們的後代。 如果我想當一個孝順的孩子,肯定要完成她們的期望吧。 她上前與我相吻,伸出舌頭進入我的嘴中像是在誘導我似的舔弄著,我其實也沒有經驗,胡亂地附和著她。 「快點吧,我已經傾盡全力了。」 「來做那種,可以讓媽媽們高興的事吧……?」 讓她說出這種話的我還真是不稱職的哥哥吧。 我於是伸手想去解開她的衣物。 但是在這時,我想起了她的容顏,那個我喜歡的少女的容顏,是如此的自信昂揚,無拘無束,不被任何事物所局限和控制的姿態。 我不禁自問,屈從於親情和慾望真的好嗎?我能夠真的獲得幸福嗎? 答案是否定的,我想和她一樣自在。 因為人生只有一次,我想做出不會後悔的選擇。 就算失敗,我也得先嘗試過。 「對不起,我果然還是沒辦法……」 我依然無法邁出那最後的一步。 她聽見這句話時似乎愣住了。 趁著這個時候我一記翻滾從她的懷抱中脫手而出,靈巧無比的像是躲過獵豹狩獵的兔子一般。 「妹妹,妳是個很好的女孩,但是我現在還是沒辦法……」 「也許等之後關係培育的更好再說吧。」 我迴轉的拒絕她。 「我們還能怎麼培育關係啊?都已經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了。」 她像是有些傷心,又是有些遺憾。 即使做到了這個份上,我依然無法接受她,我也頗為愧疚。 我打開房間內的燈光,光芒照亮後,妹妹的衣衫有些凌亂。 我伸出手來拉起了她。 「既然怕黑的話,妳就睡床上吧,我睡地板就可以了。」 我去她的房間,為她來拿棉被,放在我的床上後從她的懷中拿回了我的棉被,並將其鋪在地面上準備入睡。 燈光再次關閉,我總算可以安然入眠。 在我躺下時,我好像聽見了一句話。 「我還是會繼續等待你的,我親愛的哥哥。」 今日照常去上學,鄰桌的女同學江彩慧便問我。 「殷同學,你的黑眼圈怎麼這麼重啊?」 因為昨晚妹妹的關係,導致我一整天都沒睡好,精神不濟。 「昨晚蚊子咬我,導致我沒睡好。」 我隨便扯了個藉口,打起了哈欠。 蚊子吸血,妹妹也吸取了我的精力,這兩個生物在某個層面上說不定有些類似。 時間很快來到了班會課。 「今天要決定戲劇的各種項目哦,之前討論的結果是改編以前的知名作品,大家有什麼意見嗎?」 我的鄰桌女同學站上講台,作為班長的她也是班會的主席。 「動物農莊!」「茶花女!」「簡愛!」 許多同學們紛紛提出了意見。 「這種時候,當然要羅密歐與茱麗葉了啊!既浪漫又符合青春!」 「哦……很不錯的提議啊!」「心馳神往了!那麼誰當男主角和女主角呢?」 如此重要的問題,自然引發台下討論連連。 戲劇的女主角,通常是美麗與智慧兼具同時又具有非凡勇氣的人吧。 如果要從我選最適合女主角的人的話,那想必是陳鳶儀吧。 「我覺得陳鳶儀同學很適合擔任女主角。」一名男同學舉手高喊出聲,同時奮力的揮舞著左右手想讓自己變得更顯眼。 「我也覺得陳鳶儀同學很適合。」 我立刻跟著喊出支持的話語。 我和他的話語似乎起了領頭效應,大家思考片刻,也都贊成像她那樣優雅美麗的少女擔任女主角。 「陳同學,妳願意當女主角嗎?」 作為主席的班長問道。 「我很樂意。」 她立刻笑著接下了話語,那毫不怯場,那落落大方的模樣也是我喜歡她的原因。 「那麼接下來就要決定男主角了吧,我……毛遂自薦!讓我當男主角!」 最早提議出聲的那名男同學立刻喊出聲。 如此激進的攻勢讓教室內的大家都意識到了這背後的利益,如果成為男主角,就能和這位校花展開對手戲,說不定就能拉近彼此間的關係。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 搞不好能以排練為由加到陳鳶儀的LINE,根據以前追求她的失敗者的情報,她的LINE非常難加,但這是打好關係的第一步,只要加上去,說不定就能夠邀她出來吃飯了。 「吳同學你不行啦。」「你太過運動系了,不適合演羅密歐那種美男子。」「同學,你的計劃太顯眼了好嗎。」「俊男配美女,人家郎才女貌輪的到你這個妖怪來反對嗎?」 教室內的風向瞬間壓過來,那名提議的健壯男同學頓時哀嘆出聲。 看來他和男主角無緣了。 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知道他也喜歡她,也猜到了他會提議讓自己當男主角,正是因為如此我也知道他估計是會失敗的。 誰讓他太過平凡了呢,唉,我也是一樣太過普通了。 如果換成我去提議多半也是同樣的下場吧,只是理由會變成「你太路人系了,完全沒有男主角的存在感啊。」 可惡,路人女主都有培育法,路人男主就等死了嗎? 「那麼對於誰當男主角,大家有什麼意見嗎?」 「如果要想誰能演好羅密歐的話,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郭玉樹!」 有一名男同學喊道。 學生們將目光移到了他身上,那是一個英俊溫和的少年,他有著淡雅的白髮,帥氣的五官,談吐溫和,不疾不徐,就像紳士一樣,而且重點家裡還有很多錢,經常買飲料送給身旁同學。 但對我而言,他和我還有一層深厚的關係。 他是我的異母兄弟,我的母親正是和他的父親借精生下了我,儘管他不知道這一點。 想到這裡,我就想惋惜,我好像只繼承了談吐溫和,帥氣的部分就繼承的一般般,不過我的身體倒是很好,從小幾乎沒有生過病。 就在這時,班長唐突想到:「欸,等等,男女主角的會不會太早了啊,現在連劇本內容和怎麼改編都還沒決定呢,所以也不知道有什麼角色可以分配了,那麼有同學願意擔任編劇嗎?」 在幾番推薦後,一位同學自告奮勇拿下了編劇的位置,她表示會在一周內完成改編,給出需要的人物。 在這議程結束後,接下來討論的是其他議程,有同學提出應該讓學校午餐可以由學生APP公投決定,還有人提出社團活動費應該增加,結束議程後,也到了下課時間,學生們收拾書包準備前往社團活動或回家。 在收拾行李的過程中,如鄰家少女般可愛的班長也回到了我的身旁。 「殷同學會想出演什麼戲劇角色呢?」 「我想當背景板大樹。」 既能夠淨化二氧化碳,生長過程也不消耗太多資源,就連死掉也可以當柴燒,樹木真是完美符合現代價值觀啊,而且最重要的還是一點都不起眼,還不用記憶台詞,很適合節能的我。 「哈哈,好沒夢想啊,很適合你哦。」 「謝謝,人貴有自知之明。」 「討厭,你也太消極了吧,凡事還是多投入一點情感比較好哦。」 我回應完後,便揮手告別了她,向社團辦公室走去。 班長說的話語迴盪在我心中。 她說的話有道理。 我卻認為,投入情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在某件事上投入的情感越多,越是渴望投入的情感會得到相應的回報,難不成還有少投入卻不指望回報的情況存在嗎?我想人們都是希望努力會有回報的吧,但是,世界上投入可沒有回報的事可是太多了,所以我才感覺疲憊,懶的投入太多心力。 雖說如此,仍有一件事我正無比的想投入心力,即使我再怎麼樣壓抑自己的情緒也無法抑制那股衝動。 那件事便是喜歡的情緒。 在我見到她之前,我從未想過我會因為一件事如此焦灼難耐,更沒有想過自己會去參加社團,這種彷彿靈魂被掐住的感覺讓我窒息難受,卻又無比享受這種渴望而不可得的狀態。 胡亂思考間,我便來到了社團辦公室內。 放下書包坐在位置上,今天我仰望著她清新動麗的側臉,聆聽她講起有關於哲學的理論。 「我們上次提到了休謨問題,康德正是為了解決休謨問題而寫出了純粹理性批判,其中最重要的概念是物自體,既然看過這本書,那麼有人知道其中的涵義嗎?」 我立刻回答。 「康德說,我們的感官只能知道物體反饋的表象,不能知道物體真實的面貌,他把後者叫做物自體,比方說,我們嘗到蘋果是甜的,是舌頭給我們的反饋,我們看到蘋果是紅的,是眼睛給我們的反饋,如果我是色盲的人,那麼我就無法理解蘋果是紅的,而給予我們這些反饋的蘋果自身永遠無法被了解,因為不管是在正常人看到是紅的,還是色盲人看到是黑的,都是表象。」 「同時,我們也永遠無法將蘋果這個存在完整的描述出來,我們有眼睛、舌頭,所以可以知道蘋果是紅的、甜的,而蝙蝠有超聲波、海豚有電感應,假使人類獲得這種感官又會有新的感受,感受的方式無法窮盡,因此蘋果這個存在可以形容的後綴也無法窮盡。」 第 3 節 「非常好地解釋,康德認為正是因為存在物自體,我們才會需要道德。如果我們能夠知道物自體,也就會像上帝一樣知道了世界的一切秘密和因果關係,那麼我們勢必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所以正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我們才有了自由,有了道德。」 「康德的道德建立在假言命令和定言命令上,定言命令指的是我們需要將一件事放到普遍性上思考,如果每個人都做這樣的事,會有什麼後果。」 她說的每一個句子,每一個字,我都全神貫注的去記憶、去思考、去感受,想將這見到的每一刻都永遠牢記於自己的心中。 很快到了討論的時間,我於是提問出聲。 「在哲學中……是怎麼解釋『喜歡』這種情緒的呢?」 她靈動的微仰著頭。 「喜歡……我可以把你提的這個情感理解成愛嗎?」 愛,是的,我想如此珍貴的單詞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了。 我用力的點點頭。 她以優雅的聲音輕喃著 「愛是突如其來的,出乎意料的事件,也許我們會在下一個轉角遇上喜愛的人,又或者永遠不會出現,這是無法預料的,所以我們會跌入愛河,是因為愛這個偶然的因素撞上了我們。」 「愛是本體的、特殊的,我們因愛而愛而不需其他理由支撐,也無法用語言描述為何而愛,愛讓我們察覺,我們並不如想像中完美,愛打破了我們的完滿自戀,讓我們知道構成我們生命的要素存在於他人的身上。」 「愛是一種偶然性,我們突如其來的愛上他人,但是在其發生後,我們又會聲稱『未來的生命將永遠圍繞著所愛之人旋轉』而將其轉化為一種必然性,愛回溯性的創造了它自己存在的原因,因此愛就是一種辯證運動,它竭盡全力的將偶然發生的事變成必然發生的真理。」 「唯有愛的情感才具有如此的穿透力,能讓整個世界翻天地覆。」 「這是我認為最完美的愛的涵義。」 她條理有序的表達。 「很難吧,世界上很少有這樣熾熱的愛。」 我努力辨認她話語中的每一段詞句。 「正是因為罕見,所以才珍貴,世人的愛更多只是利益交換而已。」 「殷同學,你有喜歡的人嗎?為什麼想問這個問題呢?」 被唐突一問的我愣在了原地,心臟怦怦的跳動著,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腦袋陷入了一片空白。 「……」 見到我愣住了模樣,她的眉宇浮現歉意:「問出這麼私密的事,好像太失禮了呢。」 在她提問的那一瞬間,我的思維變得無與倫比的發散。 我有想借坡下驢,趁勢把我喜歡她這件事說出來的想法,只是這股衝動未必能帶來良好的結局吧。 我有想隱晦的表達自己有喜歡的人,想和她閒聊喜歡的人的事,隱晦的說我喜歡的人正是她。 我有想直白的表示自己有喜歡的人,但是我又怕她誤會反而使得我喪失了更進一步的機會。 我有笑著隨意回答,想開點幽默的玩笑增進情感的打算。 我還有許多設想了又覺得不夠恰當地回答,如此駁雜的選項交錯在我的思緒中,再加上最重要的吃驚的情緒,我的大腦會少有的當機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會……我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回神後,我立刻回應,乾笑著應付了過去。 不管怎麼說,現在告白還是太過魯莽了吧,只會讓人覺得奇怪。 「珍愛你心中關於愛的情感,也許它能讓你的世界徹頭徹尾的改變。」 聽著這句話,我走出了社團辦公室。 我的腦袋裡縈繞著她的話語聲,所謂餘音繞樑正是這種感覺吧。 她談話時的語氣,嘴唇微微的顫動和手指輕撫著髮絲的動作都被我牢記於心 當然最重要的,還有話語的內容,那些卓越的思考值得我一再回味。 「珍重我心中關於愛的情感嗎……?」 我惆悵又茫然的呆站於地。 這個目標太過遠大了,像我這樣的普通人應該到處是吧,而能夠和我夢想中一樣抱得美人歸的人肯定是少之又少吧,因為像她那樣才貌出眾的少女並不多,這是一個很簡單的供給與需求關係。 在我又再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又注意到了一件事。 陳鳶儀她離開辦公室後並沒有走向校門口,我扭頭看向她,她正轉身向其他方向走去。 「她要去哪裡?做什麼?」 我感到有些好奇,不禁想知道她要去哪裡,要去做什麼。 跟隨著她,我來到了一處沒人使用的空教室旁。 一名戰戰兢兢的男同學在教室內等候著。 她走入教室內,用桌椅間隔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而我則在門外偷聽。 「那個……陳同學……!」 男同學正想開口說話,陳鳶儀卻已經單刀直入地回應。 「就是你在我的置物櫃裡放信的嗎?你應該是想來告白的吧,但是我的答案是拒絕,我會來這裡,只是因為出於最基本的禮貌而已,如果還有其他人有類似的意圖,可以直接告訴他們可以放棄了,以便節省我日後的時間。」 「啊……!?唉……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因為在高中談戀愛沒有價值。」 「啊……?」 不光是他,就連偷聽的我也因為這回答而震驚萬分。 「為什麼……?」 「你試著深入思考一下呢?愛的這個情緒是為了什麼?」 我立刻在心中呢喃答案:「自然是為了結婚相伴。」 「結婚吧……?」 「你回答的沒錯。」她點頭回應:「可是據我了解,大多數學生戀愛都維持不久,這樣的戀愛只是隨意的玩玩而已,我不需要這樣的戀愛,如果只是玩玩,吃虧的不是我嗎?」 「我絕不是隨意玩玩而已……!」 在那名同學說出口時,我也在心中吶喊著。 「即使如此你也不會是我覺得合適的對象。」 「既然戀愛是為了結婚,為了組建家庭共同體,你試著深入思考一下吧?什麼才是組建家庭的最重要的要素。」 「……」 不光是他,連我也開始思考。 婚姻是家庭共同體,也就是彼此之間財產共有的關係,既然如此,條件像她一樣那麼好的人自然會去尋找條件同樣好的人結婚吧。 我想也就是有錢人吧。 「我不知道……是情感美滿嗎?」 但是那位同學猜不出來。 「有句話叫做貧賤夫妻百事哀,只要有錢,哪有情感不美滿的呢?」 「陳同學,妳的意思是金錢才是婚姻關係中最重要的嗎?」 這位同學不免絕望。 「當然,這就是婚姻的目的,製造出可以繼承雙方財產的孩子,將孩子培養成可以鞏固自己優勢地位的存在,並將自己的財產和血脈永遠傳承下去,這就是我用理性推斷出來的婚姻全貌。」 「我想說到這裡就可以了……」 聽到這句話,我連忙跑開來,避免撞上離開這裡的她。 跑出教室一路躲到樓梯口邊緣,我找了一個角落藏起來,很快的,她就提著書包從我的身旁走過,下樓準備離開教室,隨後出現的則是垂頭喪氣的同學。 我跟著他一起下樓。 「她的擇偶標準對我來說太高了,像她那樣條件優良的人,一定是希望能夠嫁到億萬富翁的豪門裡的吧。」 「而且沒有一點愛的要素,完全只是單純的利益導向而已。」 真正的愛如此難以達成,就連知曉愛含意的她也不例外嗎?還是說知曉了真正的愛的她已經全然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著愛了?只存在於利益交換而已? 我心想著。 要是我有錢就好了。 我忽然想起,我的那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他的家庭是有錢人,雖然我也沒有資格繼承他家的財產,但是我還是會心想,要是我們交換一下家庭就好了。 回到家裡後,知曉她的擇偶標準後,喪失動力的我躺在沙發上,像脫水之後垂死的蚯蚓,醜陋的可笑,也像是浸了水的木材,發霉之後變得完全燒不起來。 現在我只能慶幸自己沒突然告白,如果告白了肯定會被拒絕,接下來就連待在她身邊都會尷尬的不行,勢必會要退社吧。 能夠壓抑住衝動果然是好的,我太棒了。 雖然給自己打氣了,但是一想到目標如此艱難我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發懶。 「哥哥……?今天怎麼沒什麼精神啊?」 妹妹走出房門迎接我,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我,她觀察出聲。 「嗯……今天心情不太好,有點鬱悶。」 「那……今天晚餐換成我煮怎麼樣啊?」 平時都是我煮晚餐,或者是去樓下的商店買。 今天換個口味也不錯,還能偷懶。 「好,麻煩妳了。」 於是妹妹興高采烈地跑去了廚房裡,我躺在沙發上發呆,隨後傳來冰箱打開的聲音,還有麻婆豆腐的香氣。 「好想變得有錢啊……」我隨口呢喃著。 要是有錢的話她就會願意嫁給我了吧。 雖然用錢買來的東西隨時可以被更多錢買走。 但是青春這種東西長遠看來必然會貶值,很難想像其他人有動機和意願在我買到手後還會出更高價錢吧,所以說長遠貶值的商品向來是造不如買,買不如租,租不如借。 而且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不管有多短,我的心願就滿足了。 這讓我想到無聊的文藝片裡女主角總是會說,雖然你有我的人但是你不會有我的心。 但是她都說過了,婚姻的目的就在於財產結合和生育後代,只要做到了這一點,心什麼根本沒人在意吧,也不會有神在人死後評價審判,說「你強迫她違心結婚扣十分」和「妳心中依然愛他加十分」,學哲學的人都知道說這種話只是為了自我安慰而已,在精神分析裡叫和自己心中的大它者說話維持自戀完滿。 「八字都還沒一撇就開始想這些東西了。」 我感嘆出聲,終止了胡思亂想。 妹妹很快做好餐點,將熱騰騰的晚餐放上餐桌。 我便和她對坐著,一起享用晚餐。 也許是因為想破了頭,我突如其來地開口出聲。 「如果有億萬富翁想要娶妳,妳會嫁給他嗎?」 「不會,我永遠只喜歡哥哥一個人。」 「是嗎?」 「哥哥可以和我結婚,我們兩個人一起奮鬥,一定可以變得超級有錢的!」 她捲起袖子擺出勤奮的手勢,纖細的手臂白皙稚嫩。 「那不太好吧,我這麼慵懶,一定會讓妳累壞的,付出和回報會分配不均的。」 我自嘲一聲。 而且就算靠著這樣變得有錢,我也不會高興的。 畢竟我想有錢的目的在於結婚,可是都已經一起努力了,怎麼能拋下已經結婚的另一半呢。 康德的定言命令說需要把問題放到普遍性上來思考,如果每個人都想要偷懶,指望從另一半身上賺取更多財富,那麼就沒有人想結婚了吧,所以這是違反定言命令的。 不過話說回來真的要是一起奮鬥成功了,結果另外一半意外去世了,對男性來說似乎也不是壞事,所以又有一句話叫做升官發財死老婆。 「唉,哪怕想這麼多,我還是沒有想到變成有錢人的方式。」 眼下想要變得有錢也只有認真讀書了。 先不提靠讀書成為億萬富翁的難度,如果真的成為了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吧,到那時候她說不定已經嫁給別人了。 「怎麼想……都沒希望啊……?」 我的喃喃自語讓妹妹聽見了。 「什麼事啊?」 「我想成為戲劇節目男主角的事……?」 說出口時,我才感到錯愕。 原來我的潛意識一直惦記著這件事, 佛洛伊德說,人的口誤非常重要,那是人類壓抑的潛意識突破到表面之上。 真理在誤認中抵達他自身。 「那不是很好嗎?哥哥,加油,你一定可以成為全場的焦點!」 「太困難了,因為哥哥我是一個毫無特色,隨處可見的人……而且大家都已經決定好誰當男主角了。」 我嘆息出聲。 「是誰啊……居然敢搶走哥哥你的位置!」 妹妹表現出義憤的模樣。 「是郭玉樹。」 她愣了一下。 「是哥哥的異母兄弟對吧?我記得他們家很有錢呢,在高價地段有一座巨大的豪宅。」 「是這樣沒錯。」 「哥哥不要灰心嘛,對我來說,你才是獨一無二的哦,遠比他重要許多。」 「謝謝妳的加油打氣。」 「對了,提到這個,哥哥,我想給你一個禮物。」 她忽然起身,踩著興高采烈的小碎步來到了自己放書包的沙發前。 她從自己的書包內取出一個嶄新包裝的盒子,然後遞給了我,我仔細的觀看著,驚訝地呢喃出聲。 「這是……美國大企業新出的手機吧?要價好幾萬呢,妳是怎麼買到的啊?」 「秘密……!但是我想將這個禮物送給哥哥。」 「這麼貴重的禮物……還是你留著吧!」 我驚訝萬分,如果是妹妹用打工存的錢偷偷買下來的,那麼她也太累了。 「小時候玩扮家家酒的時候,你不是用零用錢給我買過玩具手機嗎?我想把這個當成回禮。」 「哥哥不是一直抱怨過自己的手機太慢,玩新遊戲很慢嗎?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哦。」 她勸誘的話語讓我不太好推辭,我以前確實抱怨過想換掉自己這個已經用了三四年的老牌手機,但是我又不想花大錢去換所以一直拖著。 「謝謝妳……我會懷抱珍重的心情收下這份禮物的」 「這是秘密哦,不可以告訴其他人哦。」 她百般叮嚀我,我點頭表示明白。 「作為交換,哥哥晚上陪我去公園逛街吧!」 與價值數萬的手機比起來這簡直是易如反掌的小事,我自然答應了。 晚上,我拿著手機的包裝盒來到了自己的床邊。 我還是沒有拆開來,畢竟換手機很麻煩,而且為了省錢我已經不玩手遊很久了,缺乏了動力,換手機又很麻煩,各種通訊軟體、電子郵件和STEAM帳戶都得重新登錄,想到這裡阻力又大幅上升。 「還是改天再換手機吧,節能模式,啟動。」 懶癌發作的我把新手機放在桌面上就去睡覺了。 第二因:力與交換模式 午休時間,我和幾名同學聊著天,其中也有那位我的異母兄弟郭玉樹。 話題很快從運動轉向到大多數青春躁動的同學都會想過的女生身上。 「喂喂喂,我最近打聽到那兩位校花的很多事耶!」 一名同學興致十足地開口,我洗耳恭聽。 「吳柑橘最近在禮堂上練習魔術表演,她活動四肢的模樣實在太可愛啦……!真的好想能擁抱那麼完美的她!」 「我也有看到,不愧是最想和她談戀愛的女生第一名,那清純活潑又天真無邪的模樣,真是讓人心癢難耐啊……!」 「我也是,我作夢都想和她結婚,她那惹火的身材讓人欲罷不能!」 我啞口無語,又有些尷尬,果然,聽到自己的妹妹被別人評價,會感覺有點怪異和不舒服吧。 但是好像也不能怪他們,因為畢竟我沒有告訴他們我是她的哥哥。 「但是……根本就沒有男孩子加到她的LINE啊……!連這基本接觸都以失敗告終了,根本不可能展開下一步行動了。」 說話的同學們哀聲嘆氣。 「你們別不安好心的接觸她!」旁聽到的女同學們擺出保護的姿態:「她經常上下奔波幫助不少同學,像她那麼好的人,你們才配不上呢!」 「好好好……」男同學們垂頭喪氣。 「看來你們兩個是吳派的呢,那陳鳶儀又發生什麼了?」郭玉樹問道。 「之前隔壁班的人試著去和陳鳶儀告白,結果被狠狠拒絕了,還說出一大堆理論,被拒絕的那男生都沒記清楚裡面的內容,反正他說沒希望了,還叫我們別去和她告白,因為她高中不打算談戀愛,我們可以確定和高冷的她告白幾乎可以確定是一件必然會失敗的事了!」 「太困難……太困難啦!」 「難道我整個高中三年,就連一點和校花相處的回憶都得不到嗎!」 男同學們悲鳴出聲。 畢竟陳鳶儀總是縈繞著端莊秀雅的氣場,禮貌是一種保持距離的方式,她的禮儀難免讓人感到難以親近。 而且她的思想遠比普通高中生來的深邃,萬一談話時說出格調很低的話反而會被她厭惡吧,既然她有著自己的觀念,那麼雷區想必也眾多。 「如果把她們用CPU形容的話……感覺陳鳶儀就是英特爾的I9吧?」 「價格高昂,效率迅速,一種講究理性和收益的感覺。」 「那吳柑橘呢?」 「吳柑橘就像AMD的R9,雖然單論智力比不過I9,但是可以八面玲瓏,在全校都受到歡迎,也難怪會拿到最想談戀愛的人第一名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換I9的電腦。」「我喜歡玩社交遊戲,給我R9。」 同學們碎念出聲。 我沉默的旁聽著,忽然間有名同學問我。 「殷同學你是哪一派的啊?」 「啊……我……」 「他一眼就是陳鳶儀派的啦,跑去參加那個哲學研究社,你真的把那本書看完了哦?那本書叫什麼來著……梨子口味批評?」一名同學插嘴。 「純粹理性批判,德國人康德寫的書,他居住在柯尼斯堡,每天下午三點半出門散步,居民們都拿他散步的時間對表……」 「好好好,別念了,真的聽不懂,要是我能看懂我也去加入哲學社了。」 「唉,我也想和校花一起聊哲學,利用綿密複雜的無數詞彙相互溝通,在激烈的討論中讓靈魂共鳴交撞,然後互相理解成為心靈交融的伴侶,最後聊睏了之後一起睡覺。」 「做你的美夢吧。」「其實目的只有最後一個吧。」 大家嘲笑出聲。 「高富帥,你是哪一派的?」 忽然有一名同學提問郭玉樹。 我不免感到好奇,像他那樣的幾乎什麼都有的人生贏家,還會有什麼喜歡的人嗎。 「我是堅定的吳柑橘派哦。」 這名有些纖細的棕髮少年微微一笑,他那笑容似乎挾帶了許多情感。 「哦?為什麼?」我下意識的問出聲。 「我喜歡她那活潑動麗的身姿,充滿了生命的感覺,要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話……啊……那還真是個意外啊……坐在窗戶旁邊的我有一天看著窗外發呆,結果看到了操場上正在舉辦體適能測試……」 「那時的她正在準備跑一百公尺測速,我凝視著她從彎腰,起身,直到跑的起來、馬尾晃動的瞬間,在那時候,那她朝氣蓬勃的身姿直入了我的心扉,這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就像邱比特的箭射中我的心一樣呢……」 聽見這話語的同學們幻想著,好像能體會到類似的感覺,她那神采飛揚的模樣確實讓人想到青春的活力。 一口氣說完一大串話,他呼吸幾口氣緩和身體。 聽說從小時候開始他就經常生病,該不會是我把你的健康吸走了吧。 「聊這麼多了,也該去食堂吃飯了吧。」 同學們紛紛散去,我也起身準備去食堂。 「殷同學,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食堂嗎?」 此時,郭玉樹忽然向我提問出聲。 「當然樂意。」 我和他並肩走向食堂,我隨意地開口問出聲。 「戲劇排練的如何啊?」 「台詞好多啊,聽說總共要演一小時,要集中這麼長時間的精力,簡直是對我體力的大考驗。」 第 4 節 他苦笑著。 「不是記憶力嗎?一想到要背那麼多台詞,我就發懶了。」 「我可是對記憶力抱有自信哦。」 他徜徉的回想起排練的過程。 「她真是非常棒的女孩呢,能夠輕易的將台詞內蘊涵的情感透過話語和肢體動作表達出來,比方說最後那一段殉情的時候,她居然在排演時都能落淚,真是具有戲劇天賦啊,就連我都有些心動了啊。」 我不免羨慕萬分,唉,我也好想當男主角啊。 「但是我還是堅定的吳柑橘派哦。」他說。 「話說回來,你的戲劇職位是什麼啊。」 「幕後站立的背景板大樹。」 「那是什麼啊?」 「在你們發光發熱時於暗影之中默默窺視並點綴你們的存在,正是有平庸才會孕育出其對立面的高貴,我的職責就在於負責作為平庸襯托你們高貴的存在。」 「因為存在醜,才會衍生美嗎?若沒有窮人,則有錢人就無法成為有錢人,而只能是無差別的普通嗎,你說的話很有哲理啊,不愧是哲學研究社的。」 我自嘲幾句,郭玉樹笑出了聲來。 「你不也是社員嗎?」 「我只是隨意聽聽,想了解世界上的許多新奇思想而已,不像你投入了那麼多精力在哲學上。」 很快我們的步伐來到了食堂內,今天的學校午餐是日式咖哩,裝好餐點後,我和郭玉樹坐在了座位上。 就在此時,一個受人注目的身影走了過來。 她有著優美的秀髮,小巧卻玲瓏有緻的身材。 「兩位同學,我可以坐在你們附近嗎?」 我聽見這熟悉的嗓音愣住了,抬頭一看赫然是我的妹妹吳柑橘。 「當然,歡迎!」 我還來不及回應,郭玉樹就熱情的歡迎她,我也只好附和出聲。 「請坐吧。」 妹妹坐了下來,坐在了我的身側。 雖然坐的有點近,她看著郭玉樹,沒做出什麼過分親暱的行為。 緊張的我於是悶頭吃飯,真害怕我們的關係暴露啊。 「殷同學你好啊,最近總是可以在樓梯間看到你呢。」 每次聽見妹妹這樣叫我還真是有一種別樣的怪異感。 「因為我被分配到那裡掃地了。」 「好慘啊,運氣真不好。」郭玉樹感慨著。 「是啊,樓梯不管怎麼掃只要有人路過馬上就會髒了,而且每天掃的這麼累,完全不符合我的節能主義啊。」 「不如責怪一下學校幹嘛不請清潔工掃,花錢來學校還要負責掃地,美名為培育獨立自主精神實則減少學校清潔開支。」郭玉樹吐槽出聲。 「是呢,都花錢來上課了,怎麼還要掃地啊,簡直像是花錢找自己麻煩一樣。」就連妹妹也附和出聲。 完成了一通抱怨,大家情感應該稍微有提升。 我看著郭玉樹的飯菜,他吃得非常清淡,幾乎沒什麼咖哩,餐盤上放著許多胡蘿蔔與花椰菜。 「郭同學,你是素食主義者嗎?」我問。 「不是,只是我要是吃太過辛辣的東西會容易腹痛。」 「你的腸胃還真是嬌弱啊。」 「不光是如此,我玩水之後總是會發燒,不管是小學游泳課還是暑假去河邊玩水,只要浸水超過腰部就會生病。」 「你的身體是玻璃做的嗎?」 「所以我每次游泳課都得請假啊,好可惜,游泳課可以看到大家的完美身材吧,真想知道大家的另一面呢。」他惋惜地說著。 在閒聊一番之後,妹妹便端起碗盤離去了。 我們熱情向她揮手告別,她也回以完美精緻的笑臉。 等到她走遠後,郭玉樹用桌上的衛生紙擦擦汗水。 「沒想到校花居然會願意和我們坐在一起啊,在喜歡的人面前,我真是太緊張了。」 「也許她是仰慕郭同學的才華吧,郭同學擔任戲劇男主角這件事全校都知道了,而且你平時成績也很不錯。」 「從對話的態度看來……我覺得她現在對我沒什麼感覺呢,會來坐這裡的原因搞不好是因為她喜歡你呢。」 他也學著我的模樣開玩笑,我卻冷汗狂冒。 「怎麼了?突然不說話了?」 「沒什麼……」 他無意間的一句玩笑居然命中了目標。 下課時間,終於又到了可以和陳鳶儀相處的時間,我邁出興奮的步伐來到了教室。 「下午好,殷同學。」 作為社長的她最早來到了社團辦公室內,併起來的桌上放了一本黑格爾的邏輯學,今天的講題似乎就是它了。 「下午好。」我笑著回應她,在位置上坐下, 人員到齊後,陳鳶儀便開始講今天的討論問題。 「大家有看過這本黑格爾的邏輯學嗎?」 「稍微聽別人講過一些。」我回答道。 她對我點了點頭:「哲學是一門要求無預設前提的學問,如果是你們,會從哪個方式開始思考哲學呢?」 「我覺得可以用經院哲學的內容,有關於第一因的討論來回應。」 「殷同學你回答的很棒哦,那麼什麼是第一因呢?」 「簡單來說是這樣,如果世界上誕生的所有事都有因果關係,那麼所有事情就可以往回推導因果,最後退到宇宙時間開始的第一秒,在那一秒發生的事衍生出了萬物,那個使世界發生的原因就被稱為第一因,更確定的定語是,神。」 「沒錯,神,祂也是創造世界的第一因,黑格爾認為這是一個實體想要認識自己的自我分裂,祂從完滿的狀況下分裂,第一個創造的概念是『有』,純粹的有,這個純粹的有也等於純粹的『無』,從純有到純無間出現了變化,產生了變……」 「世界會誕生,就是源自於一種『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的想法,藉由否定目前的狀態,我們渴望獲得更多知識變得更完美,向更高級的姿態躍遷,這就是辯證法……」 「正是因為第一因的存在,才顯得多神論的偽神如此可笑。」 聽著話語,郭玉樹好奇的舉手提問。 「為什麼純有等於純無?有等於無,這難道不是矛盾嗎?」 陳鳶儀耐心的為他解釋:「我用簡單的話解釋一下吧,神在誕生之前,存在一片混沌,那時空間性、時間性、實體、主體這些都不存在,直到純有創造了一片空間開始,才有空間性存在和時間性流動,正因為如此,剛開創出來的空間是什麼都沒有的,所以純有也意味著純無。」 我也想到在數學上的論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郭同學,你知道自然數的最早的數字是什麼嗎?」 我提問出聲。 「既然一切都是從無誕生的,那麼第一個存在的數字就是0吧,0、1、2、3、4……」 他動腦思考著。 「你說的沒錯。」我笑了笑:「不過在寫下0這個數字之前,我們需要有一張紙可以記錄0,純有就是創造這張紙的神,在祂創造出紙後,這裡什麼都沒有,也就是純無,這時候我們可以將這種狀況命名為0,數字0,也就意味著出現了第一個數字,所以0是1。」 「你們討論的都很不錯……」 陳鳶儀又繼續解釋黑格爾本體論的演變。 很快到了社團結束的時間,今天我沒有問她問題,只是和她一起忙碌著。 收拾完之後,我們一起走在走廊上準備離開學校。 「真的很感謝呢,殷同學,每次都麻煩你和我一起收拾社團。」 聽見喜歡的人的答謝,我的心頭不免傳出喜悅。 我偷偷靠近了她,露出關心的神態。 「陳同學,妳今天的臉色好像有點不好,說話有氣無力的,是發生什麼了嗎。」 「被你看穿了嗎……最近有一些事讓我晚上都睡不太好。」 她伸手掩嘴微微打著哈欠,漂亮的容顏間滲出些許疲態。 「是什麼事?」 「不是很重要的大事,我可以自己處理的。」 「最近要讀書考試、排練戲劇、還要為社團活動準備講稿,還是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疲憊了哦。」我善意的提醒她。 「我會……」 也許是哈欠分散了她原本就不太穩固的注意力,她居然在走動時腳一滑,像是支撐不住身體般腿軟,隨後便要狼狽的跌倒於地。 「啊啊啊……」 「陳同學……小心!」 見到此狀的我幾乎在下意識伸出了手,彎腰抱住了她。 總算我伸出的手拉住了她的身軀,將她擁入我的懷中。 雖然沒讓她徹底摔倒,但是她手上的手機卻意外的墜落地面發出脆響。 「謝謝你,殷同學,要不是你,我恐怕要跌倒受傷了。」 回過神來的她躺在我的懷中呢喃著,她的身體輕巧纖細,就像雲朵般輕盈夢幻。 我與她對視著,距離不過十數公分,她精緻的五官沉穩淡然。 我無比期望時間凝結,停滯在這一瞬間永遠不動。 「你可以放開手了,我可以靠自己站起來。」 我放開扶住她的手,她便穩定身形重新站了起來。 要是能將她永遠抱在懷中該有多好。 不過手掌也殘留著她的觸感和溫度,今天真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啊。 在我感嘆時,她伸手撿起掉在地面上的手機,容顏浮現出吃驚的模樣。 「糟糕……我的手機……壞……壞掉了……」 我轉頭看去她手掌上的手機。 「螢幕上好大的裂痕……摔的真慘,幾乎不能使用了吧。」 聽見我的斷言,她的眼眸瞬間變得濕潤,眉宇間充滿哀傷。 「真是倒楣呢,可是我也沒有錢可以換新手機了……」 「真是太困擾了……」 看見她悲傷的模樣,我立刻想到妹妹送給我的禮物。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想幫助她,這股衝動無法壓抑,甚至衝破了我的理智的束縛。 「陳同學……我剛好有一隻全新的手機,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可以送給妳。」 「你要送我手機嗎?」她面露吃驚的模樣:「手機這麼貴重的東西……你願意送給我嗎?」 「當然……實際上這隻手機是我爸媽買給我的生日禮物,可是我舊手機還能用,又懶得更換,不如送給妳吧。」 我隨便編織謊言,盡量把手機的價值往輕點說,要是說的很貴重的話,她說不定就不會願意收了。 「我確實需要新的手機,那麼就不好意思了。」 「你的恩情,我會牢記在心的。」 我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手機我沒帶在身上,我先回家拿吧。」 「那我跟著去你家拿吧。」 聽見她這樣說,我才想起妹妹現在還在家呢,不光是她的存在不能讓陳鳶儀知道,在妹妹面前把她送我的禮物轉送給別人也太惡劣了。 「不不不……不用了!我回家拿到之後再送到妳家吧,我知道妳家在公園周圍,再跑過去很快的。」 「啊……這樣不太好吧,明明你要送我禮物,還要你自己跑一趟,總感覺很對不起你呢。」 「哈哈哈……其實我沒怎麼整理家裡,有點凌亂,我送過來就好了。」 她點頭表示明白。 其實我的家裡放了很多二次元PVC,被她看到可能也不好。 於是我們並肩離開了社團辦公室。 等到來到大街上後,我拔腿狂奔衝向自己的家裡,興奮的腎上腺素讓我無比感到亢奮,精力像是用不完一樣。 畢竟我能夠幫上她的忙,也許能提高在她心中的地位呢。 一想到這點我就興奮昂揚。 跑回了家裡,我推開門扉, 「哥哥……怎麼跑成滿頭大汗了?」 妹妹困惑地轉過頭來。 她正坐在沙發上,一雙穿著白襪的鮮長美腿放在沙發前的桌子上。 「沒什麼事沒什麼事,還有腳別放在桌子上,一點都不淑女。」 「哦?哥哥對我的腿感興趣了嗎?你想聞嗎?新脫下來的襪子。」 她用雙手脫掉腿上的白襪,露出白皙稚嫩的豐滿長腿。 「並不想謝謝。」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內,從書包內隨便拿出幾本書,再將妹妹送我的手機放了進去。 畢竟不能讓她看到這隻手機做出多餘的聯想,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吧。 推開房門我回到客廳裡。 「我要出門一下,今晚買外食好了,妳想吃什麼嗎?我順路幫妳買晚餐吧。」 也許是愧疚,我向她說出一聲。 「你的語氣好可疑……」 「哈哈哈……是妳太多疑了吧。」 「哥哥,太可疑了,每次你假笑的時候都是有事情瞞著我。」 「妳想太多了。」 「盯~」 無法忍受她的視線,我轉身打算溜之大吉。 在關上大門門扉之前,客廳傳來她的呼喚聲。 「我要吃麥當勞!」 我知道她最喜歡吃麥克雞塊,真是長不大啊。 離開家裡來到了公園內,我跑的氣喘吁吁。 雖然身體沒怎麼生過病,不過我的體力也不算多好。 「總算到公園了……陳鳶儀她家在哪個方向啊……?」 我抬頭搜索,只看到了徘徊在公園附近的野貓。 妹妹總喜歡餵食牠們,還給牠們取了名字。 「殷同學,跑的都汗流滿面了呢。」 陳鳶儀那悅耳的聲音傳來。 她走到了我身旁,給出了手帕讓我擦拭臉頰上的汗水。 「陳同學……妳一直在這裡等我嗎?」 「嗯,因為你提到了公園,所以我就在公園這裡等你了。」 我從書包內取出妹妹送的手機,將這尚未拆封的手機遞給了她。 「妳看一下喜不喜歡?」 她接過手機盒,頓時面露吃驚的模樣。 「這不是美國公司的那款流行手機嗎?這麼貴重的禮物送給我真的好嗎?」 「儘管放心的收下來吧,我目前真的不需要。」我笑著讓她安心。 「謝謝你,殷同學,這份恩情我會牢記於心的。」 她抱住了手機盒,鄭重的彎腰向我道謝。 「陳同學,妳太誇張了吧」 我連忙揮手表示沒關係。 「不過既然難得有機會,陳同學可以加我的LINE嗎?」 我鼓起勇氣詢問出聲,心中不免緊張萬分,如果她願意接受的話,想必。 「我回去換好資料就加你,先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吧。」 「好……!」我興奮的說出了手機號碼。 交流完之後也到了該散場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幾隻貓兒走過我們的腳邊。 「啊……這裡的貓真是可愛呢,陳同學也喜歡嗎?住在這附近應該經常能看到吧?」 女孩子都會喜歡這種東西吧,我試著想打開新話題。 「……」 只是我話語聲剛落,有隻小貓就騎上了自己的夥伴,發出了尖銳的貓叫聲。 這模樣赫然是在交配。 我們兩人同時看見了這一幕。 「也到了小貓繁殖的季節了呢。」 我尷尬的苦笑著,臉紅透了,像是蘋果一樣。 「呵呵,殷同學還真是可愛呢,真容易害羞。」 「生命繁衍只是牠們的本能而已。」 「那麼明天見。」 她只是輕笑一聲就轉身離去,留下了一個對我來說無與倫比完美的背影。 她走入一間位於公園附近的透天厝。 原來那就是她家的房子,看起來有些陳舊。 記好她家的位置後,我幾乎是踩著輕飄飄的步伐回到了家裡面。 回到家裡脫下鞋子後,妹妹的問話才讓我回過神來。 「哥哥,我的麥當勞呢?」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我現在就去買。」 「哥哥……你真的很可疑啊,你不是節能主義的嗎?怎麼今天跑的滿頭大汗。」 「哈哈……你想太多了吧……」 我又匆匆的跑回了樓下,去麥當勞買好餐點。 和妹妹共享晚餐後,我獨自回到房間,躺在床鋪上興奮的拿著手機。 「她終於願意加我LINE了!這絕對是一次偉大的進展!」 我不斷的刷新好友申請項目,希望她的名字趕快出現。 「像她那樣著重形象的少女應該也不是會說客套話的,那麼現在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我不斷的刷新、刷新,數十分鐘過去也依然眼眸緊盯著螢幕。 總算在不知道第幾次刷新後,一個小熊圖案的頭像出現在我的好友申請欄內。 我顫抖著手點下了同意。 「是妳嗎?陳同學?」我幾乎是顫抖著手打下這幾個字。 「是我,謝謝你今天送我的禮物,我會好好利用他的。」 「萬歲……萬歲……!!」我興奮的喊出話語,衝出了房間。 我成功登錄在陳鳶儀的LINE通訊錄上了,這是許多人渴望而不可得的,對我來說無疑是一次勝利。 我衝出房間,看到的赫然是裹著浴巾,紮著頭髮剛洗好澡的妹妹。 「哥哥……幹嘛突然大叫啊?」 浴巾無法完全裹住她成熟翹挺的身軀,許多地方露出了白皙稚嫩的肌膚。 我的目光先是下意識凝聚在她的身軀上,隨後發覺到自己在做什麼後,嚇了一跳,立刻轉身過去。 「對不起……我只是抽卡抽到SSR而已,太激動了從房間裡衝了出來,沒注意到妳還在穿衣服……怎麼不在浴室裡穿啊!?」 她露出俏皮狡猾的笑容。 「浴室裡太熱了嘛,想出來感受涼爽的風哦。」 我轉過身後,身後傳來穿著服裝時稀稀疏疏的聲音。 「穿好了,你可以回頭囉。」 我放心地轉過頭去,看見的是包裹在浴巾內性感無比的她,翹挺的胸部凸出浴巾之上,半遮半掩的浴巾中乍現的春光讓人的眼眸欲罷不能,就連我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妳!根本就沒穿好啊!不要再捉弄我啦!」 我低下頭慘叫著蓋住了眼睛。 「哥哥有對我心動了嗎?」 「才沒有……!」 「可是你臉很紅啊。」 「這是……正常青春期男性該有的反應,不要再捉弄哥哥了!」 閉著眼睛的我聽到她的腳步聲。 「哥哥小時候說過要娶我吧。」 「不,不要亂造謠好嗎,要是真的有對年幼無知的妹妹說這種話的哥哥應該被處決吧!」 我感覺心中的防線搖搖欲墜,連忙拔腿開溜。 身後傳來她似是無奈又似好笑地嘆息。 回到床上,我收斂因為各種原因而過度激動的心情準備睡覺。 我的心中隱約有著愧疚感。 因為我把她送給我的禮物拿去送給了別人。 她遲早會注意到吧,以她對我的重視程度來看也不可能忘掉這件事。 我只能盡量隱瞞這件事。 第二天,我回到了家裡,手機傳來聲音,赫然是我的母親殷美惠打來的電話。 「明德,有沒有正常生活作息啊?有沒有和妹妹好好相處啊?」 「當然,一切都很好,妳和西梅媽媽在國外工作順利嗎?」 「嗯,都很順利,你們要好好相處哦,要是零用錢不夠記得找我們要。」 和母親禮貌的問候幾句後我便掛斷了電話。 我們這個家庭雖然因為有兩位母親而很特殊,在幸福這一方面卻很平凡,我和妹妹的兩位母親都是盡責的母親,我認為自己的家庭非常幸福。 「哈……再過兩周就要考試了,還是先複習吧。」 「喀!」 就在此時,我的房門被推了開來。 走進房間的是我的妹妹,她一隻手藏在身後,一隻手於身後關上房門並將其上鎖,臉龐上有著似笑非笑的笑容,被她這樣盯著,我的腦海浮現了過往的不好回憶。 小時候我曾經打破過盤子,她發覺後正是以這樣的方式堵住我逃跑的方式,逼迫我陪她玩扮家家酒,不然就要把打破盤子的事告訴媽媽們。 「怎麼了?柑橘?有什麼事嗎?」 被她這樣盯著,我如坐針氈,臉頰流出冷汗,我乾脆站起來,藉由身高優勢獲得了一點安全感,隱藏心底的心虛。 「親愛的哥哥,可以讓我看看我送給你的手機嗎?」 第 5 節 「我……我……」 她的提問直接戳穿了我心底想隱藏的秘密。 「為什麼突然提及這個……?」 我無比的想知道原因,雖然只是鴕鳥心態而已,正常來說應該可以撐到幾天後她發現我還在用以前的手機時問一聲「哥哥我之前送你的手機呢?」,才被戳穿吧?為什麼第二天就來戳穿我了,虧我還特地減少在她面前使用手機的頻率避免她聯想到了啊! 「怎麼了嗎?哥哥?有什麼不能說的吧?」 不管怎麼說已經無法搪塞過去了,為今之計只有祈求她的原諒了吧。 雖然是我用不到的東西,但那畢竟價值數萬元。 將來妹妹要我還錢我一定也會努力打工還給她的,畢竟把禮物送人相當於毀了她的心意,我抱著這樣的覺悟開口。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把它送給別人了!」 「哥哥,你真是誠實呢,沒有用其他的藉口來欺騙我。」 她清澈靈動的眼眸盯著我。 我深呼吸等待她的斥責。 「我很傷心哦,你居然把我送你的禮物送給別人,雖然我也沒有資格這樣說就是了。」 她從身後拿出自己一直隱藏著的東西。 那赫然是沒有打開包裝的手機盒。 我瞬間震驚萬分。 「這……這是妳送給我的那個手機嗎?」 「是……是的,沒錯,就是那個,邊緣上還有我跑步拿著的時候,不小心捏太大力而造成的一點捏痕。」 「為什麼……妳會有我送給陳鳶儀的手機?」 我的腦袋陷入了一片混亂和空白之中。 我一口氣提出了許多問題,知曉一切的她準備一一為我解釋。 「我送給你的手機,其實也是別人送給我的。」 「是郭玉樹他送給我的,作為代價,他希望我為他笑一個。」 我先是詫異,才理解她的話。 「那為什麼我送給陳鳶儀的手機又回到妳的手上了?」 「哥哥,你知道有些手機行折價收手機嗎?」 「知道,還有些手機行專門賺這種生意的,叫做手機退傭吧?」 「陳鳶儀拿到了你送的手機後把手機賣給了手機行,自己用換來的錢買了一個普通的二手手機,然後這間店是郭玉樹他家開的店,他的店員查編號發現這是之前郭玉樹拿走的手機,於是他又拿到了手機,於是又把手機送給了我。」 「他還交代我『這次不可以再把手機送給別人了哦』,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嘛,所以還是送給你了,我也要說:『這次不可以再把手機送給別人了哦?』」 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郭玉樹送給了妹妹,妹妹送給了我,我送給了陳鳶儀,陳鳶儀又把手機送回了郭玉樹的手上。 妹妹兩手給出了手機,我伸手接下來,放在了桌子上。 「啊……我和妳的關係曝光了嗎?」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這件事。 「他沒有追問的很詳細,可能是這點小禮物對他來說真的只是小禮物而已吧,他根本不在意他送的禮物到了陳鳶儀手上,反而他還說要送我限定版簽名球鞋呢,嚇的我連忙逃跑了,那雙鞋好像是已故的美國籃球員的聯名款,一雙要十幾萬呢。」 是牢大的聯名款球鞋嗎,那的確價值連城了。 「這次我還是把手機送給你,作為條件,我還是希望哥哥再陪我去公園散步、餵小動物一次。」 「好……而且我保證這次不會再轉送給別人了。」我嘆了口氣。 「和我勾手指,說謊的人吃千根針哦?」 「好……我和妳約定。」 我伸出手,勾住了她的手指。 她臉頰紅潤的像是蘋果一樣,這孩童般的約定讓純情的她萬分開心。 明明如此容易嬌羞,卻還要傾盡全力向我進攻,真是難為她了啊。 放鬆心神後,妹妹突然說道。 「哥哥,這讓我想到一個經濟學的故事,你想聽聽嗎?」 「當然,告訴我吧。」 「某一天,外地來了一位有錢的旅客進入汽車旅館,進去後他拿出一張千元鈔票放在櫃台當押金,說他想先看看房間,挑一間合適的過夜。」 「就在該名先生上樓的時候,店主抓了這張千元鈔,跑到隔壁屠戶那裡付了他欠的錢。」 「屠夫有了一千元,橫過馬路付清了欠豬農的錢。」 「豬農拿了一千元,奔向飼料和燃料供應商,也付清了他欠的錢。」 「那個在農會做事的供應商拿到一千元,趕忙去付清他召妓的錢。」 「有了一千元,這名妓女衝到旅館付了她所欠的房間錢。」 「最後旅館店主把這一千元放到櫃檯上,以免旅客下樓時起疑。」 「此時這位旅客下樓來,拿起一千元鈔票,聲稱客房沒一間滿意的,他把錢收回,塞進口袋,走了。」 「這一天,表面看起來沒有人做任何事,但是所有人都透過交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有了更樂觀的態度面對人生了。」 「嗯,的確大家都開心了。」 這個故事裡,一千元是交易媒介,讓大家從交易對象身上取得了自己需要的物品。 而我們四個人之間,手機是交易媒介。 郭玉樹得到了妹妹的笑臉,妹妹得到我的承諾,我得到陳鳶儀的LINE,陳鳶儀得到錢了。 「不愧是我聰明伶俐的妹妹,知道這麼多小故事。」 這就是偉大的自由市場吧,無形的大手會對資源進行分配確保總體能獲得最大的效率。 對郭玉樹來說,他完全不在意那點錢,只希望妹妹能對他笑一個。 對妹妹來說,她覺得手機還不如我陪她散步。 對我來說,我渴望獲得陳鳶儀的LINE,這是數個手機我都願意買的價格。 對陳鳶儀來說,她也不需要那麼好的手機,不如換錢維持生活。 還是要最先感謝郭玉樹,不是他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哪有這種循環呢。 以哲學中的功利主義來說,這就是社會財富再分配導致的邊際幸福效應增加吧。 因為像郭玉樹那樣的有錢人得到一千萬也不會多開心,只是帳目一串數字中的一位數字多了個一而已,對我來說是足以滿足我人生心願的財富。 所以基於幸福的功利主義來看應該多進行財富分配,英國功利主義哲學家邊沁一定會支持我的。 想了很多,我也和妹妹聊了會天,最後她打開門扉準備離開。 臨走時,妹妹回頭望著我。 「哥哥,現在只是希望你陪我散步而已。」 「如果將來我做出了什麼可以讓你更幸福的事。」 「我會希望你能更加熱烈的回報我哦。」 她留下了這一句蘊含深意的話語便離開了。 這樣的交易,將來也會再出現嗎?還是她是指我還會把手機送給陳鳶儀的事嗎? 不,不會的吧? 我隱約有著不好的預感。 「就讓這些交易在我這裡結束吧。」 我思考一番後,拆掉了手機盒,為自己換上了新手機。 開機畫面出現,我進入商店下載了之前使用的遊戲APP,速度果然快上許多。 「我和郭玉樹的活動範圍重疊很多啊。」 希望他不會察覺到我換手機的這件事,想瞞過他應該也不難。 放學鐘聲敲響,我抵達了社團辦公室內。 「表演的日子就快到了呢,就在期中考後,還真是有點緊張呢。」 「希望到時候登台表演可以奪得成果發表會的第一名。」 陳鳶儀和郭玉樹倆人聊著戲劇相關內容,我只能旁聽。 不光是現在旁聽,在舞台上我也得當大樹旁聽吧。 唉,真是可恨啊。 除了幾名熟識的面孔以外,社團辦公室內還多了一位眼熟的嬌小女性。 「嗨嗨,大家都到齊了吧?今天我請大家喝可樂哦。」 她活力十足的將雙手攤向桌上,上頭放著數瓶可樂。 「這位是誰?」有其他班的社員們問道。 「啊,她是我們的社團指導導師哦,也是我們班的班導。」 這名嬌小的女性向大家揮手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三年二班的班導鄭芳筑!因為學校沒有哲學學系畢業的老師所以被校榜第一的女同學拉來當哲學社團指導老師的歷史系畢業生一枚!」 她滔滔不絕的講著。 「我的碩士研究項目是羅馬史和拜占庭史哦!一般提拜占庭皇帝想到的都會是查士丁尼吧,但是查一在新羅馬帝國衰亡史內可是因為毀了義大利而被罵慘了,當然比起耳熟能詳的查一我個人也更喜歡巴西爾二世或是阿萊克修斯一世,前者的魅力就在於先敗後勝不屈不撓的開闢了中期拜占庭的盛世,後者則是力挽狂瀾拜占庭的衰弱……」 「好了好了,這裡沒人對拜占庭感興趣。」我揮揮手制止老師的話語。 鄭老師最愛的就是講歐洲史相關的小知識了,要是讓她講下去肯定沒完沒了,我連忙打斷她。 「多給老師一點尊重啊!」 「畢竟這裡是哲學社,還是請老師講點和哲學相關的東西吧。」陳鳶儀提醒她一句。 「欸欸欸,好吧好吧,幸好羅馬史也有觸類旁通一些教會史,既然是哲學社團,希波的奧古斯丁總聽說過吧?他曾經提出神正論,神正論的內容就是,神既然是至善至美而又全能全知的存在,為什麼世界上會出現罪惡,如果說上帝不知道惡的存在,那麼祂就非全知、如果上帝知道卻無法消除惡,那祂就非全能、如果祂有能力卻又不消滅惡,那祂就非全善。」 聽老師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生活中居然藏著如此多的悖論。 基督教和天主教既然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宗教,有著無數信眾,那麼許多人自然也會想到這種事吧,我卻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哇,這是經院哲學的經典問題呢,大家不妨思考一下。」陳鳶儀對我們說著。 我稍加思考,將自己帶入基督徒之中,提出自己的看法。 「呃……?當前的世界已經是神所能選擇的最好的一個了?祂已經選擇了功利主義下所有人能獲得最多幸福的一條路?」 「那是萊布尼茨的神正論。」陳鳶儀回應我:「但是我認為,如果神真的毀滅了無數選擇的可能性,那麼祂反倒是極惡的化身。」 又有同學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但都是一一被駁回。 最後還是鄭老師親自解答。 她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談。 「奧古斯丁實際上認為惡不是單獨存在的實體,而是一種善的缺乏,他將惡分成三種,物理的惡、認識的惡、倫理的惡,第一種惡是颱風、地震的惡,他認為這種惡雖然是惡,但是是構成世界的物理定律中自然產生的部分,第二種惡則是來自我們自身的無知,第三種惡則是來自於我們的自由意志,而非上帝本身……」 鄭老師雖然個性脫線,身材嬌小而沒有威懾力,但是她講起自己專業內容的時候真的具有十足的知性魅力。 真是奇特,有一種反差萌。 她在講完後又開始推薦起拜占庭史:「總之總之,拜占庭史最適合你們這些文青病的高中生讀了,因為那是一個昌盛帝國不斷衰亡的歷史,啊,在努力的掙扎之中走向滅亡是多麼浪漫的一件事啊!……」 「好了好了,老師,接下來讓我講吧。」 陳鳶儀接過話柄,她繼續開口。 「今天提了真多有關於神的概念呢,那麼今天的哲學主題就來聊有關於神的內容吧。」 「我們都看過歷史課本上笛卡爾提出我思故我在吧。」 「你們看過駭客任務,又叫黑客帝國的這部電影嗎?裡面有一個概念就和笛卡爾的懷疑差不多,他懷疑整個世界其實都是某個邪惡生物欺騙我們的手段。」 我率先搶答:「我知道,是缸中之腦這個概念對吧?」 她點點頭:「笛卡爾也有類似的懷疑,所以他要為自己的存在尋找奠基,他認為在缸中之腦的這種情況下,唯有一件事是不可被懷疑的,那就是我正在懷疑的這件事。」 「所以這就是我思故我在的涵義,他將一切所感列入心,而裂出了物自體的概念,這就是心物二元論,在哲學史上也被稱為認識論轉向,它要求我們在推測神是什麼之前,先弄清楚自己是什麼。」 「如果以數學作為基礎呢?康德說數學是先天綜合判斷吧。」郭玉樹提問道。 「你們有這樣的經驗嗎?重複檢查數學算術題的時候認為自己算的沒錯,結果遮上之前寫的內容重新算一次答案卻不一樣了。笛卡爾認為惡魔也可能讓我們出現類似的情況,讓我們在每次算數都出現錯誤。」 聽她講了這麼一通,我腦袋也是一團混亂,進而想弄清哲學的這些概念。 老師和其他同學們陸續散去,很快的就只剩下了我和她。 「關於神……妳是怎麼想的呢?」 「現代很多人都是無神論者吧,但是妳好像是相信有神的。」 「我認為當然存在神,因為宇宙的開端必然存在第一推動力,沒有第一推動力的作用世界無法誕生。」 「就是妳曾經提過的,萬物起源的第一因嗎?不過科學地解釋好像是宇宙大爆炸。」 「那麼宇宙為何爆炸呢,就像我們點燃鞭炮一樣,得要有人點燃宇宙才會爆炸吧,我認為點燃宇宙的人就是神,當然,這是我揣測的黑格爾的想法。」 我和她討論一會哲學,動腦還真是累人啊。 「今天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還有更深的延伸哦。」 「就是『我在我不在之處思,故我在我不思之處。』」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思考一下這句話的涵義。」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揣想著這句話的內容。 「這句話……應該要結合精神分析了。」 「精神分析說人類存在潛意識和無意識,底下的冰山反而是構成了人類思考的方式。」 「最基礎的無意識就是符號化,也就是符號秩序,通俗的說就是語言,我們人利用語言控制身體了解世界,比方說我想抬手,是必須先學會我想抬手的這幾個字的涵義和符號,在抬手時先給自己的腦袋下達我想抬手這數個字的命令,這樣我的手才會抬起來。」 「這些我已了解的東西就是構成我的部分,所以我不會在這些東西裡思考,我要思考的是出現在我視野內的新事物,在那時,我思移出了我了解的知識的內容,到達了外部不熟識的知識範圍內,所以『我在我不在之處思,故我在我不思之處。』」 我把這句話的內容想了明白。 但想到這個也沒有什麼收益。 「寫在學測作文裡能給我的學測作文加分嗎。」 好像也不行。 反正學哲學也是為了讓她更加記住我而已。 回到家裡,換上了漂亮短裙的妹妹正興奮的等著我。 「哥哥,今天要陪我去散步哦?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放下書包,抓了抓頭。 「我肚子有點餓,先吃晚餐之後再一起去散步吧。」 我使用緩兵之計,決定拖延時間到入夜,這樣被其他同學撞見我們兩個機率就會大幅降低。 「好。」 她答應之後,我便走進廚房,用冰箱裡的食材做了兩人份的晚餐。 「妳不怕自己和我一起散步的時候被大家看到嗎?」 吃著晚餐,我問出聲來。 「看到了又怎麼樣?」她反問我。 「大家也許會胡思亂想,我怕對妳的名聲不好。」 「和哥哥在一起是最令我驕傲的一件事,那些不懂我想法的人是他們太笨。」 她志氣昂揚地說著。 「不光是這個而已,萬一被大家發現我們在同居,又發現了我們這特殊的家庭,想必會被別人議論紛紛吧,我覺得這種事好麻煩,妳不覺得嗎?」 「如果大家都知道了,那麼我就可以向大家宣布我是哥哥的正當所有人了嗎?」 她似乎完全不以為意。 「我們是生下來就注定要結合的一對呢。」 「同學們遲早也會知道這些事的吧?等到我們舉辦婚禮的時候,也會邀請他們來喝喜酒的!」 我意識到一件事。 我不想要的事她未必不想要。 這讓我想到一句耳熟能詳的爛俗名言,叫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怎麼會知道對方不想要什麼呢,我認為不想要的事,終究還是自己猜想著對方不想要而強加於對方頭上的而已。 所以說精神分析真能解構一些假大空的話。 「可是我會覺得有點困擾,要是我們之間的事曝光的話,對我來說很麻煩。」 「為什麼呢?」 「先不提別人的異樣目光了,那樣我會成為全校的焦點了,不符合我渴望平凡生活的目標。」 「接續節能主義後,哥哥又提出了新的人生準則了嗎?」 「哥哥要怎麼稱呼這個新想法呢?」 「懶散的原因是因為害怕慾望無法實現導致的痛苦而決定割捨慾望,在割捨慾望的同時連同需求也割捨,我會將這種想法稱為反抗主義,以激進否定性的姿態捨棄掉一切,無論是物質存在還是心中所感,這樣就可以察覺到我思的存在,可以由此進入德國古典觀念論。」 我隨口說出一段話。 「真的嗎?原來懶洋洋的躺平姿態就能夠學好哲學嗎?」 「假的,學哲學的下場就是不管做什麼事都能給自己找到依據,不管正著說還是反著說都可以,這就是觀念論。」 「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真的,因為我說的都是觀念論的特點,觀念論就是自己為世界立法。」 妹妹摸不著頭腦,這對她來說似乎還有點太難了。 「可以先從觀念論是什麼開始講起嗎?」 「哲學史的先後順序是形而上學、經院哲學、德國觀念論和法國近代哲學,可以認為越後面出現的就越厲害。」 很快的吃完晚飯,我把餐具放進洗碗機。 「好了,我們出門吧,這時候就不會遇到其他學生了。」 我向妹妹招手道。 我和她一同走下公寓的門扉,妹妹的手上提著飼料袋子,裝著她用來餵食鴿子和貓咪的飼料。 在路上我和她一同閒聊著。 「妳們的魔術表演怎麼樣了?」 「我練習很久了!改天我把道具帶回來表演給哥哥看!我最擅長的就是從帽子裡抓出鴿子哦!」 「為什麼這麼喜歡鴿子。」 「因為鴿子白白的很可愛啊。」 我抬頭一看,天已經黑了,路燈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 「天色都晚了,鴿子應該都去睡覺了,這次大概只能餵到貓了。」 「餵餵可愛的小貓也不錯啊,貓是夜行性動物,現在一定還醒著的。」 我和她很快來到了公園,果然,不少貓正在公園內逛街,見到了妹妹出現立刻湊到了她的腳邊摩擦著她的鞋子。 「妳真受歡迎啊,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喜歡妳呢。」 「人見人愛是我的專長哦。」 她取出飼料袋,蹲下身來俯瞰著貓兒並餵食牠們。 我則隨意找了一個鄰近的長椅坐了下來,仰望黑夜的天空發呆。 因為光害的緣故,天上幾乎沒有星星,只能看到一閃一閃的飛機燈。 就在這時,她忽然開口說道。 「哥哥,你想當戲劇的男主角對吧?」 她這突如其來的言語令我困惑,不過我確實曾經說過。 「對,怎麼了嗎?」 她從腰包內取出一疊紙,遞給了我。 我翻閱後察覺到這是戲劇的台詞表。 「妳手上怎麼會有劇本和台詞?」 「像我這麼受歡迎的人自然是有無數渠道用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她自豪地說著。 第 6 節 受歡迎真好啊。 「就算拿到台詞……也沒什麼用吧,我也不會登台。」我嘆息出聲。 「和我一起練習怎麼樣?我很樂意當你的女主角哦。」 她從懷中取出另一份台詞,放在可愛的臉頰旁邊說著。 「哈哈……就像小時候玩扮家家酒一樣嗎?」 我感謝她願意如此幫助我,但是我沒有太大動力背誦台詞,背誦台詞用不到的台詞消耗太多腦力了,不適合我這個節能主義者。 「哥哥想拒絕我嗎?」 她機敏的看出了我想說出的話語。 「可是你很在乎這件事吧,在意到甚至會說錯話的程度,哪怕把我當成代餐也好,哥哥難道不想要滿足一下自己的心願嗎?」 她的話語直入我的心扉,勾起了我心中的渴望。 愛情催促著我行動,哪怕明知道這是假的也無所謂。 它要求我做點什麼讓我更接近自己的目標,哪怕明知最終無法實現也無所謂。 明明注定失敗卻想要投入時間和精力,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愛吧。 這讓我想到本雅明的名言「正是為了那些毫無希望的事物,我們才被賦予希望。」 也像巴迪歐所說「愛正是為了不可能性而搏鬥的實踐。」 想到這裡,我便難以克制地點頭答應。 「好,即使不能在舞台上當個真主角,我也要在這裡當個假主角。」 「可是這樣好像麻煩了柑橘妳啊。」 「我不要緊的,可以和哥哥一起玩就是讓我最開心的事了。」 我接過台詞,看向上面的內容,字字的朗誦起來。 越是朗誦,我心中的激情就越來越澎湃,好像我正在舞台上表演一樣。 妹妹也笑著陪伴我一起朗誦。 我們的聲音響徹在公園內,間雜著貓兒的叫喚著,構成了獨特的樂章。 時間很快流逝。 轉眼間,我和妹妹已經念了三四次稿子,時間也過了一個多小時。 我感覺夜風有點清涼。 「都餵好貓了,那麼我們也該回去了吧。」 「好啊,以後還一起出來散步嗎?順便練習台詞?」 「嗯……還是在家裡練習吧,出來有蚊蟲,我怕妳會被咬而不習慣。」 出來越多被發現的風險就越大吧,我還是不想被大家發現我和她已經同居了十幾年的這件事。 帶著妹妹走向回家的道路上,在行走時,我忽然覺得喉嚨有點渴。 「柑橘妳先自己回去吧,我去買杯飲料。」 「嗯。」 和她聊完天後,我便向最近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投幣點下按鈕,一瓶可樂掉了出來,我打開可樂喝下一口,在這時身後的房舍卻傳出了一聲憤怒的嬌吒。 「我真是受不了妳了!」 受到驚嚇的我險些把嘴裡的可樂吐了出來。 「是誰啊?在深夜裡大叫。」 「不過那個叫聲……有點耳熟啊?」 我還沒來得及想通,身後房舍的門扉就被推了開來,我轉頭看去,走出門扉的正是陳鳶儀,原來眼前的房舍就是那棟有些陳舊年久失修的房子。 她稚嫩的臉龐有著哀傷、憤怒和無奈的情緒,見到我之後,她愣了一下,收拾了臉上的表情,換上了一幅較為正常的面孔詢問我。 「殷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哈哈,我剛好在這附近散步……」 沒想到會撞見這一幕,她是和家人吵架了嗎? 很有可能,像她那樣獨特的人自然容易出現矛盾吧。 「妳好像不太高興?要不要坐下來一起聊天?也許我可以幫上妳的忙?」 我鼓起勇氣,伸手指向公園放著的長椅,向她提議道。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居然答應了我。 「唉……和你聊聊,也許能讓我稍微冷靜一下吧。」 於是我便和她並肩坐在了公園的長椅上。 「現在是我們正在獨處啊……我的心裡緊張起來了……!」 我意識到這一刻的不凡。 「麻煩你聽我發牢騷了。」 這名在學校落落大方,氣質高雅的少女,也會出現沮喪的時候嗎? 我不由得因為好奇而凝視著她有些哀傷的側臉。 「我的爸爸在我十二歲時因為空難去世了。」 這件事我知道,我的另一個媽媽還曾經想要讓吳柑橘去參加葬禮,不過最終還是選擇別讓太多人知道我們家庭的事,實際上我也曾經問過她關於這件事的感覺,她的回答是「只是像是死了一個陌生人。」 「自從我父親死去後,我的母親就發瘋了。」 「她信仰了奇怪的宗教,不斷往裡面投入金錢、時間和精力,她告訴我只要照著做,我的爸爸就能夠在天堂過的幸福快樂,甚至不光是我的爸爸而已,我們將來也會幸福快樂的進入天堂。」 「殷同學,你會怎麼評價呢?」 我當然回應:「天堂根本不存在,這些都只是人為了解釋世界所編造出來的謊言而已。」 「我看過一本書提及過『宗教的辯證法』,宗教是人用來解釋世界,並嘗試控制世界的,結果現在宗教製造的律令反而拘束了人,你的母親就是被宗教的意識形態所俘獲了。」 「黑格爾的法哲學批判也有類似的話語,人創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創造了人。」 她微微一笑,有些哀愁與落寞,也許是贊同我說出來的話語。 「你還記得我們討論過經院哲學裡關於神的內容嗎?」 「神是至善全能全知?我還記得。」 「如果問我世界上有沒有第一因,那麼我肯定是會相信有的。」她搖頭嘆息:「但是我母親信仰的是縫合諸多宗教的多神教。」 「多神教在一神教面前根本沒有存在的合理性,許多經院哲學家都批評了多神教,但是她卻將其奉為圭臬。」 「所以妳認為妳的母親錯了?」 「我認為她蠢透了,蠢到不能再蠢的地步。」她緊皺眉尖嘆息出聲,言語中滿滿的不快。 「有時候我總是會想,要是我能出生在一個更好的家庭就好了。」 「她做的最誇張的事還是……在我升學的時候,她居然要我去讀高職餐飲科,早點畢業賺錢,以便多給教會上貢金,不然她說壇主認為我下輩子會轉生成老鼠……唉,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聽到這句話的我震驚萬分。 要是她真的去了,我就看不到她在開學典禮上致詞了,也就不會愛上她了,我的人生會變得無趣許多吧。 而且這絕對是對於社會整體的損失,我記得,她的中學考試成績是5個A,去讀高職絕對是對於她才能的踐踏。 「所以我再也不想忍耐了,我直接砸毀了她的佛像,要她讓我去讀高中。」 「成功了?」我提問道。 「失敗了,她帶著教友跑進了家裡,認為我是被邪魔附體了,需要淨化。」 「幸好我拿刀把這些混蛋嚇跑了,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我聽的冷汗直流,心臟都撲通撲通的跳著。 「妳……沒事吧?」 她從裙子的口袋裡取出一把水果刀展示在我的面前。 「那是我最困難、最絕望的時候。」 「幸好靠著我威脅和她同歸於盡,和警察的居中調解,我的母親才總算放棄了用武力逼迫我就範了,不過就算這樣,她依然嘗試用各種陳腔濫調來影響我,就算我給自己的房間裝了新鎖,她還是要在房門外自我陶醉的大聲念經,希望能讓我『改過向善』。」 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我沒想到光鮮亮麗的她背後居然藏著如此深重的苦難。 我關心的問。 「至少最糟糕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不過妳現在的學費和食物費怎麼辦。」 「學費是親戚借我的,生活費靠獎學金,晚餐老師讓拿營養午餐吃剩的回來,住宿的話實在沒辦法……雖然我很想搬出去住,但是我沒有錢。」 她嘆息地說著。 聽到她可憐的遭遇,我也不禁感同身受,想要幫助她。 「這樣……生活也太不便了吧,而且吃剩的食物太不健康了,如果妳需要的話,用LINE聯絡我,我很樂意額外替妳做一份晚餐。」 畢竟我平時就得幫妹妹做晚餐,也不差她那一份了,而且我們的住家離的也很近,走路幾十分鐘就能抵達。 「謝謝你。」 她對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我的眼中萬分美麗。 只是在這時,她卻抱起腳,浮現脆弱的神情,困惑的輕語著。 「只是有時候我會想,這樣的抗爭真的做對了嗎?會不會我選擇妥協,會對整個家庭更好呢 ?我的母親經常用不孝來指責我……我真的很難過,心中經常浮現罪惡感。」 「我不認為堅持做自己是錯的!妳當然是對的,沒有人可以強迫妳接受錯誤的觀念!」 我正是喜歡博學睿智的她,如果她放棄和我討論哲學,選擇去職校當一名普通少女,那麼我大概就不會因為她的學識而迷戀上她了,這絕對是對我,也是對世界的損失。 她的眼眸綻放光彩,我的話語似乎讓她浮現了自信。 「是的,我真是討厭她,她總是想以落後愚昧的思想來嘗試支配我的人生。」 「她小時候就要求我背誦弟子規和孝經這些糟粕,弟子規本來就是晚期腐儒的創作,在同期西方人都已經寫出了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而她卻要我學這些東西,像個笨蛋一樣的無腦聽從她的話語!」 她換上了博學多聞的口吻斥責著自己過往遭遇的一切。 「我也不是不認為傳統儒學絲毫沒有用處,性即理中提到的氣,實際上已經有形而上學等級的思辯能力了,但是我的母親偏偏選擇最糟糕的部分想要教育我,與其說是教育,不如說是灌輸落後的思想,想讓我變成一個溫馴的機器為她牟利……!」 隨著她痛罵的話語,她的眼眸重新綻放光芒。 我鬆了一口氣,這樣有活力和自己獨立思想的她才是我喜歡的人。 「妳的母親教育水平很差嗎?」 「我覺得並不差,她是退休的公務員,但是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居然迷信了邪教,把大部分月退都供奉給教會了。」 我滿臉黑線,公務員的退休金不就是我們這些年輕人奉獻的嗎?拿去豢養邪教也太糟蹋年輕人的貢獻了吧。 我和她一起罵了幾句邪教對人的毒害。 「雖然說科學也不是萬能的,但是迷信科學實在論也比妳的母親聰明太多了!」 「科學背後的啟蒙精神強調我們人類可以自行支配自己的命運,不再被自然、神之類的外在事物支配,理性當然是比迷信要好很多了!」 她露出了神清氣爽的笑容,應合著我的話語。 我也很高興,我的話語讓她有了如此大的情緒波動,這還是第一次。 「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 她突然向我說著。 「我為了籌措生活資金把你送給我的手機賣掉了,換了一個便宜的,非常不好意思。」 她將新手機展示給我看。 「不……不要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我反而要因為我能幫上妳的忙而感到開心啊!」 這件事我早已經知道了,我揮著雙手表示無所謂。 聊了片刻,她扭頭看向自己的家。 「和你聊天很開心,不過時間已經很晚,我得回房間休息了。」 她單手扶在紅潤的嘴唇旁,打起了疲憊的哈欠。 「早點休息,陳同學最近看起來總是很疲憊呢。」 我關心地說著。 「沒辦法……畢竟我沒辦法好好睡覺……」 她嘆息著。 「那麼就在此告別了,回去的路上小心哦。」 「還有殷同學,我希望你可以對今天我說的這些事保密。」 「我不希望別人以異樣的眼光看待我。」 我理解她不想被其他人發現自己的家庭很特殊,正如我不想被別人發現我與妹妹的關係一樣。 「沒問題,我是個嘴超緊的人哦。」 我做出手勢拉起嘴上的拉鍊。 她微微一笑,轉身走進了自己的家裡。 在與她分別後,我沿著公園向回家的路上走去。 只是寂靜漆黑的公園裡,尖銳刺耳的貓叫聲卻忽然傳來。 這聲音就像孩子的哭泣聲一樣。 在陰涼的晚上九點,這勾起了本能的恐懼,貓的叫聲讓我聯想到曾經看過的鬼片裡死掉的嬰兒,在這一瞬間,感覺四面八方都有鬼嬰正在盯著我。 我的心中不禁有些毛骨悚然,於是跑了起來,想快點回到家裡。 跑到了公寓底下,看到眼熟的門扉,我才感到一絲安全感。 「媽呀……沒想到妹妹平時餵養的可愛小貓在深夜居然變得這麼恐怖。」 「其實多半還是我自己嚇自己吧。」 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個身姿站在了門旁的陰影裡。 我頓時嚇出聲來:「哇嗚!」 「哥哥?為什麼突然叫這麼大聲?」 從陰影走出的人正是吳柑橘。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 「沒什麼……」 「你去哪裡了?不是只是去買個飲料而已嗎?怎麼這麼久?」 「哈哈哈……」 我不能說出陳鳶儀的事,連忙瞎編一個理由:「我覺得夜風很舒服,所以去公園裡散步了。」 「去散步……?怎麼用跑的回來啊?」 「途中聽到貓在叫,讓我想起了鬼片,只好趕緊加快步伐回來了。」 「哥哥真是膽小啊,認真的時候很厲害,但是現在的模樣也很可愛哦。」 她看見我困窘的模樣笑出聲來。 我尷尬著搔搔臉。 「妳一直在這裡等我嗎?」 「嗯,我看你這麼晚都沒回來,我很擔心你。」 「不好意思,讓妳等這麼久。」 我道歉一句,和她一起上樓休息。 第三因-世界時代 次日來到學校內,早上的課程是體育課。 雖然我身體健康,但是在體育上卻沒有特殊的才華。 導致我對籃球、足球還有田徑都沒什麼興趣。 每次體育課,在換上了運動服之後,我便找了一處清涼的樹蔭躲在底下感受難得的平靜。 「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放棄一切牽掛,這種生活真好啊。」 我躺倒在草坪上發懶的仰望天空。 只是鄰近的走道卻傳出許多步伐行走的聲音。 「各位!同學們!今天的藝術課主題是寫生!不管是什麼都可以,請大家在校園內自行選材繪畫哦?」 在說完後,美術老師便讓學生們散開各自行動。 打斷我放空腦袋享受寧靜的人赫然是吳柑橘。 她穿著漂亮的高中校服,手上拿著繪畫道具和一疊紙張,就像一名畫家一樣。 「你好啊,這位同學,在這裡看到你還真是有緣呢?可以麻煩你一下,當我的寫生模特兒嗎?」 妹妹禮貌十足的向我提議道,我們的對話不像兄妹,而像是恰巧對上眼的男女同學。 她的提議自然打亂了我在樹蔭下乘涼偷懶的計畫。 不過要是為了她,稍微做點犧牲倒是無所謂。 「沒問題,吳同學……我很樂意幫妳的忙。」 這些互動被其他同學看在眼中。 「哇,吳同學居然找他當模特兒,我真是要羨慕死了啊。」 「為什麼偏偏是那個平凡的殷明德啊!我的身材比他壯多了!」 「靠,我的腿也比他有肌肉!」「那是肥肉吧!」 不少人見到此狀,恨的牙癢癢,羨慕到幾乎要哭了出來。 我只是無奈聳肩。 「吳同學,妳覺得去哪裡畫畫好呢?」 「到人比較少的地方吧,我喜歡安靜點的地方。」 於是在她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一處角落,這裡有著一棵可以遮陽的大樹。 「就在這裡畫嗎?」 她將拿著畫筆的手扶在臉頰旁。 「嗯……背景不錯,人物完美,但是感覺好像少了什麼……衝突感?」 她在構思的這時候,遠方傳來一陣風帶走了她的帽子。 「啊……!我的帽子!」 她驚呼出聲,我看向帽子飛去的方向,正巧卡在了樹梢上。 「吳同學,我來幫妳拿帽子吧。」 我轉身過去,嘗試爬上樹幹。 我伸手攀附在粗壯的枝幹上,腳踩在樹幹的突起處,緩慢的爬上了樹上。 就在我伸手即將勾到卡在樹梢上的帽子的時候,底下卻忽然傳出妹妹的叫喚聲。 「停下……!哥……殷同學!伸手的這一刻很有感覺呢!竭盡全力伸手試圖抓住什麼的樣子非常有衝擊感!」 妹妹忽然喊出聲來,我頓時僵止住身體。 「等等……這個姿勢是撐不了太久的了啊!」我聽見她的聲音立刻停止任何動作,但隨即勾住樹幹的手就痠的我受不了。 「那忍耐一下,我用手機相機拍下來,再對著畫就可以了。」 「還可以這樣?」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這是否合理,手就痠的我快受不了。 但是我依然強忍著,維持著伸出手的模樣。 「快……快點,好了沒啊?我快撐不住了!」 我感受到支撐身體的肌肉在尖叫,似乎隨時都會崩潰,不由得催促出聲。 底下傳來的卻是妹妹慢條斯理的聲音。 「再稍等一下……!拍好了!真完美,殷同學真的毫無動彈呢,真聽話……!」 她終於讓我放鬆身體。 但是我的身體已經沒有讓自己縮回去的力氣了。 「我……我要撐不住了啊!」 我只得在最後奮力地抓住帽子,身體便無力的落下。 看向底下,只見妹妹正站在我的落點上。 「快……快躲開啊!」 我向她喊出聲來,卻已經為時已晚。 我撞在了她的身上,頓時撞的七葷八素,頭暈目眩。 等到我從慌亂中回過神來時,我發現我正壓在了她的身上。 「妳……妳沒事吧?」 我下意識伸手想要撐起自己的身體。 「對……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我連忙向她致歉,因為我砸中了她,她卻伸手抓住了我,不讓我從她的懷中逃離。 「不要緊的,我還想繼續這樣,多感受一下哥哥的溫度。」 我的身體被她緊緊的抱住。 不妙,不妙,非常不妙。 樹蔭下的草地上有著自然的香氣,與她身體的香氣融合成曼妙無比的芳香,對我的理性來說非常不妙。 而我的社會存在也非常不妙,要是被大家看見我和校花在樹蔭下卿卿我我,我會立刻社會死亡吧,成為大家排擠的對象,要是被大家知道她是我的妹妹還喜歡我的話,更是再也無法輕鬆的融入人群裡了,可能連陳鳶儀同學也會因為嫌我奇怪而遠離我的吧! 「妳不怕被其他人看到嗎?」 「如果有人想看,就讓他們看吧,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哥哥的這件事哦?」 她在我敏感的耳畔旁細語著,香軟的風讓我的耳畔發癢難耐。 我壓抑自己心中的情緒,想偷偷地伸手按住地表,以便撐起身體遠離她。 胡亂捉摸間,卻摸到了一團柔軟綿密的彈狀物。 「啊……哈……」 一陣嚶嚀的嬌喘聲傳來。 那圓潤挺拔的觸感讓我頓時感到不妙,我連忙鬆開了手,看到妹妹稚嫩的臉頰已經是滿臉發紅,徹底熟透,臉龐上的晶瑩的汗珠像豆子一樣大。 「哥哥……摸到了我……」 她的身體瞬間癱軟,就像化為了史萊姆一樣。 「明明積極的向我進攻……卻因為被我碰到了一下就徹底潰敗了。」 柑橘妹妹真是攻高紙防啊。 在她喪失戰鬥力之後,我趁勢離開了她的身旁,重新站起。 一番左右顧盼,幸好此地偏僻,沒有人看見我們兩人方才的互動。 我鬆了一口氣,看來我總算是避過了成為校園日報頭條的命運了。 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和草,我向癱倒在地面上已經半暈過去的她伸出了手。 先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喚醒,我才將她重新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第 7 節 她的臉龐上的紅潮褪去,表情變得正常許多。 要是她還是方才那樣紅到像是可以滴出水的模樣,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我們在偷嘗禁果吧。 在我們這麼搞上搞下後浪費了不少時間,我不禁為她剩餘的時間擔憂。 並肩坐在草皮上,我提問出聲。 「畫畫還來得及嗎?」 她取出懷中的手機,打開了相片庫,裡面紀錄著我爬樹的模樣。 「有拍下來就好。」我說:「不過剩下的時間來得及畫完嗎?」 「可以帶回家畫,這是一個長達三周的作業呢。」她回應我。 「那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吧,可以就此告別了?」 「雖然很不捨,但感謝你的幫忙,殷同學。」 於是我和她揮手告別,回到操場上後,許多男同學湊到了我的身邊。 「殷同學……!那個可愛天真的吳柑橘有說什麼嗎?」「能不能告訴我有關於她的事,任何都可以!她喜歡什麼?怎麼樣才可以和她拉近關係!?」「你有拿到她的手機號嗎,也分享給我吧!」 我連忙避重就輕的解答,總算勸退了熱情的學生們。 還有最後一個洩漏隱私是犯罪吧。 「沒想到她這麼受歡迎啊……這樣可愛漂亮又心善的女孩子,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很喜歡啊。」我看向妹妹所在的位置,她已經和自己班級上的女同學打成一片。 我看向另一處陳鳶儀則是孤高清冷的模樣,她正在一處角落中閱讀書籍,體育課通常被她用來閱讀課外書。 「我還是繼續躺在草坪上發呆吧。」 我躺倒在草坪上,凝視蔚藍的天空。 時間飛快流逝,很快抵達了放學時間。 面對即將到來的期中考,同學們議論紛紛。 「靠,再過幾天就要期中考了,生活中最痛苦的時光啊。」 「我都沒讀書,擺爛等死了。」 「屁,你一定是熬夜瘋狂念書然後故意說自己沒讀,以便考的比我高的時候裝強者對吧?我都猜透了。」 「聰明啊,這下子裝不到了,其實我每天都讀書讀到晚上十點鐘才就寢,這次考試一定虐殺你。」 「傑哥不要啊。」 在我桌子附近的男同學們閒聊著。 我將桌面收拾好後便起身準備前往哲學研究社。 見到我的離開方向和大多數人不一樣,同桌的班長上前好奇地詢問我。 「殷同學,都要期中考了你還要去參加社團啊?」 「我一向奉行厚積薄發原則,考試全靠平時學會的長期記憶,從來不進行短期的臨時抱佛腳。」 「欸?可是要是突擊讀書的話分數還是有可能會增加的吧?」 「這是實用主義,但是我們要更加深入思考一點,高中學習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考一個好的大學啊。」她回答我。 「沒錯,而學測距離現在還有一大段漫長的時間呢,所以學測的時候顯然是靠長期記憶,因此我選擇了最佳的性價比的項目,遵守了我的節能主義原則。」 我隨意地回答道。 「這就是學哲學的人會有的思考嗎?好奇怪。」 她晃著頭表示不解。 我揮手與她告別,漫步來到了哲學研究社內。 今日看到的社員少了幾位,可能是去準備期中考了。 人少也表示我對陳鳶儀來說更重要了,我倒是覺得開心。 「今天要聊什麼主題呢?」 有一名同學提問。 陳鳶儀看了我一眼。 「今天我們就來聊宗教吧,提到宗教的話,你們會想到什麼?」 「蒙昧、愚蠢和科學對立。」 這是郭玉樹說的,他接口說完了一大串話:「至今許多基督徒還要求學校教授神創論而非進化論,在德國、波蘭等國家,墮胎更是一項違反法律的罪刑,和現在當今社會講究的效率和理性格格不入。」 不愧是有錢人,閱歷真是寬闊啊。 我則是在他說完後,附和出聲:「宗教是精神鴉片,是對無知者的愚弄,但是罪惡並不是全都由宗教所產生,宗教會產生也是因為有需要他的土壤,正是因為世界上有生活的無比痛苦的人,所以才需要安慰他們的宗教。」 「你們都講的非常好。」陳鳶儀笑著對我們回應。 「宗教最擅長的就是製造優越感和恐懼,強調順服於我才有好下場,而這是符合笨蛋的需求的,所以才能夠繁榮昌盛。」 「如何製造優越感和恐懼呢?」我好奇的提問出聲。 「製造恐懼的最好方法就是宣揚一個世界末日即將到來,唯有聽信我的話才能得救。」 「這讓我想到,小時候用網路總是會看到一些垃圾留言,內容是『這是某某地方的冤魂,看見此條消息不轉發幾次,幾天後你全家就會慘死』,其實宗教的恐嚇就和網路上看見的這種無聊轉發需求有異曲同工之妙。」 「都挺荒誕和好笑的,也只有笨蛋才會信了之後轉發,我從來沒轉發過,到現在依然活得好好的。」郭玉樹吐槽出聲。 「優越感呢?」我又問。 「他們內部會流行一些暗語,說只要有這些暗語和物品,死亡後就能夠升上天堂,因此心中有了信仰就等於有了真知,就可以比那些『無知』的人高貴許多了,不少人甚至會覺得除了教友之外的人沒有任何存在意義。」 「這種狂信和偏執正是引發了許多宗教戰爭的原因,比如說到爛的十字軍東征。」我隨口回答:「還有使德國人口減半的三十年戰爭。」 我們又繼續閒聊有關於宗教的內容,但都主要是批評為主。 「宗教狂熱確實是一個大問題啊!」 身材嬌小的指導老師也在此時插入談話。 「西元七世紀東羅馬帝國內部也因為宗教問題而吵的不可開交呢,當時有基督一性論和正統派抗衡,最後皇帝為了調和變出了基督一志論,反而徹底失敗,也成為了拜占庭衰亡的重要原因呢!」 在這之後我們聊天,分頭批評了宗教的作用 很快到了結束時間,同學們陸續散去,又只剩下了拖拖拉拉的我。 我趁機打開新話題。 「陳同學,妳看過那個叫做周處除三害的電影嗎?」 「看過哦。」 「妳怎麼樣認為劇裡面最後的靈堂屠殺。」 「我很喜歡那一幕,那些在槍口威脅下依然選擇心繫邪教的人不只是受害者了,更是潛在的加害者,把他們全部根絕,這就叫除惡務盡,擠出歷史的膿。」 「很有黑格爾主義者風格地回答呢。」 畢竟黑格爾主義者就是喜歡提及歷史。 走在放學的路上,很快我回到了家裡。 但是妹妹並不在家,於是我照慣例進入廚房準備晚餐。 在我做完晚飯的時候,妹妹剛好回到家裡,她翹著腳脫下鞋子,我看向時鐘都七點了,便問出聲。 「去哪了啊?這麼晚回來。」 一聽到這句話,她便露出興奮的表情。 「呼呼呼,莫非哥哥覺醒了對妹妹的控制欲?連行動軌跡都想牢牢的控制嗎?這種沉重的愛我不討厭哦!」 「我只是作為家人正常的擔心妳而已。」 「所以妳去哪了?」 「我今天和同學去商店街玩了!」 「正好回來了,一起吃晚飯吧。」 「我在外面吃了哦。」 「那我不就白做了嗎?下次不吃家裡的飯記得提前告訴我。」 「呃,哥哥好有老媽的感覺啊。」 我坐在餐桌旁自己吃起晚餐,她則是坐在了我的對面,雙手撐著臉頰一臉無辜地凝視著我。 「哥哥生氣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浪費有點可惜而已。」 「倒是妳,這麼晚還和同學出去玩,段考不要緊嗎?」 「安心啦,哥哥,我的中學成績很好。」她眨了眨眼。 「高中的內容可是比國中難出很多啊,不是國中那種隨便讀讀就能考很好的成績了。」 我提醒出聲。 「放心吧,國中會考我可是考了三個A哦。」 「雖然不如陳鳶儀,但也很厲害了呢。」 「真是的,哥哥,我就沒有比那個女人更厲害的地方嗎?比如說胸部之類的……」 她起身貼了過來,想把身體貼到我身上。 結果在她走到半路的時候,忽然摔了一跤,撞倒了我用於拖地的水箱,從箱子裡灑落出來的水頓時將她淋成了落湯雞,純白制服頓時變得濕潤,露出了底下的完美弧線。 「不……不准看啊!」 她羞紅了臉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妳剛才不是還想拿來蹭我的嗎。」 紳士的我側過目光避開了這一幕,嘴上下意識地吐槽道。 「情況……情況不一樣了啊!因為今天我的胸罩斷了……所以裡面沒穿……!」 她羞紅的臉慘叫著。 一瞬間我確實有衝動想轉頭過去一探究竟,但是我心中的假言命令以超然的道德姿態禁錮了我的行動,要問為什麼的話,既然是她不想讓我看,那麼不看才是道德的行為。 「我緊閉著眼睛,妳趕快去洗澡換衣服吧,不然會感冒的哦。」 眼前一片漆黑,我連忙提醒她。 「一定不能張開眼睛哦。」 「好好好,之前妳不是還熱誠的往我床上擠嗎?」我苦笑地回應著。 「那個時候沒開燈黑黑的不算啦!」 這是關上燈都一樣的另一種解釋嗎? 總算,我聽到了她踩著碎步走進浴室的步伐聲,又聽到了她從房間裡拿衣物的聲音。 聽到這裡,我才總算打開眼瞳,吃完了這頓不安寧的飯,回房間稍微進行複習就睡覺了。 今天是期中段考的日子,所有學生們都充滿了精力準備迎接考試。 大學將決定一個人的一生,這是從小就被所有大人灌輸的話語。 而在台灣,考上大學的方式有三種,分別是繁星分發、個人申請和指考。 繁星分發是最輕鬆的一個途徑,比起需要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指考,繁星只看你的在校成績,也就是說只要你是在校前1%,就算學測時考差了只有前50%,也照樣能上台大,可以說是另闢蹊徑的輕鬆選擇。 但這也意味著每次段考都需要考好,因為就算只有一次考不好,學測的排名也會被大幅拉開,為了能戰勝對手走最輕鬆的路,許多學生都會把每次考試當成指考來應對。 我今日照樣的上學來到了教室內,不少同學都在埋頭苦讀,哪怕是一分也不可放過。 我則是隨意的翻著書頁,看到什麼就複習什麼。 「殷同學還真是一派輕鬆的樣子啊,一點也不緊張嗎?」 班長看到了我好奇地說著。 「雖然段考很重要,不過也就只是一個段考而已,而且一個好心態才能讓真本事順利發揮啊。」 我淡然地回應道,做足了節能主義的風範。 早自習結束,再過十分鐘就是考試時間,學生們必須在現在把書包和抽屜裡的東西全部拿到教室後面去放,什麼都不准留。 在我放完後,我的手機卻傳出了一聲提醒聲,我打開來看,卻是一個錯愕不已的消息。 「哥哥……我准考證放在家裡沒拿!」 我頓時冒出冷汗,急忙按下手機鍵盤回應她。 「放在哪裡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我放在襯衫的口袋裡,昨晚淋溼身體後放進了衣籃裡面……!」 「好,我還沒把洗衣籃的衣服拿去用洗衣機洗,我現在立刻回去幫妳拿准考證,妳就用我的准考證繼續考試吧!我們在一樓廁所先見面!」 我拿著手機一路向外狂奔,很快來到了廁所,憂心忡忡的妹妹也在這裡。 我頓時將手中的准考證塞進她的手中。 「我……我要怎麼用你的准考證考試?」 「妳那科的監考老師是誰?」 「鄭芳筑。」 「好,准考證上沒頭像,那個笨蛋歷史老師不會詳細背數字和人的,妳還記得自己的准考證號碼多少吧?直接填進答案卡就好了!」 「我記得……也能填,但是哥哥你呢?你的考試怎麼辦。」 我咧嘴一笑。 「沒差,大不了走面試申請和指考。」 「我回去拿到妳的卡之後,再用妳的卡進考場就好了!」 說完後我便義無反顧的轉身離開學校,向家裡跑去。 「等等,哥哥……!」 我聽見身後傳來她的呼叫聲。 「我的准考證忘了帶!」 我向駐守在門口的保全大哥喊話,讓他打開門扉讓我離開學校。 沿著街道向自己的家裡狂奔而去,跑了幾分鐘便覺得體力有點難以支撐。 沒想到回到家裡的距離居然這麼遠。 我跑的滿頭大汗,總算回到了家裡。 跑向洗衣籃,妹妹的衣物放在籃內,還有內衣和內褲,不過在這時也顧不了其他了,我直接伸手摸向洗衣籃,在裡面努力翻找。 皇天不負苦心人,在我的努力之下,一張純紅的准考證出現在我的手上。 得到這份准考證後,我迫不及待立刻向學校跑去。 但休息小段時間後,我的身體依然沒有完全恢復體力,導致我在返回學校的路上慢了許多。 「媽呀,真該多鍛鍊身體的。」 我暗自感嘆著。 「不過要是練出肌肉也不太好,我還是想當文質彬彬的少年。」 汗流滿面的我自嘲著,總算返回了學校。 快走著走進教室,抬頭看向時鐘已經過去了超過三十分鐘,剩下的考試時間不多了。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鄰近傳來一聲輕軟的呢喃聲,那是班長的聲音。 「殷同學,這就是你游刃有餘的姿態嗎?」 「哈哈……這是一起我都沒計畫到的意外。」 「那邊的,考試的時候不要說話!」老師警告我們。 我苦笑一聲,便收斂心神專注於考試上。 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分秒必爭,我專心於閱讀試卷上。 寫完考卷,下課的鐘聲響起,最後排的同學開始強制收卷。 我攤開雙手,做成投降的姿態。 收走考卷後,班長問我。 「這次的考試也節能主義了嗎?」 「節能主義和擺爛不一樣哦,雖然這次考試確實爛了。」 我苦笑以對。 起身的我用手機連絡妹妹,讓她到隱蔽的角落和我交換准考證。 幸好在考試時間內離開班級的同學們並不多,我們偷偷的跑到了廁所外幽會。 「東西帶了嗎?」 「殷同學,在我手上呢。」 我和她交換上了手上的准考證,我不忘吐槽一聲。 「搞得好像什麼毒品交易現場。」 「我覺得有點像是情侶的幽會呢,要是地點不是在廁所就更好了。」 妹妹只是吐槽一聲。 隨後她的臉龐浮現關心和愧疚的神采。 「還有哥哥……你的成績怎麼樣?今天是考社會科目吧?你有來得及把題目做完嗎?」 「沒有……最後瞎猜了十幾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乾笑著回應。 談到這裡,妹妹臉上的愧疚變得更深了。 「不要覺得太對不起我,畢竟幫助妹妹是哥哥的職責呢。」 「下次千萬要記得檢查有沒有帶准考證哦。」 「好了,那麼接下來的考試加油哦。」 我露出爽朗如清風的微笑,在最後叮嚀一句她,便返回了教室準備下一次考試。 我知道不需要過分的苛責她,因為發生這種事最難過的就是她自己,我甚至有些擔心她會過分苛責自己。 接下來的考科是英文,我坐好在位置上,填寫著考卷。 在寫完後還空餘了十幾分鐘,我便無聊的發呆。 「唉,果然回家的時間還是拖太長了,最後沒填到十幾題,即使全部猜A有25%的猜對率,也得錯掉七八題,少了二十幾分啊。」 我一面轉著筆,一面在心中吐槽著。 「算了,也就只有二十幾分而已,繁星排名應該只影響七八名而已吧?實在不行走個人申請吧,反正以我的排名多半繁不到自己想要的學校……」 「陳鳶儀會去什麼學校呢?我想和她進同一間學校,甚至是同一個科系啊……不過高中追求都失敗的話,大學肯定也沒什麼希望了吧……」 我在心中和大它者對話,安慰自己。 也許有人不知道大它者,那我就解釋給大它者聽一遍吧。 大它者就是我所使用的語言所搭建起來的這個社會秩序,道德倫理,它塑造並能遙控超我,藉此干預人類的行動。 人類的自言自語實際上就是在和大它者對話,藉由對話修正大它者對超我的塑造,使自己能夠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學哲學至少讓我的心理承受力變得很強,以平靜的第三人稱歷史心態觀望一切的話,不管什麼問題都能輕鬆看待吧。 時間倒流到準備考試前的下課時間。 在將抽屜淨空、書包拿到教室外,將桌子推開後,學生們便在走道上等待鐘響入座考試。 吳柑橘也不例外,她在女學生的圈子中聊著天,暢聊著前幾天一同去商店街購物的事,就在這時,忽然有位女同學開口提醒。 「喂,你們都有帶齊准考證嗎?這間高中很特別耶,說是段考一定要攜帶准考證,不然就不讓考試,好奇怪哦。」 「我知道哦,因為以前這間學校裡有人在學測的時候忘了帶准考證,結果這件事被以前的校長知道後,他就要求所有學生在段考時也攜帶准考證,這樣學測時就不用帶准考證了!」 「好麻煩哦,現在學測都不需要帶准考證了吧,這種陳舊爛規定什麼時候消失啊。」 「學校畢竟是形式主義而又官僚作風的地方,學生們沒什麼權利,自然也談不上改變學校規則啦。」 「不過老師們也覺得也很麻煩呢,我也聽我們班導師抱怨過。」 聽著女同學們聊天,吳柑橘也想到了自己的准考證。 「我的准考證應該放在鉛筆包裡吧……」 她打開了自己透明鉛筆包開始尋找准考證。 結果卻令她大為驚愕,因為她居然找不到自己的准考證。 「會……會放在書包裡嗎?」 臉頰浮現些許冷汗,她立刻來到了牆邊處開始搜起自己的書包。 打開書包,因為段考日幾乎什麼都沒帶的書包被她迅速的檢查完。 結果卻令她冷汗直流。 「我……沒帶准考證。」 在這一瞬間,她精巧可愛的臉龐呆滯了,就像被惡魔抽去了靈魂一樣。 「怎麼會這樣……放在哪……放在哪裡了?」 她使勁全力的轉動腦筋。 在這時,她回憶起昨晚將准考證放在了自己的校裙口袋裡忘了取出來。 「昨晚洗澡的時候放進洗衣籃裡了,我的准考證在那裡……!」 「該怎麼辦……!要是沒有准考證的話,就不能進去考試了!」 她的心中彷彿打響驚雷,恐懼和絕望壓倒了她的心房,手足無措的她想到自己無法考試的結果幾乎快要哭了出來。 「要是無法考試的話,這科成績肯定會掛蛋,老師會約見我怒罵一頓的,媽媽也會很失望,而且成績太差的話還要放學後留下來補考,大家都會覺得我是個丟三落四的白癡的……!」 這些令她害怕的後果鋪天蓋地的淹了過來。 在這時,她想到了唯一的救星。 那便是她的哥哥。 她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打開手機,用顫抖的手指輸入文字發出求救。 「哥哥……我准考證放在家裡沒拿!」 幾乎是瞬間,她就得到了回應。 「我現在立刻回去幫妳拿准考證,妳就用我的准考證繼續考試吧!我們在一樓廁所先見面!」 這回復像是破開陰雲的陽光般帶來了希望,讓她絕望的內心再次浮現了些許光彩。 隨後,他們在廁所外見面,她的哥哥義無反顧的取出了自己的准考證交給她。 第 8 節 雙手緊捏著准考證,這張卡此刻是她人生的救星。 只是授予她救星的英雄以奔跑的姿態很快的離開了她。 「等等……哥哥!」 她伸出纖細柔長的手試圖喚住背影,但是他離去的步伐是如此堅定而義無反顧。 最後,被留下來的她只好乖巧地走進教室內,在書桌上放上自己的准考證。 鐘聲敲響,考卷分發下來,負責檢查准考證的老師只是隨意的看了一眼,確認有考證便不再詳細查看數據。 這讓吳柑橘的內心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好險老師檢查的不仔細,不然哥哥的努力就白費了。」 「趁這個時候趕快寫完吧,希望哥哥能早點回來學校。」 她暗自祈禱哥哥有與好心相稱的好回報。 在考試結束後,她立刻來到廁所外與汗流滿面的哥哥見面,在交換准考證後,她聽到的卻是不利的消息。 「猜了這麼多題……對不起……哥哥都是我害了你。」 儘管哥哥不在意,她依然在內心中篤定了必須回報。 「我必須回報你的恩情才行。」 在下一場考試中,她的腦袋幾乎都在想著這件事。 「哥哥一直以來總是為我付出,在我困難時,即使犧牲自己也要幫助我。」 「正因為如此,他是我最愛的人」 「小時候也是這樣。」 寫完考卷的她趴在了桌上,追憶起過往的回憶。 那時,她還小,和哥哥就讀同一座小學,他們隱藏身分朝夕相伴。 在運動會那一天,校內舉辦了集點活動,能夠最快完成各個活動設施集點的人將可以獲得一份精美禮物以及最佳運動精神的獎盃。 精美禮物有可愛的鯊魚玩偶、酷炫的玩具槍或是偉人傳記。 為了這些禮物,全校的小朋友們都瘋狂的前往各個活動設施遊玩,竭盡全力的想要拿下第一名,登上講台獲得禮物。 她和她的哥哥也不例外。 「哥哥你想要什麼禮物呢?」 「我想要那把玩具槍,超酷的!拿到的話可以在班上炫耀好久!」 「我想要鯊魚玩偶!」 「這樣的話我們就是敵人了呢!加油!我不會輕易認輸的哦!」 於是兩人兵分二路竭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通關學校主辦的活動。 在幾個小時的努力過後,兩人再次於操場上見面。 「哥哥,我已經收集到接近八成的集點卡了哦!」 「真快啊,但是我只有六成!」 就在吳柑橘想要拿出卡片展示給自己的哥哥炫耀時,她卻發現放在懷中的卡片突然消失無蹤。 「不……不見了。」 在這一瞬間,她的稚嫩臉龐浮現無數冷汗。 「偏偏為什麼是在這時候,把這麼嚴重的東西搞丟了!」 絕望和麻木幾乎要壓倒了吳柑橘,還是小學生的她幾乎無法壓抑這些情感,哭了出來。 「我好倒楣啊……!為什麼這種不幸的事偏偏發生在我身上。」 見到她這份模樣,年幼的殷明德先是愣住,才立刻喊出聲來。 「不要緊,那就用我的卡繼續玩吧!反正這卡片不記名!」 「我做好的項目很多是你還沒做的,現在妳再次玩一次比原先快多了,現在開始追趕,一定可以拿下第一名的!」 「不要放棄啊!」 在她的面前,殷明德展現了屬於哥哥的慷慨以及熱忱。 他的光彩照亮她黑暗的內心。 「對不起……哥哥,明明丟失的是我的卡。」 「不要緊,只要你能夠開心,就是對我的最好回報了。」 她擦拭淚水,全力以赴的收集剩下的點數。 因為其他的小朋友都忙著和父母溝通玩耍,沒有全力累積點數的關係,最後還是她取得了第一名佳績,成功拿到了自己所愛的鯊魚玩偶,如今,這玩偶還擺放在她的房間內,紀念著這段過去。 想到這裡,她的眼眶不禁泛出淚珠。 「哥哥總是在默默的幫助我,即使這個目標會讓他犧牲。」 所幸眼淚很快被袖子吸乾淨,畢竟這是公共考核,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她的異狀。 「仔細一想,我也太會丟三落四了。」 「從小我就管理不好身旁的東西。」 她悄然地吐槽自己。 與此同時,心中還有一份情感澎湃的浮上意識。 那是她對於哥哥的愛,那位自稱平凡,實則對她來說無比不凡的存在。 這份愛意混合了她的諸多情感,有朝夕相伴的悠久依戀、有對於恩情的答謝、有對於智慧者的景仰、有位卑者對位尊者的慕戀、有誕生之時即被宿命牽扯的因緣。 「所以,幫助我如此之多的哥哥,絕對不能讓其他女人奪走。」 她在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哥哥奪到手裡。 「我可是知道的,我有非常靈通的消息,那個女人說了庸俗至極的話,玷汙了神聖至高的愛情……!沒錯,那個女人居然認為金錢才是婚姻中最關鍵的部分……!」 「就算哥哥成功和她在一起,他也不會幸福的,『既然是用錢買來的東西,隨時會被更高價格買走。』」 「與其讓他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背叛他的女人在一起,不如和我在一起,我會全心全意的愛著哥哥,這就是我的回報。」 她在心中暗自決定。 在考試結束後的數日,成績按時公布並貼在了班級公告欄上。 很多學生們擠過去想要看看自己的成績分數,畢竟以成績分個高下是學校生活的重要一環。 正常情況下我是不想擠進人群的,畢竟考出來的分數已經確定了,早看晚看都改變不了。 但是這次考試畢竟有異常狀況,使得我的好奇心大發,所以我墊起腳尖遠遠的窺探自己的成績。 「一看就想嘆氣啊。」 我嘆了口氣,我的社會科只有五十分,與正常發揮的八九十分簡直天差地別。 一個從人群中擠出來的男同學對著哈哈大笑。 「喂,殷明德,你社會科這次好慘啊。」 「只是我沒帶准考證罷了。」 我聳肩以對。 「豬豬她肯定要約見你,準備狠狠的拷打你了。」 「我已經有充足心理準備了。」 豬豬是我們班導鄭芳筑的暱稱,演變的過程是這樣的,原本為表親暱叫筑筑,後面變成豬豬,她也是我們社團的指導老師和拜占庭、羅馬史專家。 很快,放學時間到來,廣播聲便作響。 「殷明德同學,請到導師室來。」 鄭芳筑的聲音傳來,我便起身前往老師所召喚的位置。 走進導師辦公室內,嬌小身材的老師正坐在位置上,桌面上有許多班級聯絡簿,她似乎才批改到一半,看見了我她難得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約談你嗎?」 「因為我太帥了?」 「正經一點。」 我聳肩以對:「因為社會科考差了吧,只是失敗一次而已,下次就能夠恢復原狀的。」 「呵呵,如果就這樣想就太樂觀了,很多時候先勝後敗是很常見的事,比如毀滅拜占庭帝國的曼奇刻特戰役或是密列奧塞法隆戰役。如果這次失敗只是你成績一落千丈的開始呢?作為老師,我有義務好好督導你。」 「老師,你太悲觀了,也許我可以像巴西爾二世一樣先敗後勝?」 「呵呵,那你得考的更好以補滿這次的失敗呢,但是既然能考得更好,又為什麼要因為這點可以避免的小差錯而被拉低平均的分數水準呢。」 「其實我可以走個人申請嘛。」 「更何況只是一個段考而已,並沒有嚴重到需要被訓話的地步吧?」 「不……段考可是很重要的哦,沒有好成績,就無法考上一個好大學,就無法找到一份好工作,就無法結成一個家庭,就無法過一個幸福的人生,你也不想自己的人生好不容易走到這裡,結果卻失敗了吧?」 我於是反嘴回答。 「那麼老師為什麼不試著深入的思考一番呢?」 「歸根究柢,為什麼考不上一個好大學就不能有一個體面的好工作或是受人尊重呢,難道那些分數差的人就應該被唾棄和奴役嗎?我覺得世界不應該如此無情,如果這樣是對的,那麼人類就是一種無可救藥的生物。」 「你站在這裡,站在這座升學高中裡,明明是勝利者卻要為失敗者說話嗎?」 「正是因為存在失敗者才會出現勝利者,如果失敗者全數消失則勝利者的比較優勢也不復存在,這是對立統一的經典答案,學哲學的人都會知道這一點。」 「你反對優績主義?」 我點點頭。 「在河南,高考成績前百分之五十的人會分發到大專,而在台灣,成績前百分之五十的人卻可以上中國的雙一流大學暨南大學,以這種方式評價別人本來就是極其可笑的。」 「既然反對優績主義,那你要用什麼改變他呢?如果是失敗者,是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的吧。」 「誰說只有勝利者才能改變世界,也許我可以集合失敗者改變整個世界呢。」 「集合失敗者?靠什麼?」 「當然是……哲學,哲學是屬於失敗者的。」 「有意思,學哲學的都是失敗者嗎?」 「其實我是想說哲學系在就業市場就是失敗者。」 「……」老師聽到我的話瞬間抽著眉尖。 我微微一笑。 「開個玩笑。」 「唯有失敗者才會尋求以哲學的方式重新解釋世界,哲學就是武裝失敗者思想的最好武器。」 「殷同學,你的意思是勝利者不會思考哲學嗎?」 「是的,既然是勝利者就只需要無腦享樂就好了,而承受一切苦難的失敗者才會去追問自己的苦難從何而來,這不就是黑格爾的主奴辯證法再詮釋嗎?所以說,失敗者是準備改變歷史的歷史主體,而勝利者只不過是等著失敗者屠戮的羔羊而已。」 聽完我的話語,老師她也不禁有點難辦。 「你是個很獨特的學生,能用這麼豐富的思想武器攻擊考試制度,甚至全盤否定它的存在意義。」 「但是我仍希望你能好好認真讀書,考一個好成績,這是無數選項中性價比最好,前路最明朗的一個。」 「當然,我會努力踩著別人獲勝的,我只是在說把優績主義的考試制度神聖化和極度重視是極為可笑的而已。」我微微一笑。 老師沒再說話,我便自行離開。 走出辦公室,我伸了一個懶腰。 「在判斷誰是對誰是錯的問題上,又是觀念論者勝利的一天。」 我隨口說出一聲, 在辦公室出口處,陳鳶儀正站在這裡,她對我微微一笑。 「你說的話很有趣。」 我的心瞬間飄飄然,像是品嘗了蜂蜜一樣甜美。 能夠得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子這樣讚賞,不管是誰都會像這樣飄飄欲仙吧。 我壓抑心中的喜悅,盡量平靜地回答。 「都是跟著陳同學妳學的。」 我們一起走在前往哲學研究社的路上。 「我聽說你是校內著名的節能主義者。」 「很粗糙淺薄的虛無主義罷了。」 我自嘲出聲。 「我只是覺得很多事情上投注心力很累人罷了,與其追求完美,不如控制到勉強及格的地步就好了,這可能和我小時候的經歷有關吧,用精神分析來說,就是投入力比多得不到自己的期盼的結果,所以索性放棄投入。」 「法國哲學學得不錯。」她露出清新亮麗的微笑。 「可以告訴我,你小時候發生過什麼事嗎?」 「嗯……」 我追憶著我可能都快忘記的過往。 「那是我小時候……是在小學的時候,有一年我母親因為工作的關係出國,把我委託在鄉下的老家裡讓祖父母看管。」 「那時候的我很喜歡遙控直升機,我向祖父母表示希望買一台遙控直升機,他們告訴我,只要期中考試考到第一名就幫我買,所以,那時的我真是拚盡全力的去讀書了,但是在我拿到第一名後,他們卻告訴我,遙控直升機可能打斷電線,所以還是不幫我買。」 「第二件事是我國中的時候幫助慈善團體募捐時,在募捐的過程中唐突下雨,我們到了一處電玩模型店周圍躲雨,就在這時,我向朋友們介紹了自由鋼彈的壁紙,似乎是害怕我們不肯離開,慈善團體的哥哥告訴我們下一次他還會帶我們來這裡,先募款比較重要,但是有了之前的經驗,我已經知道這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諾言,在他開口的那一刻我早就已經知道,在那一天之後,我再也不可能和他見面。」 一口氣說完兩個故事,我呼了口氣,反問陳鳶儀。 「妳覺得這兩個故事有什麼相似點嗎?」 「他們都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 「是的,大人總是在說謊,努力就會有回報就是最大的謊言,更確切的說,以他們的規則行事就會成功就是最大的謊言。」 我不對努力抱有期望。 因為這都是一些騙人的東西罷了。 直到現在我學習了更多,知道名譽、金錢和地位,這些東西以及獲得這些東西的方式也全都是勝利者用來騙人的罷了,因為掌握規則的勝利者也是大人。 繼續深入思考下去的話,就可以知道,規則的制定者不可能制定對自己不利的規則,他們想要的就是藉由規則永遠確保自己的比較優勢地位。 從很小我就看透了這一點。 這也許就是尼采所說的重估一切價值。 她那深邃的雙眼凝視著我。 「能舉個例子嗎?」 「比方說,勤勞致富就是最大的謊言。」 「因為我要是有幾十個億,投入資產管理中,不勤勞也能致富。」 「當然,也有人說這是因為對方有資本,你也可以自己累積資本。」 「但是大多數人只能勉力找一份好工作努力累積金錢,而又在你累積資本的時候,那些出生就擁有鉅額資本的人又已經將金錢滾雪球滾到你遙望而不可及的範圍了,在這個規則內,幾乎不可能出現階層流動。」 「甚至你的工作反而讓那些人的金錢越來越龐大。」 歸根究柢,能夠成為食利者的勝利者人數是有限的,勝利者的團體怎麼可能會讓你一個無親無靠的失敗者加入,起碼這些勝利者會優先幫扶自己的朋友和親人吧。 「你的想法真前衛呢。」她點頭聽著我說話。 「不少人應該會覺得我太消極了吧,這個例子也許太複雜了。」 我抓了抓頭:「舉個簡單的例子吧,讓學生打掃校園美名曰培養獨立自主的精神就是最大的謊言罷了,不過是想節省清潔工開支而已,卻偏偏要偽裝成為你好的模樣,我很不喜歡這樣的行為。」 「看來你真的很討厭掃地時間呢。」 「是啊,誰不想在家裡舒服的睡到八點再來上課呢?早自習和掃地時間完全是坑害孩童的卑鄙行為。」 「真羨慕殷同學呢,有一個輕鬆自在的好家庭。」 她向我露出了略為神傷的微笑。 「但是對於我來說,我更喜歡在學校裡,因為在學校的時候可以不用讓我面對家庭的現實。」 我沉默以對。 是啊,對於她來說,待在家裡很累人吧。 因為她有著那麼殘破不堪的家庭,對她來說在學校裡反而比較輕鬆吧。 所以正是因此她才會創辦社團嗎?盡力減少自己待在家裡的時間。 「好了,要到社團辦公室了,剛才和你說的話是秘密哦。」 她豎起食指做出可愛的噤聲手勢。 我的心頭忍不住顫動著。 不光是因為她的舉動太可愛了。 還有心理的因素。 我能夠與她共享秘密,想必是因為我們的關係已經很親暱了吧。 一想到這裡,心中就飄飄然的忘乎所以。 走進社團辦公室,幾位同學已經在這裡等待著我們。 「今天來的真晚,兩位是去約會了嗎?」 郭玉樹撐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們。 「當然不是,只是因為殷同學被訓話了,我正巧碰到他所以出聲安慰了他而已。」 她簡單帶過這件事。 「不過在和殷同學交流中,我聽到一個很有趣的概念。」 她瀟灑地轉過身來,將手張向了我。 「勝利者與失敗者的概念。」 「你們覺得身旁有社會中的勝利者嗎?」 她問向所有人。 「應該是我的父母吧,畢竟他掌握著我的生死大權。」 「應該是老師吧,畢竟老師可以命令我們,還可以把我們叫到辦公室罵。」 幾名學生提出的答案。 郭玉樹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 「他們都不是社會的勝利者,因為真正的勝利者是掌握社會權力的人。」 陳鳶儀點頭回應,她朱唇輕啟,說出了褻瀆至極的話語。 「老師不過是社會競爭的失敗者而已,只能靠比青春期少年少女多枉活了幾年的一點閱歷和經驗來欺負低齡兒童,正是因為在同齡人中是失敗的存在所以才會在年幼的人身上找存在感。」 這番尖銳的話語讓不少人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連我都有些訝異,只有郭玉樹依然維持淡然的模樣。 「那誰才是勝利者?」有同學問。 「勝利者是人上人,也就是不用工作便可以舒服活著的人,因此不管是用什麼方法只要踩在別人頭上不用工作就能愉快活著的人就是勝利者。」 「企業家、投資者、官僚和房東就是勝利者,其他人都是失敗者,只不過失敗者分成了體面的失敗者和不體面的失敗者,而前者藉由幫助勝利者吸血獲得體面,老師這個職業就是大蚊子身上伸出來的刺在失敗者身上的那根吸血針哦。」 我領會她的意思。 我們這些人,將來大多數都是要進入市場裡尋找工作的,這樣的我們注定是失敗者。 「老師,就是勝利者雇傭用來將我們培訓成失敗者的職業。」 郭玉樹點出這話語。 老師教育我們要有責任感、要順服、要吃苦耐勞、要努力、要乖巧,培育的是弱勢文化。 而真正的強者是放蕩不羈,肆意妄為、隨心所欲的,因為有財富作為後盾的他們無須在意任何事,這是強者文化。 「阿爾都塞所說的……意識形態國家機器。」 我呢喃出聲。 「殷同學真是博聞廣記呢?居然如此精通法國哲學。」 陳鳶儀對我微微一笑。 我知曉,她是對我的節能主義話語進行附和。 「勝利者從來不會把真正勝利的方式告訴其他人。」 我意識到這一點。 就在這時,門扉被推了開來,嬌小的鄭老師跑入了哲學社內。 「你們在聊什麼反黨言論!小心把你們的操行分數都扣完哦!」 她揮著纖細的手,紅著臉,手舞足蹈的抗議著。 我尷尬地搔了搔臉。 她肯定聽到我們的談話內容,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聽起的,在別人面前說她的職業壞話,真是太尷尬了。 「我們在聊法國近代哲學呢,老師,路易……阿爾都塞,是一位結構主義哲學家。」 陳鳶儀神色淡若地回應她。 我很喜歡她處變不驚的模樣。 「殷同學,既然你知道國家機器,那麼請向我們介紹一下有哪兩種國家機器吧?」 她向我問道。 我於是開口回應:「鎮壓國家機器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 「前者以武力威逼他人,後者以理說服人、前者掌握暴力、後者試圖洗腦,雖然其目的都是一樣的,那就是讓被統治者順服。」 她點點頭,接續我的話語說道。 「鎮壓國家機器是以使用暴力恐嚇國民的方式,例如滿清十大酷刑,廣泛存在於古代,在已經發表過人權宣言的現在,已經非常不適合用於管理國家了,就像北韓那樣,誰想待在這樣的國家裡呢?」 第 9 節 所以現代國家都是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蘇美冷戰即是意識形態的對抗,如今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已經充斥了整個社會,徹底成為居伊……德博所描述的景觀社會。 國家在講述生活的道理,而哲學在講述國家的道理。 這段對話似乎太過複雜了一點,許多同學聽不懂,於是郭玉樹提問出聲。 「結構主義是什麼東西?」 「形而上學研究世界的普遍性、神是否存在、是否存在永恆不變的事物,德國觀念論要求我們先研究自己用來研究世界的感官,也就是意識的發生學機制,結構主義要求我們在研究意識之前先研究語言,也就是我們在研究時使用的道具。」 她剩下的時間都在解釋這三種哲學的差異和流變。 我記得這就叫認識論轉向和語言學轉向。 這也是形而上學演變成德國觀念論,又從德國觀念論演變到法國近代哲學的轉變因素。 時間飛快流逝,又到了磨磨蹭蹭的我與她獨處的時間。 「陳同學,妳好像很不喜歡老師這個職業?」 我提問出聲。 「我很討厭老師,不是因為鄭老師,她是一位開明的老師,我討厭的是老師這個職業本身。」 「因為我的母親職業就是老師。」 星期六的晚上,我在家中和妹妹在一起。 因為下周一就是成果發表會了,她在我的面前表演魔術,當成是正式登台的訓練。 「哥哥……看好囉……!」 她晃著身體,從手掌裡變出硬幣。 我拍了拍手。 她如舞姬般揮舞著手帕,然後下一瞬間把手帕變不見了。 我再次拍手。 「非常棒哦,我完全沒看出破綻。」 畢竟她柔美動麗的臉蛋加上玲瓏有緻的身材,讓人的目光都緊盯在她的身上了。 魔術既然是障眼法,那麼她肯定能做的非常棒的,因為她的身姿太能吸引目光了。 她又陸續表演了幾個魔術,我看的津津有味。 「那麼輪到哥哥了!哥哥也展示一下成果發表會的成果給我看吧!」 我想了想,延展四肢伸出雙手。 「這是什麼?」她好奇的問。 「大樹的姿態哦。」 畢竟我的角色是節能主義的環保大樹,在冷氣都得裝節能變頻的時代會很受歡迎的綠色永續經營角色。 「哥哥不是說願意讓我當女主角和我一起練習嗎?」 「當然……那麼一起練習吧。」 我再次拿出稿子和她一起對練,反覆的背誦,就好像自己登台成為了男主角一樣。 等到念完稿子後,我的內心不禁湧現出一股虛無的荒謬感。 這樣的行為有什麼意義嗎? 在練習完後,就到了入睡時間,在這時,妹妹突然神祕莫測的向我搭話。 「哥哥,明天我打算和朋友出去玩哦,所以不會在家裡。」 「去哪裡玩啊?」 「海水浴場哦。」 「那真不錯,交到了不錯的朋友了吧,妳的零用錢還夠用嗎?」 只是我的反應似乎惹得她不開心。 「真是的,哥哥你的反應太冷漠了吧,你都不問詳細一點嗎?萬一我喜歡上別人呢!你都不擔心嗎?」 「呃……那我只能說一聲恭喜吧?」 「要和我一起去海水浴場的人是個男生哦?」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關上門扉了。 回想著她的話語,我躺在床鋪上,感受到心中湧現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異樣情緒。 這是一種很獨特的感覺,有點不捨、有點迷茫、有點遺憾。 不想細想這種感覺,我閉眼入睡。 迎接隔日早晨,在我起床時,妹妹就已經出門了,等到傍晚她才回到家裡。 「玩的開心嗎?」 「一般吧。」 「晚餐吃過了嗎?」 「吃過了。」 她似乎不怎麼想理會我,說完話就進自己的房間裡了。 我看著房門發呆,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隔天來到學校裡,她似乎依然不怎麼想理會我。 「唉,真是苦惱啊。」 掃地時間的鐘聲打響。 因為今天下午就是成果發表會的原因,很多學生打掃時間都偷懶了。 「我特招……特招,再特招。」 「我靈擺召喚。」 一些男同學把桌子拼在一起玩,玩起了遊戲王。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便上前旁觀他們打牌。 其中有個牌手忽然問我。 「喂,殷哲學家,遊戲王也能連結哲學嗎?」 「哈哈,當然是可以的。」 「齊澤克以遊戲王為例子指導過秩序並非完滿,一個秩序總是不斷再增加規則。」 隨口回應後,我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趴下來睡覺補眠。 因為昨晚好像做了個惡夢害我沒睡好。 上午的課程只剩下一節中華文化概論,之後則是準備成果發表會,吃完飯後,下午就會正式開始成果發表會了。 「真沒動力啊……不管是今天上午的課還是下午的成果發表會。」 這次的中華文化概論聽得我昏昏欲睡,好幾次趴下頭來打盹。 所幸教導這門課的是一位老先生,他顧著講他自己的,也不理會台下有沒有人聽,真是體恤學生的好老師啊。 「畢竟不管是段考還是學測都不考這個,覺得沒用也是正常的。」 隔壁座位的班長回應我,看的出來她也不算很喜歡這門課,只不過原因和我略有不同。 我將雙手離開桌上,目送了老師離去後,才開始說道。 「作為一位黑格爾主義者,真是無法喜歡上這種課啊,畢竟黑格爾曾經狂黑孔子和東方歷史。」 「黑格爾是一位哲學家嗎?他說過什麼?」班長歪頭問我。 「他曾說過孔子的話語只是一堆廢話而已,不如西塞羅,還說東方歷史就是毫無意義的輪迴。」 「廢話嗎?只會講大道理確實讓人覺得很討厭呢,而且教授這些道理的人多半不能以身作則,畢竟大道理就連我家樓下的保全都會講。」 這是她不喜歡這門課的原因。 「就算是大道理,他的大道理也沒有別人的好啊。」 我關注的則是另一個點。 「形而上世界生產出本體論,本體論生產出認識論,認識論生產出目的論,目的論生產出倫理學,而孔子只生產倫理學,沒有本體論輔佐,所以就顯得格調很低囉。」 她的頭歪的更歪了,顯然是沒聽懂的樣子。 我只好繼續解釋。 「比方說,康德的本體論和認識論就是純粹理性批判、倫理學就是道德形而上學基礎,黑格爾的本體論是邏輯學、認識論是精神現象學、倫理學是法哲學,這都是一環扣一環的精密邏輯,哲學家所說的是人的行動可以與世界創造的規則相映襯,甚至相互指導。」 「簡單來說,就是你覺得這個世界是什麼,會影響你如何認識這個世界,也會影響你認為這個世界存在的目的,最後為了實現這個目的,你要怎麼行動。」 「完全聽不懂但是很厲害的樣子。」班長的頭歪到幾乎要成九十度,連身體都歪歪斜斜的了。 在她徹底歪倒之前,我扶正了她。 「想不清楚就別想了,反正什麼都不懂也能照樣活著,這就是意識形態的魅力啊。」 我隨口說著。 第一和第二節課上完後,剩下的三四節課被列為空堂,作為準備成果發表會之用,下午就是正式的演出了。 學生們將桌子推到兩側,在地面上空餘出大片空地,並席地而坐,聊天的同時展開準備工作。 從劇場裡租來的衣服放在了桌面上,演出的演員各自拿去換裝,在換好裝之後,角落裡則有幾名女同學負責為演員們化妝。 最先換好服裝的自然是女主角,陳鳶儀換上了義大利時尚女性的服裝,她吹彈可破的白嫩肌膚在略施粉黛後更顯得傾城動麗,猶如墜落凡間的仙女一般。 只是我左右張望,那位令我稱羨的男主角卻沒有出現。 「郭玉樹人呢?」有同學問。 「早上就沒有看到他了。」 「糟糟……糟糕啦!」 嬌小的老師衝進辦公室內,驚恐的喊叫出聲。 「豬豬……你怎麼了?冷靜一點!」 「這件事可是一點也冷靜不下來啊!」她一臉世界末日的樣子,絕望地喊著。 「我居然忘記告訴你們這麼重要的事了!該死的!……都要怪又有人在網路上黑巴西爾二世了!……」她抓著頭喊著。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學生們自動遮蔽掉後半段的話。 「郭玉樹他……因為嚴重感冒而住院治療了!!」 這段話語一說出,頓時讓教室內的氣氛跌入谷底。 第四因 郭玉樹是戲劇的男主角,如今得到了重症住院,這無疑是最令人絕望的消息。 喪失其他角色可以找人替補,但要是喪失了男女主角,不管是什麼戲都演不下去吧。 因為這兩個人是戲劇的靈魂。 想到這裡,心理接受能力薄弱的一位同學哭了出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啊……!」 「明明大家都這麼努力了!道具組製作了各種精巧漂亮的道具,化妝組四處租借合適的衣服,並為演員們化妝,而演出組的大家更是天天排練背誦台詞……為什麼會這樣啊……!」 她頓時淚如雨下。 學生們都期望自己的努力能夠獲得應有的回報。 旁觀的我也將他們的努力看在眼中。 但是這種不可抗力因素突兀的打擊還是太令人難以接受了。 所以說不投入就不會期望回報,這就是節能主義的勝利。 絕望茫然的情緒淹沒了所有人,班級的士氣頓時暴跌,學生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展現出茫然的神態。 但就在這時,一個嬌吒聲打破了籠罩在學生們身上的陰雲。 「怎麼可能放棄!難道你們想讓自己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嗎!?」 開口的正是陳鳶儀,她纖長的眉梢緊蹙著,露出了嚴肅的模樣。 「可是……男主角都已經無法參加演出了!」 有同學沮喪地說著。 「既然他沒辦法就找個新的人來替補他!總比什麼都不做開天窗更好!」 「其他人也繼續做自己的事,你們想要這麼輕易的就認輸了嗎!?」 她氣勢昂揚地說著,為陷入死寂的班級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學生們再次行動起來,雖然並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能承擔這份重責,至少他們想要無愧於心。 而陳鳶儀則是和幾位重要的管理人員開始商討該怎麼辦。 「陳同學……妳有推薦的男主角人選嗎?而且台詞要怎麼辦?現在背誦也來不及了吧?」 「讓新的男主角戴上小耳機,並找個人念給他聽吧,雖然可能演出時會略有停滯,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陳鳶儀指示出聲。 「羅密歐和茱麗葉最重要的就是最後一幕自殺殉情,距離開始還有三個小時左右,我希望新的男主角能夠在三小時內把最後一幕的台詞背誦下來,至少最後一幕必須完美演出。」她又補充地說道。 「我……我自願當男主角!」 一聲喊話聲傳來,開口的不是我,而是最早那名想和郭玉樹競爭男主角的同學。 「都說了運動系不適合這個角色了。」「而且你記憶力不好吧,不然成績怎麼會不好呢?」 於是他又被勸退了。 我旁觀著這一幕。 我心中不禁暗想,這未免也太巧合了。 郭玉樹住院,使得男主角的位置空了出來,而我剛好和妹妹練習了男主角的台詞。 完全是為我量身訂製的時刻。 當然,我也可以選擇節能主義,繼續懶散下去。 但是我心中有一股聲音告訴著我。 「如果錯失這一刻,我會後悔一輩子。」 在這一刻,我感受到心中湧出難以阻擋的衝動,就像命運的必然性降臨在我身上一般。 我知道,我必須做這件事,因為這就是命運。 我挺身而出,露出堅毅的眼神,將心中的話語吐出。 「不如讓我上台吧!」 正在討論的幾位同學將目光移向了我。 「殷同學……你要當男主角嗎?」 「請交給我……!我有自信能演出好這個角色!」 我盡力展現出篤定的神態。 我這幅認真的樣貌似乎讓大家都嚇了一跳,畢竟大家很少見到我如此嚴肅的模樣吧。 「你原先的職位是什麼?」 「背景板大樹,很棒對吧?可有可無的角色,正是因為如此,少了這個角色也不會怎麼樣。」 鄭老師以目光打量著我:「你的體型和郭玉樹挺像的,而且是慵懶系少年,長的還挺清秀……說不定……意外的很適合當文藝系男主角啊?」 「真的要讓他當男主角嗎?」有人質疑出聲:「你能背的完台詞嗎?」 「我的成績在中上水準,我可以保證能背誦完台詞。」 我拍著自己的胸口保證著。 畢竟我可是練習了好幾個禮拜,儘管未曾想過自己會有上場的這一天,我卻也背的非常認真。 「我可以當支援負責講台詞。」班長接口表示可以幫忙。 幾人議論紛紛,僵持不下,最後還是得由主心骨決定一切。 他們將目光齊齊望向陳鳶儀。 「妳怎麼認為呢?陳鳶儀同學?」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殷同學,如果你願意上台的話,我可以支持你,希望你不會讓大家失望。」 聽見她的話語,我的內心頓時分裂出兩個回應。 兩個都屬於我,卻屬於不同的意識形態。 按理說,節能主義者現在應該開始說一些「我完全沒練習過啊,不要太指望我的成果」之類的,能夠降低大家心理預期,避免自己表現不利而挨罵的話語。 但是我不想這樣做。 不光是因為我練習過而已。 更是因為,我想要這份機會,我不想退讓。 本真的愛情是身不由己、命中注定。 即使是像我一樣懦弱、懶散、平和、不願意和他人爭搶的人也會難以控制的想要攫取入手,這股慾念難以遏制,因為這就是歷史必然性,這是屬於本體論對自我、對靈魂的召喚,這義無反顧的姿態,就是命運。 「我絕對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這是我少見的,展現出義無反顧的決然姿態。 她做出決定,我做出回應,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在舞台後方的休息室內,我換上戲服,畫上化妝,耳際上掛上耳機。 「加油,不要辜負了大家的期待。」 為我化妝的女同學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勵出聲。 我點了點頭。 上一場的表演結束,馬上就要輪到我們登台。 我的心中自然是有所緊張的,但是當我看到陳鳶儀的側臉時,緊張消失了,隨之浮現的是無窮的勇氣。 「絕對要表現好……讓她重視我。」 在一陣熱烈的鼓掌聲後,帷幕落下,終於輪到我們登台。 第一幕是羅密歐戴上假面混進一個貴族的宴會裡與茱麗葉見面。 舞台上,宴會的場地布置完畢,數名普通裝扮的配角在宴會的席桌旁站立著。 我不卑不亢地走進場地,表現了屬於少年的完美姿態。 側眼看到了放在角落中的一顆樹立牌,原本那是我站立的位置,如今我卻登在舞台的正中央。 在宴會的人群中,我開始述說自己的台詞。 明朗清晰的詞彙以符合韻律的方式從我的口中吐出,這是我在家裡練習過無數次的話語,將剛因為失戀而傷心的羅密歐表現的淋漓盡致。 失戀而悲傷的神態和我渴望與她戀愛卻不得而成的神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吧,於是簡單的調用一下那時候的神態,就能滿足大家的期望。 我聽到耳機中的班長倒抽了一口氣,她原本還想提前念出台詞,但是我無須她的幫助,直接朗誦了出來。 不僅是班長而已,就連演出舞台上的陳鳶儀也微微放大瞳孔,似乎是略顯驚訝。 她肯定是沒想到我居然能演出的這麼好吧。 在宴會的交錯觥籌中,我飾演的羅密歐喜歡上了她。 作為宴會中的女主角,她是如此的光鮮亮麗,儀態容姿牢牢的攫獲住了全場的目光。 飾演這個也很簡單,因為我本來就喜歡她,而且未曾告訴過她這件事,配合此刻的羅密歐正是再好不過了。 很快帷幕拉起,第二幕則是提升兩人間彼此感情的幽會。 道具組布置了一道矮牆阻攔我們,於是我用靈活的姿態翻過了牆,落在了她的面前。 見到我的她露出了久候多時後願望實現的甜美笑容。 我的心頓時被她迷戀到難以自已。 所幸我還記得自己還在台上演出,立刻露出俊秀的笑容開始與她攀談。 我們聊起劇本上規定好的台詞,談話並歡笑著。 這演出就像我們在哲學研究社裡互動那樣,自然、純粹而樸質的交心,在這段話語過去,我感覺自己的心靈似乎與她緊緊相依。 於是在這一幕將要結束之時,我伸出手來拉住了她,和她一同前往布景在另一側的教堂。 在教堂裡的神父帶領下,由神聖至高的上帝的見證之下,結為夫妻。 鎂光燈匯聚在我們的身上,我們共同的喊出了宣誓的詞彙。 要是這段劇情不只是演出,而是真正發生的就好了。 要是能和她結為夫妻,我這輩子就徹底幸福完滿了吧。 只是這劇場裡的幸福終究是虛偽而短暫的。 很快的,第三段劇情上演,這段劇情的內容是羅密歐參與決鬥,殺死別人後被抓。 在一陣靈活的戰鬥表演中,我以道具長劍成功擊倒了敵人,使得對方胸口出血而死。 很快的這件事被全城市的人知道,我於是被下命要求驅逐出境。 第四幕則是臨走之時的羅密歐與茱麗葉道別。 在我的面前,她那水潤的雙眼和完美的容顏向我懇求著別離開我。 「啊……我是多麼想待在你的身邊啊」 「我也是……我想和妳廝守,再也不分別。」 不僅是戲劇裡還是戲劇外都是如此,這是我心底的話語。 我們深情的相互凝視,甚至都可以看到她那水潤的瑰美眼瞳裡浮現出我的倒影。 這可以說是我一生中目前最幸福的時刻了。 對於無欲無求的我來說,我未曾想到自己能有這麼喜悅的時刻,就好像空缺的靈魂被填上某一部分一樣。 只是追兵追了過來,蠻橫的命運惡狠狠的撕裂了我們的愛情。 為了保存我的性命,她逼迫我逃跑,我只能帶著憤恨和遺憾之情離開。 隨後到了最後一幕,也是故事的高潮。 在最後一幕,她飾演的茱麗葉要被強行嫁給其他人。 尚未登場的我不由得帶入了其中,不由得感到至深的悲傷和憂慮。 當喜歡的人要嫁給其他人的時候,那肯定是焦躁難耐、痛苦的難以自已。 所幸很快就輪到我登場了。 按照劇情那樣的,她服下藥物佯裝死去。 隨後輪到我登場,來到了棺柩的一旁。 我將自己帶入了羅密歐的情緒中,當看到愛人躺在棺木裡時,那翩然動麗的佳人已經成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時,滔滔不絕的悲傷和絕望淹沒了我,幾乎是難以克制的,淚水從我的眼眶中奪眶而出。 「啊……為了我的愛人,我乾了這一杯!」 我從懷中取出毒酒,痛飲而入口。 很快的躺倒在棺柩死去。 在我倒下後不久,我聽見棺木裡傳來微微的震動聲,應該是她從棺木裡爬了起來。 很快的,我便聽到了她的聲音。 她以高亢的聲線,發出了絕望的啜泣聲。 「啊……善心的神父,我的夫君呢?」 她悅耳曼妙的嗓音徘徊於劇場上,聽在觀眾們的心中,肯定也是餘音繞樑數日不止。 躺在地面上的我多麼希望時光能永遠停滯在這一刻上啊。 第 10 節 但是戲劇結束後,我們就再無如此親密的聯繫。 作為校花高不可攀的她和平凡的我注定無法在一起嗎? 「出去吧,可憐的孩子,妳的丈夫已經在妳的懷中死去了。」 飾演神父的人感慨萬分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緊接著隨來的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她就像真的喪失了丈夫般哭泣著。 「既然你已經死了,那我也不願意獨活了!就讓這天地見證我的決心吧……!」 我聽到聲音巨大的揮動聲,想必她是義無反顧的舉刀刺進了自己的胸口內,接著則是碰的一聲倒下的聲音。 最後便是收尾時間,神父向兩個家族闡述了一切,而兩家在感慨後選擇相互原諒。 這部戲就此落幕。 我們也從地面上爬起來,與其他演員們牽著手向台下鞠躬致謝。 戲劇就此結束,台下傳來沸騰般的鼓掌聲,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也結束了。 來到舞台後方去妝和換回原本的衣服,後台的同學們各個笑容滿面。 「太棒了……!這就是我理想中的高中舞台啊!」「大家的努力總是值得了!」 就連班長也是如此,她眼瞳散發著閃亮的神采直勾勾的盯著我看。 「你的記憶力超強啊……殷同學……!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絕大多數台詞記憶下來,還表現的活靈活現……!你莫非是戲劇天才!?」 「哈哈……也許是我喜歡看動畫時跟著喊帥氣台詞導致的?」 「我原本還擔心像你這樣的普通人會沒有戲劇天賦呢!你完全顛覆了我對你的固有印象啊!」 「那麼還是維持之前的印象吧,我還是想當一個平凡不起眼的普通人。」 我在回應後看向陳鳶儀所在的方向。 我率先看到的是她泛紅的眼眶,她為我落淚如此之多,為了這部戲,她肯定也下了不少功夫吧。 她也正接受著其他同學的讚美,畢竟她演出的儀態、身姿和口吻實在完全無法挑剔,有這種戲劇天賦,想把演戲作為職業也不難吧。 「太感動了……!我差點以為要開天窗,幸好大家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鄭老師在後台內感動萬分地喊著:「快回教室吧!我已經叫了四份披薩和烤雞,給你們當慶功宴!」 「哦哦!!」全場自然是一片歡聲鼎沸。 在最後的評選上,我們這組順利拿下了第一名。 於是作為男女主角我們也登台領獎,大大的鑲金獎盃和獎狀用於犒賞我們的班級。 在領獎時,陳鳶儀也收到了致詞邀請。 「為了這場演出,我日夜練習,即使早上起床刷牙時也在思考怎麼樣表現可以更加耀眼奪目,能夠獲得大家的認可我很開心。」 隨後我也收到了致詞邀請。 「我猜是因為表演的時間太長了,居然有一小時多,可以堪比三個班級的項目之久了,因此還能佔據評審的大量觀感吧。」 原本我是想這麼說的,但是感覺太不識相了最後還是更改成:「都是多虧了大家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果,我能在這樣的舞台上演出,不管是幕前還是幕後都盡了不少心力。」 領完獎品後,回到班級上,我吃起自己最喜歡的夏威夷口味披薩,度過了歡樂的時光。 接受著同學們的吹捧,這可以說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了。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在吃飽喝足後,也到了散場時間。 道具組的同學們去回收道具,化妝組的同學去歸還衣物,最後演出組的同學們負責善後環境。 把垃圾清理完畢,我總算可以踏上回家的道路。 離開教室,前方出現的赫然是陳鳶儀的身影,收拾完慶祝的垃圾後她也準備回家。 我立刻跑向她的身旁,四下無人,現在是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刻。 畢竟在演出後,我和她都被人群包裹著,直到現在才有空兩人獨處。 「今天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啊。」 我開口向她搭話。 她以心滿意足的微笑回應我。 「很高興能拿到獎項,這樣的話面試申請就有好多內容可以寫了呢。」 「面試申請嗎?沒想到你規劃的這麼長遠。」 她的回憶出乎我的意料。 考完學測對我來說還有一年多之久,真是一段非常長的時間。 「殷同學,你的表現完全超乎我的意料呢,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背好台詞,還有那麼穩健的台風,非常厲害哦。」 聽見她的讚美,我喜上眉梢。 畢竟正常人也不會想到我偷偷拿到了台詞和練習的事。 還真是一連串因緣際會讓我成為了男主角。 「哈哈……也許是潛藏在我身體裡演員潛能在危急之下被激發出來了呢。」 「困難的時候會變得很可靠嗎?平時懶散的樣子只是扮豬吃老虎?」 「你的表現確實讓我大吃一驚呢。」 「在聽到郭玉樹生病的時候,我還以為這場戲劇就要開天窗了呢。」 她露出感慨的神情。 「你確實救了我,也救了大家,是當之無愧的英雄哦。」 我笑了笑。 「既然是學哲學的人,那麼肯定知道英雄是不可靠的,因為英雄不會每次都會出現,比起信賴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英雄,更重要的是提高日常勤務的能力,這也是魅力型權威到法律型權威的轉變。」 「最後那一句是什麼學科的?」她眨了眨眼好奇的提問。 「行政學和政治學的基礎。」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認為妳才是這次演出最大功臣,如果沒有妳以完美無瑕的魅力演出女主角,恐怕也不會得獎,正是因為妳有出眾的表演天賦和外貌,才能作為基石使得大家獲得成功。」 「謝謝你的誇獎,我很高興。」 聽見讚美,她露出開心的微笑,凝視著她美麗的不可方物的側臉,恍惚之間,一種情緒從我的心底湧現。 那是愛,澎湃洶湧的愛意,就像身體被操控般,我無法控制自我。 即使我知道,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也難以克制自己的慾望。 不,應該說這一刻,是命運告訴我這是最好的時機了,錯過這一刻,恐怕我今生再也沒有可能讓這句話獲得肯定地回應。 趁著演出結束後的現在,我將意識託付給命運,將身體交付給本能,將靈魂擺上賭台,賭出我人生最重要的抉擇。 竭盡全力的露出嚴肅的眼神,身體微彎,手掌因為緊張和嚴肅而將手捏成一團。 「陳同學……我……喜歡妳。」 說出口了,我真的說出口了。 意識到這一刻的瞬間,我的腦袋發白,意識僵止。 她似乎也呆滯住了,像是嚇了一跳一樣的微張著口。 但是我很快意識到,我必須做出更多解釋才行。 「這絕非只是想玩玩而已……而是我發自內心的情感……!我想和妳在一起,絕非只是為了肉體歡愉的陳腔濫調,而是約定一生的誓言,我想以結婚為前提和妳交往,與妳長相廝守一輩子……!!」 我做出了告白,因為我全心全意的將心神投入其中的關係,在說話的這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不動般悠久,直到我說完後,瞬間我才回過神來,汗水流滿了我的臉龐。 凝視著她有些錯愕的表情,我微微的喘著氣,心臟彷彿像是經過百米快跑般劇烈的跳動著,幾乎就像要裂開般痛苦。 「……」 她沉默著,直到我感覺不妙之時才開口。 「我當然相信你絕非是濫情好變的人,我也認為這是你的真心話。」 「我也很欣賞你的為人,不管是平時在學校裡也好、在哲學社裡也好,還是今天在舞台上也好,你都表現出了獨樹一幟的才華,我們的喜好也類似,我覺得我也能和你有共同話題。」 聽著她的話語,我的心就像坐雲霄飛車般上下起伏不斷。 「但是。」 她的這句話讓我全身彷彿凍結成冰,身上的汗水化為刺骨的霜雪。 「愛不能當飯吃。」 「有句話叫貧賤夫妻百事哀,還有一句話叫做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喜歡不喜歡是第二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有沒有錢嗎?」 我在心中說出她接下來說出的話語。 「我想成為勝利者,我想成為有錢人,我想住在豪華的房子裡,我想有保姆、管家和傭人為我操辦生活周圍的所有的事,為此我會不斷努力包裝自己,把自己變成更加有價值的買斷對象。」 「所以你不是我的擇偶對象。」 「你一定可以遇到比我還要適合你的人的。」 「正如巴迪歐所言……」 她沒有將話語徹底說完,轉身離去。 注視著她逐漸遠離的背影,我沒有追逐她的勇氣,她的拒絕如此簡單直接,把一切的可能性都掐滅了,而我又並非死纏爛打的個性。 就此為止了,我意識到這一點。 淚水難以遏止的奪眶而出,絕望和悲傷淹沒了我的思緒。 在恍惚和茫然中,我沉浸在淚雨中說出了她沒說完的話語。 「正如巴迪歐所言……『愛是最小的共產主義實踐單位』」 既然是共產,自然是想和有錢人共產,而不是我這樣的普通人吧。 唉,巴迪歐、唉,齊澤克、唉,柄谷行人。 老是指導國家、指導社會、指導歷史,你們有沒有指導過失戀要怎麼辦啊? 我看就是你們最看不起的叔本華提到戀愛的次數都比你們多吧。 而且我也不想看叔本華把自己看成厭女症患者啊! 齊澤克你這個鼻炎怪人一生還結了三次婚。 腦子一團混亂,我胡思亂想了起來,希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果然還是很難,心就像在滴血一樣,胸口那滔滔不絕的傷痛淹沒了我的靈魂。 我緊握胸口,痛苦的啜泣著。 「我還以為我能有希望呢,能夠成為妳獨特的人,果然,這就是人生三大錯覺啊。」 唉,投注力比多果然很累人啊。 「垃圾哲學,沒有屁用。」 畢竟也沒有哪位哲學家改變世界過。 這是我學了這麼多的感嘆。 今天真是我人生中最悲慘的一日。 沉浸在悲愴之中,我幾乎難以控制自己。 晶瑩的淚珠不斷落入地面上,這本能的抒發無法控制。 太丟臉了,不過就是告白失敗而已,有必要哭的這麼悲傷嗎? 該停了,該停下來了,我已經哭了好幾分鐘了。 淚珠融合了我心頭流出的鮮血,將這些悲傷捎走,送出了我的體外。 隨著哭泣,我心中的痛苦稍微緩解。 終於,我不再受到本能控制而難以自已。 我努力想辦法和自己的情緒拉開距離。 痛苦,我個人的痛苦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有更多人遠比我痛苦。 不如想想烏克蘭的國民吧,他們整個國家都陷入了如此的煉獄之中,和我個人的痛苦相比起來,他們的痛苦遠勝過我這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微仰起頭來仰望天際,皎潔的明月高掛於天空上。 淚水依然止不住的流下,但是我的臉龐卻沒有太多悲傷的情緒,彷彿我的靈魂與這具肉體分隔了一樣 「未來該怎麼辦呢?」 「還要去參加那個社團嗎?」 原本就是為了去追求她才去參加哲學研究社的,才會去研究哲學的。 既然都失敗了的話不如直接退社吧。 「而且看到她也會超級尷尬的。」 「唉,所以說告白失敗是會把關係變成連能聊天的朋友都當不了的啊。」 話又說回來,難道我是想和她當普通朋友才接近的她的嗎? 我覺得值得思考。 「那麼不妨試著深入思考一番吧,男女間真的存在單純的友誼嗎?」 「我想精神分析會說友誼本身就是一種慾望的體現,人的慾望全部都是性慾,所以說不光是男女間不存在單純的友誼,男男和女女間也不存在,二次元動畫片裡說的把人扳彎就是一種證明。」 想著這些狗屁的哲學問題我的心裡好過了很多,就像轉移注意力一樣,心中的悲傷也消退了。 「悲傷退卻了,接下來就是尷尬的情緒了。」 我一向自認為回復速度很快,重振旗鼓後我立刻自嘲起來。 「未來只要看到她的臉,我就會想起今天的慘劇吧,我真是太自以為是了。」 「還是要多多遵從節能主義道路啊。」 我擦拭了眼角的淚珠,走向了回家的路上。 漫步走過街道,走過公園,走過藥店,我來到了家門前。 推開房門。 「我回來了。」 「應該盡量維持著平時的姿態,我不想讓妹妹看出我的異狀,這是對於我尊嚴的最低要求。」 開門的時候我如此心想著。 但是在我開門之後,妹妹卻站在玄關的前方,以悲傷的神情凝視著我。 「怎……怎麼了?」 我對此景感到詫異。 在下一刻,她卻撲進了我的懷中。 「哥哥……」 她死死的緊抱著我,就像小女孩抱著自己的泰迪熊不想讓其他孩子搶走一樣。 「我會……我會以遠超於她的愛意愛著你的!和我在一起吧!我們才是命中注定在一起的一對!」 聽見她話語的我既是心虛又惶恐。 「妳……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知道的哦,哥哥一定在表演後和她告白了吧,而她一定會拒絕你……因為她就是那種冰冷無情的女人……!不懂哥哥的溫柔、善良和恭謙,不懂哥哥迷人的地方……!像她那樣的笨蛋,錯過哥哥你絕對是她的損失……!」 她在我懷中,狠狠的咒罵著陳鳶儀。 而我被她的話語震暈了,一時間感覺腦袋要被訊息撐炸了般。 「為什麼妳會知道這件事?」 我帶著茫然和不解的神情。 「因為就是我約郭玉樹到海水浴場玩的。」 我一時之間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這一切都是我策畫的,哥哥。」 在她說出口時,我才意識到她到底說了什麼,腦袋像是要被訊息炸開了一樣。 她微仰起頭來,凝視著我。 「只要失去了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我就會成為唯一的候選者了吧?」 「……」 我的腦袋先是一片空白,才是回過神來。 我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著,那是即將爆發的前奏。 「為什麼……妳會知道在演出之後,我會忍不住告白。」 我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因為哥哥是個感性而又浪漫的人,很容易移情,會把戲劇裡的情感帶到戲劇外,而她不一樣,冰冷殘酷,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什麼情感都可以拋棄……!」 她伸手撫摸著我的背部,就像安慰我一樣。 在這瞬間,我認為她的話有道理。 我在戲劇中移情太多了,所以才會導致這種錯覺,導致讓我覺得告白能夠成功的錯覺,天大的錯覺。 是啊,這終究只是戲劇而已,而不是現實,她能理智的分清楚這一點,而我不能。 所以才會……在氛圍的促使下忍不住告白。 又是你害了我,大它者。 再進一步思考,我想到了更多。 接下來我的自言自語可能有點複雜,大它者,請讓我先向你介紹一下什麼是主體。 主體簡單來說是一個我思、一個意識。 陳鳶儀她是男性主體,而我是女性主體。 換言之,她是一個有男人靈魂的女人,而我是一個有女人靈魂的男人。 我喜歡她,是因為她很美,外貌美麗、學識美麗、靈魂也美麗,這個審美是大它者告訴我的,我的欲望乃是大它者的欲望,我總是在幻想和她在一起之後自己會有多幸福,幻想我自己是有多麼喜歡她,努力追求著她。 我是女性癔症化的主體。 而她渴望金錢,為此不惜拋棄任何一切,她恐懼自己的家庭,她對大多數事物冷漠以對,拉開距離,她有理智,她不相信那些虛假的、夢幻的戀愛粉紅色泡泡,能夠輕易的把自己的情感切割開來,她以男性模式運行的,大它者的享樂工具。 她是去癔症化的男性主體,一位理性人。 所以我的告白從一開始就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妹妹所做的只是製造這個機會讓我看清真相而已。 我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 但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妹妹策劃了這一切的事。 「妳說……是約他去海水浴場玩的……?是什麼時候……」 回憶湧現進我的腦海中。 「是演出前的周末吧,妳告訴我妳要和朋友出去玩的那個時候嗎?」 她點點頭。 「我從一開始就在思考怎麼樣解決哥哥喜歡別人的這件事了……為了解決這件事,我知道,我必須讓你向她告白並得到回覆後死心才行……!」 她輕喃地說著。 「正巧,你們的期末表演會是戲劇,而且是戀愛戲劇,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只要讓哥哥和她分別當上男女主角,那麼哥哥肯定會忍不住移情,向她告白……!」 「所以我找到熟識的朋友,取得了台詞,並自願當女主角陪伴哥哥你練習。」 「哥哥你毫不辜負我的期望,盡心盡力的投入在練習之上,於是最後問題就在怎麼樣讓原先的男主角因故無法出席了。」 「之前在學校一起共享午餐時,我知道郭玉樹無法泡水太久,太久就會感冒,又透過手機的那些事,我知道郭玉樹喜歡我。」 「所以我邀請他在周末陪我去海水浴場玩,這樣隔天之後,他就會生病缺席。」 「有了這個機會,像哥哥這樣的聰明人一定會把握住,成功的推銷自己成為新男主角,於是在戲劇成功演出後……哥哥一定會忍不住向她告白……這就是我的計畫!」 聽完她的話語,我震驚的難以自已。 我下意識的感到抗拒,將自己的心中話脫口而出。 「怎麼可以做這樣的事?太不道德了……!」 我幾乎情緒激動,因為我看到了害怕演出失敗而哭泣的同學,我的良心越發不安,下意識的喊出聲來。 「妳知道!……我們班上的人是花了多少心力準備這個演出的嗎?就連放學後也忙碌到晚上七點才離開學校,他們如此殫精竭慮的投入心神……妳卻差點毀掉了這個表演……!要是我表演不好,或是我沒有挺身而出的話,這個表演就完蛋了……!他們的心血全部會付諸東流……!我根本不想因為我的私心而損害了大家的利益……!」 她似乎也有些嚇到了,離開了我的懷中,她以悲傷的神情,揮著手努力辯解著。 「這都是自願的行為,合法合理的交易……!」 「郭玉樹他顯然知道自己玩水後會感冒、重病、無法登台演出,但是他依然選擇和我一起去玩了……!我沒有強迫任何人!」 那些有錢人也是用合法合理的交易讓她選擇離開我身邊的。 「哥哥明明也在這場交易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為什麼要這樣兇我……!」 「大家明明都在這場交易裡變得更幸福了啊……!」 「我明明是幫助哥哥完成了心願……你不是一直想成為男主角嗎……!我明明都是為了你……!」 她不禁流下淚水,心碎的她忍不住控訴我的無情。 我愣住了。 成為戲劇的男主角,是的,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 我想成為陳鳶儀特殊的人,哪怕只是在虛假的戲劇中也好,她確實滿足了我的心願。 「這作法……絕對有問題……絕對是錯誤的啊……!!」 我不禁吼出聲來。 「這樣的交易,絕對是不道德的啊……!!」 她欺瞞了大家,使得大家變得更幸福了。 但是這絕不是正確的,如果郭玉樹知道她有這樣的策畫的話,他未必會願意去海水浴場玩了,畢竟誰想被當成被戲耍的備胎小丑呢? 第 11 節 而且他在被選為男主角後,並非無所事事,他也花費了很多心力在背誦台詞和學習戲劇上,他付出的努力我也看在心中,他那俊秀的臉龐顯然絕對比我更適合成為男主角。 他的缺席,絕對是對班級全體利益的損失。 「欺騙絕對是不道德的……」 「妳做出的這種事……透過欺瞞表面上讓大家都變得更幸福的事,這不就是功利主義嗎……!」 「妳做的行為,就像是政府因為抓不到讓人心惶惶的殺人犯,而隨便處決一個人使大家安心一樣……!這種事情,絕對是錯誤的啊……!」 我竭盡全力的想要告訴她這件事。 「哪裡錯了……!明明讓大家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郭玉樹能夠和我玩水,哥哥成為了戲劇的男主角,我則是讓哥哥可以徹底死心了,陳鳶儀則是還清了哥哥的恩情……!」 「大家明明都透過交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她憤恨不平的反駁我。 我聽見了她話語中的關鍵字。 交易,人生總是隨時都在做交易。 正常人透過交易一定是想追逐利益最大化吧。 但是妹妹的行動證明了,個體最優解並非集體最優解。 透過交易實現功利主義本身就是一件錯誤的手段。 而且這樣對於利益的盲目追逐本身就是錯誤的行為,就像南方奴隸主使用黑奴採棉花比起有薪工人更便宜一樣,美國人買到的衣服變便宜了沒錯,但這背後是多少人的血與淚? 「這樣做……絕對是錯誤的行為!」 我在此刻意識到柄谷行人在力與交換模式中所提出的批判。 對於增值崇拜、拜物教的批判。 不光是如此而已,正如柄谷行人說的那樣,我腦海中浮現的否定,是有關於理性經濟人的概念的否定。 否定的是這個交換模式C本身。 否定的是妹妹從一開始就想用不公平交易來實現自己目的想法。 否定的是陳鳶儀想把自己營造成良好的商品賣給上流社會的企圖。 「妳所代表的那一切……絕對是錯誤的……!!」 我忍不住心中的憤怒,向她怒吼出聲。 心中的陰影再次被我自己給戳中,我痛恨讓我失去她的這一切,也痛恨我自己為什麼不是一個有錢人。 淚水止不住的從我的臉上滑落下來。 我不想搭理她,彎著腰藏住我悲傷難耐的臉龐,我直衝進我的房間裡,然後反手關上鎖住。 我獨自一人在漆黑的房間中,站在門後哭泣著。 這聲清脆的鎖響彷彿能夠將我的心靈與世界隔絕一樣。 但是妹妹打碎了我的幻想。 「哥哥……你這個壞蛋……!明明我為了你做了那麼多,我再也不會喜歡你了……!」 我聽到門外傳來妹妹的尖叫聲,還有她徬徨無措的啜泣聲。 我只覺得絕望,內心就像是損壞的彈簧一樣,再也無法透過扭力結構輸出行動動力了。 我只想化身虛無徹底消失在這世界上,什麼都不想管,不管是我們這四個人的複雜關係,還是下一屆美國總統會是誰的宏觀敘事也好,全部都給我毀滅吧,可惡的世界。 身體精疲力竭,畢竟在舞台上演出後,又經歷了告白失敗的痛哭,最後還得在家裡再次被傷害一次。 我放空腦袋,躺在床鋪上,再也不想構思這些亂七八糟的狗屁哲學了。 我閉上了眼。 「憑什麼,我就不能獲得愛情?」 我的腦袋在意識即將陷入沉眠前,給出了一個想法。 一個至關重要的想法。 即使我無法抗收到,我也能把它扔在一旁就當沒想到過般將全心神投入睡眠之中。 最糟糕的一天,趕快結束吧。 昨日最糟糕的一日度過後,現在已經是放假時間了。 因為成果發表會太消耗大家精力的關係,學校讓發表後的一天放假不上課。 睜開眼睛,最糟糕的一日已經過去了。 我對於過往的一切感到遺憾的同時也感到深深的懊悔。 不管怎麼說,我已經被她甩了。 這件事雖然讓我痛不欲生,但我仍還有很多事必須做。 畢竟只要活著,就必須起床面對明天。 我鼓起勇氣推開房門,重新走進家中。 我四處尋找妹妹的身影,發現她正坐在客廳看電影。 走到她的身旁,我立刻學習日本人的姿態猛然的土下座,誠懇的向她下跪。 「對不起……!我不應該對妳說那些氣話的……!明明妳是找到了一條可以實現妳我心願的最佳手段,我卻因為失戀的打擊而對妳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希望妳能原諒我……!」 我緊閉著眼,誠懇萬分的向她說著。 「啊……!?」 她似乎嚇了一跳,發出了嬌巧地驚呼。 「哥哥……你快起來吧。」 她起身來到我的身旁,彎下腰來伸手扶在我的肩膀上,打算將我扶起來。 「我雖然很難過,但是如果你願意道歉的話,我可以接受,畢竟你是我最喜歡的人了。」 「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那些話,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 我經過了一連串複雜的思緒和聯想才把那些氣話脫口而出。 在她眼中應該很莫名其妙吧,畢竟99.99%的人在聯想時都不會突然連接上柄谷行人這個符號的。 「說起來很複雜,改天有空我再說給妳聽吧。」 我抬起頭來,回應出聲。 「哥哥是一個有著自我世界觀的獨特的人嘛,我很樂意聽你說這些理論哦。」 她露出清麗脫俗的微笑。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這麼簡單的原諒我。 但換位思考一下,陳鳶儀要是罵我之後和我道歉我估計也會笑著原諒她的。 不過我雖然道歉了,但不意味著我認為她做的事是正確的,我只是單純因為我的遷怒而良心不安而道歉而已。 我從地面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哥哥……那麼你想好以後該怎麼辦了嗎?」 她輕喃的提醒我,她問的問題想必是我的情感問題。 既然已經被甩的如此徹底的話,那麼也只能接受了吧。 「如果妳還願意接受我的話……那麼我很樂意和妳一起走下去。」 「真的嗎?那太好了!」 她喜悅地歡呼出聲,雙手擺在豐滿的胸前。 「這樣會不會有點把妳當備胎看的感覺。」 我抓了抓頭。 「真是的,既然意識到了那就別說出來啊。」 她鼓起嘴來,有些氣呼呼地回應我 我啞然失笑。 但是在這時她卻突然害羞的戳起手指。 「那麼……哥哥要和我做這樣的事,那樣的事了嗎?如果哥哥害羞不敢去買防護措施的話我可以去買哦。」 「這也太快了吧!而且那種事應該要結婚後才能做吧!」 「那麼我們現在就去鎮公所領證吧……!」 我只能趕緊澆熄她的熱情。 「結婚這種事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太早了啊!」 「我還不想這麼快透露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可不想改天被妳的追求者一刀捅死了。」 「等到我們畢業後,再結婚好嗎?」 聽到我推辭出聲後,她顯然有點想反抗。 「好吧。」 不過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她又覺得我怎麼可能會再變心呢。 畢竟想變心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而且我已經說過了我願意接受她,對於從不說謊的我來說,可以說是一諾千金。 「那麼,至少陪我在今天出門去公園散步、餵食小動物吧?」 她將雙手藏在身後,彎腰向我提出邀請。 「妳真的不怕被大家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和我這麼普通的人在一起會拉低妳的評價的吧。」 「如果有那種白目的人敢在我面前說這種話,我會讓他後悔的!」 她氣沖沖地說著。 我只是心中吐槽自己。 「妳不在意,我可是很困擾的啊。」 「唉,要是被發現的話,就要變成學院之中的焦點人士了。」 和兩位校花密切往來的普通少年,估計會被大家用放大鏡檢視,質疑有什麼魅力吧。 這樣的話我渴望的平凡人生就結束了。 「我們走吧?」 妹妹牽起我的手。 我已經允諾了她,這種小事還是別拒絕她了,就當成是培養感情吧。 而會不會被大家發現,這種事就聽天由命了。 我以看開了的神情和妹妹前往公園。 今日晴空萬里,不少居民在公園內散步,在公園的正中央廣場上有著小噴泉,許多人在這裡和動物玩耍。 「哇……!好多可愛的小貓和小鳥啊!」 妹妹帶著飼料跑到噴泉旁,她蹲下身體,向周圍揮灑出大片飼料。 一時間成群的鴿子飛來,落在她的肩膀和頭上,扭著頭發出清脆的咕咕聲。 她儼然間被群鴿環繞,成為了眾多鳥兒簇擁的公主。 她的歡笑配合可愛的鴿子,構成了一幅絕佳的美景。 「真受小動物歡迎啊。」 我感嘆地說著。 聽說人美心善的人都會受到小動物歡迎。 我從懷中掏出貓肉條,試著想餵養公園內的貓。 然而當我靠近時這些貓兒就逃之夭夭了,我努力了數次,露出和藹的笑容,都未能讓牠們降低戒心。 「……」 「哥哥……?你走來走去幹什麼?」 似乎是因為察覺到我離去,妹妹來到了我的身邊。 她的肩膀上還停著一隻鴿子。 「我想餵貓,結果貓看到我就逃跑了。」 我聳肩以對,又摸出幾粒豆子伸手嘗試餵食妹妹肩上的鴿子。 看著我伸出去的手,鴿子晃了晃頭,輕輕的啄了幾下,把豆子全數吃光。 「牠很有禮貌,啄的力道很小。」 我感嘆著。 「鴿子都是禮貌又安分的。」 她看向我追逐的小貓,取出了貓肉條。 「哥哥,你追的那隻貓是三花呢,我來餵牠吧。」 她走向貓,結果肩膀上的鴿子飛走了。 我凝視著鴿子飛上高空,直到看不見時才收回頭,那時妹妹已經來到了小貓的身旁。 「三花好可愛呀!」 她蹲著身體,用白嫩的手掌撫摸著毛色駁雜的小貓,那隻貓便是剛才我追著想餵牠卻不給我餵食的那隻。 「哥哥也來摸摸看吧?很軟哦!」 「好。」 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生怕嚇跑了貓,然後來到了貓和她身前時,謹慎十足的彎腰下來,將手放著極低避免貓誤以為我要打牠的緩慢的靠過去。 「好……有希望,距離越來越近了!」 就在我將要摸到貓的時候,這傢伙猛然的翻身伸出了銳爪抓了過來。 幸好我反應很快,躲過了這一擊。 「我靠,這貓性格好差!」 我大叫出聲,差點被牠抓中。 要是被牠抓中的話估計就要見血了,可能還得去打狂犬病疫苗。 可能是被我一叫所驚嚇到,這隻貓迅速的逃竄,鑽入了草叢中消失無蹤。 「看來哥哥的心靈不受到小動物的歡迎呢。」 「可能是貓無法理解我如此複雜、多層次而高辯證維度的哲學心靈。」 我和妹妹在剩下的時間便在公園內閒逛著,享受著安寧的微風,在閒聊中度過。 就在這時,我的眼角餘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陳鳶儀的身影。 她似乎也拿著貓肉條打算餵食小貓。 我心中頓時一驚。 她會不會懷疑我無縫接軌找了第二個女朋友,不對,她好像就沒當過我的女朋友。 而且再怎麼說,妹妹的品級和我也差太多了,正常人士想不到我們之間的關係的吧。 不管怎麼說,看到她就讓我尷尬的想學土行孫鑽地,我只好轉頭拉遠距離。 「不好意思,我肚子突然好痛……!」 我使用遁術匆忙的逃離了妹妹的身邊,然後躲在遠處的樹幹後觀察她們。 「欸……?哥哥慌張的樣子也好可愛哦。」 單純的她沒想到太多東西,只是待在原地等我回來。 很快的,走過來的陳鳶儀就和吳柑橘撞上。 這對同父異母的姊妹見面,便聊起了天來,我則在遠處眺望著她們。 「陳同學,妳也來餵食小貓啊?」 妹妹率先搭話,而陳鳶儀回以微笑,不過這笑容似乎蘊藏深意,還有淡淡的厭惡,只不過藏的很深,妹妹雖然看不出來,我看出來了。 「嗯,這些小貓很可愛呢,我家住在這附近,偶爾出門都會遇到他們。」 「不過吳同學居然認識我嗎?」 她回以好奇地反問。 「當然,妳可是學校著名的校花啊!妳演出的舞台劇角色茱麗葉可以說是維妙維肖呢!我覺得儀態非常完美!」 妹妹毫不吝嗇讚美著她。 「過譽了。」陳鳶儀謙虛一句:「吳同學妳的表演也非常不錯吧?我聽說過關於很多讚美妳的好話哦?做人熱忱、善良、樂意助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樂意與妳交朋友。」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交換通訊軟體,有空一起聊天吧!」 吳柑橘興高采烈和她交流著。 兩人交換後,便在周圍餵起小貓,只是和吳柑橘相比,陳鳶儀的魅力對貓似乎沒什麼用,幾乎沒有貓想吃她的貓肉條。 「怎麼辦……是這貓肉條的成份不好嗎?」她不禁有些沮喪。 「牠們可能是剛才吃太飽就不想吃了吧?下次早點來餵就可以了!」妹妹提出意見。 兩人交流了一陣子,陳鳶儀才離開了這裡。 見到她離去,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重新回到妹妹的身旁,我和她一同在公園裡繼續散步,估計要閒逛到午間才去周圍的商店吃午餐。 忽然間,我看到一條貓尾從草叢裡伸出,似乎有隻貓藏在草叢中。 我想到懷中還有幾根貓肉條,於是想走上前去把最後的食物餵給貓。 妹妹跟著我走過來。 我試著走過去,那貓尾卻沒有晃動,如果是正常的貓早就警覺的逃跑了吧。 「也許我受這隻貓喜歡?還是牠正在睡覺?」 「這隻貓不逃跑呢?」 連妹妹也感到詫異。 很快的,我們走到了貓的前面,這貓尾依然絲毫未動。 再遲鈍的人也應該有所察覺了,到了如此近的距離,哪怕是再不警覺的貓也應該要有反應了。 「怎麼回事啊?這隻貓是小黑吧?最近都沒有看到牠呢。」 經常在公園閒逛的妹妹感到隱約的不對。 我以警惕的心撥開草叢。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隻口吐白沫的黑貓,牠雙眼凝視不動,身體僵硬,只有尾巴橫在草叢之外,顯然已經斷氣很久,還有不少蒼蠅圍著貓的屍體飛著。 「怎麼會……這樣……?」 我聽到妹妹的聲音變得哽咽。 回頭一看,她摀著嘴,難以接受的落下淚珠。 「難怪最近都沒看到小黑……牠死掉了嗎?」 為了無辜的小貓而哭泣,她真是一個有同情心的人。 我從懷中取出手帕為她擦拭淚水。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死掉了?」我困惑的提問:「小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兩年多了吧?很受這附近閒逛的學生歡迎,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死掉?」 我蹲低觀察貓的樣子。 「這模樣好像不是自然死亡。」 畢竟牠口吐白沫死不瞑目的樣子太可疑了。 「哥哥,你是說有人毒害牠嗎?太可惡了……!為什麼要做這種傷害小動物的事!簡直無法想像會有這種人存在……!」 妹妹既悲傷又生氣。 我也被她的情緒所渲染,感到了由衷的不高興。 為了她我必須做點什麼才行。 「如果真的有人投毒……我會試著找出兇手的。」 我認真的向她說道。 「哥哥……你打算怎麼辦呢?」 她擦拭淚水提問我。 我簡單在腦海中構築一個計畫。 「買幾個小型攝影機掛在公園的樹上,監視經常被投餵的地區,這樣就能分辨出誰是投毒的人了,平時我也會來巡邏看看有沒有可疑分子的。」 「那就麻煩哥哥了……一定要找出害死小動物的兇手……!」 妹妹緊握住我的手,以誠懇的眼神注視著我。 感受到她的情感,我的心中無比認真的接受了她的請求。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我都在忙碌於這件事。 我首先跑去電子門市購買道具,花了我四萬元,不過我平時就有儲蓄零用錢的好習慣,這點錢還是能拿出來的。 接著便是尋找貓經常出沒的地方裝上攝影機。 這個把我累得半死,我拿著微型攝影機爬到周圍的樹上,尋找合適的視野後安裝攝影機。 等到忙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呼……」我擦拭額頭的汗水,拍了拍滿是泥塵的手。 「完成了,接下來攝影機就會自動把攝影內容上傳到我的電腦裡了,我的電腦有4TB的固態硬碟,裝攝影機的影片綽綽有餘。」 我返回家裡,告訴妹妹這個好消息。 「謝謝你,哥哥!要是知道你為牠們付出了這麼多,小黑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你找到兇手的!」 她高興地合十雙手讚美著我。 能讓她開心花這筆錢就值得了。 第二天,又到了上學時間。 進到教室內,我看到了郭玉樹被許多同學包圍著,同學們關心著他的身體。 我總感覺有點對不起他,悄然的繞過了人群,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時間飛快流逝,很快到了放學時間。 當放學的鐘聲敲響後,我陷入了苦思之中。 我該不該去社團活動。 按理說,我是為了追求她才去學的哲學,如今被殘忍的拒絕,應該是時候退社了。 但是大它者告訴我做事要有始有終,而且這樣裸退很不體面,簡直是把『我參加社團是為了追求妳』這件事明晃晃的告訴陳鳶儀。 就不能有一點對於知識的渴求姿態嗎?當然,單純從研究哲學中我確實獲得了樂趣,心底是想留下來的,但是看到她我就尷尬的想鑽進地底。 所以還是算了吧。 先找個理由幾天不去,然後再找個理由說我想退社,這樣就好了。 做出結論後,我起身打算離開班級。 就在這時一個文雅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是戴著口罩的郭玉樹。 他的眼中噙著笑意,上前和我打招呼。 「嗨……殷同學,我有看老師錄製的影片哦,你在舞台上表演的模樣非常帥氣啊,完全突破了我對你的既有印象呢!」 他和善的對我搭話,正因為如此我才尷尬的要死,他會進醫院起碼有一半是我的錯。 「只是剛好……狀態不錯,才把激情澎湃的模樣表現出來而已。」 「沒經過多少練習卻有這樣的表現,你該不會是天生的演員吧?」 他讚美著我:「我感覺你比我還要厲害哦!雖然因為我感冒不能上台有點遺憾就是了,不過這樣看來班上是因禍得福了!」 我連忙謙虛地回應:「哪可能,你的台風比我穩健多了,而且外表更具魅力,你無法登台才是大家的損失!」 我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開口說了一句。 「不過你來的剛好啊,幫我轉告一下社長,我有事今天不會去參加社團課了。」 「什麼事啊?你以前都沒缺席過社團活動呢,還是第一次看到你不出席社團課。」 他略帶迷糊又有些好奇地問著。 「剪頭髮。」 「幫我轉告一下囉,祝你的身體早日康復。」 我提著書包轉身離開了學校。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仰望著天空,要說對自己的戀愛失敗不感到遺憾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也無法挽回這一切。 也只能告訴自己接受這個現實。 畢竟世界上多的是我無法改變的事,就像我的家庭不是有錢人一樣。 「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吃一頓好吃的晚餐放鬆心情吧……!」 我奮力的催眠自己。 第 12 節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很快看到妹妹的身影,便和她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萬分欣喜。 「那個礙事的女人消失了,以後我們都可以一起回家了!」 回到家後,我為她烹煮晚餐,隨後她出門散步,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打開電腦檢查自己的攝影機狀況。 「很好,攝影機都在正常運作……」 「不過這些攝影機收錄的時間也太長了,就算用十倍速看,這個禮拜也看不完」 「幸好現在的攝影機有智能片段功能,會自動挑選出有許多目標移動的畫面,就挑重要的畫面檢查吧。」 正當我開始瀏覽內容時,家門突然被猛然的推了開來。 我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 驚訝的我立刻走出房門,看到的是哭的梨花帶雨的妹妹。 她向我哭訴著 「哥哥,我剛才去公園的時候,發現三花也被毒死了……!就是昨天在我們的腳下翻滾的那隻可愛小貓啊……!」 「真是太殘忍了,太過分了,到底是誰,為什麼可以對無辜的小貓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我心中一驚,立刻拿出手帕擦拭淚水,並安慰她。 「別擔心,這次我裝了攝影機,一定能夠找出兇手的!」 我帶她走進我的房間裡。 「牠死在哪裡,告訴我!有這些攝影機能照到的地方嗎?」 「有……就在第四個頻道……!牠就死在這個攝影機能照到的地方裡。」 她收斂悲傷的神采,指認出小貓的死亡地點。 「好……沒問題,我會用攝影機追查出這隻貓的行動路徑和死前吃了什麼的,居然敢在這個時候動手?我一定會抓到兇手的!」 我安慰著她,並握緊了拳頭,坐到了電腦前開始檢查拍攝下來的紀錄。 「加油……!」 妹妹說完後,便離開了房間,讓我一個人靜下心來獨自努力。 像妹妹那樣心地善良的人,想必會因為小貓的死而難過半天吧,即使我安慰過了也一樣。 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辜負了她的淚水,一定要找出兇手。 我瞪大眼睛,緊盯著影片,手上則拉著影片的進度條,從出現屍體開始一路往回拉。 「希望這隻貓死前沒有到處跑來跑去……」 就彷彿響應我的祈禱一樣,那隻毛色駁雜的貓並沒有離開這個攝影機所拍攝的範圍,可能是因為吃完毒餌料後就因為痛苦而沒多走動。 隨著進度條的拖曳,牠從口吐白沫的狀況變成了即將倒下休息的狀況,又變成搖搖晃晃行走的狀況,最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幾條放在地面上的無主貓肉條,而那隻三花貓正準備吃下貓肉條。 我心中大為激動。 「就是這些貓肉條毒死了貓……!牠吃了這些東西後一個小時內就死掉了,只要找到是誰放了這些貓肉條……就可以知道誰是兇手了!」 我抱著激昂的心情,將進度條再往回拉。 但當我越是往前拉時,我的心卻變得越來越沉重,直到看見一雙手,以及那雙手的主人時,我的臉龐已經滿是驚駭的神情。 「放貓肉條的人居然是……」 我的臉龐寫滿難以置信的神情。 第五因 拿著手機,我衝出了房間,打算飛快的跑往公園。 「哥哥……怎麼了嗎?」 我無暇回應她,直接衝出了房間,因為這件事太過震撼了我,以至於至今我的心靈仍無法平復。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我拚命的奔跑在街道上,恐怕是學校體適能測試時我都未有如此全力以赴,很快,我衝入了公園中。 在公園的噴泉旁,一個身影矗立在那裡,亞麻色的長髮、可愛清婉的容顏與模特兒般出類拔萃的玲瓏身姿,她獨處在入夜的公園中,微風吹起她絲線分明的髮絲,那水靈的眼瞳以朦朧的視線凝視著遠方。 衝入公園後,雙手撐著膝蓋,我喘著氣,片刻後才深呼吸,以鎮靜的姿態走向了她。 「殷同學……?」 我凝視著她,走到了她的面前。 「為什麼妳要毒死貓,陳鳶儀。」 「你在說什麼?」 「別說謊了。」 我拿出手機,螢幕上迅速的將攝影機的記錄的內容倒放一次,從那隻貓被毒死、那隻貓吃下餌料,以及她伸手放下貓肉條的一切,全部都被重複上映。 「就是妳毒死了小貓。」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 「……」 她直勾勾的凝視著我。 沉默維持多時,她才突兀地開口打破寧靜。 「為什麼你會剛好拍下這段影片。」 「我的妹妹很喜歡這裡的貓,經常來餵食牠們,牠們被毒死讓她很傷心,所以我設置了很多攝影機,想要抓到兇手。」 聽完後,她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我。 「你知道黑格爾對優美靈魂的批判嗎?」 「自以為是好人的人正是最大的惡人。」我下意識地回答。 「你們就是最大的惡人,不僅對於住在這附近的所有人,也是對於貓,更是對於我!」 她語氣激烈的反駁。 「……」 「為什麼?」 我被她如此憤怒的姿態驚呆了,我未曾看過她如此生氣的模樣。 不過我忽然意識到,她承認了,她承認自己下毒毒死了貓。 「你們餵養貓,給附近的人們帶來了巨大的麻煩……!這些貓的排泄物和製造的破壞,你們這些人有嘗試處理過嗎?你們沒有……!而我……卻要因為貓晚上發情的叫聲而無法安寧入睡,甚至還精神不濟摔壞了手機。」 我愣了片刻,才意識到,她居住在這附近,一直遭受流浪貓的困擾。 「即使如此,也不該做出如此過激的行為……」 「把話說的這麼輕巧?受害的人是你嗎?你以為我沒有嘗試過其他手段嗎?」 她憤怒的顫抖著,幾乎快氣哭了出來。 「我試過貼公告讓人不要餵食貓,因為貓會破壞公園生態,但是有人理會過我嗎?甚至……還有 人罵我沒同情心,用很粗俗的話罵我,我的生活已經夠辛苦了,卻還要被你們這些人奪去喘息的時間,奪去休息的地方!」 她滑落淚水,用袖子擦拭眼眶。 「其他鄰居他們有退路,可以忍耐,但是我沒有……!如果繼續讓這些貓干擾我睡眠的話,那麼我的學習成績會越來越差的……!就連最後依靠學歷找到好工作獨立生活的希望都沒有了,既然沒有人願意動手,那麼我會自己動手!」 「……」 「為什麼不聯絡動保處……他們會處理的吧?」我試著提出其他意見。 「他們根本不會管……!更何況為什麼要存在這種機構呢?為什麼不把這些錢拿去給更應該被幫助的人呢?難道說台灣已經全面富裕了嗎?」 當然沒有,不然她就不會過得如此辛苦了,如果真要比較,比起貓,我更願意幫助她。 我又換個方式反駁她。 「妳用的毒藥安全嗎?萬一有別人吃到了怎麼辦?」 「就是對乙酰氨基酚而已,隨處可見的感冒藥,就算人吃到也不會有任何事。」 我忽然驚出冷汗。 原來她早就在策畫這件事,當我去幫妹妹買感冒藥的時候,她就在買對乙酰氨基酚。 她反倒以尖銳的語氣反駁我。 「你不妨帶入貓思考一下,既然有平安幸福的飼養者和居無定所的流浪,你願意生在哪種家裡?你會願意吃到被噴殺蟲劑的蟑螂,或喝到有毒的水,或吃到有寄生蟲的老鼠然後死去嗎?」 「你要是貓,你會選擇痛苦且短暫的一生,還是愉快舒適的一生?我的答案是,殺死流浪貓才是真正的在幫助貓,減少貓這個種族所承受的總量痛苦。」 我意識到她是真的如此認為。 她說的不僅是貓,說的也是她自己。 她不想當標準不一致的人,而她確實做到了。 因為她也不想生在她的家庭,她父親早逝,母親信仰邪教的家庭裡,她也想生在正常的快樂家庭中。 她在這件事的倫理學立場上是一致的,同樣是不希望自己這樣的人和貓再次出現,並覺得減少這樣的出現是好的。 在這一點上,我可以理解她。 因為我也無數次想到『要是我能生在有錢人的家庭裡就太好了』的這種事。 「擦擦淚水吧。」 喜歡的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泣,我還是不想苛責她,先拿出手帕遞給了她。 我沒想到她過得如此辛苦,真應該對孩童多一點關愛。 她擦拭發紅的眼眶,過了片刻,心情才稍有平復。 「妳為什麼要告訴我這麼多。」 「因為只有你知道我的家庭狀況吧,所以我才忍不住。」 也許她的內心也渴望和人闡述自己的煩惱。 「妳說的話全是正確的,我相信妳有足夠的才智隨時切換概念體系證明自己的正確,妳是聰明人,但是正是這最庸俗愚蠢的法律卻可以審判妳。」 「因為在台灣,對流浪動物投毒是犯罪行為。」 畢竟台灣可是一個輾到流浪動物都必須被罰款的地方。 她冷聲的質問我。 「如果你們真的那麼喜歡,為什麼不帶回家裡養?」 「這也不是妳可以毒死貓的理由。」 如果把這件事揭發出去,那麼想必她會很慘吧,可能會被取消獎學金和送到少管處之類的,那麼她的人生算是完蛋了吧,就連最後一絲翻盤的希望也沒了。 無足輕重的貓和我摯愛的她必須做選擇。 想到這裡,我也得出了該怎麼辦的結論。 既然是我喜歡的人,即使無法和她在一起,我也不想傷害她。 毒個貓算什麼,她一樣也是我喜歡的人。 即使她不想和我共度一生,我也希望她可以幸福的活下去。 因為真正的愛不是占有,而是希望對方能夠幸福。 「不過……」 我嘆了口氣,我正想苦笑著說出算了的話,裝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離開,她卻在此時插口說道。 「我可以和你做個交易嗎?」 我愣住了,止住嘴,不知道她想說些什麼。 「殷同學,你喜歡我對吧。」 我像小雞啄米一樣地點了點頭。 「我可以給你一個追求我的機會,在三個月以內,你要是能打動我,我可以和你正式交往,作為給你這次機會的代價,你不准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聽到的這一瞬間,我的心頓時像是被緊掐般,就連跳動也停滯了。 幸福來的太突然,一瞬間我像是連呼吸都忘卻了。 「你覺得呢?」 「當……當然沒問題……!」 我本來就沒有說出去的打算,這簡直像是從天上掉下來了三個月的幸福時光,我立刻瘋狂點頭。 她想利用我對她的愛,我也知道她想利用我對她的愛,但是正因為如此我也心甘情願。 因為她有把握,認為自己不會喜歡上我。 正是因為如此我想賭一次,賭在不可能性上,讓她喜歡上我。 因為正如齊澤克所言,哲學就是一門讓存在A誕生出不可能性的學問。 我相信不可能性,就像我相信愛、相信歷史、相信黑格爾。 「好,我相信你的為人,殷同學。」 「那麼……我以後可以約妳在周末出來吃飯嗎?」 「當然,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邀請我吧,不過我沒錢,你必須請客。」 「當然沒問題。」 談好了條件,我的心中萬分欣喜。 家庭餐廳對我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消費罷了。 「還有一件事……就是……」 她突然略顯尷尬地開口。 「我其實之前和郭玉樹告白了。」 「他怎麼回答的?」 我的內心感受到一股痛苦的糾結感,她果然將自己的意願付諸實行了。 她想嫁給有錢人,而郭玉樹便是最有錢的。 郭玉樹,你不是說喜歡我妹妹嗎?怎麼這時候還答應了,你想腳踏兩條船是吧? 「他很驚訝,但是說可以試試看。」 我的心變得萬分沉重,就好像被挖走了部分。 「所以我們之間的事不能被他知道。」 「好的。」 在感受到悲傷之餘,我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般。 她給予我的是最後的機會,要是錯過這次的機會,我將會與她永遠無緣。 我的內心燃起熊熊的鬥志,絕對不能認輸,我絕對要讓她的心屬於我。 「在最後,我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她帶我來到一處公園的角落,說出了我未曾注意過的事。 「公園內有鴿子和貓兩種生物存在,牠們都很可愛對吧?」 「可是貓是會殺鴿子的哦。」 我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撇開目光。 那裡有著被肢解的殘骸、這團血肉像下水道的爛泥般噁心,上頭還黏著幾片羽毛證明這是鴿子的屍體。 其悽慘之狀儼然無法將可愛的鴿子與這團腥臭黏稠的東西聯想在一起。 「貓甚至不會因為進食而殺鴿子,而是覺得好玩就殺鴿子,在中國,流浪貓每年就會虐殺數億的鳥類,為了保護鳥,澳大利亞甚至開發出了自動殺貓機。」 「知道這一切後你還會覺得貓是什麼純樸可愛的生物嗎?」 貓會吃鴿子的,這兩種動物能相安無事的生活在一起嗎?答案肯定是不能,而我卻從未察覺過這一點。 表面的安寧和諧底下是血腥殘虐的生存搏鬥。 正是因為她住在公園附近,所以才能看破這一切。 就像讚揚鄉村河流風光的知識分子不會知道這條小溪去年淹死了兩個孩子,美景在接觸後,是會因為其內在的恐怖而對其祛魅的。 「陳同學,妳很喜歡鳥嗎?」我問。 「至少鳥不會損害我的生活利益。」 告別了她,我走向回家的路上。 漫步著回到家中,我的心萬分糾結。 因為我必須面對一件事。 打開公寓的門扉,妹妹正在客廳裡坐著,沙發前桌上放著許多擦拭淚珠的衛生紙,而她的眼眶泛紅,顯然是哭泣了許久。 「哥哥……你找到兇手了嗎?」 她起身走向我。 我必須面對她。 她如此悲傷,我不應該向她說謊,但是,知曉了這一切的我又選擇了與陳鳶儀合謀。 我頓時感到難以抉擇,彷彿身陷囹圄般。 一方是我最愛的人,一方則是陪伴我多時的親人。 不管背叛誰都讓我感到良心不安。 但是我已經答應了陳鳶儀,不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我抬起頭來,卻又看到妹妹那飽含感傷的眼瞳,小時候,我曾經說過要保護她,既然要保護她,那麼也應當讓她不再傷心。 這兩種愛在我的心中激烈碰撞,我猶豫不決,難以作出選擇。 「哥哥……發生什麼了嗎?為什麼不說話……?」 我這幅模樣讓妹妹感到困惑。 我當然也知道不應該再這樣下去。 但是我就是無法選擇,越是思考,腦袋便越像是要爆炸般痛苦。 她眼眸中的困惑越發明顯。 「哥哥……」 我意識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沒有……我沒有找到兇手……」 下意識的,我把話語說出口。 說出後,我才意識到我是因為內心的焦慮而把這話語說出了口。 我意識到,在焦慮害怕陳鳶儀毒貓的事被她知道,因為要是被她發現了,我就無法按照約定和她交往了。 想到這裡我也恍然大悟,原來比起她,我更重視陳鳶儀,即使這是不對的事,我依然不受控制的說謊。 「是嗎……?真是太遺憾了……」 她唉聲嘆氣地說著。 如此輕信我的話語,她肯定是未曾料想到我會說謊吧,想到這裡,我心中的內疚更加劇烈的疼痛。 「哥哥……你剛剛衝出去是幹什麼呢?」 「我以為……找到了線索,結果到公園一看還是沒有收穫……不好意思,讓妳擔心了。」 我幾乎是忍著心中的負罪感與她交談。 「這樣啊……」 「現在也該到煮晚餐的時候了,妳要吃嗎?」 看出了我頗為疲憊的她搖搖頭。 「哥哥,雖然我很在意這件事,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操勞過度。」 「今天我自己下樓買晚餐吧,要我幫你買一份嗎?」 「不用了……我想回房間早點休息了,有什麼事再敲房門叫我。」 說完後,我立刻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然後緊鎖門扉。 這扇門似乎將我與世界阻隔開來,未開燈的房間裡的無聲黑暗像是告訴我可以拆掉一切偽裝,在這一刻,我心中情緒頓時像是洩洪般一發不可收拾。 我用於向妹妹偽裝的假面輕易的被淚水撕毀,滔滔不絕的負罪感幾乎要淹沒了我。 是的,我說謊了,為了我最愛的人,我向最喜歡我的人說謊了。 我知道這是錯誤的事,但是我無法拒絕它。 罪惡感淹沒我的心靈。 我摀著嘴,淚水滑落在手掌上,我太對不起妹妹了,明明她是如此重視小貓,卻被我把這件事用於交易,甚至,我還要將我和陳鳶儀交往的這件事對她隱瞞。 這種惡劣的行徑讓我無地自容,自責萬分。 我知道沒有人知道這一切,卻依然感到了羞愧和恐懼,就彷彿有人知道這一切一樣。 因為那個人就是你,大它者,你是我想像出來的存在,你不存在,你的凝視卻讓我如此痛苦,你就是我的良心、超我、你是整個符號秩序結構出來的完美者。 全身像是筋骨被拆散般坐在地面上,我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時間會把我的自責沖淡的。」 我在心中喃喃自語著。 「我從這交易中獲得了更多東西,這也是我本心的選擇,不應該後悔。」 我嘗試安慰自己。 「雖然很對不起妹妹……但是這件事已經決定了,為今之計只有想辦法補償她了,再對她更好一點,幫她完成更多事,讓她變得更幸福。」我心想著。 但是心中有一個聲音唐突浮現。 這樣做真的是妹妹希望的嗎? 她所期盼的永遠是我和她在一起,我若是嘗試補償,與她拉近了距離,不就會給予她虛假的希望了嗎?讓她在意識到真相時更加絕望悲傷,這種交易表面上看起來讓她變得更幸福了,實際上永遠得不到她所期盼的真正幸福。 就和之前我說的一樣。 「交易……交易……怎麼到處都是……這該死的交易……」 「真的這樣做的話,我不就變成理性人了嗎。」 變成了我最想反對的人。 「但是我也沒辦法做出其他的選擇。」 我嘆了口氣,努力放空心神。 不要再思考了,就讓一切順著功利主義的增值崇拜運行即可。 但我卻也意識到,我們無限膨脹的慾望總有一天無法維持這交易循環。 交易總是希望用更少的東西換到更多的東西,如滾雪球般如此輪迴下去,膨脹的慾望將會達到一個恐怖的程度,終會一個人無法支付購買愛的價格。 每次總想更進一步,更親密一點。 對於資本主義來說,危機的體現就是經濟危機與生產,對於我們來說就是想要真正成為婚姻對象。 謊言越來越大,我已經無法停下這讓幸福逐漸龐大的交換模式。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又到了該去學校的時間。 經過一日的睡眠調整,我的心理狀況頗有康復,至少不會再看到妹妹就愧疚的想掉淚珠。 和她打完早上的招呼後,鎮靜心情後的我前往學校。 在前往學校的過程中,我不由得思索起對於理性人的反對。 要問我為什麼反對理性人的話,除了陳鳶儀的原因以外,還有許多思考。 不僅是因為柄谷行人所說的,未來的交換模式必須以倫理為導向,而不能以增殖為導向。 理性人自身的概念也不是完美萬能的,比起純有差的多了。 第 13 節 哈佛大學宏觀經濟學第一節課上曾經舉過這樣的例子。 班上每位同學都從0到100選一個數字,然後算出所有人數字的總平均,最接近總平均乘上三分之二的人獲勝,贏得100美元的獎金。請問你會怎麼選?傳統賽局的均衡告訴我們,如果不斷地推理、刪除不可能獲勝的策略,最後的奈許均衡解應為大家都選 0。 而真實的答案是27。 在正式的實驗室實驗中,第一回合很多人都會選介於21到40 之間的數字。 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不是所有的人都猜0呢?這可能是因為人群中有些人比較天真或是沒有想太多,第一回合不會馬上選0。 因此,即使你知道均衡解是0你也不會選0,而且,理論上並不需要真的有人那麼天真,只要「有人認為有人比較天真」,就會造成這個結果。 這意味著絕對的理性不代表絕對的正確,更細的說就是現代經濟學就是這樣的混沌模型,難怪現代經濟學被說成是神棍占卜。 想著想著,我便來到了學校。 目送受歡迎的妹妹,我開啟了平淡的高中生活。 到了放學的社團時間,這次我沒有選擇直接回家,而是前往哲學研究社。 在路上我看到了陳鳶儀。 她依然按照自己的步調展開自己的人生。 只要她覺得太吵就會去毒貓吧,未來公園內的貓也會因此越來越少吧。 但是我依然喜歡她。 不管是她被我抓到的時候那困窘的模樣,還是怒意滔滔反擊的模樣,還是居高臨下說教的模樣,我都喜歡,我好想將那樣的她永遠的記憶在我的心中。 她是獨特的,唯一的,真理般的存在。 來到社團內部,她自信昂揚的開始今天的哲學討論話題。 「今天來討論第一因,也就是第一推動力。」 「黑格爾認為世界的第一推動力是神認為『我不能再這樣下去。』而自覺產生的一股變化的力。」 「為什麼是力呢?」 「因為那時候主導的科學是牛頓力學,所以哲學家會使用力作為概念闡釋哲學思想……這種傳統直至現在也依然在被使用。」 說到這裡,郭玉樹好奇的舉手提問。 「陳同學,我聽說牛頓是相信上帝存在的,這個第一推動力和牛頓有關嗎?」 「沒錯,牛頓曾經思考世界為何會展開運動,那麼追溯宇宙的最初,必然有一個不動的事物要被推動,也就解釋了第一推動力,由祂讓所有物體開始運動。」 他們倆人在社團內交談,見到這友好往來模樣的我,稍微有點嫉妒。 不過我在心中告訴我自己,即使長遠看來他得勝的機率比較大,但是現在,至少我是勝利者。 因為情侶的身分,我也有。 我還知道比他更多的,有關於她的祕密。 等到社團時間結束後,我拖拖拉拉的等到了大多數人都離去,只剩下了我與她待在社團辦公室內。 「原來你老是走這麼晚,是因為你喜歡我啊。」 見到又留下來的我,她直白的說。 我略為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我還以為是你發育遲緩行動慢呢。」 「真的嗎?」我尷尬地回應。 「只是想酸你一下而已。」 以這種事做交易,她的心中應該也有些不滿和怨憤吧,不僅是對我,也是對這個世界。 與她並肩一同走在離開學校的路上,在這時候她忽然開口說話。 「在知道你喜歡我後,你的視線開始讓我感到有點不快。」 「無法再以普通的朋友看待我嗎?」 「我開始覺得你的眼神包含了物化的含意。」 「那肯定是妳的錯覺,因為在向妳告白之前我就一直喜歡妳了。」 「可是我還是無法改變這樣的觀感。」 「那我只好從愛欲結構著手改變妳了,首先我要往妳的意識結構植入病毒,讓妳想到我的時候就會想起喜歡的哲學,這樣妳就會喜歡上我了。」 「呵呵,來試試看吧。」 「在知曉我喜歡妳後,明明什麼都沒變,妳卻覺得我看著妳的眼神變了,這讓我想到齊澤克的一本書。」 「視差,你想說視差之見嗎?」 一個相同的我,卻因為不同的情報差距而產生了不同的觀感,這是因為她從不同的角度開始看待我,正是一種視差。 「妳應該知道齊澤克曾經把妳最愛的錢拿來當成視差之見的例子。」我想了想又說。 「個人與社會的視差,紙鈔依靠庸俗者的信仰擔保其價值,稍微有點知識的人都不會相信錢本身具有內在價值,然而正是因為庸俗者形成的社會集體信仰,也令聰明人使用庸俗者信仰的紙鈔進行交易。」 「齊澤克是這麼形容的,如果你的孩子相信聖誕老人,你就能表現的好像他真的存在一樣,儘管你宣稱自己不相信聖誕老人。」 「妳又是怎麼看待錢的呢。」 「既然很多人承認就使用,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萬萬不能。」 「很好,二階姿態,透過鄙夷庸俗者的一階無腦拜金狀態,來讓自己站在二階的層次。」我接口回應:「但是這種表面否定的姿態實際上更深陷在拜金模式中,因為沒有錢萬萬不能,這句話就指的是這種意識型態的持有者,永遠無法脫離錢所構建的秩序裡。」 就像宗教自由其實不意味著人在宗教上取得了真正的自由,畢竟還有像她母親一樣信仰邪教的人,只有無神論或黑格爾理性自然神論才是真正的否定了宗教。 「不靠錢靠什麼交換呢。」 「當然是愛囉,柄谷行人所說的倫理交換模式。」 「……」 「我不想繼續哲學話題了,因為你知道太多有關於我的事了。」 「會移情嗎?」 「不要用精神分析師的姿態和我講話,因為你,我現在很討厭拉康,討厭法國哲學,討厭齊澤克。」 她有些不高興。 我苦笑幾聲,從懷中取出一個預先做好的紙鶴。 「那麼開始實踐我的倫理交換吧,我在上課折了一個紙鶴,送給你。」 陳鳶儀將紙鶴接過,看了幾眼便收了起來。 「謝謝你,但是我不是很喜歡。」 「這樣不是正常情侶該有的反應哦,正常的女朋友收到禮物應該說『好高興!謝謝你的禮物啊』吧。」 「好高興,謝謝你的禮物啊。」她棒讀的重複一次我說的話。 「真是沒誠意。」我嘆了口氣。 「我可是在為你好啊,直白的表現出我的感受,你不就能夠試錯,找出我喜歡的東西了嗎?」 「別忘了,你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和我親密的交談。」 她再次提醒我這懸掛在我頭上的致命之劍。 「那麼妳喜歡什麼呢。」 她乾脆地回答:「錢,因為我現在的生活處處缺錢。」 我想了想,一直否定錢好像也不太好,便開口說:「那麼……周末我們一起去餐廳吃飯吧。」 「謝謝,我確實需要這個。」 「但是我其實不想透過這種手段拿錢,如果改天我真的嫁給有錢人了,我會把這些錢還給你的。」 「……」 我好像知道了她會喜歡什麼,而她討厭的又是什麼,底線又在哪裡。 「那麼妳得好好的把通貨膨脹和我可能會損失的投資報酬率算上一起還給我啊。」 我隨口回應。 「那也太複雜了吧。」 「所以說戀愛是不應該計較得失的,算起來會很麻煩的。」 「無所謂,我會給出讓你心服口服的數字的。」 她自信地回應我。 我略有感傷。 錢,對我這位節能主義者來說並不是多麼重要的事物,因為我很節能的關係,每個月我都能存下大筆的零用錢。 但是她異常重視這東西。 一個無比聰穎的人卻有著最庸俗的意識形態準則。 告別了她,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腦海中思索著該怎麼樣讓她喜歡上我。 除了瘋狂聊哲學修正認知以外,我想,和她一起出門旅遊也有助於拉近關係。 也許一起去遊樂園玩嗎?又或者一起去山上或海邊度假嗎?或者乾脆舉辦露營燒烤? 我在許多選項間猶豫不決。 回到了家裡,妹妹正在沙發上滑手機。 「歡迎回來……哥哥!」 她起身歡迎我。 「你今天怎麼還去參加社團了呢,告白都被拒絕了,不覺得尷尬嗎?」 「……」 「我想做事情還是要有始有終吧,這學期結束再退社。」 我想了一個藉口回應道。 「這樣啊……」 她雖然有些遺憾,但很快拿起手機,向我展示她發現的全新好玩的東西! 「哥哥你知道嗎?其實哈基米是貓的意思!好多人在網路上發小貓的影片呢!」 「不,是蜂蜜的意思吧。」 略懂日文的我說。 「可是網路上很多人說哈基米是貓的意思。」 我接過手機,裡面有著許多短視頻,重複著叮咚雞,胖寶寶,哈基米,唉呦喂幾段文字。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啊? 「今晚想吃什麼?我來做晚餐了。」 我結束這個話題。 和妹妹共同進食晚餐後,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 我的腦海中都是我們幾人間駁雜繁複的關係。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 我和陳鳶儀是一對情侶,而且不能被妹妹和郭玉樹知道。 我和妹妹也是一對情侶,不能被郭玉樹和陳鳶儀知道。 陳鳶儀和郭玉樹也是一對情侶,妹妹知道了好像沒什麼關係,但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搞不好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裡,妹妹和郭玉樹也是一對偽裝的情侶,郭玉樹把陳鳶儀當成備胎不能讓她知道。 撇開亂七八糟的猜想的話,其實核心就是我和陳鳶儀欺瞞其他人。 「上次是妹妹謀劃,這次是我們兩人謀劃嗎?」我呢喃出聲。 從不能讓其他人知曉的戀愛對象,進化到不能讓其他人知曉的戀愛情侶。 下一步是什麼呢,難道是不能讓其他人知曉的戀愛婚姻嗎?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瞞不過政府吧,畢竟要登記配偶的時候就會曝光重婚罪了啊。 而且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真的可以讓她愛上我嗎? 如果不能,我不知道在愛情的面前,我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底線,不拿這件事來威脅她。 抱著這些胡思亂想,我閉眼就寢,我的人生,真是太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