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衍生小說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第 1 節 在清冷的夜色中,兩名青年披著淺綠的刑事大衣並肩齊走在空蕩無人的大街上,左側的青年有著澄黃而乾爽的短髮,帶著一絲煩躁無奈的神情按著頭顱搓弄著頭髮。 「真是麻煩啊……居然得在這種夜裡出任務。」他另一手則是握著個人終端,偶爾看向周圍彷彿在尋找什麼。 右側的黑髮青年則是安撫似的淡笑數聲,溫潤的口吻彷彿能讓人的心靈躁動隨之沉澱:「沒辦法……命令都傳到了個人終端裡,普克前輩可不想因為這種事被降了評價吧?」在這座城市之中,評價無比重要,不僅關係到收入,甚至還關係到生命。 「這倒也是……,只不過……這個時間點出門……還真是會使喚人啊。」澄黃頭髮的普克鬆下手來微微的攤開,似是害怕被聽見般壓低著聲線,清秀的面孔浮現一絲怨嘆地抱怨著,他的腰際上掛著一柄微曲的長刀,在暗夜中隨著步伐妖異的搖曳。 「前輩還記得你教給我的第一課嗎?」黑髮青年在聽見細聲的碎念後,端正神色地說道。 後者隨即恢復正常的神色,乾笑的幾聲:「我知道……在這個城市內禁止抱怨。」 兩名青年漫步在冷風中,不自覺的將手插入口袋中縮起大衣,昏暗的路燈似乎是無法驅散掉壟罩街道的黑暗,僅能夠在夜中撐著綻放微弱的光芒,所幸對於兩人而言,在昏暗的光芒中視物並不是什麼艱難的事。 隨著大衣口袋裡的一陣輕微的搖晃,黑髮青年斜瞥後,將手插進袋中關掉個人終端的提醒鐘,同時清冷的提醒:「約定的時間要到了,普克前輩。」 「你說的對,馮提斯,那我們加快步伐吧。」普克整頓起胸前的領帶,再緊束之後跨步而出,速度驟然加快。 他們奔走在夜幕中,轉眼間跨出了數個街區,街道口的攝影機察覺到動痕而捕捉向他們的身影,在緊鎖他們片刻後隨即忽略並重新回到原來的崗位上繼續監視著巷弄。 隨後他們來到了目的地,這是一間安寧無聲的公寓,灰土的外殼積累著歲月的痕跡,大多數的房間早早熄燈或是根本無人居住,他們在大門前停下步伐並向大門旁久候多時的人影出聲呼喚並招手示意。 「刑事局第三情蒐組按照指示抵達目的地。」普克用飄渺而微不可聞的聲音低聲說道。 人影在聽見細聲後隨即僵硬地轉過身來,位於人影頭部的單眼攝影機看向兩人,方正冰冷的鏡頭發出細小收縮聲,縮孔忽大忽小的記錄,似乎是在確認身分。這是城市內最基礎的機械巡警-小鴞,不僅是刑事局的助手,更是那台管理城市的系統最佳的眼線。 「驗證身分。」普克細聲道,一張鮮黃的卡片變戲法似的出現在普克翻弄的手掌之中,在普克掏出卡片時,小鴞也僵直的宛如屍體般伸出手臂,在末端的機械手掌隨之變形成為一台驗證機。 普克隨即上前將卡片朝向驗證機進行感應,馮提斯緊隨其後,在驗證身分完成後機械刑警的鏡頭閃爍微光,發出了毫無波動的機械冷音:「身分驗證完成,指揮權移交完畢。」 在接收到消息後,兩人便取出藏在大衣腰間的充能能量手槍,馮提斯單手舉起並側起手槍,檢查向位於槍托側面上的充能顯示格,如今那綻放著瑩藍光芒的冷格已經達到盈滿的狀態,說明致命模式已經解鎖。 與此同時,馮提斯亦也將目光掃向另一手持握的個人終端,看向此次的任務目標,一名打扮略顯邋遢的男子,在這個要求潔淨的城市中簡直是自尋死路。 「伊凡……,市民編號D-167300嗎?住所位於三樓的312室,逮捕原因是涉嫌作為恐怖份子引發爆破案?任務目標是要求逮捕活體……無法逮捕時允許就地殺死。」馮提斯喃喃自語的一聲,並沒有看向判決狀,因為無論什麼罪刑,一旦逮捕令下達在這座城市中都只有唯一死刑。 普克則是端起手槍測試性的扣下板機,在槍口發出幽藍的致命性光芒後,旋即鬆開並將手槍特技般的轉了個圈。 他對槍枝的充能速度感到滿意的點著頭。 「走……去解決目標了。」在檢查完武器的可靠性後,普克揮手做出突進的手勢,拿起得到授權的身分卡俐落的往大門旁的驗證機一刷,隨後,緊鎖的鐵門便被悄無聲息的開出一道縫隙。 兩人穿入縫隙,帶著機械巡警快步的衝入公寓中,在樓梯間中迴旋上升,悄無聲息的步伐沿著空無一人的走道奔走。 「那前輩,入侵方式呢?」馮提斯跟隨在普克的身後,輕聲地詢問一句。 率先前行的普克不禁露出一抹興味深厚的笑容:「慣例的那一套。」 聽見指令的馮提斯將手伸進口袋中連點數下,接著心有靈犀的愜意一笑:「我喜歡這一套。」在點擊結束後,跟隨在兩人身後的機械刑警隨即浮上了一層假以亂真的光學迷彩。 兩人很快地便抵達了目標的312室門前,兩人旋即一左一右緊貼在門上,在門的視線所觸及不到的地方側舉著手槍,同時,跟隨在他們身後的機械刑警也已經以光學迷彩偽裝完成,成為一名端著急件,帶著藍色短帽的快遞人員。 「有您的加急快遞,伊凡先生。」機械刑警連按數下門鈴,同時發出了真人以假亂真的呼喚聲。在實行宵禁的這座城市中,只有少部分的特例能夠在夜間自由行走,重要的加急快遞即是名單之一。 沉默過了些許時刻,從房內傳出一個男子略顯困惑的聲線:「加急快遞?哦,我剛洗完澡正在穿衣服,請稍等一下。」 兩人豎起拇指以表得手的快感。 但隨即則是一段無聲的沉默,久到讓馮提斯感到了些許怪異,些許的時間過去了,但料想中的門從未打開,只有寒風仍在夜色中不辭辛勞的帶走他們的體溫。 「……,不對勁……!」馮提斯快步上前,側耳聽著房內的悄無聲息的聲響,馮提斯顧不得引發動靜,連忙縱身快步跑到了走廊底部的窗口,翻開玻璃向外一探, 在冷風吹拂顏面的同時,馮提斯亦也發現一條被綑綁拉長的棉被從窗外一路延伸到地面,宛如長髮公主從高塔上垂下的金髮一般。而目標的身影就在被單落下的不遠處外,朝向外頭逃逸, 「該死!這傢伙溜了!」馮提斯只來得及怒罵一聲,便翻出玻璃窗並縱身一躍到窗外的大樹樹幹上。 「不會吧……!還有這種操作?」普克來不及懊悔,只能罵了一聲連忙緊隨其後,兩人一上一下,一後一前俐落的沿著樹幹滑落,機械刑警也跟著一蹦,從窗邊跳出落地。 然而才剛穩穩的落地,出現在門口阻攔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小群各種類型的機器人,這些城市裡常見的最低階層工人被安插進病毒,已經脫離了密涅瓦的掌握。 「這些麻煩的傢伙!」馮提斯立刻端起充能手槍,扣下板機連連射擊。瑩藍的光芒爆散而開,縱使傷害強大,輸出速度卻慢的可以,只有幾個機器人踉蹌倒下,同時在轉眼之間,其餘的便已經撲了上來。 「……,接近戰嗎!?」雖然這些工作用機器人威脅度不高,但如果實實的挨上幾發也不好受。 「這種破銅爛鐵……」面對手持著各種棍棒物品衝來的機器人,一直紋風不動的普克不過看著這些機械,不屑的冷笑一聲,身影一壓,頓時如同飛兔般的竄出,衝入了密集的機械群中。「可是沒辦法阻止我的!」 「該我出場的時刻了!」他愜意的一笑低喝著,拔出的彎刀朝向面前已經抬手準備攻擊的工作機器人側斬而去。 刀鋒準確的劃過機器人的身姿將其割裂成半,反手以刀背擋下側面襲來的一擊,並在下一瞬間將刀鋒插入又一架胸部能力核心,他的步伐絲毫不阻,行雲流水的行走在機器人群中,每走一步便是一位面前的敵人倒下 「和這種打掃機器玩可真沒勁啊!」他的瞳孔因為專注而微縮,吋進一步,筆直的刀刃先是傾後接著隨著手勢和腰際借力斬去。 時光彷彿在此凍結,他俐落地將刺在對方身軀的白刃側拉而開,大片碎屑灑滿了地面,傾倒的屍體落在他的身後,而他則是閒情逸致的向前步出並在空中旋轉劍勢,將曲刀收回腰際上的刀鞘。 一聲脆響,入鞘的聲音蓋過了倒下的沉重聲,這正是最後的敵人。 「哼,這才是男人的浪漫。」普克抬手作嘆息狀,正要傲笑幾聲醞釀氣氛。 馮提斯嘴角一拐,逕自從他的身旁跑過:「別裝了,前輩,目標可都是不知道逃到何處去了啊,任務失敗了就有我們吃不完兜著走的。」 普克乾咳幾聲掩飾尷尬,快奔跟上他的步伐,一手則是操作個人終端調出了周圍的地圖。清楚的紅點仍在俯瞰圖上清晰可見,沒有被干擾的痕跡。 「我去追這傢伙,馮提斯你去繞後!」普克立刻對著馮提斯叫道,同時招了招手讓機械刑警加快速度。 後者回頭望向對方少許正經片刻的模樣,便答覆點頭道:「沒問題!」在馮提斯提著手槍衝出了大門朝向斜行的街道方向前進後,普克則是一腳踏上了機械巡警膝部的特製嵌口,讓機械刑警以最大速度運送普克追緝著逃犯的腳步。 「沒想到這萬無一失的手段這次居然會出現差錯……!還讓對方啟動病毒拖延了時間。」馮提斯一面看著個人終端上的訊息,一面衝進了狹隘的防火巷中,些許的障礙物阻撓著他的步伐,卻被他以游刃有餘的姿態全數跨過,翻越的身姿輕巧的像飛燕一般。 「希望這次不會降低了我們的評價……。」遙想著這座城市的嚴苛法則,馮提斯也不禁啞然失笑,在雙手橫置並翻過一道矮牆之後,他終於衝出暗巷並重新來到了一條大街上,在空蕩無人的街巷中,他對著不遠處的十字路口高舉手槍。 面頰滑落一絲汗水,馮提斯壓抑著自己的略顯粗重的吐息,並聚精會神的緊盯眼前。 「3...2...1……」掛在右耳上的耳機傳來冷漠的機械聲讀秒,馮提斯屏氣凝神,然後在讀秒結束的那一剎那,一個人影頓時從街巷口閃出,他毫不猶豫的扣下板機。 槍口聚集起如同星辰交匯一般的幽藍光芒,在須臾間槍口的能量便已經釋放的朝向人影筆直射去,軌跡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絢麗長虹。而此犯人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危險的氣息偏頭而過,最終在他的眼眸中所看見的是,先由一絲藍色光點出現在彼方,隨後急遽放大最終吞沒了他的所有視線。 「呃……呃啊啊啊啊!!!」被命中的犯人肢體筋攣,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身軀彷彿被隨意扭曲的玩偶般變形,在他的身旁,低強度的電弧因為得到釋放而歡欣的跳動著,隨後口吐白沫的栽倒在地,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看來解決了。」馮提斯放下手臂,終於能夠輕吐一口氣,同時,槍托側面的輸出指標也從半滿消退,方才的那發槍擊所射出的不過是中等程度的麻痺電擊而已,距離致命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馮提斯將手槍收回腰際後便上前查探犯人的生命跡象,他半蹲在犯人旁,正要伸手檢測對方的生命跡象,但這名男人卻先一步發出咬牙切齒的顫抖音。 「你們……你們這群傢伙……!」他用含糊不清的口吻,惡聲地呢喃著,還在抽顫的肢體彷彿還在進行困獸猶鬥的掙扎,或者只是無法壓制被電擊的慘狀。 「刑事監察局第三情蒐組向您致敬,市民。」馮提斯露出了標準的制式笑容回答。 他粗重的喘著息,擠壓似的從喉間艱難的榨出隻字片語:「你們這群密涅瓦……的劊子手……!就算你們像條狗一樣忠誠的趴在那台……破電腦的腳下,等待著你們的也不過是廢棄的下場!!」 「在那個實施暴政惡行的……電腦手底下助紂為虐!總有一天,你們會後悔的!」犯人使勁全力的高吼著,但是聲線卻因為顫抖而變調。 眼見犯人還有餘力做出話語,馮提斯也沒有繼續攀談的意願便一個無情的手刀敲暈了他,不過是偏頭看向犯人的來處,等待著自己的前輩,邊做出慣例地回應:「謝謝您的高見,但密涅瓦大人的高貴和你們這群該被滅殺殆盡的恐怖份子間可是有天壤之別。」 果然,在他抬起頭時,便看見不遠處在「搭乘」在機械巡警身上的普克身影,普克亦也寬心的大呼一口氣,朝向馮提斯招手。 在機械巡警抵達馮提斯身旁時,普克從巡警的身上跳了下來,而這輛機器人則是伸出已經變形為電擊器的手臂,朝向地上的犯人進行收尾舉動,連電數下後,便確保他一時半會內無法清醒。 「幹的好。」「前輩也是。」兩人擊了個掌,即使過程出了點小偏差,為了這座城市的主人服務的他們依舊順利的完成了任務。 「那麼該看向密涅瓦大人的下一步指示了……」兩人取出自己的個人終端看去,在任務的那一條列裡已經沒有了目標,顯示出暫無的圖示。 「看來我們今晚守護這個幸福世界的緊急任務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普克將個人終端輕巧的收回腰際,面露輕鬆的微笑。 馮提斯則是對應著話語,同樣以笑容答覆著千篇一律的答案:「是的,為了密涅瓦大人和這個美好的都市,我們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麼普克前輩,明天刑事局再見。」「晚安了。」留下了這幾句話,深夜被迫加班的兩人背道各自離去。 在歸途的路上,一個不屬於任何人,卻又貨真價實的目光緊鎖向馮提斯的身影,察覺到什麼的他只用眼角的餘光窺見而去,便察覺到目光的來源正是那綑綁在路燈旁的監視攝影機。 密涅瓦的眼線密布著整個城市,她的手亦是如此,在馮提斯離去的身後,三架機械巡警便齊聚在方才的路口處將倒下罪犯轉移,而馮提斯則是彷彿沒察覺似的繼續朝向自己被分配的家中前行。 「虛偽至極的話語卻是這個城市中不可或缺的生活要素。」馮提斯在步行的同時思索著,在這個城市中,或許只有臆想才能保有隱私。 「或許別想這些事情才能在這座城市中多存活些許歲月。」他微微的浮出一抹苦笑,他微抬頭顱,眼眸望向天際彼方。 「天空……是什麼樣子的呢?」在傳說中,凝視星夜有能夠讓人平緩心靈的效果,馮提斯也無法認證是究竟是真是假,因為出現在視線盡頭的是鋼鐵所製成的鐵灰色穹頂,冰冷無情,就好比囚牢的鐵桿一般。 這裡便是弦那杜,由量子演算電腦密涅瓦所掌控主宰的城市,所有的一切都將在她的「嚴明」監督下有條不紊的運行著,「公正」的她將會剔出這百萬人中不合自己所想的齒輪並將其抹滅。 清晨的光芒從窗戶投入,照射在略嫌狹小的寢室上,位於穹頂上的人造陽光今日也盡忠職守的綻放著光線。 「鈴鈴鈴……!!」鈴鐘的鬧聲傳入耳中,就像往腦中重擊一般的令人不適。 困乏的睡眠不足感迴盪在馮提斯的腦袋中,但這股感覺隨即被他強行壓制並忽視掉,他睜開朦朧的眼眸,並伸手按向床頭上的鬧鈴,稍微迷茫的手先是亂拍打到了一旁的個人終端,在他抬頭校正後才終結了那煩人的聲響。 「七點半嗎……?」睡眼惺忪的馮提斯瞥了一眼鬧鐘,隨即下床盥洗整頓儀態,規律在弦那杜內無比重要,因為被遲到被密涅瓦降低了評價可是得不償失。 「即使是誕生的第三個月……還是不太習慣啊。」青年一面思考著,一面來到廁所取下毛巾。在慣例的洗臉刷牙結束後,青年將洗淨的毛巾掛回了架上,隨後打開衣櫃,裡面掛著的全都是完全相同的棕色大衣以及灰白色的普通衣物。 「嗯……是時候了。」披上衣襟的身姿顯得自在活絡,將自己整頓的體面完善的他輕吐一口氣,對著牆面上的鏡子用兩指抬起唇間做出微笑測試的一笑,滿意的準備迎接早晨的日常勤務。 他將放在床頭櫃上的個人終端拿起,在右耳掛上通訊器,打開這台小型的平板電腦,然後掛在一旁桌面的架子上。在放完後,馮提斯稍微挪動姿態,好面對平板電腦隨時準備策應著接下來的動靜。 從純黑鏡面上浮現的先是「個人終端開啟中」一串文字,接著,浮現在螢幕上的即是一個有著壟長銀髮的美麗少女。 她頭頂著金燦的王冠,炯炯有神的眼眸金亮如陽,卻又帶著些許無機質的不真實感,身穿著淨白斑駁的華貴長裙,有著琳瑯滿目花朵點綴著她的光鮮亮麗,露出的鮮嫩欲滴肌膚彷彿白皙透亮的面鏡足以將光芒折射。 「早安!親愛的市民♪。今天感覺自己幸福快樂嗎?♪」螢幕中的銀髮少女瞇合著眼,在今日仍然合十雙手做金字塔樣,笑容可掬的以歡快地聲音詢問著。 儘管每日每人的台詞都會略有不同,但總是大同小異的內容,無非就是一些日常的問候。據一些不可靠的謠言說,當密涅瓦的問候不再瞇眼時,就代表著你被廢棄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無庸置疑的答案,今天也將在密涅瓦大人的指引下享受平安舒適的生活。」 完美無瑕的制式台詞和天衣無縫的面肌移動,在今天的早晨打卡時刻,馮提斯依舊堆出笑容應付量子演算電腦,如果不熟悉這一套虛偽是根本無法在這座城市中活下去的。 「那麼祝你一日順遂,公民A-778050,提醒你,距離崗位的工作開始還有二十分鐘。」她最終露出了輕笑,身影隨後消逝在螢幕上。 在每日例行的敷衍完密涅瓦後,個人終端隨即解鎖並進入正常可以使用的狀態,馮提斯拿起並看向今日的歷程,沒有什麼特別事項。他再看向右上角的時鐘,如今的時間已經逼近7點40,正如密涅瓦所提醒的,上崗的時間已經逼近,可沒多少時間可以蹉跎。 將手槍從櫃裡掏出並收入腰際,槍托上的充能表只有最低的麻痺狀態,馮提斯走出這間公寓並下樓朝向記憶中的刑事局前進。 清晨的清新空氣透入鼻中,街道上亦是有許多的人正提著自己的公事包或者背包朝向自己的工作崗位走去,每個人都掛著微笑彼此問候著早晨,模樣看起來一片安和寧祥。 「早安。」才剛下樓,迎面而來的是一位素昧平生的青年,西裝筆挺的他向馮提斯揮手道早,馮提斯亦也回禮的揮手回復道:「早啊,今天也是個美好的日子呢。」 守紀在這座城市中無比重要,表面上裝的寧和便能夠多博得一絲評價,在快步走過了一小段距離,柏油路上與人行道相比則是蕭冷許多,偶爾才有車輛安寧無聲的晃過道路上。 第 2 節 除了人們之外,街道上還有一些慣以常見的白色機器,臘腸狗般大的它們有著圓滾滾的橢圓形身軀和纖細的四條腿,腿的底部裝著滾輪,這些便是城市內無處不在的自動維護機器,負責維修和打掃。 「有的時候還真想買輛車代步。」馮提斯看著車輛感嘆一句,雖然三級的身分已經足以讓他申請車輛,但是價格又是另一個問題,也就是這麼多重重的原因才讓城市的車輛如此稀少。 又跑過數條幾乎一模一樣的街道後,馮提斯看向掌上的手錶時間,指針指向了七點五十,無情的提醒著他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看來得小跑一下了……」眼見快步似乎無法讓自己趕到警局,馮提斯只好準備起步快跑。 正當他即將開跑之際,一個類似飛燕滑翔的聲響卻從一旁快速貫向他的身旁。 那是一台純黑的車輛,在高速行駛在街道上時,突然發現什麼似的緩下速度,與馮提斯並肩而行。「這是……哪位?」馮提斯注意到了來車,出現了些許疑惑。 很快的,他的疑問便出現了答案,黑色的單向視車窗被拉下,露出的是一張犀利的面孔,青年有著凜然奔放而又不顯雜亂的灰髮,左眼上卻有著一道深切的筆直割痕,從額頭一路劃到了頰間。 「唷,馮提斯,這個時間點還在這裡,不怕遲到嗎?」青年微笑著說道,單手曲放在車門上,另一手則是漫不經心地抓著方向盤。 「坤爾局長……。」馮提斯見到來人,心中不免詫異,不過表面上立刻稍露慚愧的顏色乾笑幾聲。「昨夜臨時出了任務,有些疲憊。」 青年不介意的笑對馮提斯,然後按下了駕駛座旁的一個按鈕:「來免費讓你搭個順風車吧,下次記得早點起床留下些許空餘時間,才能更好的為密涅瓦大人還有城市服務。」 車門的機關部傳出一聲清響,正是機械鎖被開啟。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坤爾局長……應該不會有什麼企圖和目的吧。」稍微構思了一下利害關係,馮提斯隨即拉門進入,有些拘謹的坐在了後座柔軟的位置上。 在馮提斯入座後,車輛重新加速,朝向第三區接近一區邊緣的刑事監察局前進,前座的坤爾並沒有開啟自動駕駛功能,而是由自己駕駛車輛。 坤爾邊微笑著,邊扶著方向盤向前行駛:「密涅瓦大人的指令是不會出錯的,如果你調整不適,那只是會是你自己的問題。」 她的雙手密布整個都市,表面上這輛車是坤爾駕駛的,但實際上也連通著密涅瓦系統,她隨時能夠接過車輛的駕駛權。 「我想您說的對。」馮提斯收到了對方的提醒,立刻擺出懊惱的模樣扶額。 「對了,你看了今早的天氣預報嗎?」突然間,坤爾唐突說道。 「還沒……今天很匆忙的就出門了。」一路快走過來的馮提斯自然也忘了這件事,不過想起早晨的倉促,遺忘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也還沒看呢,現在的時間恰好,那就順便打開來看吧。」坤爾正想伸出骨感的手臂,以食指朝向車窗中央的小螢幕上一點,但是他才剛伸出手,螢幕便自動的閃亮了起來。 「……」馮提斯表面不動聲色,一陣驚訝卻已經從心中升起,沒有通過任何的操控,螢幕便自行閃亮。 「看來密涅瓦大人隨時都在看著我們。」坤爾微笑以對。 無非是密涅瓦聽著他們的談話並順著話題打開了螢幕,看來普克先生所說的果然沒錯,權限越高的人被密涅瓦關注監視的時間也就越長。 「凌晨四點出現突發性的下雨導致今早天氣稍微濕冷,請各位市民多加注意保暖,接下來是今天的天氣預報!」在螢幕上,笑容滿面的密涅瓦以輕快靈動的聲音說著,她的手中抓著一根細長的桿子,一旁的布幕上則是弦那杜的地圖。 地下城市弦那杜是個純圓形的都市,每36度的拼片被分為一區,與切好的披薩頗有相似的感覺,但不同的是,弦那杜的中央還有被所有拼片包裹的內圓,那裡即是第一區。 「今天的北部區域上空擁有濃厚的烏雲,隨時可能下雨,外出的市民們請記得撐傘以備不時之需!」她拿著桿子朝向布幕上的弦那杜地圖指指點點,偶爾還重重的點著小巧的腦袋強調著。 馮提斯不禁遙想而起,這座城市的天氣和氣候,反正也是根據那台電腦的意願而改變的,想下雨便打開鋼鐵穹頂的灑水器,想要寒流來到便啟動超高功率的冷氣機,密涅瓦主宰著這個城市的一切 些許的恍惚思考隨即被他捨去,馮提斯則是略感好奇的提問著:「局長也住第三區嗎?」 「嗯,第三區距離總局還蠻近的,所以我就向密涅瓦大人申請了一間房子。」坤爾回復著馮提斯的話語。 「我選住宅的時候沒多做考量,能夠選到這間離總局近的公寓還真是萬幸。」馮提斯做出尷尬的姿態乾笑了幾聲。 「沒事,就算選錯了,最多也是額外付點錢更換住宅的問題,你知道吧?去向行政局的地產部申請就可以了。」坤爾則是補充地說了一句。 「您說的對,不過像我這種剛出生的人……可沒有多少積蓄啊。」馮提斯搔搔臉頰。 「而第十區則是存在著午後雷陣雨的可能性……」馮提斯窺向了仍在進行氣象播放的密涅瓦,此時的密涅瓦則是拉下了新一條的布幕,讓氣象播報進入了更小區域。 「出生額度可別拿去亂花。」坤爾看了一眼後照鏡,確認沒有來車後轉彎到了最後一個路口,諄諄教誨著:「不過刑事監察局可是個好空缺,你也是個好運的傢伙,剛出生就分配到這個職位。」 他感嘆了一句:「三級權限……多少人直到被廢棄前都達不到的高位。」 馮提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也只能客套幾聲:「都是承了密涅瓦大人的厚愛。」 此時,螢幕上的密涅瓦突然走出鏡頭,換了身雪貂大衣和厚手套再重新回到螢幕前。 纏著圍巾的她以一副受寒的模樣搓手呼氣,細聲和氣的提醒著:「最後,十月的天氣已經入冬,請市民們多加注意保暖,小心受到寒風吹拂著涼。那麼……今天的天氣預報結束。」 語音剛落,氣象播報的畫面便結束,重新回到了新聞棚內由一名氣質端莊的女主播繼續節目。 「感謝密涅瓦大人給我們帶來的天氣預報,那麼接下來的新聞是,關於第五區日前的爆炸案,刑事監察局已經著手進入調查,不排除是恐怖份子的作為……。」女主播以生疏的口吻說道,口氣有著些許緊張,偶爾還得偷窺著桌面上的演講稿才能繼續。 「新來的?哎呀,我覺得以前那位還挺好的,沒想到死了啊。」坤爾抬了抬眉,發出了隨手可拂的感嘆,踩下了剎車,讓抵達目的地的車子在白線內停下:「你覺得如何呢?新的主播和舊的主播相比」 馮提斯略作思考後隨即將手搭在握把上準備開門,與其含糊不清地回答不如說出政治正確的話語:「舊的被汰換掉一定是有其缺陷,新的一切有無限可能。」 「說的對,不過看新來的主播拙劣的模樣也是一種惡趣味呢。」坤爾微笑幾聲,聽見回復扭頭望向身後的馮提斯:「不過我更喜歡每早起床吃著荷包蛋,看著她們日漸蛻變的模樣。」 「我也喜歡以荷包蛋作為早餐。」馮提斯在打開車門時下車回答一句。 映入眼簾的即是一棟如同堡壘般矗立著的純白建築,寬敞廣闊的底部夯實而穩固,在五樓之後則是縮短成宛如瞭望塔般的高聳垂直高塔,並達到了二十樓之高,如果到達頂部想必能夠俯瞰整個弦那杜。 入口的前台停靠著許多機車,玻璃的大門敞開著,兩名機械刑警在玻璃大門前站崗。而在一旁的牆面上除了烙印著刑事監察局的文字外,還有一個中央有所缺損的弦月位於文字底下,那便是刑事局的象徵符號。 這裡便是刑事監察局總局,俗稱第二局,負責城市的治安,包含逮捕、偵查、清掃、還有收尾等任務,也是馮提斯工作的場所。 「再次感謝您讓我搭了這順風車,坤爾局長。」馮提斯回過頭來,向坤爾微微鞠躬。 「不用謝,不過是一點舉手之勞而已。」坤爾從車窗內偏頭一笑,最後的一句話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自言自語著。「順便讓我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麼,祝你一日順遂了。」留下這句祝福的話,坤爾便啟動車子駛去,馮提斯望著他駛去的背影連想著,想必是先進入地下停車場再來搭專用電梯到第二十層吧。 告別局長後,馮提斯便進入了刑事局內。當馮提斯靠近玻璃門時,兩架站崗在門的機械巡警便以頭部攝影頭照向馮提斯。與昨晚聽從他們命令的粗糙小鴞不同,這些荷槍實彈的機械巡警被稱為鷹鴞,擁有近似人體膚色外殼的他們披著一層簡潔的軍裝,與其說是警察,不如更像軍隊,而他們的外觀也經過雕琢。外部的紋路構造足以以假亂真。 在以雙眼的攝影機紀錄進場者的面部紋路後,鷹鴞繼續立於原地堅守崗位,而馮提斯則是走入了一樓寬廣的服務大廳,然後搭上左右兩側的電梯,來到了位於三樓的辦公室。 電梯外即是一間偌大的開闊型辦公室,燈光明亮輝煌,桌椅錯落規矩,但如果想進入辦公室內,還得經過一個驗證口。 「你才知道嗎?那個藝人曾經做過……」才從電梯出門,便是一陣輕微的笑聲傳入耳間,在前台的驗證口上,一身大衣的普克正在驗證口的前面和一個櫃台小姐談天說地,逗的她不時摀嘴笑著。 她是薇爾絲,有著一頭靛髮的少女,髮辮頭上的正中央編成一個圓環,眼眸比起髮色更加深紫,明明是一對深不可測的眼眸,少女卻散發迷人純真的氣質。 馮提斯則是走上前來,拿出了自己的橙色三級身分卡向驗證機感應,他看向時間,七點五十八分,可以說是險之又險的上了崗位。 「啊,你的夥伴馮提斯先生來了。」薇爾絲以清婉的聲音說道,同時伸手指向普克後方。 「早安,今天還是在密涅瓦大人的指引下快樂生活呢。」馮提斯抬手向少女打聲招呼。 「您也是,今天早安。」薇爾絲輕輕的含額點頭。 「那麼薇爾絲小姐下次再聊吧。」注意到馮提斯的腳步聲和她的提醒,普克後傾著身子拍了個手,然後一個輕巧的翻身正面馮提斯後著揮手說道:「我等你好久了,馮提斯,差點以為你要遲到。」 馮提斯則是點頭乾笑幾聲:「不好意思,睡過頭了。」 「沒事沒事。」普克不在乎地說道。在等到馮提斯後,他拿出自己的個人終端翻弄著:「今早我們要去第四區的威爾斯工業區做筆錄,那裡有一樁失竊案,我們要過去調查痕跡,沒問題吧?」 馮提斯的口袋傳出一陣震動,任務的指示傳進了他的個人終端中,他稍微掃了一眼,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任務:「隨時可以行動。」 「那還等什麼?」普克甩手向前,做出出發的作勢,於是兩人便搭著電梯再次抵達了地下一樓。 在電梯上,面對著的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早上有發生什麼嗎?前輩?」馮提斯打破安靜的電梯間。 普克微愣片刻:「要問發生什麼特別的?大概就是庫利爾那混蛋又來了?」 「罵髒話的人不會被密涅瓦大人喜歡的。」馮提斯無奈抬眉擺擺手說道。「尊貴的刑偵組組長來做什麼了?」 「一手拿著績效單耀武揚威,他還有什麼其他行徑?」普克嘁了一聲,不屑的擺手說道:「我們情蒐組又不是幹這個的,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炫。」 剛打開門,便是停車場和裝備服務台,一個穿著黃色緊身工作服的男服務員坐在這個大多時候都顯得十分清閒的崗位上,這個崗位的人通常負責日常勤務維修和物品清點,而在裝備服務台前還站立著兩名便衣刑警,一名健壯的男子和矮小的男孩。 「呦,這不是馮提斯和普克組長嗎?」注意到腳步聲,男孩回頭打聲招呼。 「早安,布爾,你還是沒長高啊。」普克熟絡的上前用手搓揉男孩的灰髮。 被弄亂髮型的男孩抽著眉間,不滿的表情頓時溢於顏色,他握緊拳頭緩慢舉起作警告狀:「你這混蛋,別人討厭什麼你就偏要作嗎?」 「習慣就好。」馮提斯以憐憫的眼神投注向布爾。 普克則是在大笑幾聲後,將手收回作噤聲狀:「噓,罵髒話的人不會被密涅瓦大人喜歡的。」這次輪到被暗諷的馮提斯抽著眉間,他反諷一句的道:「小心密涅瓦大人明天給你寄銷毀通知書。」 普克攤手聳肩:「怎麼會,我可是殫精竭慮,努力工作的優秀善良市民。」 「馮提斯都會反諷了,怎麼你還是那麼欠揍。」穿著橘黃裝工作服的棕髮青年感嘆並且搖頭,抱出一個箱子放在櫃台上,吐槽地說道,他的眼神十分溫和,和普克若隱若現的尖銳完全不同。 他的胸口前掛著一張身分牌,標示著他名為斯拉特的姓名,下面還寫著隸屬刑事局的武器管理員,此刻的青年打開箱子檢查內容物無誤時說道:「馮提斯進步挺快的啊,一下子就有個性起來了,希望你別學到普克那張臭嘴。」 「哪裡,除了尖銳的言語之外,普克先生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馮提斯禮貌地回應斯拉特一句。 「從哪來的說話方式,我喜歡,多說一點。」普克對著身旁的黑髮青年豎起拇指。 「你也給我學著點。」斯拉特對著普克豎起中指。 此時,背著眾人的壯碩男子停止了操作電子面板,轉而從大箱中清點物品同時說道:「庫利爾又去你們那裡耀武揚威了啊。」 「懶得理他那個喜歡自嗨的傢伙,真有本事還不能阻止前些陣子五區的爆炸攻擊?」普克不屑地說了一句。 然後在一聲脆響的提示聲後,櫃檯旁的大門便開啟,從裡頭走道中走出了兩架有著單兵武裝的機械人,這些是介於小鴞和鷹鴞間的泛用機型,是刑事局中最常用的協助武裝,裝載著優異的輕火力能夠對抗任何威脅。 「兩台漁鴞!?」普克露出驚訝的模樣:「大手筆啊,你們這是要去幹什麼?」 「你不會直接看任務歷程啊,不過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去抓恐怖份子,C級武裝許可。」灰髮少年布爾從口袋裡拔出充能手槍,用手指在板機上旋轉槍身一圈後,吹著槍口不存在的硝煙:「傑恩,你說這次行動主用什麼裝備好。」 「電磁步槍吧,我喜歡那個。」傑恩略顯沉悶敦厚的聲音說道 「我也是,後座力輕射擊聲音和火力全都酷炫!」 「哼,一看就知道你們喜歡用電磁步槍,十個彈夾放進去了、還有兩枚破片手榴彈,應急電池兩塊,一個全息瞄準鏡,沒錯吧?」斯拉特拿著一份清單。 「沒問題,那我們該走了。」粗壯的傑恩在檢查完後抱起大箱子朝向不遠處的警車走去,布爾則將雙手抱在後腦說了一句「再見囉兩位。」便緊隨其後離開,兩人兩機很快就搭上警車駛離地下室。 送走了兩人,普克同時走向了後頭的車庫:「你去申請小鴞,我去把車開過來。」 馮提斯則是拿出身分卡朝向了櫃檯上的驗證機器一劃,雙手則是在電磁面板上進行操作,在一聲脆響的提示聲後,櫃檯旁的大門便開啟,從裡頭走道中便駛出了一架簡陋的小鴞。 兩人的小巧情報搜索組無法比上刑偵組,又不是什麼危險的任務,申請這種基礎維安的小鴞的支援便已經足夠,服務員也樂得輕鬆不必清點物品轉交。 「看來今天挺悠閒啊。」斯拉特看著小鴞:「沒什麼要申請補充的吧?」 「我可還沒申請什麼武器呢,當然沒什麼需要補充的。這次的任務也沒有必要。」馮提斯回答道。 「一路順風。」斯拉特揮手向馮提斯告別,他輕輕點頭,算是對祝福感謝。 隨後,馮提斯便領著小鴞搭上了黑白相間警車的後座,車輛在普克的操作下駛出了傾斜的上坡來到街道,安靜無聲在大道上朝向目的地前進。 相比第三區以商業區和居住區為主,第四區更多的是工業區,行駛一段距離進入第四區後,在道路上便能看見許多戴著黃色安全帽和工作服的工人正忙碌的運送著原物料進出廠房。 而馮提斯等人的目標便是重工業區的其中之一,一間名叫火營重機械的工廠。駛過蜿蜒有序的道路後,在廠房的門口處他們停下車輛,馮提斯才剛打開門,揮之不去的油污味便撲鼻而來。 「每次來第四區我都難受的想死。」最先下車的普克微微抬手挑眉,趁著小鴞還沒靠近前碎念著。 「啊,是刑事局的警官嗎?」從廠區內,一名身穿工作袍的青年堆著笑容小跑而出,他看著兩人樸素的身姿,露出了說成是諂媚也不為過的笑容。 「是的,我們是巡警普克和馮提斯」普克先將手按在自己的胸前,然後再將手伸向馮提斯自我介紹。 「請進,請進。」煃恩擺出手做出手勢,隨即引領二人前進。「我是工廠的主管煃恩,讓我帶您們到遺失的機房現場」 「是的,帶路吧。」馮提斯點頭確認道,同時開啟了小鴞的錄音功能。 煃恩一面帶著兩人一面則是惡狠狠的咒罵,彷彿不喊幾句不能和萬惡淵藪的他們劃清界線:「嘆,真是天殺的恐怖份子,居然敢反對密涅瓦大人的統治!他們都該上刀山下油鍋。」 「你說的有理,而抓到他們就是我們巡警的義務。」馮提斯溫和地回答道。 雖說笑容能夠讓人貼近彼此,但是對巡警這個招人厭惡的職業似乎派不上任何的用場,煃恩還是與兩人保持著恭敬的距離:「自然的、自然的,我會傾盡全力協助各位。」 跟著這名青年進入大門才沒過幾步,便能夠看見這間寬敞廠房的大部份輪廓,許多成形的塊鋼在穿戴完善的技工操作下,經過一層層機台成為了全新的用品。 「我們的職責是負責製造各種機械基礎用品的。」煃恩盡量表現貼心的方式補充道。 「失竊的物品清單呢?」在鐵皮廠房的外頭矗立的普克則是無視了對方的態度詢問一聲。 煃恩恭敬地回答道:「已經發送給密涅瓦大人和諸位警官了。其中有……」煃恩朗朗上口的說誦出一串編號和物品名稱。 「看來都是一些精加工器械的核心必備品。」從個人終端下載檔案文件,馮提斯以目光迅速的掃過清單,上頭無非是一些短小輕便的機械用品。 「嗯,大多數是打印機的關鍵零件還有分解原料的器械,一個用於打印機的高速生產,一個則是可以用日常物品轉換成打印機的原料,這兩件物品是反抗組織生產武器的關鍵。」普克接口說道,馮提斯好奇的扭頭看向他,帶著一絲驚訝,後者隨之無奈的搓揉棕髮撇嘴:「別小看我……好歹我也是巡警,分辨資料這點能力我也有。」 第 3 節 「你終於有點前輩的樣子。」馮提斯點頭說道:「果然不管是什麼人都是會有優點的,密涅瓦大人說的沒錯。」 「你還是對前輩沒點尊敬的樣子,還有,混蛋,別再朗誦那本破市民手冊了。」普克扶額受不了的道,市民手冊是每位市民在從營養艙誕生時會發放的一本手冊。 「那可不是什麼詩篇,沒必要老是重複。」普克翻白眼地說道。 「這可是密涅瓦大人的哲言,市民手冊上告訴我們要多念幾句。」馮提斯。 普克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得語氣小聲啐道:「不過是密涅瓦的洗腦手段而已,唯一功用就是增加密涅瓦對你的好感。」 負責保安的機器人正在廠房的外部圍牆周圍四周巡邏,腿部經過組合後能夠讓它以履帶的方式在地面高速滑行,只要兩架沒幾分鐘便能夠繞完整個廠房一圈。 普克看著這台機器人的嶄新外殼詢問一句:「你們的保安機器人看起來是全新的?」 煃恩跟著目光看去,維持笑容熱情地說道:「是的……今早上工時發現原有的保安機器人被破壞了,昨晚我們回去時都還好好的。」 新的保安機器人看了一眼來人便自顧自繼續在圍牆旁巡邏,這機器人的上半身十分纖細,簡直就像人的骨骼再披上淺短的白色外殼裝甲,下半身則是穩固的基座,它的雙手則是內藏著與巡警配槍相差無幾的電擊槍,能因應時刻做出符合狀況的攻擊。 「密涅瓦大人沒發現嗎?」將目光從保安機器人的身上收回,他們在主管的指引下來到了圍繞在鐵皮廠房外部的圍牆旁,在圍牆到廠房為止有一段沒有鋪設水泥的土壤,而在一塊不顯眼的土壤上拉起了封條,昨夜負責保安的那架機器人的殘骸堆落在人造草皮。 馮提斯隨口一問:「殘骸的狀況呢?藏在路線之中的黑盒子呢?」 主管微愣一下:「黑盒子已經被取走了,殘骸也只剩下一些無用的垃圾。」 他一聽此言眉頭一皺,並遙控小鴞上前以各個角度拍了數張現場照片,同時看向了殘骸,許多有價值的東西不是被自毀系統毀滅就是被偷竊者取走。 煃恩以愧疚的懺容搓手回道︰「對方使用擬似信息回報一切正常的訊號,直到我們上崗時發現殘骸才向密涅瓦大人報告。」 馮提斯看向掛著在一旁牆面上的白板,這間工廠的工作時間似乎從七點半開始一路到下午六點,在城市中下班之後的廠區也是禁止進入的。 「倒楣的傢伙……牆底的陰濕土壤留下了他的腳印。」窺見了牆面下不顯眼的黑壤,馮提斯拿起相機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有趣……有了更多資料,密涅瓦大人就能夠更快的分析出誰是最有可能的罪犯的。」普克輕撫下顎露出一抹富含深意的笑容。 「看樣子……大概就是下班之後到上崗時間內發生的事了……帶我們到裡面去。」窺探完周圍細節的馮提斯。 「別說廢話。不過我覺得,這種手法……是反抗組織下的手跑不掉了。」普克嘿嘿一笑,頗有興致的拿出了個人終端向密涅瓦輸入案底資料。 他在簡易的完成報告後將終端滑順的收入了口袋之中,頗有經驗的插起腰掃視周圍:「回去申請解析附近的監視器畫面吧,也許會有什麼漏洞和破綻留下。」 兩人接下來則是進入了工廠內部,這裡有著乾淨的白色牆面、鐵灰色的生產線機械,角落則有著一間小巧的辦公室。因為高度自動化的原因,沒有多少工作崗位,只有兩名維修機械的機師和幾個負責輸入原料,搬運成品的普通員工。 一見到巡警來到,工人們都不自覺的壓低帽沿,加倍認真的專注在工作上,深怕被巡警們捉到自己的缺點轉交給密涅瓦,也希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讓自己別被巡警們盯上詢問。 廠房內除了被偷竊的地方都還一如往常,就算是被偷竊的部分也還保持著大部分完整的生產線,但是位於核心的打印機系統卻已經不翼而飛,只有安裝的方形嵌口還顯示著這裡曾經存在過東西。 「有看出什麼嗎?」馮提斯對設備遺失的地方進行了拍照取證。 「如果靠這些能看出什麼,那我該去算命了。」普克無奈地抬手說道,然後頂著聲音棒讀說道:「五指一掐!神機妙算!犯人出籠!」 「歡迎兩位,是馮提斯和普克刑警吧?」此時,一個綠髮的青年穿著白色的大袍迎面走向兩人:「我是產品經理德利克,請兩位多多指教。」 「嗯,不過剩下的階段已經不用陪同了,你們都先去做自己的事吧,我們再稍作調查就會離開。」物證搜索的階段已經完畢,普克對著主管煃恩說了一聲,馮提斯則是掃視著整個廠房。 「好的,都照大人們的……。」在得到指示後煃恩內心剛鬆口氣,正準備快速回到廠房裡屬於自己的崗位上卻沒想到自己的同僚卻反過頭來發言:「真的不需要嗎?兩位巡警?那怕是一點微薄之力也行。」 綠髮青年德利克有些激動的握著拳說道。 煃恩只露出尷尬的笑容,連忙為德利克的反常解釋,堆笑幾聲:「德利克的妻子因為恐怖襲擊而死,所以比較激動了。」 「沒事,接下來的階段有你們在一旁反而是礙事。」馮提斯認真的注視向青年的雙眼並且回答,他同時觀察這個青年的面孔,同樣碧綠的眼眸和面孔。 「……我明白了。」「兩位慢慢來。」綠髮青年有些失落的和煃恩一起告退。 「你覺得呢?」在他們離開後,普克不置可否的聳著肩。 「什麼覺得?」 「那兩個傢伙都挺可疑的。」普克嘿嘿一笑。 「證據呢?」馮提斯點頭認可,但犯罪嫌疑人不可能全都是犯人。 普克不過是冷笑一聲,露出怎麼這你也不懂的鄙視目光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當然是……刑警的直感。」 「你還是去算命吧,對普克先生懷有希望的我實在過於天真。」馮提斯抽著眉毛回答。 普克依舊嘿嘿笑著:「很多時候密涅瓦大人逮捕人都是靠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的。」 「你還真敢說。」馮提斯收回神情聳肩以對:「我怕明天就見不到你了。」 「畢竟我可是優秀的高階市民,自然說什麼都會被原諒的。」 「那個求職廣告叫什麼的?培養討好密涅瓦大人的技能就能避免被社會淘汰。」 「是培養第二才能與無法被取代的專長,前輩。」 兩人扯皮了一會兒,並在這閒聊的時間中拿出個人終端以攝影進行環境紀錄走向廠房,並在抵達門口時馮提斯率先扭頭詢問一句:「那我們分頭行動?」 「可以,那麼小鴞就交給你用了。」普克挑眉打了個響指,他自己則是拿出個人終端切出錄音模式,兩人便各自行動。 在機床附近游走的馮提斯伸手隨意的攔下了一名工作人員詢問道:「公民,你在近日有察覺到什麼奇怪的人事物嗎?你的所說所為都會被記錄在審查日記中。」 被攔住的員工是一個黑髮的樸素青年,他正抱著一個大型紙箱,臉龐閃過一絲緊張的神色,隨即恢復鎮靜:「奇怪的事物嗎……?沒有,巡警閣下。」 「那你對這些東西有什麼想法嗎?」馮提斯拿起個人終端,將遺失的物品清單展現給青年看。 「這些東西……我也不太清楚……。」 「那就沒事了,繼續你的任務。」眼見沒有詢問到什麼合適的資料,馮提斯帶著小鴞繼續抽問工廠內的員工。 「哎呀,這種無聊流程真是少不了。」一面發出了感嘆,馮提斯一面隨意的尋找下一個目標詢問。 於是,整個早晨都在拍照存證和調查之中消磨時間,當兩人走出工廠時,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鋼鐵穹頂上的白熾光線照射的更加刺眼,暖氣催動的功率也變成足以讓人感到悶熱的程度。 「基本上沒什麼情報呢。」普克停在不遠處的招牌上,並靠著它感嘆著。 「我覺得……有一點不對勁……,剛才在調查時我注意到了,這些物品的保管位置都會通過產品部的控制。」邊咀嚼著飯糰,馮提斯邊構思著方才的經歷。 「確實,一般來說發生這些事情有內奸的可能性確實大。」普克點頭說道。 「機械保全被破壞時從樣子來看毫無反擊的跡象,如果是正常侵入的話只要,如果是產品經理的話,權限足夠在機械保全維護時,偷偷在上面安裝癱瘓插件,只要幾秒鐘讓機械保全癱瘓便能夠在未發現的基礎上銷毀他。」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普克讚賞地點頭說道。 「畢竟打擊犯罪、維護城市秩序可是我們的責任。」馮提斯推辭地說了一聲。 「但是我們來到這裡的時候,便已經打草驚蛇了,想必對方也會在行動時多加注意,甚至是暫時潛伏起來,若是申請盯哨的話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收穫。」說到此處,馮提斯攤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事實上,我有一個針對這種狀況的好主意。」普克突然以正經八百的模樣對著馮提斯說道,然後,他的掌心一陣翻動,變戲法似的讓一個奇怪的啟動器出現在手中。 「既然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普克輕咳幾聲,得意洋洋繼續說道。「那麼不妨炸開鍋,才能仔細觀察慌亂的蟻穴中那個害群的白蟻,你看如何?」 馮提斯看見普克手上的啟動器,先是一愣,隨即意識過來那是甚麼東西,抽了抽嘴角:「你那東西……該不會是那玩意兒吧?該死……什麼時候設置的?許可呢?」 「設置的話……在剛剛調查的時候我就已經安裝完畢了,安裝的位置保證傷不了人。至於權限申請書我已經在剛才買東西的排隊時間填好……並且已經通過了。」普克做出噓聲的模樣:「羨慕嗎?這可是四級權限的自由行使權。」 「認真的?沒開……」 馮提斯的話還沒說完,普克便已經展現似的舉起啟動器,並且在馮提斯難以置信的眼神中按下按鈕,下一刻,便是一陣凌厲的爆炸聲響鋪天蓋地的淹入耳中。 馮提斯起身回過頭去,只見他們出來的那棟廠房的倉庫頓時火光沖天,怵目驚心,原因無他,正是發生了規模不小的爆炸,普克手上那東西正是微型炸藥的起爆器。 「密涅瓦大人只重視結果,不重視過程。」普克看著火焰,悠悠地說道:「不管怎麼說……讓我們期待今晚夜晚之旅能夠有所收穫吧。」 是夜,黑暗壟蓋了整個弦那杜,兩人躲在整個車輛被光學迷彩覆蓋的警車中,被迷彩覆蓋的整個車輛就像普通的休旅車般停在街道上,並遮掩住車內其實有人的這個事實,眼前的正是那間早上被普克放置爆炸物引爆的工廠。 普克兩手抓著方才從便利商店抓來的日報,在駕駛座上看著上頭的文字和新聞。對應坐在鄰座上,帶著些許焦躁不安看著個人終端的馮提斯,他可以說是一副愜意的模樣。 「總覺得急躁難耐啊。」馮提斯鬆開緊握著個人終端的手,長吐了一口鬱悶之氣。 「別說這個了,來一局城市棋吧?也許能幫幫你分離一下壓力和擔憂。」他輕鬆的一笑,拿出了個人終端。 「普克先生不著急嗎?」馮提斯只能緩下急躁難耐的心。 「當然急,但是急又不能改變什麼,難道你還要衝進去,用槍指著他們怒喊道:『快認罪!我代表密涅瓦大人懲罰你!』之類的嗎?」他半開玩笑地說著,並拍了拍馮提斯的肩膀:「想那麼多也沒有意義,不如冷靜一下。」 他作為薪水小偷依舊據理奪詞地說道:「反正我們現在可是在追緝犯人,在深夜為了保持清醒來一盤城市棋也不是大事。」 「我覺得一點道理都沒有。」馮提斯挑著眉毛婉拒了偷竊公費的行為。 普克為沒有休閒感神經的同伴嘆息一聲:「至少來句笑話緩和一下吧,看你這副窮緊張的模樣,看的我都跟著提心吊膽起來。」 也不顧著馮提斯樂不樂意,普克便擅自主張的說起,讓一旁的馮提斯無語聆聽。 「第一個……有人想換台個人終端,問店員價錢。店員說:『特惠價格16888』。某人說:『湊個整數吧』,店員說:『那1萬7。』」 「……」馮提斯無語以對。 「那再來一個?」掛著微笑的普克挑挑眉毛又要說道,然而在此時,一陣低聲催動發動的聲音從工廠內傳出。 駛出的廂型車並未點起燈光,靜音模式下的電磁引擎安靜無比,就這麼乘著夜色向前行駛。 「我來開車,你去問問值班的櫃檯小姐那輛車有沒有顯示在監管系統上。」普克收斂笑容,凝視著車子。 「好的。」馮提斯感受到車已經開始動作,在光學迷彩下這輛車近乎隱形的行駛在街道上,他又說道:「這裡是刑事局第三情蒐組,申請資料了解前方車輛是否有夜間行駛許可。」 通訊很快等到一聲清脆地回應,不知道屬於哪個組的執夜櫃檯小姐回答一句:「沒有,這是輛沒有監控的車子。」 「甚至在都市監管系統上都沒有出現嗎?」馮提斯篤定的認為這輛車絕對有嫌疑。 「也可能是密涅瓦大人又停機休息了。」普克哈哈一笑,密涅瓦因為一些不可知的原因總會不定時的降低監視效率,恐怖份子也有部分金鑰可以安裝插件瞞過監視系統。 縱使是密涅瓦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監視著弦那杜所有行動,事實上密涅瓦還有所謂偷懶期,隨心所欲的進入維護時間,在這段期間內負起保護城市責任的就是刑事局。 「總之調出監視空照機,我們跟上去看這是怎麼回事。」普克用個人終端發布命令,一架空拍機從他們的剛自動敞開的後車廂中開出。 同樣毫無聲響的空拍直升機遵循著普克的個人終端,為了避免被發現,負責駕車的馮提斯和目標保持了兩個街區的距離。 監視的時間看似短暫實則過得十分快速,緊張的精神彷彿被拉扯至極的絲線,隨時可能因為一點小變動而崩斷,若他們不小心誤入了恐怖份子的巢穴估計也難以逃出。 追蹤著這輛車子一路來到了人煙稀少的工業區中,隨後從停下的車輛上跳出了兩名中年,分別是早上所見的那個青年主管煃恩和德利克。 「半夜不睡覺來這裡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管怎麼說,這些傢伙逃不掉被處理了。」普克無所謂的輕笑一聲,從警車上開門走下手中還拿著作為監視的個人終端。 剛打開車門的馮提斯不免因為德利克的表裡不一而感到些許不解:「怎麼會……?那個男的不是因為被殺掉妻子而感到憤怒嗎?」 來到了距離兩條街巷外的一處無人小巷中,兩名青年跟著停下車輛將警車停至此。 「哼,表面上裝的再激動實際上都是為了欺瞞真正意圖而存在的行為可是多的是。」普克不過檢查了手上的手槍,上頭的充能測試顯示無異常自言自語似的說道:「記住了馮提斯,這是我給你上的課之一,所有人都在欺騙你,和你說這句話的我也是。」 他轉頭看向剛走下車的黑髮青年,在和他四目對接時用挪動嘴唇作出了口語:「當然也包括密涅瓦。」 警車在馮提斯一按下覆蓋了光學迷彩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此時的兩個嫌疑人走入了一處廢棄的房舍外,這些房舍多半在弦那杜無人清理的角落,堆積在此多年。 「為什麼這些房子無人看管……?」馮提斯和普克在悄悄貼近目標的同時詢問一聲,這些地方監視網路薄弱,更沒有機械巡警巡邏,可謂是犯罪滋生的絕佳地點。 「這些東西由城市的居民在密涅瓦的指揮下所興建,興建完便棄之不顧放置了數年,然後等待一個合適時候密涅瓦大人就會命令建築公司把這些建築群推掉再重建,而且還要求效率和材料回收度,達不到績效就是回收。」 「為什麼密涅瓦大人要讓我們這麼做?」跟著普克來到了目標房屋的外部,馮提斯接口問道。 「不知道,不過大概是為了讓人類記得這些技能吧。」普克直截了當地回答,但也推斷一句,然後叮嚀一句:「別說話了,保持沉默。」 馮提斯不再開口,跟著普克繼續行動。 在廢墟內部,名為德利克的男子先朝向廢墟中一處不起眼的磚頭一按,在不遠處中機關聲晃動,從牆中的暗匣中彈出了一個不知何時秘密保存於此的資料傳輸裝置。 男子向前拿出手中的隨身終端並將其插入,簡短的資料傳輸之後,下方的基座出現了藍色的完成圖案,取出並讓基座復原後,他鬆了一口氣:「這下子……我們就能完成任務了。」 從廢墟般的地面升起了一小塊的秘密儲存槽,煃恩蹲坐在地,將一些高級零件放到了裡面後亦也是絕望地呢喃道:「我們會被密涅瓦那個賤貨發現吧。」 德利克哼了一聲:「就算被發現了,只要這些東西送走我們這條命就值了。」 他向同伴催促道:「快點起來,趁現在回去的話也許還能在被發現之前多活一陣子。」 兩人才剛朝向原先走來的方向走回,就在此時,從轉角的陰影處兩名青年各自持著手槍或刀刃竄出。 「很可惜,你們沒這個機會了……!」普克率先跨出步伐刀柄重重地朝向面前的敵人腹部撞去,德利克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腹部就感到一陣劇痛和翻騰感,下一刻自己就已經被普克制伏於地面,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抬頭看向身旁的煃恩。 所看到的則是煃恩重重倒下的身影,隨後還有一聲重物摔落的碰撞聲,在他倒下的身後,浮現出馮提斯手持著充能手槍矗立的姿態,正是馮提斯用槍托砸暈了煃恩。 「為什麼……」被壓在地面上的德利克不甘的問出一聲。 「先不提你們過於熱烈的歡迎態度,就處事上你們也出現了許多破綻,我就隨便舉幾個了。」馮提斯收起槍枝,冷漠地回答道:「保安機器人的黑盒子是精良品的微型品……不透過精密的儀器搜索是絕對找不出來的,而你們卻能夠十拿九穩的表態認為黑盒子已經被取走,這是破綻之一。」 「鞋印是你們早上才臨時準備的吧,我調查了一下天氣預報,因為只有深夜的時候密涅瓦大人透過灑水管道在穹頂上製造了一小波雨外就沒有任何降水的蹤跡。」馮提斯流利的將話語說畢,並用手槍指向了普克箝制住並銬上手銬的德利克。 只見他一臉呆滯,似乎因為所想所作的行為全被猜透而感到吃驚。 「看來我說的沒錯。」馮提斯沉默以對,在普克將煃恩逮捕的時刻用不解的話語說道:「為什麼……要協助反抗組織?難道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嗎?」 「我的妻子……被密涅瓦設計殺死了,這個仇恨我永遠不會忘,那怕就是死……!」他憎恨的盯著馮提斯聲嘶力竭地喊道:「我也要讓密涅瓦付出代價!!」 第 4 節 「……?」馮提斯因為他的神情而感到不解的皺起眉頭。 「我的妻子因為工業事故而死了……!」 「最後只有一塊乾扁的肉塊留了下來,罪證指向了反抗份子在無意間啟動的蒸氣機。」 「但是……要不是密涅瓦透過重重方式支開她的同事……督導現場的督導員出場報告、唯一一名同事請假,替補人員因為上班的路上受傷曠職,她怎麼又會死!」 「就這樣……?」馮提斯愕然地說道:「……不過是些穿鑿附會的巧合而已。」 「你想說是『只是剛好』嗎?……」他幾乎要癲狂似的以哈哈大笑的瘋狂說道。 「人證物證俱在,省了不少功夫,不過傳輸出去的資料大概是回不來了,得交給密涅瓦大人研判數據方向才行。」普克把煃恩藏下的保管物品收回,裡頭是一種閃亮銀光的詭異膠體。 將煃恩單手抓在腰際提起,他不過一笑置之:「沒有必要聽這些反叛份子的話,這些將死之人話語的內容你就當童話故事聽聽吧。」 「哼,一群密涅瓦的走狗。」他冷笑一聲,不再言語:「那就帶我們走吧……」 「晚安,密涅瓦大人會給你們安寧的死亡的。」普克用另一手抓持的刀柄下壓敲暈了他,隨後將刀收回了腰際。 注射混和昏睡藥物的致死藥劑讓人在睡眠中死亡,隨後屍體則會進入分解爐作為預備資源重新分解,等待做成食品或是凝鍊成全新的人,這就是密涅瓦的回收方式,高效率又無污染的最大限度利用資源。 普克撥通通訊,兩人才剛走出門,得到普克指令的密涅瓦勤務車便停在了蕭冷的街道上,寒風吹過從車上走下了兩名機械刑警鷹鴞將他們抬去,粗暴地放在後方車廂並闔上後,他們再也不會見到兩人。 普克手中的保管物品也被鷹鴞回收,他打開個人終端禮貌恭敬的向螢幕說道:「密涅瓦大人,我們已經回收了物品並清除反叛份子,詳細的報告將會之後交上。」 「那還真是辛苦了呢♪~」個人終端上華麗裝扮的銀髮少女嫵媚一笑,冰冷的金眸盯著普克:「看在效果的份上就不和你計較了,你的自由行使下次可要穩重點唷!城市可不是你的娛樂場呢……」 語畢的同時,通訊戛然而止。 普克尷尬的擦著臉頰:「看來密涅瓦大人心情不太好。」 「也許是恐怖份子又做了些什麼事?」馮提斯此時才會過意來,普克已經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 「不要緊,話說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普克聳了聳肩,走向前頭並打開警車的車門坐入。 兩人各自回家後,稍微不平靜的日子就在此落幕了 即使在弦那杜內,也不是天天都有案件發生的,這數日平淡無常的經過,馮提斯原本還對普克因為太過水而有所擔心,不過看他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且無異狀也就不再擔憂。 今天鋼鐵穹頂上的光芒燦亮的閃爍著,密涅瓦將暖氣開放到了些許燥熱的地步,此刻的兩名搭檔們正開著以光學迷彩覆蓋警方顏色的警車在街頭上進行慣例巡邏。 「啊……出來透透風真舒服啊。」普克讓迎面吹來的風兒吹開棕色的頭髮,單手手靠在窗上,他一面慵懶的開車一面說道:「整天坐在辦公椅上打報告真是快把我累死了。」 「還不都是你亂用自由行使權被密涅瓦大人要求三萬字的行使權報告。」馮提斯為普克的自作自受感到嘆息,此刻瀕臨中午,在十點半時兩人開車到街區上巡邏,如今慢吞吞的車輛已經在街道上行駛將近一個小時。 「真是一場慘案,昨天好像有運輸車被恐怖份子打劫了。」看著個人終端上的刑事局通訊,馮提斯感嘆地道:「線索還在調查中嗎?好險不是我們的轄區。」 普克以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說道:「難怪昨天密涅瓦大人看起來這麼不高興。」 「不要揣測密涅瓦大人。」馮提斯回以嚴肅。 「好好好,你說的是。」普克抽著眉毛,左耳進右耳出。 「話說回來,感覺好久沒看到埃先生與莉爾小姐了」馮提斯放下個人終端,回想起什麼似的一問。 「他們那個啥來著的……?」普克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哦,密涅瓦大人讓他們執行特殊任務了。」 「原來如此。」馮提斯不再詢問,多嘴可不是個好習慣。 普克倒是不以為意:「不是什麼機密事項,不過是調查物流的問題而已,一些武器用的精密組件似乎出現缺失。」 「物流嗎?城市裡居然有這麼多反叛份子?」馮提斯匪夷所思地說道。 「我們刑事局內都有,你覺得呢?」普克回以大笑:「密涅瓦大人在幹部會議上直接說最高目標就是抓出刑事局內的老鼠,還隱晦的指出要是等到她不耐煩了,她就把整個刑事局殺光,推翻重作。」 「……」馮提斯雖然感覺驚訝,但是這種事情還是少談為妙。 「應該不至於那樣……整個重建的話,在新任人員掌握責任並熟悉運作之前城市的刑事局功能基本上就廢掉了。」 負責駕車的普克不過輕笑一聲:「這可難說。」眼神中帶著你還是過於年輕的自滿意味。 看著普克十拿九穩的模樣,馮提斯先是感到不信,隨後才感到一些無緣由的莫名恐怖,不過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平淡的度過了一早。 馮提斯坐在道路旁的綠化圃上,借用行道樹乘涼,手中則是握著個人終端,掃視著那些城市最近的新聞,他們的警車就在不遠處街道上停著,沒接到命令的小鴞則是一動不動的呆站在原地。 「嘿,午餐來吃個御飯糰?我掃了眼超商食品,實在沒什麼可以吃的了。」剛從便利超商走出的普克兩手拿著新鮮的御飯糰然後將一個拋到了馮提斯面前,穹頂的日光燈閃的刺眼,配合燥熱的空氣真有記憶中介紹的盛夏正午感覺。 「哦,謝謝,普克前輩。」馮提斯拿起御飯糰俐落的打開包裝,咬下一口,是微酸而甜美的燒肉口味。 「還不錯。」馮提斯拿起飯糰褒譽一聲。 普克的話語才剛說完,兩人還在思索可能性時,一個熟悉無比的少女聲音插入兩人的交談之中,從耳中的通訊器中傳來她漠然的音調,不妙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注意,巡警馮提斯,有一級違法目標正從3-12街道轉向你所在的位置……,目標位於你的身後500尺正在高速接近中。」反應過來的馮提斯才剛驚愕的抬頭,面前的普克也是一臉沒反應過來的模樣。 二話不說,馮提斯立刻把飯糰隨手一放,起身朝向汽車來處的方位窺探而去,然後才剛抬起頭來,便是一陣槍林彈雨橫掃而來,逼的他只能連忙趴回綠化圃旁作為掩體。 「該死……哪來的反抗組織。」縮回掩體馮提斯怒罵了一句,在他曾看到的視線中,一輛漆黑的廂型車正在道路上高速駛來,車頭有著鮮紅的撞擊痕跡,反抗分子從車窗上伸出半個身子朝向他們和他們的警車掃射。 「密涅瓦大人?」普克一聽見少女發號施令的聲音便想側身躲進周圍的矗立看板上,然而意識卻跟不上速度,數發散亂的子彈筆直的朝向他射去,彈道在眼眸中高速放大,將在難以反應的瞬間直接貫穿他的身軀。 「!!」就在子彈即將命中他的那前一瞬間,一陣碧藍色的隱形護膜隨之自主開啟。 子彈貫入護膜彷彿深陷海綿的手指,然後在下一刻被力場全數湮滅殆盡,讓普克得以逃過一劫,而完成阻攔的力場則是自行消退並等待著下次的工作時機。 這是充能防護力場,能夠張開薄膜防禦遠程的槍械攻擊,但是防護效率極差,只能擋擋流彈和點射,若被正面掃蕩攻擊這層薄弱的力場便會轉眼即破。 「防護力場損耗,73%能量殘留。」從配戴的耳機上傳來如此的聲音,時間似乎放開了他擒固住普克的手,並再度流逝,死神與他擦肩而過,冷汗從他面頰滑落,普克終於能閃身躲進狹矮的鐵質看板作為掩體。 「普克前輩!沒事吧?」馮提斯從綠化圃的另一側探頭觀察敵情,然後在縮回來的瞬間察覺到防護力場的啟動。 「啊啊,沒事。」被子彈擊中的看板彷彿在鼓上撒豆般發出細碎的雜音,普克倚靠在其後大聲地回答道:「還有能量!暫時沒問題!」 「對方搭有載具,立刻進入應戰,目標阻滯敵人。」密涅瓦透過耳機發出冷酷無情的命令,儘管語氣聲音優美,蘊含的情緒卻是冰冷如霜。 這才是密涅瓦原有的姿態,拋開了用於麻痺人類的溫和,留下的只有無情的冷酷。 兩人立刻拔出充能手槍進行反擊,但是射程和射速的低落性能讓效果不佳,盡數落空,而箱型車則是馬不停蹄,早有預謀的他們驟然打起方向來,以強烈的衝擊力道撞入一間店鋪內,店鋪的落地窗幾近全碎,因為強烈的碰撞發出了轟雷般的巨大聲響,馮提斯甚至有地面微微一震的錯覺。 反抗組織的成員們在駕駛車輛撞入店鋪後,嫻熟的從半個身子嵌入店面的車上跳下,一共有五人全是平民衣裝,男女皆有,均戴著面具。 「任務變更為拖延時間,不允許撤退。追捕的機械巡警將在兩分半鐘後抵達。」密涅瓦嶄新的指令隨著戰情的變化而下達。 「可別死了,馮提斯……!!」這淺短的看板終究不是什麼合適的閃躲地點,普克深知這個道理,他高吼出聲隨即翻身如同輪胎似的滾進一旁的小巷中,大多數子彈險之又險的打在他的身後,少部分則是被力場消除。 「我知道……普克先生!」他謹慎的抽出電能手槍,此時這漆黑的槍托上,幽藍的螢光盈滿而透亮,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上。 而在快速地跳下車後,反抗分子彷彿早就演練似的以井然有序的姿態行動著,三人直接找起附近的掩體,其中兩個則是龜縮在車後,還有一個帶著狐狸面具的少女則是躲到附近的行道樹旁,朝向馮提斯等人以及其他機械巡警所在的方位發射錯落有致的射擊壓制。 另外兩個恐怖份子則是衝入店鋪內,傳出一陣槍聲和慘叫聲後,便是疑似收刮中的物品落地和碰撞聲。 「砰砰!!」在如雷震耳的槍聲下,追在箱型車身後寥寥無幾的幾個小鴞頓時被擊倒,然後便是觸目所能及攝影機、監聽器,這些機械在反抗組織手中的步槍面前脆弱無比。 反抗組織不僅對所有直屬密涅瓦的物品攻擊,在完成消除密涅瓦的監視後,他們將爪子掃向了平民,扣下板機對著視線中所有活人攻擊。 「天……天啊!!」「不……!」在一旁的仍有許多在場的市民來不及逃離現場,直接被掃倒在地。 「這群傢伙……!」馮提斯看著這人間煉獄般的場景暗罵了幾聲,他才剛想回身發動攻擊,一陣壓制性的子彈卻朝向他所在的位置掃來,耳機的警告聲大響,頓時將他壓回掩體後。 普克在小巷中苦笑並高喊一句:「別怕!該反擊了,為了績效而戰!」 兩人各自探頭將手伸出掩體,致命模式的手槍散發著幽藍的光波朝向箱型車上射去,提著步槍的恐怖份子隨即躲到車後,危險透暗的光芒在命中箱型車時爆散而開,駁雜的電弧在地面上歡欣的跳動,宛如一朵幽藍的玫瑰於地面中綻放盛開。 「那車上塗了抗電流塗層……!我們的槍效果沒什麼用!」眼見如此,馮提斯躲回掩體大聲疾呼並握拳敲向花圃宣洩著怒意:「下次不管幹什麼,我申請一把電磁步槍不管什麼時候都帶著!!」 「那也是日後的事……!現在我們的目標……」普克又端起手槍射擊,馮提斯也配合的從另一側探頭,防止敵人預先算準他探頭的位置預先架槍。 「是拖住他們!」兩人不約而同的扣下板機,這次幽藍的光芒一齊吞噬了行道樹,而藏身於後的反抗組織分子則是失去了掩體。 「那傢伙完蛋了!」普克正想乘勝追擊,一股危險的感覺卻浮上心頭,他連忙縮回巷內,子彈打在薄膜上將最後一絲能量打盡。 「防護力場損耗,再充能需要三分鐘。」耳機上的提醒聲彷彿死神在耳邊說出此次饒恕的語句般,普克聳了聳肩,畢竟這種情況下也無可奈何。 正是那名少女不知何時翻滾出行道樹,以半蹲的姿態用突擊步槍進行精準的掃蕩,在他方才位置的後牆上被打出了一道散狀卻筆直的彈痕。 「哇嗚,真刺激!」縮回掩體的普克看著眼前的彈痕聳了聳肩苦笑的安慰自己。 馮提斯半探身子正準備朝向反抗分子射擊,然而那名少女卻已經找到合適的新掩體,只能作罷,他隨意的朝向箱型車一射以表敬意,這發當然是沒有任何顯著的效果。 然後又是一陣彈丸風暴捲過馮提斯剛探頭而出的位置,他即時的撤回了身體,但是他的小鴞可沒那麼幸運,身中數發的小鴞頓時栽倒在地,單眼鏡頭遭到無情的摧殘破了一地,模樣悽慘無比。 「可憐的孩子。」不遠處的普克抽空回射一發,看見了小鴞倒下的這一幕,吹了聲口哨算是哀悼這個夥伴。 「可惡……!這些該死的反抗組織!」馮提斯深呼吸平緩體內過激導致自己難以思考的腎上腺素,然後再探頭而出朝向外頭射去,薄弱的充能手槍火力幾乎被恐怖份子死死的壓制,幸虧有充能力場以及目標的任務不是消滅他們,兩人才能夠苟延殘喘的在應戰中。 「該死……」馮提斯還想罵幾聲增援的遲鈍,但是一想到這關連到密涅瓦大人只能作罷。 這驚險的槍擊戰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不能撤離此地,只能龜縮在掩體後苦戰的兩人而言,可說話剎那彷彿萬年之久。 所幸,在劫掠完所需要的物品後,提著數個大箱的反抗組織們將物品扔回近了箱型車內,毫不戀戰的縮回車上,乾脆的踩下油門離去,縱使普克抓緊時機探頭射擊也依舊因為被壓制而失去了準頭,落空的幽藍光彈擊在一旁的道路上,將柏油路炸出了十多公分的深壑。 在快速搭上車子後,箱型車上駕駛座的反抗分子重重的一踩油門,箱型車隨即飛快的從他們的身旁奔馳呼嘯離去,半掩的箱型車後門上還能窺見少女持槍掃蕩的身影,在馮提斯連忙轉換掩體到附近躲過胡亂掃射的子彈後,密密麻麻的機械巡警才後知後覺的從恐怖份子駛來的道路上出現。 「該慶幸對方的目標不是消滅我們嗎?」普克從小巷中伸出了一個頭,張望了一會兒周圍環境安危後才攤手無奈地走出。 環境一片杯盤狼藉,充滿了火藥武器的硝煙味,亂掀的彈痕遍布著整個街道以及人行道,還有房子的外部,如果仔細看,還能夠看到周圍的店家中躲著一些幸運的市民。 「是啊……不過這還真是夠慘的。」馮提斯倚靠在行道樹上一副脫力的模樣,不知不覺間衣衫已經浸滿了汗水,他一抬手才看見一條血線浸滿了自己的手臂。 「我受傷了……?」一條彈痕劃破他的手臂與服裝,他才後知後覺地伸手抹去血線,用個人終端開啟力場日誌才知道在不知不覺間力場已經瓦解,真幸虧沒有再被打到幾發,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看向周圍發現自己的御飯糰還沒吃幾口後,他收起了槍枝拿起剩下的御飯糰一口咬下。 明明味道不曾改變,但是如今品嘗起來卻是酸澀無比。 「嘆……還真是沒得片刻喘息。」他仰望天空遙想著,然而那裡只有一望無際的鐵灰色金屬,未曾有書籍中所記載的藍天。 一些還沒來得及逃亡的市民倒臥在血泊中,有的還在呻吟哀叫,有的已經寂靜無息,至於他們的夥伴,則是在地面上已經悄然無聲,幾個彈痕貫穿了要命的處理核心。 「可憐的小鴞。」普克踢了踢已經不動的鋼鐵塊頭。 「密涅瓦大人有發來新的任務嗎?」馮提斯在吃完三角飯糰後,不免感到了唇內一陣口乾舌燥,半身浸滿著緊張的汗水更反襯出嘴中的乾澀。 普克拿出個人終端看了一眼,輕微的搖搖頭:「原地協助善後就是我們接下來的任務。」 相顧一眼後,兩人隨即運用起手邊自己所能收集的物品,對周圍無辜受難的市民們展開救助。 在追緝的巡警機器人消逝在街道彼方過後,接下來則是負責善後的救護,毫無意義的幾乎會以大停電以及電波干擾讓追緝告終,接下來則是密涅瓦一如往常的清掃自己程序中暴露的病毒,一如往常的恢復城市功能……他們的日子,似乎都這樣一成不變,未曾有過盡頭。 「快快快……快把他抬上去。」搬運著傷患的救護人員吆喝著,兩人協助救護人員將擔架推上救護車後,他們將車門關上連忙駛向醫院,馮提斯與普克看著車子的背影,這不過是他們所送走的第五輛。而在它才剛離去不久,兩輛救護車又從遠方的街道上出現。 所能調集的所有救護車輛正忙碌的來回。然而在街道上還有著許多的傷患正在呻吟,忙碌的時刻總是過得十分快速。在送走所有傷患和死者,並統計傷亡名單後,又恢復了空閒。 看著街道上忙著整頓市容,將地面的彈痕填平、架設新窗戶、擦拭血跡的機械維修工,馮提斯默不作聲,想必不過半會兒,這裡就將變得煥然一新,變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的一般,將所有過往故事全數吞沒在無形之中。 普克輕飄飄的開玩笑似的轉頭向馮提斯搭話:「這麼多屍體……這下子分解爐又要熱鬧的不停了呢,估計生體育成班又得超時加班了,不知道又會不會抓我們過去頂崗。」 「行政局估計又要忙成工蜂了。」馮提斯贊同的感嘆道,下意識地拿起個人終端,看向螢幕上的任務指標,黃色的框中,展露出的下午任務正是去生體育成班協助作業,他不禁苦笑一聲:「還真是……被你烏鴉嘴說中了,普克前輩。」 「真的假的?」普克略顯驚訝的再拿出終端檢查一次,果然和馮提斯所說的一樣。 「天啊……我最討厭那個地方了?整天蹲在那邊看電腦,簡直無聊的要死。」普克挑眉做出無奈的聳肩姿態。 「沒辦法,這可是密涅瓦大人的命令,吃個午餐就啟程吧。」馮提斯構思了一下時間,做出了規劃。 「不過那裡有一點好。」普克點頭同意,順口回頭說了一句。 「什麼地方好?」馮提斯露出略微意外的表情接著普克的話語。 「你居然沒想過?那就是啊……」他露出了一抹富含深意的微笑,挑眉賣著關子不肯把話說盡。 馮提斯無奈的聳肩,缺乏聯想力令他難以企及跳躍思維:「我真的不知道,普克前輩,要說就直接說吧。」 「你真的沒想過?我以為全世界的男人都該知道的」他一臉難以置信的作手摀嘴,看著馮提斯臉上似乎正逐漸井噴而出的問號,他最終無奈的擺了擺手:「我就直接說吧。」 第 5 節 「當然是……!去那裡就有機會遇見新鮮出爐的可愛妹子…… 」他咳了幾聲,故作正經地說道:「轉手把自己的編號和連絡方式抄在密涅瓦那本市民簡介上,與那些新誕生的可愛少女廣結良緣,總有一天一定能找到一個修成正果的。」 「還有這種手段?」馮提斯也無話可說的抽了抽嘴角,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 「你想不到的可還多著呢。」普克用食指指尖點了點側額,洋洋得意地說道。 「利用職務之便不會惹密涅瓦大人生氣嗎?」馮提斯啞口無言。 「不會的,密涅瓦大人只關心結果……大概吧?」普克聳肩:「平時貢獻這麼多了,密涅瓦大人應該不會在乎這點小事?」 聽見普克的話語,馮提斯不禁端出姿態,乾咳幾聲警告一聲:「普克前輩……與密涅瓦大人討價還價可不是好習慣。」或許語氣有些過度,但馮提斯也是為了普克好才直言不諱。 普克只不過輕笑著擺擺手揮去尷尬:「當然知道……我可是你的前輩呢,密涅瓦大人那一套我可是熟知無比,她會給予完全公正的賞罰,對吧?」 「當然。」馮提斯面不改色地點頭說道。 普克不以為意的聳肩,露出清爽的笑容:「不過我們好像還沒有商量午餐吃些什麼呢。」 兩人的緊張氣氛隨之消散,再平凡不過的度過了午間,同時將戰後的容儀整頓體面的他們,一同駕駛車輛趕赴目標。 行政處理局,俗稱第一局或是行政局,在三局之中無疑是最重要的一個,如果說刑事監察局是密涅瓦的手臂,機動特遣局是她的刃和眼,那麼行政處理局便是她的心臟,與刑事局不同,每個小區中,行政處理局都有分所和其他機關,他們今日要來到的即是位在第一區的生體育成所。 兩人從警車上下來,看向了這間平凡無奇的方形建築,它僅有一層樓高,外部寬敞的三道玻璃自動門旁卻站立著四名猛鴞,那是比鷹鴞更加趨近人類的機械巡警,可說是外表與人類相去無幾,其中甚至裝載著能夠獨立思考的簡單AI。 手持纖長而漆黑的磁軌步槍的猛鴞說明了密涅瓦對於此處的重視,兩人也有過些許來到此處的經驗。 在猛鴞近乎人類外型的外表下,馮提斯總覺得心裡一陣不適,總覺得它們那與人類如出一轍的雙眼攝影機在緊盯著自己,他稍微平易內心的緊張,走進了玻璃大門內。 在入門之後,即是近似於結帳處的櫃台,出的通道有四個,但入的通道只有一個。不遠處即是彷彿百貨公司般的大型衣櫃,還有幾名穿著白色緊繃衣的零落男女散落在走道上,似乎在挑選自己的合身衣服。 入的走道旁端坐著一位櫃台小姐,在台旁以及電梯旁,都各有兩個猛鴞牢牢的看守著上下的通行道路。 藉由身分卡認證並開啟對內通道後,走在前方的普克露出率真的笑容,一手叉著腰,一面側斜著身子和櫃台小姐搭話:「第二局的,來幫忙生體育成班。」 櫃台小姐掃過放在台前的電腦,確認無誤之後,從一旁打印機取出了兩張還帶著微熱的驗證卡片,按在食指與拇指上向兩人傳遞而來。 「時效是現在開始到下午五點十分,過了時間被鎖在房間內就自己聯絡密涅瓦大人吧。至於工作結束的時間是……」她輕柔的少女聲線還沒說完,轉身的動作也還沒到一半,指尖上卻忽然傳來一空的感覺:「五點對吧?謝囉,可愛的小姐。」 她轉過身來,普克已經用兩指夾起卡片,臨走時不忘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和一句騷話。 馮提斯連忙跟著走過櫃台以及放在單向入口的危險物品檢測器,微微抬手和櫃台小姐算打了個招呼。 普克的步伐逕自的朝向電梯口前進,轉眼間就快步走進了機械巡警駐守的第二個電梯間中。 「前輩……!我的驗證卡啊!」眼見普克已經進入電梯間,就連門都正在逐漸關起,馮提斯頗為著急地伸手叫喚一聲。 就在關門的前一刻,普克旋即回身甩手,從即將緊閉的電梯門間中射出一張驗證卡片,白色的卡片如同子彈般筆直撞上了他的身上。馮提斯抬頭看去,還有普克那甩出卡片故作的得意神情,緊接著電梯門關閉。 「這個愛捉弄人的傢伙。」馮提斯抱怨一聲。 一旁傳來櫃台小姐的輕笑聲,馮提斯無奈轉身做聳肩狀後,便正式地看向自己的卡片上刻印的英文是D,便走到十個電梯間中的第四個內。 電梯門緊閉,隨之則是沉默的移動聲以及電梯挪移在機關中動作而挪移的聲音,最終一個清脆的聲響響起,大門打開。 裡面是一間不太寬大的房間,這裡無庸置疑在地底城市的更深處,但是已經無從判斷深處,在電梯口的對面則是一個僅能容許一人通行的出口,左邊的小櫃檯上則有著電腦以及連通密涅瓦的打印機。 「這地方還是這麼沉悶無聊。」馮提斯看著純色的灰白牆面和地板評論著。 馮提斯走到了櫃檯處,看向了無時無刻都在運轉的螢幕,乾淨的介面上除了常備的幾項程序外,便只有那項生體構成程序,點開它,隨即彈出一個白色的程序框。 最基礎的前端有著性別,血型……等等可供輸入的條件。 「按照密涅瓦大人的指示,這些都不用看……」馮提斯看著貼在螢幕旁的操作指示,無視掉那些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編成,將滾輪往最底下一滑,勾選隨機從資料庫生成,然後點下旁邊的起動。 只要等待十分鐘,一個新鮮的活人便能出爐,從出生開始便帶有語文知識和簡單的生命價值觀,製造一個市民,就是這麼的簡單。 馮提斯猶記得數個月前自己也是如此的被製造出來的,當張開眼時發現自己浸在一個大型的營養艙中,隨即營養艙的液體被抽空、艙蓋被打開,落地的他先是立刻靠著本能學會走路,當然,在被製造出時,每個市民的身上都會穿著淨白的緊身衣。 「又是無聊的等待時間。」馮提斯不禁想打起哈欠,乾淨的桌面上除了打印機,就是一旁提前列印出的許多基礎市民手冊,實在是無聊的他隨意地拿起一本當場翻閱起,也算是打發這段煩悶的時間。 翻開了鮮紅的封面,第一頁則是密涅瓦的招手半身像以及一串好比電視廣告般鮮紅的宣傳詞:「歡迎你!幸運的市民!來到了這座幸福都市弦那杜!」 「這座城市有著百分百就業率!完善安樂的醫療體系和娛樂體系!成為幸福的人吧!市民。」 這座城市的內在可是浪濤洶湧許多,一不經心就會被捲到深海之下,馮提斯不置可否的翻過一頁,繼續回味這人生中第一本閱讀的書籍。 第二頁基本上都是密涅瓦的圖文解說。越過密密麻麻的目錄,第一面首先是弦那杜的俯視圖,介紹著這座地下城市的區域。 接下來的下方則是等級橫條,五種不同顏色的卡牌繪畫在書頁上,代表了在這座城市中市民總共有五種級別,分別是灰白(一)、紅(二)、澄(三)、黃(四)、藍(五)。 這五種級別構成了城市的地位關係,但是,並不是上級對於下級就擁有什麼特殊的權限,因為這個城市內能執掌生殺的只有密涅瓦大人而已,這些等級最大用途在於可以從密涅瓦申請更多的裝備還有各類物品,同時讀取資料時能閱讀更多城市資訊,並得到學習和使用更多知識的權力。 「注意!公民,如果知道超過自己權限的知識,可是一種犯罪哦!」在底下的密涅瓦圖像露出了警告的表情,伸手指了紙外的觀看人,而在這座城市中一旦犯罪,下場不言而喻。 再往下翻,則是日常勤務的相關事項,這張圖內的密涅瓦舉著可能是太陽的白色光球露出雀躍的燦笑:「每天早晨記得要和密涅瓦大人致敬!這是每位公民都要盡的義務,在這段時間內盡情闡述你的想法吧!」 「市民,密涅瓦大人是你最好的朋友,無時無刻不為了城市貢獻,自然包含了你,有什麼困難或者想法就該和朋友分享!密涅瓦大人會幫助所有市民的。」 馮提斯不動聲色的繼續看著,是的,闡述你的想法,用證據舉報身旁的人就是對密涅瓦大人的效忠,並且則會讓她給予人們合適的獎勵,雖然冷酷,但確實有效。 不知不覺間,馮提斯竟感受有人的目光在看著自己,他放下書本只見櫃台前突然出現了一名有著如瀑般棕髮的少女,她的身材高挑,在素白緊身衣底下的曲線誘人,清明的紫紅眼眸目不轉睛的盯著馮提斯。 「啊,抱歉抱歉。」馮提斯連忙乾笑幾聲緩解尷尬,少女面無表情不開口說話,這是剛從身體培育艙製造出來時共有的後遺症,大多數被製造出的市民都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才能統合腦內的訊息建造出一個人格。 「妳現在一定覺得腦子一片混亂對吧?稍微冷靜一下並慢慢理解腦中那些東西吧。」馮提斯為了掩飾自己的過失,刻意以柔和的口吻說道,同時運用滑鼠點擊資料庫生成下方的印刷證件。 雖然慢點和懶散點也不會被舉報服務態度差,但是馮提斯還是決定做事就要做到好。 隨即,打印機發出微微的轟鳴聲,一張灰白的身分卡被打印出來,馮提斯隨意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市民手冊連同身分卡轉交給少女:「好了,身分卡內有1萬元的可用現金,個人終端的話在離開這棟生體製造部的時候領取就可以了。」 少女接過身分卡和市民手冊,似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地看向了馮提斯,後者露出善意的微笑指了指電梯方向:「搭上那個電梯,出門就是衣物商場,有什麼不懂的再問櫃台小姐或者看看這本書吧,記得挑份好工作和好房子。」 彷彿機器一般,接到指示的少女隨著馮提斯指的方向走去,然後搭上電梯離開了這間密封小室。目送少女離去後的馮提斯便再次點下從資料庫隨機生成,拿自己的市民手冊慢慢的重溫記憶。 在簡單的義務結束後,出現在下一頁的則是一張浮現困惑表情的密涅瓦,從她的側額上浮現出越來越大的點點氣泡,最後的大氣泡中則是一串雜亂的線條,似乎代表著不解和煩惱,還用鮮明的赤紅文字大大的標註著:「小心恐怖份子!!」 下一張圖片上的密涅瓦則是手持著武器朝向黑色的人影開火,被命中的人影則是四分五裂,旁邊的文字則是寫著:「這些陰險狡詐的犯罪者是妄圖毀滅城市秩序的惡劣叛徒,捕捉和消滅恐怖組織是所有市民的應盡義務!他們可能是潛伏在你們身邊的任何人,以蠱惑之言籠絡市民,不要理會並消滅他們!」 「密涅瓦大人賞罰公正,會依照貢獻獎勵優秀的市民!」旁邊的圖案自然是權限提升、金錢、和各種物質獎勵。 最後還有黑底紅字的警告標語:「記住,得知反抗組織身分而不予通報,視為同罪。」 輕輕的闔上書。反抗組織,即是一群對密涅瓦不滿的偏激反抗者,以各種超乎想像的手段隱匿在城市中的犯罪分子,他們不擇手段的進行破壞和掠奪資源,為的就是達成最終的理想目標,消滅密涅瓦。 理所當然的,這座城市內沒有溫和改革派,如果敢對密涅瓦的政策提出一個不字,那麼逮捕那些人並把他們送進焚化爐也是馮提斯的工作之一。 馮提斯掃了一眼生體製造的時間,還有一分鐘,他將目光離開書籍並凝視向即將打開的大門,因為他不喜歡在專注時被人打斷。 不過一會兒,從門縫走出的是一個稚嫩身形的女孩,她有著深紅的秀髮,轉頭看向馮提斯的同時兩人四目交接。 一瞬間,馮提斯好像從那雙金燦的眼眸中感受到名為「好奇」的感情印入自己的腦海中,彷彿將概念直接複製黏貼進腦海般,他驚愕的呆滯了一會兒,甚至忘了打印這件事。 「……」直到女孩朝向他走來他才回過神,一如既往的他尷尬一笑:「呃,妳可能覺得腦子裡一團混亂,沒事,慢慢的理清他們吧?」 「我覺得還可以,那麼,我的身分卡呢?」女孩停在櫃檯前,她僵硬的以嘴角勾起有些奇怪但依舊可愛迷人的微笑,可能是還不夠習慣操控身軀的緣故。 聽見女孩說話的馮提斯又頗為驚愕的愣了片刻:「妳會說話?」 「我有嘴為什麼不會說話?」女孩反問道。 他竟覺得女孩這番有理,按下打印按鍵後轉頭說道:「不好意思……能這麼快說話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從打印機刷出的是一張意料之外的赤紅卡片,二級身分卡,就連馮提斯誕生時也只有蒼白無力的一級卡而已。 他不禁為之多瞧了幾眼才拿起市民手冊轉交給女孩:「身分卡內擁有1萬元的可用現金,個人終端的話在離開這棟生體製造部的時候領取就可以了。」 「謝謝,從那裡離開對吧?」接過物品的她指了指電梯口。 「嗯,沒錯。」馮提斯點頭說道,並以彷彿看待珍禽異獸的目光,注視著女孩的背影走進了電梯之內。 雖然只是他日常勤務中的一點小插曲,但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總是生活的一點趣味添料,讓這種枯燥乏味的日子增添幾分色彩。 馮提斯再次閱讀市民手冊,在頁面的最頂端標著漆黑的大字:「這些可能是恐怖份子的徵兆!當你注意到有市民有以下徵兆時即是高危險的份子!」 目光下移後底下則是一條條鮮血般紅潤的提示文字。 是不是在新口味的汽水上市後仍對舊口味念念不忘 是不是抱怨起床時間太早 是不是想要以物易物 是不是對密涅瓦大人從她的代稱轉為用它 是不是提議和恐怖份子談判 如果觀測到以上現象,請立刻回報並監視其有沒有異常行為。 除了這看似怵目驚心的簡易辨別法後,最後便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相關:「密涅瓦大人喜歡有禮貌的公民,記得每日早晨出門時向其他人打招呼!」「密涅瓦大人喜歡乾淨的公民,注意保持自己的潔淨!」「城市的夜晚有宵禁!不在家中可是一項犯罪!看看你的等級卡決定你能在夜晚來臨時逗留多久!」 轉眼間,馮提斯便看見了螢幕右下角的時鐘圖案已經逼近五點整,在送走最後一名新生市民的他懶洋洋的打著哈欠,關閉了程式,並走入電梯之中。 在電梯門徹底關緊的那一剎那時,整個密室的燈光也隨之暗下。 電梯門再次開啟,右側還有些新生市民在衣櫃與衣櫃間的走廊上晃蕩挑選自己想要的衣物,而在櫃檯處,普克正在木制的櫃台旁將上身壓在木台上前傾著身子和櫃台小姐聊天。 「妳知道密涅瓦大人的名字由來嗎?」閒聊之餘,他刻意賣弄關子,而在普克的提問下櫃台小姐有些困惑的用食指點在細嫩的下顎上:「我不知道。」 「據說和古代一個叫羅馬的地方有關呢。」普克仍不想直接將答案全盤托出,而得意地笑了笑交代了些許線索。 「我只生活了五個月,對城市還有許多不了解的地方」櫃台小姐苦笑的搖搖頭。 「那妳還真是年輕,難怪行為舉止這麼可愛。」他稱讚著櫃檯小姐同時以自信的語氣說道。 受到讚揚的櫃檯小姐笑對著普克說道:「謝謝你的誇獎,很多人都這麼說。」 「看來我們的聊天得到此為止了,能告訴我你的市民編號,也許周末我們能一起去喝杯咖啡,到那時候我再將答案全部說出來。」窺見馮提斯走來的他,先是起身以平穩的聲線試探性的向她一問。 「普克先生喜歡什麼口味的咖啡呢。」這名櫃台小姐則是毫無舉動地看著普克繼續說話。 「我喜歡濃縮咖啡那種一苦沖天的美妙滋味,如煙火般璀璨,一瞬間而熾熱非凡的燃……」隨著豪放的話語,普克的手層層的上揚彷彿一名演奏家般,然而他還沒說完卻被打斷,一隻手卻彷彿抓兔子一般的抓住了普克的後領並將他向後抻去。 不是他人,正是走來的馮提斯出手報復先前的捉弄,他還刻意輕咳幾聲不給普克台階下:「該走了,普克先生。別給人家添麻煩了,識相點,我們該回局了,乖。」 普克只能摸摸鼻子被馮提斯向後拉走,他臨走之時不忘熱情的揮著手對櫃台小姐說道:「那我就告……」他的辭字還沒說完,櫃台小姐卻突然從抽屜拿出一張便條紙:「我的市民編號就在上面,周末見。」 普克頓時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情,掙脫馮提斯的手,上前捧著雙手情緒高昂的接下了便條紙:「真是太好不過了,周末見!」 沒能給普克難看的馮提斯在大門旁遺憾的「嘖」了一聲,隨後普克踏著輕飄飄欣喜步伐趕上,兩人相步走出了生體育成所。 走出數步後,普克從「喜悅」的狀況中恢復,怡然淡若地笑著。 馮提斯不禁側目,但卻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只權當是普克精神病發作不予理會。 接受到馮提斯的目光,普克才以正常的散漫姿態以鄙視的眼神看向馮提斯:「你就是菜,連她就會給我市民編號這麼明顯的事也看不出來。」 馮提斯因為話語的資訊量龐大微愣片刻,只覺得普克不過是在嘴硬而反駁說道:「那你那一副天降大禮的驚喜表情怎麼回事?」 「裝的,不裝怎麼給人好感和重視的感覺,當然,最重要還是要裝清純。」普克擺顯似的用手指夾著帶有市民編號的紙條迎風擺動,以洋洋得意的口氣說道。 「嘖,你真是太嫩了,我看你還得多學學。」他回身看著馮提斯感嘆不成材的孩子似的攤開雙手。 「是是是,您可是前輩。」馮提斯抽抽眉間,敷衍的偏過眼眸,懶得與他爭辯。 「怎麼樣,羨慕了?」兩人走到警車旁,普克搭上駕駛座,而馮提斯則打開側坐的車門,走進並坐在他身旁,兩人拉起塑膠制的安全帶:「喜歡什麼類型的?要不要我推薦一下?」 「才不會。」馮提斯抽著嘴角,拿出了個人終端,一打開螢幕便被一個大大的新專輯發售廣告所覆蓋,無視了密涅瓦的新專輯預告,馮提斯接著點下桌面上的小遊戲。 「依我長期觀人之見,你這種悶騷的都喜歡溫柔的馬尾髮或直髮。」普克一面駕車,扭頭偷瞄馮提斯的個人終端,有所感知的後者立刻用左手指尖頂在對方靠過來的額頭上:「閉嘴,專心開車。」 普克乾笑幾聲扭頭回去,以一副指點江山的軍師模樣評斷著:「我覺得薇爾絲小姐挺適合你的。」 「她就住在我隔壁。」馮提斯審視著手機螢幕上的遊戲,這是一個西洋棋似的遊戲,但是結合了卡牌、能量消耗等遊戲因素。 「機會,還不趕緊把握。」普克哼著小調打車,後座上放著小鴞的屍體,他們得負責將損壞的機體送到警局內。 第 6 節 「順其自然。」他刻意無情冷漠地說道。 「順個頭,我看隔壁刑偵組的一個傢伙也對她有意思,再不去就太慢了。」 「不把握可就悔不當初了哦。」他做出感嘆的模樣擺手說道。然後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間,趁著馮提斯因為開啟遊戲專注力喪失的片刻,欺身貼近了側坐馮提斯,並露出狡猾的笑容用手指邪惡的向個人終端的角落點去。 「??」馮提斯還在驚訝中並想立刻使用手肘撞開這個惡意冒犯的傢伙,但卻已經為時已晚。 手指觸及到好友列表上,在欄內寥寥無幾的姓名中,他的目光捕捉到薇爾絲的名字。 得手的他嘿嘿一笑,重新坐回駕駛座上,以刮目相看的目光看向馮提斯說道:「進展不錯啊,建議你周末約杯咖啡,拋點小問題展現你的智慧,用臨時惡補的都行。」 馮提斯扭頭而過怒目圓瞪,眼睛彷彿要噴出火花把普克燒成灰燼。 「好的,我投降,我明天請你拿鐵行了吧?」被盯著的普克輕抬起一手以輕飄飄的語氣說道。 「你這傢伙……!」要說發怒顯得自己過於不理智,退讓則是讓馮提斯覺得不甘。 不過最終他彷彿洩了氣的氣球,氣憤地擺頭而過,惡狠狠的用力點著個人終端螢幕上的卡片威脅似的說道:「想把車子開到打轉方向盤然後一頭撞進店舖嗎!?」 「怕什麼,如果真有那種事,密涅瓦大人會及時把車頭打回來的。」普克刻意高昂的語氣,以棒讀的小學生朗誦模式說道,聲線說似嘲諷聲音的內質卻又冷漠的讓人平靜。 馮提斯的氣憤感也逐漸消退,他將輸掉的遊戲關起,隨手將冷氣調整朝向自己的額頭吹來緩解體內隨著怒氣而生的熱燥:「不要試探密涅瓦大人。」 「是、是、是。跟著我沒學到半點拈花惹草的本事,倒是把市民手冊背的挺順溜,你這個木頭腦袋。」他以扼腕不已的語氣配合搖頭,闡述著馮提斯的無可救藥。 「這是一個優良市民應該做的,胸無點墨的普克『前輩』。」馮提斯整理兩人打鬧間而弄亂的領口,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道並在前輩兩字上刻意大聲。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普克也不好出聲反對,不過他還是扭頭過來擠眉弄眼的豎起右手的拇指,刻意以低沉的聲線說道:「謝謝囉!」 「我沒有稱讚你!」馮提斯的額頭微微暴筋,覺得自己再和這個人聊下去總有一天會忍不住用拳頭砸到他的臉上。 不久後,警車駛到刑事局前停下,馮提斯打開車門毫不猶豫地快步走出,總算是告別了如同春心初萌般的小學生緊揪著八卦不放的普克。 警車輕緩的行駛聲遠去,好似陪伴普克的憂愁也隨之遠離一般。 他看著車子輕飄飄的背影嘆了口氣,看向手上的個人終端已然是五點十多分,刑事局內除了執夜班的員警之外大多都熄燈離去,馮提斯將目光掃去,剛好門口的玻璃門開啟,走出的正是靛髮的薇爾絲和一名藍髮男子。 馮提斯稍微回憶片刻便想起男子的身分:「刑偵組的艾凡?」他沒有細想青年的身分,而是直接上前去:「薇爾絲小姐,一起回去嗎?」 兩人的談話被馮提斯插斷,薇爾絲立刻點頭回答:「噢,好。」隨即她小巧的步伐從台階上小跑而下留下告別詞:「那麼再見囉,艾凡先生。」 「好吧,那麼明天……。」藍髮的青年還沒將話說完,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中,薇爾絲卻已經湊到了馮提斯的身旁,面帶笑容地詢問道:「工作如何?聽說你們早上去搜查的時候被襲擊了呢」 「噢,那件事啊。當時可說是十分危急呢。」馮提斯搔搔臉頰,回憶起早晨發生的事並比手劃腳的盡力表達著:「當時那台黑車高速的朝我們這裡衝過來……我差點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呢!」 「那……那好危險啊。」薇爾絲驚訝的用手輕摀著嘴。 「是啊,要不是有護盾力場普克前輩說不定就死了呢。」馮提斯回想起那時的光景,用手指往自己的額頭一敲比擬子彈貫穿頭部,然後佯裝出將要摔倒的模樣。 看著馮提斯的模樣,薇爾絲不禁一笑。 而遠處地下室中的普克則是剛下車,便重重的打出一發響亮的噴嚏。 「見鬼,哪個傢伙偷說我壞話。」他用衣袖揉著鼻子,朝向電梯走去。 於是兩人便一同踏上歸途,撒在橙黃的穹頂光芒中,據說夕陽的光芒便是這種顏色,而青年則遠望著他們的背影,湛藍的眼眸中逐漸浮現出陰鬱的色彩。 在弦那杜城市基座底下一千公尺深的地底,有別於周圍一成不變的岩層,被鑿空的此地密藏著數間連貫的高科技精密設施,這些佔地遼闊的建築以高抗壓抗熱技術所建成,縱使是強度極大的地震也無法撼動設施半分。 房間與房間由通道連結,它們的鐵灰色牆面上有著在任何地形上都能來去自如的作業機器人,能負擔所有的清掃和維修,而生產室內則有著配備齊全的立體打印機和精加工機,能夠因應狀況隨時製造各種物品,能量則是在能量室內藉由核融合獲得源源不絕的能量。這裡對外的連接方式除了數條高密碳電纜的傳送資料外,便只有通連室內被嚴密把守的高速電梯。 而密涅瓦的居所便位於最中央的核心房間,這裡放置著連綿成群的計算機群,精密的電路、線條、模板方塊規矩的擺放成排。人格模擬矩陣、量子演算系統、多層壓縮核心,在玻璃透管內極低溫之下的超導體無時無刻都不曾停下運作,並隨著微弱的運作低鳴聲散發出幽藍的螢光,替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清寒的色彩。 「額外消耗了八十萬九千五百六十七度電,噢噢,這可不行呢。」 清算整日的消耗是密涅瓦每日都必須執行的日常勤務,她不厭其煩地總結城市今天的運作,突然間,一個總結報告完成並插入了她網格式的思維中。 這是今日恐怖份子的襲擊損失,死者23、物品損失若干難計,第七處理核心停滯了運算片刻,彷彿人類在思索一般:「今天好像久違的熱鬧了一下呢。」 當然,對反抗份子而言,毀滅掉觸目所及的一切是他們的職責,密涅瓦關注向第四區的監視器以及竊聽裝置:「重建監視網路的效果如何呢?」 密密麻麻的眼與耳已經在維修機器的作業下恢復正常運作,此刻沒有燈光照耀,攝影機內的城市自然十分陰暗。 而在此時,另一串的運算也得到了實證並回饋。 鮮紅的標題上血淋淋的陳述一個事實,那便是刑事局裡有老鼠在通風報信,可能性達到八成以上。 顯而易見的,從數次規避巡邏路線的襲擊以及對於關鍵物品的流動,便能看出一些端倪, 「咦呀……!明明就已經清洗過數次了……」她的處理核心因為流出大量煩躁的數據而提高了溫度,彷彿焦慮的女孩正困惑的搔著自己的髮,最終隨著應急冷卻劑的釋放,一個危險的想法從寒冷的正子生滅中誕生:「難不成……再來一次徹底的清洗?」 抽出一個運算核心開始計畫方案與損失,但才剛提交行動許可就被監督程序立刻否決。 「會讓刑事局效率降低到正常情況下的36%……超過容許下限。」她看著被駁回的理由,惋惜的將已經繪製出草圖的清洗計畫扔進垃圾桶裡刪除。 前幾次的清洗將具有經驗的舊市民全數汰換掉,更換上其他經過忠誠度篩選的可靠市民,其中甚至還有新生者。 「嘿呀……」電流脈衝高昂的跳動著,指標的壓力水標驟然拔高,正如同她露出興致高昂的笑容。 這些舉動已經嚴重損壞了刑事局的處理能力到監督程序都反對的程度,但是似乎還是沒能把密布在刑事局的網路拔除乾淨。 「那就沒辦法了呢,只好……靠我自己找出藏在刑事局內的兇手。」退火完成,最優解出現,存取片段閃過幾個鮮明的人名,數套方案已經開始規劃,另一方面,她則是開啟了掃除面板。 雖然製造停電的病毒在啟動時大半都已經同時被清掃完畢,但是還有一些殘餘的部分仍頑固的嵌合在遠方的記憶體之內,這些只能透過長時間徹底掃描排除。 「那麼……該進行自檢排除病毒了。」 這夜深人靜時刻正是自檢的好時機。 龐大的數據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流掃過資料庫和監察系統還有各個機械刑警,彷彿人類闔上眼來,感受著自己身軀是不是存在著不適和疼痛感。 很快的,異常報告便浮現出,有些是在管理程序中設置了病毒,只要挑出來排除即可,有些則是在硬件上被替換或嵌入異常模組,還需要額外派出維修機器人拆卸。 看著數據庫上一大串如瀑布般刷洗出的紅字報告,她喃喃自語的細聲抱怨著:「真討厭~總喜歡趁人家不注意的時候塞東西到我的身體裡呢。」 「嘆,明明……什麼都不做就能活得很快樂的,呵呵呵。」她高高在上的以悲天憫人的無奈口吻說道,並以竊笑作結。 「接下來是淘汰名單,那麼……會有誰出局呢?」她不免感到些許興奮,房間內幽藍的螢光一瞬間躍動了片刻。 她拈著手,小心翼翼的從存取中提出列表中無數城市人們的資料,分析、篩選,如流星般高速劃過處理系統,當並行運算的處理字元抵達最底層之時,人們的命運便塵埃落地。 「這都是……為了這座城市呢!」從監督系統那得到了可以執行的反饋,她欣喜的點開了聲樂合成軟件,將高興的心情編寫成樂曲。 在這座城市內主宰著萬物的她與神明無異。街道將圓形的城市切割方正,穹頂之上最高處的攝影機監視向底下那燈火通明的城市,彷彿她慵懶的托腮自上俯瞰向那愛不釋手的玩具棋盤。 「那麼……你的下一步棋是什麼呢?」如同她體內無數難以預料的量子疊加態,她對不可知的未來也充滿好奇。 擁有必勝殺手鐧的她,不介意屈尊和人類玩上一點消遣的小遊戲。 在灰暗靜僻的房間裡,一名青年帶著冷白的哭泣面具獨自端坐椅子上,他前方的桌子對面還有另一張空無一人的椅子。 「怎麼樣?進行的還順遂嗎?」一個飄渺虛無的聲音從空蕩的椅子上傳來,隨之浮現的是另一個模糊不清的青年身影,讓人會不自覺的想揉起眼睛,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鏡片或是眼睛遮了沙子。 雖然達到猶如把人埋在霧中的飄忽程度,但是在這難以分辨的虛影上還是能看到黑髮青年披纏著黑袍的身軀和那僅遮眼眸的漆黑甲面。 「你要的資料都已經轉手過去了。」掛著哭泣面具的青年頹然的將手拉在椅子的後端,另一手則是受不了似騷擾似的擺盪著。 模糊不清的黑髮青年交纏著十指,閒適的擺放在交疊的大腿上:「真是辛苦你了,不過……」 滿溢著一股灰暗氣質的青年在他提出問題前率先預料到對方地開口,冷笑幾聲:「呵呵,不用擔心我,密涅瓦沒那麼容易找到我的。」 「那就好,有什麼需要借助我們排除的目標嗎?」黑髮的青年微微一笑,對失禮之舉毫不介意。 「現在還沒有。」 「那就謝謝你的情報了,有空再聯絡……。」黑髮青年宛如與舊友談笑般,抬手揮別的動作還沒做完,隨即彷彿被切斷音訊般戛然而止。 「嘁。我倒希望我們永遠不見……你這討厭的傢伙。」他鬆脫力量,癱軟的倚靠在椅背上,在鬆垮的手臂末端卻是緊握到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的拳。 「密涅瓦……讓我們璀璨的玩到最後一刻吧。」在他面具底下的眼眸,正閃爍著瘋狂與狠戾的光芒。 清晨的空氣從鼻尖流入身軀,這幾天平淡的日子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關上門離開房間後,馮提斯看向了周圍,正巧看見那個靛藍色的身影,不約而同的開門走出。 「早啊,薇爾絲小姐。」他揮手打了聲招呼。 「噢,早啊。」薇爾絲回以笑容說道。 兩人便相步一同走下公寓來到了大街上。 「必須說點什麼才行……。」將目光游移到來往的車輛,馮提斯開始聚精會神的思索到底什麼樣的話題才能引起薇爾絲的興趣。 「工作……?這個一聽起來就很無趣啊。」 「興趣呢?她玩城市棋嗎?應該不會玩吧?」 他苦思無果,反而讓時間流逝:「不行,一定得說什麼打破這尷尬的沉默……!」他正打算鼓起勇氣說些飲料的點評,結果沒想到的卻是薇爾絲感嘆似的率先開口。 「這還真是緣分呢,沒想到我們居然有同樣的工作地點,而且我們還住在隔壁。」 預先打算開口的話語全被打斷,馮提斯的思維愣了片刻,隨後在腦中絞盡腦汁的思考後:「緣分……是什麼意思呢?」 「咦,你居然不知道緣分是什麼意思嗎?」薇爾絲詫異地說道。 馮提斯乾笑幾聲抓著頭掩飾尷尬:「我沒怎麼關注工作以外的事……。」 她握拳輕置在嘴前微笑幾聲:「是這樣嗎?……閒暇時候多看看書會比較好哦。」隨後還伸出手來補充似的闔眼頭頭是道的模樣說著:「當然要在密涅瓦大人許可的範圍內。」 馮提斯點著頭,她似乎十分喜歡這種目光,單指點著下巴微抬著頭彷彿演說般:「所謂的緣分啊,就是人與人之間相處機會的重量。」 「是這樣啊……還真是嶄新的概念。」馮提斯因為前所未聞而露出了些許新奇的神情。 薇爾絲則是困惑的偏頭說道:「這些神祕的概念你都沒有聽說過嗎?」 「嗯……我很少關注這些東西。」他不好意思的一笑。 「這樣啊,我可是很喜歡這些呢。」她點點頭。 「這些玄之又玄的神祕學?」 「是啊,讓生活多了許多有趣的氛圍,做什麼都感覺自己受到了祝福。我來給你一一的簡單介紹。」她在身前豎起一根手指。 她拋出問題詢問道:「馮提斯覺得人的核心是什麼呢?」 馮提斯下意識地說出:「是大腦?我記得以前的人認為心臟才是核心。」 她含笑搖頭:「我指的是靈魂,不是那些生理上的東西。」 「靈魂?」 「對,是人的心靈和精神的代名詞,是種存在在我們體內並主宰我們的生命和思想的東西,我們透過它與整個大世界連結……你相信嗎?」她的眼眸浮現出一股心馳神迷的嚮往情感,合十的雙手微微的向左傾斜。 「是嗎?……」馮提斯微微一愣,腦中首次勾勒起這種有別於物質世界的觀念。 「有機會給你占個卜吧?我可是對這些東西略懂略懂。」 雖然不知道占卜是個什麼東西,但是馮提斯還是連忙附和道:「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刑事局的電梯門左右開放,三樓的景象出現在眼眸中。 「不好意思,借過。」「抱歉抱歉,借我過一下。」兩人從略顯擁擠的電梯口擠出,並在辦公室入口處的櫃台刷卡上崗。 「再見囉,祝你工作順利,保衛都市治安的英雄。」薇爾絲俏皮地說了一句後便在櫃檯坐下開啟電腦,在台前的她輕輕地揮手告別馮提斯。 被如此誇讚的馮提斯臉龐稍微一紅,愣了片刻隨後才回答道:「妳也是。」 馮提斯揮別靛藍髮的少女,獨自走進了偌大的辦公室內,一張張桌椅依照組類的不同劃分成塊,此時不過七點三十多分,離上崗的時限還有一小段時間。 馮提斯朝向自己的位置走去,並坐下靠向放在主機旁的攝影機以虹膜驗證開啟電腦,在鄰近的座位上則有著滑鼠敲擊的聲響和一個棕髮的身影。 「早啊,普克前輩。」 「早啊,馮提斯。」普克拿起兩人座位間的隔板探頭說道。 「恭喜,今天一早就散布著春風迎面的氣息呢。」他縮起嘴來怪里怪氣地說道。 「你說什麼啊,前輩。」 「看看你掛在嘴上的那笑容。」普克露出你應該懂的笑容地說道,隨後大驚小怪的把隔板拿來遮蔽住自己的眼睛:「哇,閃瞎我啦,救命,我要馮提斯的市民編號才能讓我恢復光明!!」 「那你就一輩子當瞎子直到被密涅瓦大人廢棄吧。」馮提斯反應過來,沒好氣地切了一聲,在登入系統俐落的輸入帳號和2887的密碼。 「馮提斯真無情。」他把隔板隨手一扔,刻意裝出情意綿綿的聲線扶額說道。 「你這傢伙……」馮提斯微微暴筋,但是熟知普克性格的他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接話然後被反諷。 刑事局的處理程式隨即浮出在螢幕,他敲起鍵盤開始編寫前日的報告、心得,並開始構思下次犯罪的可能地點報告。 「話說前輩你昨晚備勤?」在編寫報告的過程無聊的他隨口一問,卻沒想到在這片段間普克便已經透過電腦聯繫到網路上寥寥無幾的節目。 看著電視的普克詢問一聲:「沒有,怎麼了?我只是習慣早來工作。」 「行吧。」聽見隔壁傳來微弱的影劇聲響,馮提斯抽了抽嘴角,但現在也不是預定的上班時間,他愛看什麼影劇自己看去。 才剛說完,一個喊早的清乾聲音卻傳入兩人的耳中。 「早啊,薇爾絲小姐。」 普克微微起身向門口處看去,明明知道是誰卻故意作眺望狀左搖右擺地叫道:「誰啊?天啊,我居然看不到誰喊早,是鬧鬼了還是來的人太矮了!?」 「來的人是你爹。」走入了辦公室內的正是矮小的正太布爾,在他灰白色的髮下隱隱約約有著難以壓制的爆筋,他一甩背包扔到了兩人的對面座位上,並且氣沖沖地坐上椅子。 「哈哈,罵髒話的人可是不會被密涅瓦大人喜歡的。」普克又義正嚴詞的補充幾聲。 「那你早該被密涅瓦大人槍斃一百次了。」布爾沒好氣地說道。 「前幾天打的如何?看你們到現在才來上班。」馮提斯一面以高速的速度編寫著即將提供給密涅瓦的報告,同時為了湊出字數努力的塞入許多無用到極致的垃圾廢話和標點符號。 布爾拍了拍自己的左手肘,才剛經過再生治療的部分看起來:「被打掉了半隻手,差點沒把我痛死。」 「那傑恩呢?」普克俏皮的屈了屈食指,然後瞪大眼睛問了一句:「死了?」 「你媽才……」布爾受不了的話語還沒說完,卻被普克直接打斷。 「我媽是密涅瓦大人,你說話要不要謹慎點?」他輕咳幾聲,好心地回答道。 此時,一個青年卻在入口的大門旁敲了敲木門發出堅實的脆響聲,這名有著赤紅頭髮的青年倚靠在門欄上,他跩的二五八萬似的以鄙視的神情看著辦公室內的眾人:「唷,這不是情蒐組的小夥伴們嗎?一早起來就熱鬧轟轟的啊。」 他的身後站著一些西裝筆挺的青年男女,面孔冷漠的他們似乎在感覺上與機械刑警相差無幾。 這些人即刑事偵查組,主要負責對城市中恐怖份子的剿滅,腰間插著的雖然是普通的電磁手槍,但若是執行掃蕩任務所能領到的重武裝可以遠超過情蒐組的級別。 第 7 節 紅髮青年的出現讓布爾彷彿洩了氣的皮球般,想罵幾聲普克的思緒頓時清空,並連忙開啟作業系統裝起鴕鳥,認真工作。 「哦,這不是大名鼎鼎天下第一緝毒犬,庫利爾好市民嗎?」普克攤手看著庫利爾嘲笑以對。 「你這傢伙……活膩了嗎?」庫利爾眼眸微閉,眉頭不悅的深鎖。 「怎麼會?密涅瓦大人可是喜歡把我們比喻為狗,代、表、忠、誠。」普克緩慢的將手擺在耳旁搧弄著,字字咬牙清晰地說道。 「哼……」庫利爾走入大廳內並迎面對向普克,在路經他身旁時冷漠地說了一句:「聽說密涅瓦大人已經下達了警戒令,找出刑事局中的叛徒。」 普克先是以中指抬了抬莫須有的眼鏡,隨即掐鼻作噁心態:「我可是數一數二的刑事獵犬,硬要我說的話……你身上的恐怖份子臭氣還挺重的。」 「哼……」他冷笑幾聲。「可能是屠宰那些牲畜的味道沒洗乾淨吧。」 「我會一直看著你的……」庫利爾以酷寒的語氣繼續話語,並以食指重重的敲了敲木桌做出警示,同時環望整個情蒐組的在場人員:「你們也都給我注意點了……最好不要給我抓到把柄。」 隨即他走向一旁的辦公桌坐下,在他身後的數名刑警也陸續就到不遠處的八人座上。 普克先是按著胸口做出了心悸猶存的模樣拍著:「噁心死了,沒想到我們大名鼎鼎的庫利爾組長居然是個……同性戀!」 「如果你是個可愛女孩的話我還會考慮一下的。」普克嘆息似的按著額頭:「人帥,煩惱不一定少,我知道受歡迎這是我與生注定的命運。」 「這麼充滿反逆心理可不好,密涅瓦大人會扣你評價的。」馮提斯敷衍地回答一聲,然後看向了出口處的櫃檯。 「畢竟這才是普克組長嘛。」布爾聳肩以對,隨即才吐舌一笑:「不過,幹的好,我老早看庫利爾不爽很久了。」 普克和布爾斜起身子,互相擊掌,兩個內心小鬼罕見的站著同一陣線上。 而馮提斯的目光則是看見藍髮青年艾凡正在櫃台口和薇爾絲聊天,接著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禮物送給薇爾絲。 目光順著艾凡的身姿,隨即他連忙乾笑幾聲,趕到刑偵組的位置上就座,只見那裡的庫利爾組長已經拉下一張投影片,在牆面上進行總匯檢討,並要求組員們提出意見找出下次襲擊的可能地和根據地。 同時,一旁的簡報上還貼著許多模糊不清的人物頭像,居戴著特製的面具,其中為首的則是一個黑髮的青年,帶著難辨面容的漆黑面甲,代號「黑冠」,正是那惡名昭彰組織的領導者。 「怎麼了,看你眼中的嫉妒之火都要噴出來了。」一番與庫利爾僵冷的聊天結束,普克看向扭頭望著刑偵組而忘記回神的馮提斯。 然而後者仍然紋風不動地望著,直到普克伸手到馮提斯眼眶前擺了又擺才讓他驚醒似的聳了肩。 「天啊,兄弟你怎麼回事?」普克用雙手捧著臉叫了一聲。 「看看你的模樣,思春期都該過了吧,大哥?」不遠處的布爾一面晃著離地的腳,一面嘲笑道。 「不像你還在思春期過不去。」馮提斯反諷一聲,隨即,他瞧了一眼普克,張口欲言卻又不知該怎麼出聲。 座位轉動的聲響出現,正是普克饒有興致地坐下並翹起腿來盯向馮提斯,過了半響,馮提斯才悻悻然地說道:「普克前輩……你覺得送禮物送什麼好呢?」 「哎,我可是你的人生哲學導師,早點誠實開誠布公不就好了嘛。」普克仰頭自信的一笑,沒等馮提斯不耐心便豎起食指侃侃而談。 「且說禮物這件事就有合適和不合適之分,好比你送我一輛跑車加使用證我肯定是欣喜欲狂,抱著你的腿叫爸爸,但是送給你可愛的薇爾絲小姐就不一定了。」 「放心,也沒人會送你的。」布爾邊打著字邊嘲笑著。 「閉嘴,你這個要墊腳才配合女性接吻的臭小鬼。」普克反諷一聲才乾咳幾聲繼續說道,兩個同一陣營的姿態又立刻毀於口舌之快。 「對女性來說,我通常送最多的禮物就是香水、花束和衣物。當然,如果你掌握了她的喜好,也能夠對症下藥……!不過這些我也不太了解,觀察她喜歡什麼再對症下藥」 「當然提升好感度的方法還能夠透過邀約,在咖啡店之類的地方促膝長談,比起送禮物之類的才是最快的方法……」說到一半,普克佯裝出幸福的笑,開始左右搖擺身子並將手環抱在胸前:「趁這個時候半推半就能拉到床上卿卿我我……」 「你癲癇發作?」原本還正經聽著的馮提斯看著普克的模樣彷彿看智障一般側眼以對。 後者蹶起嘴鄙視的「切」了一聲後重新正經的翹起腳來,提起水杯一口喝下斜眼望向馮提斯:「這麼喜歡?我建議你看開一點。」 「你不知道這種話對單戀中的人而言是一種束縛和傷害嗎?」明白他們在聊些什麼的布爾表現慾望強烈地插嘴進話題:「送新出的葡萄口味汽水吧,我喜歡那個,酸酸甜甜的,女孩子應該也會喜歡。」 「沒人問你喜歡什麼,小鬼!」馮提斯和普克同時回頭叫道,被怒斥一番的布爾不禁如同烏龜般將頭向身體一縮,半睜起眼,做投降狀。「還是你們厲害、你們厲害。」 幾個人七嘴八舌討論出各式各樣的話題,過了一會兒,一個姍姍來遲的寬肩身影走進辦公室內。 「怎麼了,一大早就熱鬧轟轟的,還不看看旁邊的庫利爾先生,眼睛都要噴出火來了。」男子微微哼笑了一句,把眾人的目光帶向刑偵組的庫利爾,只見他望著眾人幾乎要從眼眸中噴出火光。 「情蒐組的各位,在效率上不行,在聊天曠職方面卻有著卓越非凡的成就嘛。」庫利爾收起簡報用的指揮棒,冷言冷聲地說道。 「我們可是在討論重要的大事,對吧!?」普克轉起椅子伸手抱住馮提斯的肩膀,對著攝影機擺出帥氣的V字型的勝利手勢:「馮提斯小兄弟?」 「哼……反正密涅瓦大人都看在眼裡的。」庫利爾不再多談,不過冷笑一聲繼續和組員們討論。 「噁心死了,快放開。」馮提斯倒八的束起眉毛,做出微慍的姿態。 「嘖嘖,還沒有女人就先忘了兄弟,嘆,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普克鬆開環抱馮提斯的手,攤手說到一半,才想起什麼似的,拿筆指向傑恩開口說道:「話說回來,傑恩你已經結婚了對吧?」 傑恩放下小背包的動作才到一半,隨即輕微的點點頭:「對,有什麼事嗎?」 「也不是什麼多特別的事……只不過我們的馮提斯小朋友想知道那個擄、獲、芳、心、的秘訣。」他咬字清晰地笑著道,另一手翻弄著筆彷彿行龍走蛇般遊晃在手掌之間。 「什麼跟什麼?」他尷尬的一笑:「看上眼就結婚了,還能有什麼祕訣?」 「這是……上一輩人的經驗,聽仔細了,重點就是要有感覺。」普克若有感悟的點點頭,隨即提筆指向馮提斯頭頭是道地指點江山。 「跟沒說一個屁樣。」布爾砸砸嘴。 「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還是看健教課去吧。」普克拍桌大笑。 「什麼上一輩人,普克隊長你可是活的比我久多了,來的時候你可就是個隊長了,不過這副散漫的模樣還真是一點不變。」傑恩感嘆地搖搖頭:「我轉調到刑事局可是才兩年,整個日子才活了六七年。」 「我是三年的說,嘿嘿,我可是傑恩的前輩。」布爾再次插嘴以洋洋得意的口吻說道。 「這還真是看不出來啊。」感嘆一句後,提到這裡,馮提斯不禁有些好奇:「普克前輩,你呢?」 他不過露出深遂的一笑,將筆放置在嘴前做出噤聲狀:「秘,密。」 「怎麼了,提到了秘密?吶吶,什麼秘密,說來聽聽吧?」突然間,一個好奇的女聲插入了四人的對話,最終插入兩人談話的是一名綁著綠色馬尾辮的少女,在她身旁則是有一名帶著眼鏡的灰髮青年,兩人挽著彼此的手,依偎的姿態親暱無比。 「啊,好久不見呢……兩位。」普克招了招手向少女,打聲招呼。 「這不是埃大哥和莉爾小姐嗎?好久不見。」布爾也躺在椅背上向兩人打著招呼,四人加上埃與莉爾正是情蒐組當前的所有成員。 「這可是熱戀中的情侶,摩擦日久便能生愛。」普克擺著手一副自己要被閃瞎的模樣吐槽幾聲。 「所以你們到底在討論什麼嘛。」莉爾依舊摸不著腦袋 「哼哼,其實就是馮提斯小夥子思春了而已,想問問有沒有什麼能夠擄獲芳心的秘訣。」普克說到此處,馮提斯不禁咳了幾聲提醒對方:「你這混蛋在這麼宣傳下去,怕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了。」 「那不是正好,權當間接告白了。」普克不過哈哈一笑,隨即扭頭看向埃和莉爾兩人,一副難以想像的模樣搖頭感嘆著:「不過,當年你們剛組隊時可是經常互相抱怨呢。」 「這便是所謂的日久生情?」普克感嘆一聲,然後他推了推馮提斯的肩膀:「也別光碼給密涅瓦大人的報告當起縮頭烏龜,說幾句感想啊。」 「還不都是你多管閒事。」馮提斯扶額心中一片,才咳了幾聲,過了一會兒才在兩人的目光下尷尬地緩緩說道:「如果要送禮物的話……要送什麼會比較好?」 灰髮的埃下意識直接說道:「送點閃亮亮的東西?」 「你當女孩子是烏鴉還是奇幻小說裡的巨龍啊?」莉爾埋怨的拍了對方的肩膀一下,後者按著頭髮乾笑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隨後,莉爾才以遙想似的微微抬頭模樣說道:「一般來說……送禮物肯定是要送最符合對方喜好的東西嘛……不過,切合對方的喜好才是最重要的。」 「喜好啊……」馮提斯不禁沉思片刻。 「不過嘛……女孩子通常也會喜歡一些慣例而老套的東西。」莉爾鬆開挽著埃的手,從口袋拿出一本筆記本和筆,並且快速的在筆記本上面書寫一頁。 「這是一家我覺得不錯的花店,我和埃經常去那裡買花,那裡的花品質都很不錯,特殊節日時找店長訂製一份花束,配上禮物製造一個浪漫的機會吧?」莉爾書寫完畢後,將那頁紙張撕下並且交給馮提斯,露出一個祝福的笑容。 「萬分感謝。」馮提斯接過紙張看向上頭,地點是第三區的十四巷第五百二十號。 「不過想要更加親近彼此的話,最好還是經常交流。」埃對著馮提斯指點道。「偶爾約出來吃飯什麼的,聊天談心增進彼此的了解。」 「最重要的就是勇氣。」埃認真的注視著馮提斯說道:「邀約被拒絕也沒關係,不要怕丟臉!」 「原來要這樣嗎?」馮提斯轉過旋轉椅重新看向自己的螢幕,搔搔臉頰,打定主意地呢喃一聲。 「提到這個,我突然想起來以前你約我出來,正經八百的討論如何追捕反抗份子這件事。那個時候你還傻氣的瞪著我要我在休息日也要盯哨……。」 「那時候我才注意到你原來那麼好看嘛……」 把交代的都交代完之後,莉爾和埃坐到了右側靠窗的座位上,開始你儂我儂的回憶起過往,剛出桌喝水的馮提斯和布爾相視一眼,看見了彼此眼中的敗者苦嘲,只好聳肩繼續工作。 普通的刑事局生活其實枯燥乏味,難得專心工作的普克在接近中午的時候,快速處理出了一批文件。 敲完字的青年舒心的呼了一口氣,拿起桌上放著的咖啡,如同咖啡杯般轉起自己的旋轉椅:「嘿,馮提斯,幫我去影印機拿那份影印文件交給樓上的核心組,拜託了。」 聽到命令,馮提斯便停止編寫搜查報告,起身朝向門口處的影印機前去:「好的,沒問題。」 來到影印機的放置處,列印的出口已經堆滿了厚厚的一疊紙,馮提斯拿起後稍微查探,並檢查內容後只見上頭一份寫著檢討書,另外一份則是常規的週期報告。 將它們拿起並用釘書機按照慣例的方式釘妥之後,馮提斯便朝向門口處的電梯走去,沿途順便輕點頭顱和坐在服務處的薇爾絲打聲招呼。 鐵制的門安靜的闔起來,在電梯上升的時候,馮提斯稍稍觀摩了一下普克所撰寫的常規報告。 「綜合恐怖份子近期的行動,我們推測恐怖份子的核心是打造某種監控用途的設備,從以下多點論處,第一點,在五區發生的針對發電廠的爆炸案攻擊是為了用波及火焰掩蓋其所欲收集的原件晶片核心……。」 「嗨!你是馮提斯對吧!?」馮提斯正窺探著報告,突如其來身旁傳來一聲招呼聲。 「!!」正在做虧心事的馮提斯不免稍微驚訝的顫了肩膀,雖然只有片刻。 「哎呀……?」順著視線看去,一個黑髮少年正抓著腦袋,歉意的點著頭:「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干擾到你了?」 「嗯,不會。」馮提斯看向他的臉龐,雖然感覺有點熟悉,但總回憶不出是在哪裡見過此人,但總不會是很好的回憶。 「真是巧啊,你也是要去上層?我是刑偵組的薩菲斯。」他面帶微笑自我介紹道:「平時就坐隔壁而已,雖然沒什麼交集呢。」 對方自報家門後,馮提斯對他的觀感便急遽惡化,但仍維持表面的禮儀微笑道:「而且我們的組長看起來關係不太好。」並審視著對方究竟是有何打算。 「你不用這麼緊張啦。」少年似乎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散發著容易親近的氣場。 「緊張嗎……」馮提斯順勢瞄了牆面上的鏡子一眼才意識到自己的臉龐其實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冷靜。 「我和組長不一樣,對普克先生和你們組沒那麼多執著。」少年依舊攤手笑著。 「執著?」 「嗯,普克先生和庫利爾先生的過往……」少年說到此處張開了眼睛,好奇地問道:「沒人和你說過嗎?」 馮提斯輕搖頭。 「這可是一個錯綜複雜的愛情故事呢……!」薩菲斯正要暢所欲言,然而此刻電梯卻突然停下,卻已經抵達了薩菲斯所在的樓層。 「唉,今天真是沒有緣分,下次相遇再說或是可以找資歷老點的人問問吧!」薩菲斯向馮提斯輕舉手揮著告別,走出了電梯。「加油!不管你和艾凡誰贏了,我都會祝福的……!」 聽見此言,馮提斯不禁環顧左右有沒有薇爾絲的身影才嘆了一口氣:「真不愧是資歷老的人啊……觀察力真是敏銳。」 察言觀色可是在這座城市生活下去的秘訣。 午間的休息時間總是一日之中輕鬆的好時光之一,交完跑腿報告後馮提斯來到了飲水機旁,準備喝上一杯冷澈的葡萄口味汽水,才剛一飲而盡,口袋裡的個人終端便晃動起來。 「怎麼了……?」馮提斯一愣才回想起這是密涅瓦的指令前置通知,他連忙從口袋中掏出小巧的掛耳耳機帶上。 「我的命令是消滅恐怖份子嫌疑人,市民若格,編號C800351,住址在第七區八巷的公寓408,對目標的生命跡象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後搜查檢測其住處,盡可能找出與恐怖份子有關的電磁資料。」 「明白了,密涅瓦大人。」應和一聲後馮提斯將紙杯扔到一旁的垃圾袋中。 正巧,迎面走來的普克向他點頭確認說道:「聽到指示了吧?」 「聽見了。」 「目標似乎是第五區的倉儲管理人員……不知道和前些陣子的爆炸案有沒有什麼關係了。」普克拿出個人終端掃了幾眼任務內容。 「第五區的爆炸案……說起來是對發電系統的襲擊是吧。」馮提斯遙想片刻。 「嗯,造成了一些嚴重的傷害呢,維修機器人和工人到現在還忙著修補。」普克聳肩說道。 「好了,該準備出去執行任務了,老慣例申請小鴞交給你來,我去開車……。」馮提斯轉身跟著在普克的身後,兩人走出辦公室,普克絮絮叨叨的吩咐著任務。 「馮提斯先生要出任務嗎?」辦公室櫃台前的薇爾絲看著兩人的背影好奇地說道。 「嗯。」馮提斯停下腳步回頭,空讓前頭走著普克走到了盡頭點下電梯。 「保重,一路順風。」薇爾絲揮了揮手告別。 馮提斯微微一愣,也許不過是普通的笑容,但在他的眼中卻是比起任何畫作還要美麗,他的內心頓時如沐春風般充滿了雀躍,重重地點頭答道:「我會的。」 「電梯門要關了。」一聲怪里怪氣的提醒聲從電梯口傳出,正是普克饒有興致地看著馮提斯笑著。 馮提斯揮別後連忙進入電梯中,當頭便是普克咋舌搖頭和嘖嘖稱奇:「你小子還挺厲害啊。」 在馮提斯尷尬的沉默以及普克開懷的笑聲中,兩人便完成了一切手續搭上車輛。 高速行駛在街道上的警車忽然剎停,接著敞開車門的兩人俐落的從車上躍下,接著迅速的衝到公寓的檢測門前推門衝入,只因為在突襲時講究的便是猝不及防的高速突擊所帶來的震懾力。 在樓梯間高速的向上奔跑,一個在樓梯中準備下樓的市民連忙閃身讓路,撞到了一旁的牆面上,而原本正打算下意識抱怨的青年市民,在看到兩人手上的電磁手槍後便啞口不語,壓低帽沿加快腳步離開此地。 冷靜的兩人對視著彼此,同時貼在了牆面上,左右的兩人並沒有延續上次騙開門的方式,也沒有必要,於是在無聲地點頭確認後,普克拿起個人終端刷向門的檢測裝置,密涅瓦隨即打開這間房間的大門。 輕聲的開啟聲結束後,馮提斯立刻跨步閃身入內,映入眼簾的則是一間狹小的起居室,還有一張詫異而逐漸浮上驚駭的臉龐。 那正是他的目標。 「碰!碰!碰!」三聲清脆的槍響傳出,電磁手槍上他的黑眸冷眼準對著敵人,毫不留情的扣下板機。 狠戾、乾脆、直接。 青年手中拿著的書本掉落在地,隨後身體也如同失去控制的木偶般墜落地面,鮮血以頭部為中心向外擴散,還帶有著一些不同顏色的液體。 「目標消滅了?」聽見槍響,普克晃身從門外探頭窺向房間內,翻弄著手中的電磁手槍。「感覺你用起來順手多了啊,不如你以後就換電磁手槍吧,我們一遠一近也好配合。」 「要是實戰我更想要一把電磁步槍……話說回來,為什麼前輩用起實彈步槍準頭奇差?」馮提斯收起手槍將其掛在腰際,並在血液汙染書本之前將其拾起,插回了一旁的書櫃的缺格。 「哼,我只不過是懶得瞄準而已。要不是因為害怕電流波及電磁資料,我才不想帶上這種破銅爛鐵。」普克踮著腳尖,彷彿小偷般跨過鮮血和屍體來到馮提斯身處的房間內。 「近戰武器才是男人的浪漫。」他輕笑地說著,拍了拍腰際上的一柄長刀。 隨後,他點下個人終端開始喊道:「啊,508善後組嗎?我們在第七區八巷的公寓408,有屍體一具還有一間遺物要清理。」語畢,他又說道:「下次能弄乾淨點嘛?看起來怪恐怖的。」 第 8 節 「這是最直截了當的方式,為了密涅瓦大人和城市的治安,忍耐一下吧。」馮提斯來到桌前開始四處翻找值得一提的電磁資料或是手記文件。 「好,好。」普克則是以感歎的表情敷衍道,抓起桌上的電腦拔開後面的連結線,最後扳開外殼抓出作為任務目標的儲存磁碟。 兩人搜查了一會兒,將整個房間弄得凌亂不堪,但卻無法找出一丁點線索,正巧善後班的工作人員也抵達了門外,兩名工作人員一高一矮,拿著黑色的屍袋包走了進來,兩人於是便作罷離去。 「麻煩各位了。」馮提斯跨過血跡答道,兩名工作人員隨即微微鞠躬道:「各位請慢走。」 在離去之後,高的工作人員把裝好屍體的屍袋放在一旁,拿起拖把擦拭起地面上的污垢,另一名矮小的工作人員則是在整頓遺物,將他們收集成箱準備整頓扔進垃圾桶裡。 「哇……這本書。」在書櫃之中,矮的工作人員半蹲在書櫃前,抓出了一本書名為哈姆雷特的書籍,頗為興奮地說道:「這是以前人們的名著呢,我一直好想要。」 隨即,矮的工作人員將目光投向高的工作人員,對方搔搔臉頰,顯然是沒有想到一向幹事勤快的夥伴居然也想拿點東西私自帶回家。 面對夥伴的眼神,他也不好意思反對,因為自己也經常趁職務之便拿走一些他人的遺物,只好反問一句:「那本書……權限夠我們閱讀嗎?」 「夠的,是不需要權限的普通書籍而已。」矮的工作人員輕鬆的擺動著書籍說道。 稍微思考一下後,高瘦的工作人員只得嘆口氣道:「那就拿吧,反正多少一本書也不會影響回收報告。」扭過頭繼續進行自己打掃工作的他,自然也沒有注意到那藏在少年懷抱中的那本書籍頁中隱而難見的秘密紙片。 當馮提斯結束巡邏工作時,已經是五點的夕陽時間,穹頂上打著昏黃的光芒。 普克所駕駛的警車在刑事局門口將馮提斯放下後,便獨自朝向地下室停車場前進,刑事局旁的彎曲地下隧道張開地表的閘門,在駛入後隨即緩緩放下,宛如將駕向那的警車吞沒似的。 「要是真能把那傢伙吞沒可就好了呢。」馮提斯不禁腹誹幾句。 此時的他看向刑事局出口仍未看見薇爾絲。 「她今日是值夜班的嗎?」馮提斯思考片刻,也不做逗留而是從口袋中拿出了個人終端以及那張紙條,並按著上頭的描述在地圖一欄輸入了第三區的十四巷第五百二十號。 隨即,跟著地圖上的道路指引馮提斯,走過幾個平靜的街道後便來到了指定的地點。馮提斯站立在店門口,從昏黃的街道看向了店內,許多排列有次的鐵鋁架上堆滿了各式盆栽,從門口就能聞到一些芳美的香氣。 馮提斯走入其中,張望周圍卻看不到任何的人影,明明與屋外的城市只隔了一層牆,卻寧靜的彷彿幽林一般。 「不好意思……有人在嗎?」馮提斯試探性地招呼一聲,並且走入更深處內。 過了一小會兒,仍沒有回答的聲音,馮提斯不免納悶了片刻,隨即,一個典雅的聲音略顯慌張地說道。 「有……有的,請稍等一下。」 馮提斯的腳步不曾停下,抱著好奇地心態他一面看著周圍的盆栽一面走到了更深處,隨即,遮擋住視線的高聳鐵架隨著步伐到了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古色古香的木製櫃台,一個有著漆黑長髮的少女端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櫃檯上放著一杯水和幾個未知名的藥丸似乎正在服藥。 她拿起桌上的藥丸著急的配上白開水吞嚥,沒想到反而嗆到了自己,她按著飽滿的胸口輕咳幾聲:「不……不好意思。」 馮提斯連忙帶著和緩的尷尬笑容開口勸道:「我不急的,慢慢來吧。」 過了一會兒,少女才把藥丸全部吞下扭頭向馮提斯說道:「真抱歉,讓你久等了,那要買些什麼嗎?」 「不要緊……如果生病了為什麼不去醫院呢?」馮提斯頗為好奇的問了幾句,下一刻立刻反應過來地說道:「我多管閒事了。」 少女面露微笑搖搖頭:「身體伴隨來的宿疾,沒辦法醫好的,我已經習慣了。」 雖然有著疑惑,但是馮提斯也不再多問而是直接切入正題:「請問,如果要送禮的話,該送什麼花才好呢?」 「送禮嗎?……嗯……」少女偏起幽黑的眸子陷入了思考。「那麼要送的那個人是什麼人呢?對你來說多什麼重要?」 「什麼人嗎?」馮提斯也不禁陷入思索,說是朋友無法表達自己的意圖,又並不是自己的女朋友。 看見馮提斯這幅模樣,她不禁意會過來面露一笑:「是喜歡的人對吧?」 馮提斯乾笑幾聲點點頭。 隨後少女從櫃檯下拿出一張廣告紙,上面有著各種燦爛鮮豔的花束圖片。並且下面標著價格。馮提斯看向廣告紙,大多數都是燦爛的玫瑰和鮮嫩的百合為主組合,馮提斯除了這兩種花也看不懂其他花種。 黑髮少女伸出纖細的手指點向廣告紙,一一以溫和的聲音介紹這些花束的種類和象徵的意義,諸如百年好合、摯愛不渝之類的意思,價格都大概在兩三千附近。 然而少女越是仔細地介紹,馮提斯卻是越發尷尬,畢竟自己只是來詢問而已,還不是真正要打算買。 「呃……我只是先來問問而已,還沒有要買的打算。」馮提斯尷尬地說道。 「沒關係,了解一下也好嘛,說不定以後還能夠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一番呢,歡迎你們到時候來小店買幾盆觀賞植物哦。」少女摀嘴微微輕笑。「看久了鋼筋水泥的城市,買點花花草草回去放著能夠紓減很多壓力呢。」 「那……我就買一盆盆栽回去吧,正巧我也想在家裡放點花草。」馮提斯點頭說道。 「盆栽啊……」少女又從桌下拿出一張廣告紙:「怎麼樣,薰衣草盆栽?能夠讓空氣充滿了美妙的香味。茉莉花盆栽,就是現在的店裡的香味,很清新迷人對吧?……」 隨著少女的介紹,馮提斯思考片刻,吸了一口氣覺得店內的香氣十分迷人,便用手指點向廣告紙上的茉莉花盆栽:「就這個吧,價格899的這個茉莉花盆栽。」 「嗯,好的。」少女微笑並打開了一旁的收銀機結帳,馮提斯則是從口袋內拿出個人身分卡朝向感應器一刷,感應完畢後付款便完成了。 「噢,馮提斯先生居然是三級身分卡呢,真是失敬呀。」少女看到馮提斯的卡片,同時從收銀機上看見他的名字,便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是埃與莉爾他們介紹你來的嗎?」 「嗯,他們是我的同事。」 「他們可是本店的常客呢,我得好好感謝他們幫我擴張客源才是。」她笑呵呵的將收據交給馮提斯。「請稍等一下,我到後面拿你要的盆景。」 少女隨即從頗高的椅子上起身,優雅的身姿走進櫃台後面的門中,馮提斯則是在等待的時間內百般無聊的掃視著周圍,卻看到一旁的櫥窗中放著一張不清楚什麼是什麼樣式的面具。 不一會兒,少女捧著花盆走出來,用纖細的肩膀頂住後門並將其重新關上。 「茉莉花是一種柔弱的花朵,每天澆一次水就可以了,如果要施肥別施太多,幾個月施一次就足夠。」她將盆栽放在桌上,細心的叮嚀道。 馮提斯接過盆栽,少女才回想起什麼似的,埋怨的拍了自己的額頭說道:「真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還沒自我介紹?」 馮提斯點頭。 她吐舌笑了笑,邊將自己在桌上的名片也遞過去:「我真是迷糊……我的名字是安琪拉,請多指教,歡迎下次再來,要是要訂購肥料歡迎上我的網站訂購哦。」 馮提斯接過盆栽還有名片,名片不過是張白紙加上了店鋪的位置還有個人終端碼,他收下後的試探性的問了一句:「話說回來……安琪拉小姐喜歡面具嗎?」 她呆愣了片刻,似乎在回想馮提斯所意旨的是什麼,隨即才回過神來接口說道:「哦……你說那邊櫃子的面具啊。」 「那是一個顧客送給我的禮物,一個兔子面具,挺可愛的吧?」她走到櫃子處,將面具拿出並可愛的搖晃著,面具上是一個卡通圖案的兔子。 「哦,原來如此,我也挺喜歡各種面具的,那麼謝謝了。」馮提斯露出原來如此的笑容,語畢,隨即告辭這間花店。 看著馮提斯的背影,安琪拉不發一語,思索著他的到來究竟意味著什麼,手上拿著的兔子面具若是隔開遮人耳目的迷彩,就能看到藏在底下的狐狸外皮。 一手抱著茉莉花盆栽,馮提斯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是夜幕低垂時。 「總感覺時間過得特別快啊。」他感嘆地看著個人終端上的時間,已經是七點二十了。 點開一旁的通訊欄,草草回復了布爾催促上線玩遊戲的呼喚,馮提斯拿出房卡朝向門鎖感應,正要開鎖入內,一個呼聲卻喚住了他。 這個耳熟的聲音瞬間讓馮提斯意識到來人是誰。 「這麼晚才回家啊。」薇爾絲好奇的走過他的身後,馮提斯打算開門而入的手瞬間停止。 他佯裝淡定,偏頭看向了身旁靛藍髮的少女:「今天剛好和朋友逛街,買了點東西。」 「噢,今天我倒是因為整理文件而比較晚下班呢。」 「你手上的是……茉莉花嗎?真美麗啊。」 被提問的馮提斯愣了片刻,只感覺神智發昏,腦中的思緒僵成數塊,反倒是緊張的忘了盆景是要送人的這件事,沒做好心理準備的他下意識就將未經思考的話語說出:「是啊……朋友建議,我就順手買了一盆打算回家放著。」 「感覺不錯,我也喜歡。」她微笑著回了一句。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馮提斯回以微笑,而少女則不再言語,隨即在門口處刷下房卡認證後,便要打開大門入內。 馮提斯的心臟因為緊張而鼓動起來,若在此時不說就為時已晚,但他仍帶著些許的尷尬,一顆心懸在半空中遲遲不肯落地做出決定。 薇爾絲已經打開了房門,就在此時,埃的話語突然迴盪在他的腦袋中:「重要的是勇氣。」 一想到這裡,馮提斯決心已定,不再猶豫。 「那個……薇爾絲小姐?」他朝向薇爾絲開口,正準備向薇爾絲發出邀約,然而對方卻也正準備開口。 「那個,馮提斯先生」正要開門入內的靛藍髮少女突然回想起什麼,向馮提斯轉過頭來。 兩人意料之外的四目交接,看著她紫晶般精緻的眸子馮提斯在一瞬間腦袋陷入空白。 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隨後自制力讓他回過神來靦腆一笑:「沒事,妳先說吧。」 「真巧啊。」薇爾絲也跟著尷尬的搖著抬起的手掌:「這樣啊……我想說的事也沒什麼,那就是你能帶我去那間花店嗎?」 馮提斯立刻想出將花店地址發給薇爾絲的愚鈍行為,不過在他開口之前薇爾絲又接口說道。 「能麻煩你親自帶我去嗎?因為我不是很熟悉城市地形,就算看線上地圖在找量販店時也經常迷路。」說到此處,薇爾絲頗為羞躁的搔了搔臉頰。 「當……然,沒問題。」馮提斯愣了片刻立刻點頭說道。 「那真是太感謝了。」她掛著陽光燦爛的笑容拍了一下手:「我週六日都有空,你呢?」 「那就週六吧,正巧那一日我也沒有值班備勤。」馮提斯腦筋一轉接口說道:「約在早上十點怎麼樣?」 「當然好。」達成約定的薇爾絲看起來也頗為高興。 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臨,馮提斯在她進房門之前連忙開口說道:「不過……」 馮提斯深知話語要乾淨俐落,免得給對方留下優柔寡斷的印象,他強裝鎮靜維持著面色正常一口氣說出:「就是,那天要先一起出來吃飯嗎?」 他追在後頭補充一句,免得過於曖昧:「我也對妳所說的那些神祕學概念很好奇,想趁吃飯的時候了解一下。」 「嗯……」薇爾絲發出了思索的嚶嚀聲,她偏過眸子似乎正在思考。 「我真的……說出去了啊會不會太操之過急了……?」馮提斯不動聲色的吞嚥了口水,揣測薇爾絲說不定正在思考婉拒的藉口。 接著薇爾絲開口了。 「當然好啊,我星期六日也沒什麼事情,既然有人邀約那就再好不過了。」她清婉一笑。 「嗯,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馮提斯表面正常,內心卻已經鬆了一口大氣。 「我把地址發給妳吧,到時候在路上我還可以帶妳過去。」馮提斯鎮定地回答一句,然後逃避似的以比對方還要快的速度進入了門內。 他的心臟似乎因為喜悅而高頻跳動著,掛著嘴角淡淡的微笑,將盆栽放在電腦桌上,鼻尖嗅著花香,神智卻在構思著哪間餐廳才適合一同交談遊玩。 雖然達成了第一步,但是問題反而更加叢生滋長,馮提斯的腦海中立刻閃過一個狂放不羈的身影:「要不要問問普克先生……算了,那個傢伙絕對會在回答後當成談資。」 他打定主意千萬不將這件事告訴普克。 「還是去問兩位熱戀中的前輩。」他欣羨的想著,冷靜的打開了電腦內的通訊軟體,連接兩名前輩的個人終端並開始將現狀和問題說出。 「這樣啊,你們說不定看來能成功。」得到通知的埃感嘆一句。 「那真是太棒了。」莉爾也替馮提斯感到高興,隨即她俐落的打出數串字作為女性的觀感提醒。 「千萬注意你說的話,不要太過於自說自話,沉浸在自我感覺良好的世界。」 「注意對方的表情,如果對方沉默太久和尷尬的微笑太久就要注意自己是不是什麼地方不對了。」 「莉爾說的對,不過還是要主動點!讓對方感受到你的優點……之類的」 「……」 兩人七嘴八舌的將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地塞進馮提斯的談話頁面,馮提斯頭昏眼花的將這些訊息全部接下。 「那今天就聊到這裡吧,我推薦的餐廳位置已經透過定位給你了。」莉爾看了三人似乎已經在個人終端上聊了將近一小時,在最後鼓舞地說道:「加油,我看好你哦,馮提斯!」 語畢,她便離開了群組。 「加油,打敗那個刑偵組的傢伙!」埃也同樣留下一句話,退出了聊天室。 還在分析兩人的馮提斯,一面火燒腦袋似的進行總結,一面打開電腦的通訊錄,此刻才發現布爾的催促已經佔滿了整個通訊界面。 不喜歡放人鴿子的馮提斯最終還是守約,點著布爾的頭像加入了城市棋的遊玩介面,才剛進入房間布爾便抱怨私聊一句:「你這傢伙幹什麼去了?說好一小時前玩的,怎麼現在才上線?」 馮提斯想了想,不過是回以數句:「和你這種未成年小鬼無關的事,乖乖玩棋吧。」 「???」布爾不解而納悶。 「又是恐怖襲擊事件?」 今天一大清早,接到命令的普克便帶著馮提斯來到了一家零件廠外,這裡負責製作許多高科技的零件,防禦力度自然極高,其中後方的儲備倉庫更是要點之一。 但即使是這種防禦,也被恐怖份子攻破,不過他們也不是毫無損失,地面上的血漬闡述著這些反抗份子所付出的代價,而屍體多半已經被勤儉持家的密涅瓦給轉運到分解爐。 密涅瓦的一句名言,就算是恐怖份子,分解到分子級再重新構成不會再有反抗意志,能夠重新為城市做出正面貢獻。 「看起來可真慘。」普克一面環顧四周檢查有沒有什麼調查的遺漏,在這種高機密度的案件中,刑事局反而成為了陪襯。 「密涅瓦那傢伙還是老樣子不信任人類,老早就派出機械刑警進行紀錄調查……」普克用只有馮提斯能聽到的言語嘀咕幾句,後者佯裝沒聽見任何話語。 走過滿目瘡痍的戰鬥水泥地,當兩人來到倉庫面前時,出現的卻是被劃穿的鋼鐵防護門,中間被切割成可以讓兩人並肩行進的大小,而被切開的鋼板則落在了倉庫的地面上。 馮提斯環繞周圍,不少的防禦角鴞四分五裂的倒在地上,有價值的東西均被取走,普克彎下腰來仔細的審查角鴞的傷口。 「嗯,從武器看來入侵者至少7位,我能看出兩個使用電磁步槍,一個emp攻擊者,最後這個使用光束軍刀的手法可能是渡鴉?這些機械刑警的零件損毀太嚴重了,沒辦法進一步分析。」不一會兒,他將簡單分析的成果說出來。 「渡鴉?」馮提斯愕然地說道:「恐怖份子幹部出現在這種可能暴露的高危險任務中?」 「她可是反抗份子中數一數二的殺手,已經有許多人倒在她的劍下了,沒有她還不能這麼高速的在警備系統被癱瘓的時間內解決掉這些機械刑警。」普克饒有興致的感嘆幾句:「要是你遇上了的話還是趕快逃跑,並祈禱密涅瓦大人不會因此算你帳吧……」 他最後又說出一句黑色的幽默:「不過還要有你能跑的掉的這個前提。」 馮提斯沉默不語,畢竟普克平時看起來不靠譜,但是在戰鬥上的直覺和技術還是有一套的,否則也不會有等級四的地位,在關於戰鬥的議題上,馮提斯還是相信他的。 此時他佩掛的耳機傳來薇爾絲小姐的聲音,交代了些許情報。 雖然頗為緊張但是馮提斯還是沒忘記正事轉向普克交代:「監察局來的通訊,倉庫的安保系統有被駭入的痕跡,是藉由隔壁公寓第3-15號樓入侵的。」 普克正因為可以獲得線索而高興挑了挑眉,馮提斯卻在此刻接口說道:「目標是本次作戰的恐怖份子,已經死亡,監視攝影機的錄像也已經被處理過。」 喜悅的心情變成大失所望,普克抽了抽眼角:「你這傢伙話能不能說全?」 「是普克先生你不把話聽完才會這樣。」馮提斯回以淡然。 「總之……恐怖份子的活躍度正在加大啊,我認為,最近這一串事件背後一定有目的。」普克起身之後甩了甩手,接著進入倉庫之內。 「普克先生有什麼想法嗎?」馮提斯頗為好奇的看了普克一眼,跟著走進。 倉庫內大部分的物資都還靜靜的放在那,不過這些大多數都是沒有價值的原物料,放火燒掉又會引人注目,兩相權衡之下不如不處理。 「沒什麼想法,我隨口說說的。」普克的眼眸閃過一絲銳利,隨即化為無害的笑意:「快點把工作做完吧,今天我可是想吃咖哩,早點做完就能去摸魚了。」 「這不會惹密涅瓦大人生氣嗎?」馮提斯提醒一句。 「放心,這可是我總結的經驗,密涅瓦大人不會在乎這點小事的。」普克信心十足地說道。 兩人走過原物料儲存庫來到了後方的鞏固安置架上,鐵灰色的堅固金屬作為四腳根基柱,最底下還有懸浮氣墊,即使在發生嚴重的突發地震時依舊能夠讓內容物如泰山般穩固,不過如今中央的玻璃片已經被砸碎,裡頭的精密零件更是不知所蹤。 第 9 節 「損失了將近半個月產量的精密零件啊,可以打造好幾把電磁武器了呢。」普克拿出個人終端看著上頭遺失的數據感嘆道。 縱使是危機四伏的城市,也不是每日都充滿著煙硝味的,平淡的度過了數日,很快的,周末便到來,這段時間內不說是度日如年,至少也是每日忐忑不安,引頸期盼。 馮提斯本身雖然含蓄內斂,但這掩蓋不住的些許異常卻仍讓觀察力敏銳的普克注意到,趁著一次編寫搜查報告的時刻,普克對著馮提斯擠眉弄眼。 「怎麼回事?你怎麼這幾天看起來心神不寧?是誰的事?」 稚嫩的馮提斯立刻被套出話來,他以無視的態度繼續敲著給密涅瓦的報告:「不關你的事。」 「那就是有事囉。」普克呵呵一笑。 「沒、有、事。」馮提斯咬字凝重地說了一句。 「馮提斯小朋友,我可是你的人生導師,有什麼問題,我還調查不出來嗎?」普克一面語重心長地說道,一面拍著馮提斯的肩膀:「不然我就去問問埃和莉爾囉。」 馮提斯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老老實實的將自己和薇爾絲見面的一切說出,普克知道此事之後,用嘖嘖稱奇的口吻拍著馮提斯的肩膀:「你小子挺能幹啊!這機會簡直是千載難逢。真是難為你這個木頭腦袋竟然突然機靈了。」 「呵呵,那麼偉大英明的單身前輩有什麼好指教的嗎?」馮提斯刻意咬牙切齒的在單身上強調文字。 「嘁,我曾經追到的女人可比你的手指還多。」普克回以不屑的眼神:「身分最高的還是等級四,在我面前提追女人,您配嗎?」 說到後面,普克還誇張的按著胸膛彷彿朗誦詩歌一樣:「當然,世界上的女性都比不上密涅瓦大人的高貴聖潔美麗。」 「……。」馮提斯看小丑似的看著普克,似乎無言以對。 普克伸手在馮提斯面前搖了搖手指,小聲的竊語並笑道:「密涅瓦大人就是喜歡這些諂媚,多說幾句才能活的長久,這可是我的人生經驗。」 「總之你想好約會地點了嗎?我有幾處風景佳又浪漫的地區建議你可以去,還有幾個當下女性炙手可熱的話題哦。」普克回歸正經。 雖然知道普克給的意見鮮少有失效的時刻,但馮提斯還是搖了搖頭:「暫時沒想這麼遠,現在還是專注在工作上比較重要,我們只是單純的吃頓飯可不是約會。」 「別整天努力工作替城市添磚堆瓦,偶爾也要想想自己的生活。」普克苦口婆心的叮嚀一句 「要是工作效率低下被密涅瓦大人廢棄可是得不償失。」馮提斯反駁一句。 普克正襟危坐地說道:「如果密涅瓦大人真的來關心你了,那你就回答『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 「有用嗎?」馮提斯好奇的抬眉。 「當然,她會給你永遠的休息。」普克哈哈一笑。 「……」馮提斯覺得自己搭理這個傢伙簡直是錯誤。 普克揚手一笑:「總之我還是祝你好運!」 他最終還平淡無奇的度過了這幾日。 週六一下子就來到了,今天似乎密涅瓦的心情不錯,沒問多少問題,馮提斯老早完成日常的報備後看向窗外,今天屬於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略為興奮的馮提斯一早便整裝完備,然而距離約定的時間可還有三小時之久,些許的焦躁不安在所難免,只得溫習莉爾和埃的訊息並默念好牢記於心。 馮提斯早在出門前的十分鐘便在門口處等候,在時間抵達十點的那一剎那即目不轉睛的偏眼盯著隔壁的門。 隨即,一陣開門聲傳來,曼妙玲瓏的身軀走出,搖曳著靛藍的長髮,薇爾絲用手輕摀嘴唇,看向了身旁的馮提斯:「啊……會不會讓你等很久了?我記得我很準時啊?」 「不會,只是我習慣提前準備而已。」馮提斯笑了笑,以不以為意的口吻說道,並率先走出數步同時嘴上還交代著:「今天我的同事推薦了一間咖啡廳,據說那裡採光良好,氣氛不錯,食物還很好吃。」 「是嗎?那我可還真期待。」薇爾絲快步跟上了馮提斯。 馮提斯知曉是時候開啟新話題,他早有預想的將自己的話語說出:「薇爾絲小姐最近工作怎麼樣?恐怖份子最近可是鬧的挺凶的……我們已經出外蒐證好幾輪了。」 「還算平靜吧,不過鑒於恐怖份子的活躍……我們也要經常回報訊息呢。」薇爾絲張起小口輕微地嘆息埋怨一句。 來到了大街上,兩人並肩而行,作為例假日的週末城市大半的人們也處於放假的輕鬆狀態,只有少數人還因為職業的特殊性堅守在崗位上。 周末雖然不是馮提斯輪值的時間,不過當刑事局一通電話,他也得匆匆趕回局內。 「櫃台小姐的工作很忙嗎?」一想到這裡,馮提斯不禁感嘆地說了一句:「我還以為挺輕鬆的,坐在櫃檯處負責轉交監視資訊而已。」 然而當他說出口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的語氣和內容有些不妙。 不過所幸薇爾絲小姐並不介意,她笑了笑繼續說道:「大概都挺簡單的,前輩告訴我坐在櫃檯安安靜靜的,並在接到電話時問問目的,要是報案電話紀錄一番轉給其他刑警就可以了。」 馮提斯附和地笑了笑:「這樣啊……那聽起來確實還挺輕鬆的。」 「但是要是不適任的話會立刻被密涅瓦大人處理掉呢。」說到此處,薇爾絲刻意壓低聲線裝出駭人的語氣說道,不過這反而讓聲音充滿了柔嫩的可愛。 城市內的就業率是百分之一百不是沒有原因的,無法工作或嚴重干擾到工作效率的不適任者將會立刻被回收掉,無法治癒的嚴重斷肢性傷口更是如此。 「不適任嗎?櫃台小姐的不適任條件是什麼?」馮提斯好奇地問道。 薇爾絲的右手扳著自己的左手指數著數字舉列:「大概就是那些影響外觀美感的生理缺陷囉,比如說手指少了一根、大面積無法治癒的灼傷……。」 馮提斯安慰幾句說道:「都是些挺罕見的事吧,沒那麼容易發生的,而且還有再生治療,無所謂的。」 兩人又繼續閒聊了一會兒,內容皆是圍繞著工作進行,儘管話題尷尬,只是分享生活中不起眼的點點滴滴,但馮提斯卻覺得從中獲得的快樂遠勝於普克所講的逗趣笑話。 很快的他們就到了目的地,一間位於十字路口對角處的西式咖啡廳,才剛走進門,風鈴的擺盪聲還沒停,一名女侍者便單手拿著菜單帶著客製化的微笑向兩人說道:「請問兩位嗎?」 「嗯,兩位。」馮提斯搶先一步回答道。 侍者依舊微笑,並伸手用恭請的姿勢比向了一個靠著牆面的隱密座位:「那靠窗的座位那裡請坐。」 兩人跟著指引坐到了柔軟的沙發椅上,略顯昏暗的環境、搖曳的昏黃燭光和木製裝潢,紙幕圍繞著座位,窗戶用簾幕和赤紅貼紙貼著,只有薄弱的紅光能夠透入這浪漫隱密風味的店內。 馮提斯稍微環望,店內的顧客寥寥無幾,櫃台右前方的櫃檯一名調酒師正在擦拭杯盤。 「那麼兩位要先點餐還是稍後呢?」侍者將薇爾絲和馮提斯引到位置後,微微彎身禮貌地問道。 薇爾絲掩蓋著好奇的神情,佯裝無事的翻閱著菜單:「稍後。」 「嗯,稍後吧。」馮提斯也是第一次來到這種氣氛高級的餐廳,看向菜單上的價格確實不菲,一個普通餐點即數千城市幣,可以說是抵得上他一到兩天的工資。 「稍微點幾道菜吧……」馮提斯轉念隨即點了一份精緻牛排套餐,雖然他們平時所吃的食物原料都是由食品合成場以不同的方式合成的,不過味道還是有所差距,撇開烹飪手法的問題,這種餐廳提供的食物原料還是比起外頭普通的餐館還要鮮美可口。 「牛和豬原來是長這個樣子啊……」在菜單上看見豬牛模樣的薇爾絲小聲地呢喃道,菜名後的動物圖案意外的向薇爾絲介紹她平時所吃的動物原貌。 馮提斯訝異地說道:「原來薇爾絲小姐沒看過我們經常食用的動物?」 「嗯,平時也不怎麼關注這些,我還以為肉從生下來都是賣場裡那種已包裝處理好的白嫩模樣呢。」她尷尬地笑了笑繼續著餐點。 「這些動物看起來都好奇怪……」薇爾絲最終還是挑了份豬,畢竟她平時也喜歡吃豬肉,不過因為看到豬的全樣有些詫異而已。 馮提斯不禁回想起第一次看見薇爾絲是兩個月前調來刑事局,她也許真比馮提斯年輕一個月,見識自然少了許多。 招呼不遠處等候的侍者前來並將兩人所點的菜紀錄之後,侍者一鞠躬便到櫃檯處向廚房轉告菜單。 結束點餐的馮提斯在寧靜的片段率先開口,他試探的一問:「薇爾絲小姐該不會也不知道橘子、香蕉還有櫻桃都是長在樹上的吧?」 薇爾絲不出所料的以驚訝的口吻雙手蓋著嘴唇「咦……我還以為水果都是像西瓜一樣從土裡長出來的呢。」 「嗯……妳該不會還不知道蘋果、香蕉需要剝皮這些事吧?」馮提斯又試探地問道。 薇爾絲略微驚訝的瞪大了靛藍的眸子,顯然是一無所知,她合十雙手尷尬地說道:「你還真博學啊……。」 「沒什麼特別的,一點小知識而已。」 想起當初見到普克前輩時對方那句:「你們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 他經常會刻意詢問些生活周遭問題,如果答不出來或是答錯就會被嘲笑智商的待遇,馮提斯感覺自己付出的尷尬在此刻收穫值得。 「這樣一說還真讓我想吃看看實物呢。」薇爾絲眼眸因為思考的遙想抬起:「畢竟我們吃的幾乎都是有機原料合成的假物嘛。」 「我曾經吃過幾次真實的蘋果,是普克前輩的幹部特禮,他不喜歡吃就給我了。」 「味道怎麼樣!?」薇爾絲頗為興奮的追問道。 馮提斯輕撫下巴:「和食品合成場合成的相去無幾,味道沒什麼差異,所以我們吃的這些肉應該也和正版的沒什麼差距吧。」 「是嗎……我還以為會有多好吃。」她稍稍失望的曲起眉頭。 不一會兒,侍者恭敬的將餐點送上,儘管是由食品合成場所合成的,但是鮮美焦邊的牛肉依舊在整洗乾淨的餐盤上散發香美的氣味,馮提斯拿起刀叉劃開流出了紅琉璃般的香嫩湯汁,令人胃口大開。 他 似乎沒有來過這種高級餐廳的薇爾絲看到自己的餐點上菜後,隨即從自己的鮮紅皮包中拿出了一張蒼白的個人身分卡。 侍者稍微愣了片刻,不過隨即換上客套的笑容,臨機應變的從身後的腰帶中拿出電子感應器接過薇爾絲的身分卡完成付費,馮提斯尷尬地看著這一幕,也只好拿出橙黃的身分卡。 侍者接到淡橙的身分卡自然也頗為訝異,不過還是俐落的完成了支付手續,隨即鞠躬告退離去。 城市的服務業品質一貫如此優良,因為如果效率太差被檢舉而導致淘汰的話,關係到的可是自己的生命。 餐盤因為刀叉碰撞而交響的聲音清脆響起,兩人各自對付起自己盤中的肉塊。 用刀叉插入油香四溢的牛肉,金亮的油立刻從裂縫處滲出,將其放入嘴中後,品嘗這入口即化的美味,馮提斯的腦中卻又是另一番天人交戰。 最終他下定了決心向才剛將豬肉條條切開宛如風乾臘肉般放好的薇爾絲說道:「那個,薇爾絲小姐,你知道這種餐廳一般都是吃完結帳的嗎?」 「啊……」薇爾絲才剛將一塊切口工整的豬肉叉起,張開櫻桃小口,愣在原地的她口內鮮紅的舌尖一覽無遺。 想起兩人方才稍為怪異的舉動,薇爾絲才理解到原來是自己的無知造成的尷尬,她把豬肉塊一口吞下,一邊看著自己盤子上被切割工整的肉塊尷尬:「是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高級餐廳……」 她抱怨的小聲嘀咕幾句:「明明路上的早餐店都是先結帳的。」 「這裡為了不干擾顧客的用餐興致都是最後結帳的,當然也有可能是為了讓我們在不知不覺間點了很多昂貴的餐點同時最後再藏上百分之十的服務費。」馮提斯對她笑了笑,學習普克的諷刺口吻說道,試圖化解尷尬的氣氛了。 「這樣的話這些餐廳可真是黑心。」剛把食物放進嘴中的薇爾絲含著刀叉不禁莞爾一笑。 馮提斯用從普克那聽到的談話技巧立刻接口說道:「刑事局也挺黑心的啊,每周排班沒有規律全憑隨機,被召喚還得立刻回崗位。」 說到此處薇爾絲也單手按著嘴唇一笑:「那倒也是,不過都是為了保護城市的安寧嘛,能夠在這個職位協助維護秩序英雄們對抗恐怖份子,我很高興。」 馮提斯被一誇獎頓時失了分寸,按著頭顱乾笑起來:「英雄……也不至於吧,哈哈,其實刑警的薪水還挺多的呢。」 「怎麼會,我一直是十分景仰你們這些在第一線戰鬥的人。」說到此處,她也有些膽戰心驚地說道:「聽前輩說,你們刑警每月可是幾乎有人傷亡或是殘障,還真是危險啊。」 馮提斯攤手作無奈狀地說道:「嗯,而且城市內總有層出不窮的恐怖份子,真不知道他們靠什麼招納人。」 「要是能徹底解決這些事就好了呢。」薇爾絲擔憂的嘆氣。 「現在可是休息時間,別提這些和工作有關的事了。」馮提斯學習普克的模樣說了一句:「超時加班可沒有薪水呢。」 「說的也對啊,呵呵呵。」薇爾絲精緻的面孔不禁被逗出燦笑,深邃的紫眸微微瞇起,隨即她就率先展開新話題:「我上次還在接通隔壁班的通話時聽到他們在玩個人終端的遊戲呢,好像是叫做城市棋對吧?」 「嗯,一種棋類遊戲。」 「馮提斯先生也有玩嗎?」 「多少玩一點吧,畢竟可以維持社交,保持良好的社交關係可是市民手冊中要求的生活方式。」在這段話後當然他還有一部份他沒說完的,那就是「觀察朋友們的生活,出現和反叛份子勾結的可能性就要立刻舉報」。 「馮提斯先生還真是把市民手冊背的滾瓜爛熟呢,真是厲害。」薇爾絲欽佩的點著小巧的頭顱。 「畢竟市民手冊都是來自密涅瓦大人的教訓,只要遵從一定不會有錯的。」馮提斯笑著回答。 兩人圍繞生活閒聊,剛「出生」的他們自然也沒什麼有趣的話題,腦袋中除了密涅瓦灌輸的基礎世界觀外幾乎可以說是純白無染的白紙。 愉快的談話配著飯菜一下子就將時間輕鬆地度過,突然間,兩下微不可察的清脆撞擊聲響起,眼尖的馮提斯看到了眼前的少女尷尬一幕,她試圖往盤中叉取食物時沒察覺自己的盤子已經空空如也,連戳兩下響起了兩次尷尬的聲響。 馮提斯裝作沒有看見這一幕繼續談話,薇爾絲則是偷瞄了一眼餐盤才發現已經難堪的真相,只能偷偷摸摸的將叉子放下。 馮提斯不禁想起櫃台小姐的權限不過是一級,薪水自然也不會多高。 「薇爾絲小姐還餓嗎?要繼續隨便點幾道菜嗎?要不要我請次客,畢竟是我的邀約。」馮提斯看見她意猶未盡的模樣,不免好心的提議道。 「這怎麼好意思,我好手好腳的,自己也有工作,怎麼能讓你請客。」沒想到得到的卻是毫無迴旋之地的答覆,她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擰起的雙眉注視著馮提斯似乎十分認真,眼見如此的馮提斯也只能作罷。 「更何況我的食量哪有這麼大……」她頗為不滿的嘟起嘴抱怨一句,馮提斯才驚覺自己的好心可能觸了普通少女的逆鱗,所幸正要上菜的侍者打斷了這尷尬的現狀。 「現在是湯品和甜點,請兩位慢慢享用。」侍者禮貌的將杯盤端上,看著甜點冰淇淋和湯品,馮提斯只得訕笑幾聲,緩慢地享用食物並伺機轉移話題。 「對了,薇爾絲小姐能和我講講那些神秘學相關的事嗎?」他首先想到的即是薇爾絲所說的那些有趣的詞彙:「在上次你說之前我沒從任何人那裡聽說過這些知識呢,你一介紹也讓我對它們有點好奇了。」 「嗯,當然可以,不過我也只是略懂半分而已。」提到這些,薇爾絲顯然提上勁來,雖然維持表面的端莊矜持,但語氣卻是興奮無比:「我當初也只是在空閒時間想充實自己才因緣際會看了一本神祕學書本,結果一看就發現那些十分有趣呢!」 馮提斯同樣露出好奇的抬眉神情彷彿一名忠實聽眾般等候著薇爾絲的發言,隨後藍髮少女卻是拋出一個問題:「你相信靈魂的存在嗎?」 沒聽過這些的馮提斯自然好奇地說道:「靈魂是什麼?」 「嗯,就是我們的意識、精神,主宰我們的身體運作,功能類似大腦,而且是與肉體分離也能夠存在的,關係到我們的前世今生。」剛吃完甜點的薇爾絲按著書籍的內容開始向懵懂無知的馮提斯介紹,她進食的速度著實驚人。 「你就把靈魂想成是電腦內部的各種零件就可以了,而我們的肉體就是電腦的外殼。」她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前世今生又是什麼意思?」馮提斯好奇的追問道。 薇爾絲答覆:「嗯……雖然和我主要研究的主題沒什麼關係,但也順便介紹一下吧,前世今生可以稱作輪迴,就是人死掉之後會再次出生復活,在這個過程我們的靈魂是一樣的。」 「這樣啊……」馮提斯稍加思考反問一句:「像密涅瓦大人回收屍體那樣嗎?將舊市民的軀殼放進解離機中割裂成可利用的分子單位再重組成新市民的意思嗎?」 「呃,這個……」薇爾絲的細眉擰起,總感覺馮提斯的譬喻蘊含一絲詭異和不恰當:「好像也不太像,類似舊電腦換上新外殼,內部當然沒有變化這樣吧。」 「可是已經失去記憶了,那還是我的靈魂嗎?」馮提斯沉吟一聲:「如果一個空白的靈魂得到我的記憶,那還不是我的靈魂了對吧?可是他卻有我的思考模式,而我的靈魂卻因為轉生而忘卻一切,這樣誰才是真正的我呢。」 「讓我想想書本上是怎麼解釋的。」這個問題似乎考倒了薇爾絲,她單指點著白皙下顎微微偏頭,眼神游移。 最終思考不出答案的她賭氣似的說道:「基本上不會有這種事的,所以不用思考。」 「說的也是,抱歉,問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問題。」馮提斯尷尬的按著頭顱微微一點:「回到薇爾絲小姐想說的吧,妳主要研究的是什麼?」 切回正題後,薇爾絲將手掌交疊搭成拱橋狀,頭顱倚靠在掌上,突然換成一種高深莫測的深邃口吻說道:「我主要研究的是占卜。」 「占卜?」 「就是透過一種儀式讓我們的靈魂感應宇宙,從而洞悉未來或是其他自己想知道的事物的方法。」 馮提斯第一時間想到誇張不實的廣告,他質疑地說道:「有這麼神奇嗎?」 「當然,能記錄在圖書館裡一定是有些可靠性的,以前的人們可都是透過這些儀式預測未來。」薇爾絲認真地注視著馮提斯,隨後不禁遺憾地說了一句:「可惜沒地方,不然我可以示演一次塔羅牌占卜」 第 10 節 要是在這裡應下離去,下一次兩人能夠單獨面對面的談話又是不知道要多久之後了,一想到這裡馮提斯立刻說道:「沒關係的,在這裡就可以了。」 伸出手將餐盤從中央推到兩側,留出一個蓋著純白綢布的桌面。 「在這邊不會打擾到店家嗎?」薇爾絲還是覺得不妥的皺起眉毛:「這種店不是一吃完就該走的嗎?」 「不會的,我剛剛看了菜單發現一次用餐時間是兩個小時,從我們入店之後才過了50分鐘。」 「也就是說還有一個小時空檔,覺得害羞的話,再點幾個甜點度過就沒事了。」如此說著的馮提斯立刻搖鈴,聽見鈴聲的侍者從櫃檯旁走出,先是鞠躬後才優雅的將桌上的餐盤收拾乾淨。 待到侍者收拾完畢後,馮提斯向侍者伸出兩根手指:「請給我兩份提拉米蘇,謝謝。」 「好的,請稍等片刻。」侍者單手持盤,另一手從腰間拿出電子感應器完成付款,隨後便快步離去。 此時看向了薇爾絲,馮提斯才發現此刻少女的手中已經多出了一副塔羅牌,專注凝神的她用纖纖的手指洗著紙牌,乳白的指甲在空氣中晃動,她搓洗牌面的身姿似乎染上了些許神秘的韻律,紙牌的厚度並不高,大概不超過三十張。 不一會兒,卡牌搓動的聲音戛然而止,洗完的塔羅牌像是脫胎換骨般似乎煥然一新,她將方正的牌放在了左手觸手可及的位置。 「好了。」她說道,嘴唇微微抬起淺淺的微笑,一手則將塔羅牌從左手到右手向外攤開刷成一個完美的扇形:「我想還是不要太佔用空間了,就用最簡單的方法吧。」 「這是……?」馮提斯頗為訝異地看著這一幕。 「接下來你先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名字還有想知道的事情,念出來也可以,然後依靠直覺從裡面挑選三張牌,這三張牌分別代表了你的愛情的初期、中期和結果。」她面帶笑容地說道,顯然是因為替人占卜而感到十分新奇。 馮提斯點頭之後隨即眼眸緊閉、將手緊按在桌上彷彿要將自己的思念傳達到紙牌中似的叨唸著:「我是馮提斯……我想知道我的愛情運……。」 如此重複數次後,他終於睜開眼眸,快速地伸手從牌堆中拿出了三張紙牌。 「嗯……讓我看看。」薇爾絲將手觸向了最右方的牌。 「總感覺很緊張啊。」馮提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占卜得知的未來是可以靠自己改變的。」薇爾絲好心地說了一句讓馮提斯不必如此緊張,隨後則將其翻開。 第一張出現的牌是坐在王位上的富貴男人,她稍微構思了一下話語:「最初的這張逆位的星幣國王……代表你的愛情中最初可能會失去某些重要的東西」 馮提斯的內心不禁一盪。 薇爾絲繼續翻牌,接下來則是「這張正位倒吊人意思是指你的愛情在經營的過程中呢,有可能有些坎坷、激烈還有衝突,需要小心翼翼的涉過。」 「……哎,感覺好像我的愛情運好像不太妙啊。」馮提斯遺憾地說道。 「不要太擔心。」薇爾絲清澈的一笑以綿密的聲音,安慰馮提斯:「你抽到的最後一張牌是逆位月亮,這說明過程雖然崎嶇不平,但是你的愛情最終還是會雨過天晴的。」 終於,馮提斯才鬆了一口氣:「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那占卜就到這裡結束了。」說完的薇爾絲在侍者送上餐點前,小心謹慎的將自己的塔羅牌收好放入一個小巧的盒子中。 在收拾完桌面後,她拿起小巧的勺子挖起綿密如雲的甜點,將其放入嘴中之後好奇地問道:「說到這裡,馮提斯先生喜歡誰呢?是刑事局的夥伴嗎?」 這一問差點讓馮提斯將入喉準備穩定心緒的水給吐出來,「咳咳……」所幸他咳了幾聲才成功把水喝下肚。 「怎麼突然想問這個問題?」他拿起一旁的餐巾擦拭嘴旁。 「因為占卜通常是有需求才會問的嘛,所以我才會想馮提斯先生是不是喜歡誰了?」說到此處,她掛著曖昧的竊笑好奇的追問:「是隔壁組的?還是其他樓層的刑警?」 「保密。」馮提斯按住抽搐眼角的慾望,哼哼一笑。 這一個小甜點自然是沒有辦法滿足薇爾絲肚子,她抓起勺子一挖,三兩下就把一小杯的提拉米蘇吃乾抹淨,馮提斯為了配合她還刻意加快了速度。 早已經完成結帳的兩人並肩走出餐廳,薇爾絲似乎因為坐了太久懶洋洋的伸了一個懶腰,展露窈窕的身材曲線:「接下來還麻煩帶我去花店囉。」 馮提斯無暇欣賞她美麗的身形而是陷入思考中:「占卜有什麼手段是可以扭轉命運的嗎?」 「想得美呢。」她偏頭白了馮提斯一眼,將細緻的食指在馮提斯面前舉起搖頭似的搖晃著:「命運是靠自己去改變的,沒有什麼外在手段可以干涉。」 馮提斯聽見這番義正嚴詞的話只得遺憾的作罷,在心中安慰自己一番:「……畢竟也不可能什麼事都按照占卜上的結果來。」 兩人在乾淨的街道上朝向花店走去,整潔的馬路沒有一絲垃圾,因為沒人想為了一時的偷懶而葬送掉自己的小命,同時由於假日的緣故,還有不少人們結伴相行出遊,他們所見到的城市人聲鼎沸,充滿了安寧和快樂。 在這一路上,若是薇爾絲見到從未見過的店舖,便會好奇地詢問身旁的馮提斯。 「那間擺滿好多密集金屬零件的店是賣什麼的啊?」薇爾絲看向了一間在這個氛圍中顯得清冷的店鋪,門口處一個男子拿著板手正在對一堆機械零件敲敲打打。 多虧了普克進行了廣泛而深入的基礎教育,若是馮提斯知道的他也會熱心地回答:「那個啊……應該是汽車店吧,他正在維修的那個是引擎,汽車就是靠那個驅動的。」 「原來如此,那旁邊那個呢?」薇爾絲並不需要車輛,她又指向了一家M字標記的餐廳詢問。 「那間是快餐店,賣一些油炸類可樂的。」馮提斯在心中苦笑自語:「感覺不像約會,倒像是父親帶女兒出門。」 「才剛吃過而已……」她低聲一句,但還是偷偷地看著快餐店的門牌將地址記憶下來。 不過又走出幾條街口,薇爾絲又看到了不熟悉的店面。 「那個呢?」這次順著薇爾絲指出的食指頂端看去,只見一間充滿桃紅色和愛心形狀的店鋪出現在他的視野中,邊緣的櫥窗上擺放著手銬皮鞭等物品。 「這個……」馮提斯感覺自己的第六感正在陳述那個地方不妙,他只得草率的掩蓋過去,抓著頭髮:「我也沒聽過呢,我們還是走快點吧,說不定太晚就收店了呢。」 一頭霧水的薇爾絲原本還想入內看看,不過想起這一趟的想法打消了前去一探究竟的想法:「說的也是呢,要是關門了反而得不償失。」 馮提斯趁著漸行漸遠又繼續轉移話題:「薇爾絲小姐是想要買些什麼嗎?不妨說出來,也總比這樣子無的放矢好多了吧?」 「沒什麼缺的。只是難得出來就想到處買點東西帶回去嘛,正好我才剛出生,什麼東西都缺上一點,像上次我準備曬衣服的時候,都把衣服洗好了才發現自己沒買曬衣架。」薇爾絲說到此處,露出了清新的笑容,自嘲自己的忘東忘西的性格。 「這樣啊……要是想到有什麼東西想買又不知道在哪買的話就找我吧,我會告訴你的,不過基本上量販店什麼都有賣,就算不知道物品在哪詢問店員就可以了,他們都很親切。」馮提斯好心地說道。 「說到這裡,我還沒過去量販店呢。」薇爾絲小聲地嘀咕一句,卻被聽覺敏銳的馮提斯聽見。 「為什麼不去?不知道路怎麼走嗎?」馮提斯挑眉好奇一問。 她稍微頓了片刻才接口說道:「不,只是覺得人山人海的……有點可怕。」 「很可怕?」馮提斯不解地說道:「薇爾絲小姐平時的工作不都是和陌生人說話嗎?幫忙轉接刑事案件或是協助回答市民們的疑難雜症。」 「是這樣沒錯……但是不一樣的!」薇爾絲認真的反駁道,還在身前交疊雙手做出X字型的手勢:「在人群之中感覺真的很恐怖,這和陌生人說話有天壤之別。」 她既然如此強調,馮提斯也不好繼續追問。 兩人悠閒的行走在街道上,此刻一陣奇怪的「喀喀」聲響卻從走道旁的草叢中傳出,薇爾絲探望向聲音的來源處,原來是一隻不知為何受困在草叢中的自動維護機器,機械手臂搖搖晃晃地試圖將自己從草叢中拔出,但徒勞無功反而使得模樣像是在求救一樣,而聲音正在來自於機械手臂擺動的聲音。 薇爾絲走上前去,將小狗般大的它擁抱進入懷中並掏出手帕輕輕地擦拭上頭的灰塵。 在薇爾絲懷中,打掃機器圓滾滾的白色身軀確實十分可愛,馮提斯跟上前來發現這看著構成的美景。 「啊……那個自動維護機器卡在樹叢裡了,我覺得有點可憐的,就把它拔出來了。」薇爾絲解釋的同時,將打掃機器人重新放回了街道上讓它回到自己的工作上。 「可能是修剪樹木的時候掉下來卡在樹叢了吧。」馮提斯看向了周圍的行道樹被修剪的整整齊齊後推測道。 然而在眼角處馮提斯卻窺到自動維護機器放在地上後並未回到自己的工作上,依舊癱倒在地發出了奇怪的「喀喀」聲。 「看起來壞的很嚴重啊。」馮提斯彎下腰來檢查在地面上癱瘓的自動維護機器後,起身總結說道:「把它放在這裡吧,晚上自然會有人來回收的。」 「這樣它也太可憐了。」薇爾絲聽完後反倒重新把自動維護機器抱進懷中:「雖然會耽擱一些時間,不如我們把它送到可以維修的地方吧?」 「她真是善良。」馮提斯不禁心想著。 「維修站的話……我記得周圍有一個行政局的服務處,去那裡應該就可以了。」 「至於耽擱的話,沒關係,我用個人終端問問看。」馮提斯突然想起自己的皮包內有一張來自安琪拉的名片,便拿出來用個人終端撥打給她。 「您好,這裡是安琪拉的花店~。」撥打片刻之後,一個睡眼惺忪的聲音傳入了馮提斯的耳中。 無視對方一副剛睡醒的模樣馮提斯直接詢問道:「你好,請問下午正常營業嗎?」 「正常營業哦,歡迎在上班時間隨時蒞臨小店。」安琪拉慢悠悠地回答一句。 「明白了,話說你才剛睡醒嗎?」馮提斯無言以對。 「剛剛睡了一下午覺,反正平時也沒什麼客人,像我這樣小角落裡的店舖,密涅瓦大人也不會多加注意的啦。」隔著個人終端,馮提斯都能想像出對方尷尬的模樣。 「總之謝謝了。」馮提斯切斷通訊,轉身對等候答覆的薇爾絲露出放心地笑。 「離花店關門還有一段時間,走吧。」 在馮提斯的帶領下,走過三條街道即來到了行政局的服務處,作為複合機關,行政局的服務處不僅只是管理輔助城市運作的地方,這裡還類似於商店一般販賣一些日常用品,需要什麼特殊申報也可以來到服務處詢問。 自動玻璃門打開,兩人走進門後並未穿過櫃台入口進入超市區,而是左拐向一個坐在櫃檯處的女服務員走去,服務員親切地詢問:「您好,請問是?」 「我們找到了一個壞掉的自動維護機器,想把它送過來修理。」薇爾絲踏步向前,將它放在了桌面上。 「呃……這樣啊?」服務員小姐顯然有些訝異。 「是有什麼特別的手續要做嗎?」看見對方略有怪異的表情,馮提斯試探的一問。 「不,只是像你們看到自動維護機器壞掉之後把它特地送來維修的人很罕見而已。」她善意一笑,打開自動維護機器的後背將它停機:「這樣就可以了,晚上送到維修部,明天它又能重新上崗替城市服務了呢。」 兩人相伴一起走出行政局服務處,馮提斯感到一陣滿足感從心中湧起,不禁感嘆的一句道:「儘管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做了一件好事的感覺真好呢。」 「嗯,根據因果輪迴的概念,多做好事就有好的回報的。」薇爾絲以微笑對答道。 兩人正要重新返回花店的路上,此時薇爾絲卻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掌:「既然花店沒那麼快關門,那麼我們要不要順便回去那間粉紅色的店看看?」 「那種事情還是改天再說吧!」馮提斯緊張的反駁一句:「現在還是趕快去花店吧!要是又有什麼變卦的話可不妙!」說完,馮提斯加快步伐,不一會兒就拉開了一段距離。 薇爾絲看著已經快步走出大段距離的馮提斯,臉上滿是問號,但還是追著對方的步伐前進。 等來到了坐落在邊緣地區的花店,因為各種耽擱已經比預期的晚上了一個多小時。 隔著自動玻璃門就能看到一個少女的身影正穿梭在置物檯間,她手上端著不知名的花盆,踮著腳尖將其放到了最頂部的玻璃櫃中供人挑選。 自動玻璃門一打開,少女就轉過身來向入口處的兩位打招呼:「你好,歡迎光臨。」 「你好。」兩人簡單地回答道,迎面而來的各式花香。 馮提斯還在環顧這間花店的時候,薇爾絲就上前詢問道:「聽說馮提斯先生說妳這裡賣很多花呢,看起來五顏六色的還真是美麗。」 「對吧?花朵真是能夠療癒人們的心。」安琪拉高興的輕拍手掌附和一句,隨後將手撫在唇上感謝的向馮提斯露出笑容:「也謝謝你替我拓展客源,馮提斯先生。」 「不會不會。」馮提斯搖搖手推辭幾句,也不打擾兩人談話,就自己悠晃在店內,以外行人的目光觀察著售物架上各類花朵的不同。 在和馮提斯微微點頭道謝後,安琪拉看向了身旁的薇爾絲禮貌地詢問道:「這位小姐想要什麼類型的花呢?」 「我想要擺一盆味道又不會太刺鼻的花,又能夠在家裡放著增加美觀度的。」薇爾絲說出了早已在心中醞釀好的內容。 「要說居家放著的花,請跟我來這一區吧。」安琪拉搖過玲瓏的身姿,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薇爾絲隨即跟上前去查探那一區的花朵。 「要說居家合宜的話,我推薦這朵茉莉花,可惜它的香味有點膩,試著聞聞看喜不喜歡?」走過數步,安琪拉從一旁的展覽架上抱下一個花盆向薇爾絲遞去,靛藍髮的少女接過花盆朝向花芯探出挺拔的鼻尖,如同兔子似的顫動數下後,薇爾絲還是不怎麼喜歡的輕皺娥眉:「我還是喜歡味道淡些的花。」 「這樣啊,沒關係,妳應該會喜歡勿忘我的,它的香味清新沁鼻,而且不怎麼發散。」安琪拉面露微笑不以為意的拍手說道,領著薇爾絲繼續在展覽架旁走著。 「這些花都是怎麼來的呢。」看著周圍五顏六色爭奇鬥妍的花朵,薇爾絲不禁好奇的一問。 「有一部分是我在庫房內親手種的,有一些則是來自城市的商業種植區進口。」她微微一笑:「密涅瓦大人好像很喜歡花朵呢,專門為花朵在種植區內設置專區。」 「畢竟只有合成食物沒有合成花嘛。」薇爾絲一根筋的推測後回答道 「就是說呢……」安琪拉配合地回答一句,隨後她終於停下了腳步,彎下腰來將一盆花朵抱起,黑色的土壤上瑰麗繁雜的朵朵靛藍小花堆砌黏合成密集如網狀。 她再次立直纖細到彷彿會被風吹倒的身子,將手上的花盆遞給了薇爾絲:「喜歡嗎?這盆勿忘我的顏色比較淡,和妳挺相襯的呢。」 薇爾絲看見花朵的淒美靛藍頗為心動,對抱著的花盆也十分欣喜的東瞧西看,她微微吸了口花朵的香氣:「真棒,我很喜歡它的色彩和香味。」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安琪拉開心的笑出了聲:「那麼你先到櫃台邊稍微等待一下,我去旁邊拿一些保養花朵的必備品。」語畢,安琪拉便匆匆輕快的跑走了。 此刻的馮提斯仍在花店內悠晃著,看著各式色彩的花朵,著實充實了他對顏色的了解。 「不知道薇爾絲小姐挑好了沒啊?」如今過了也算有幾分鐘了,馮提斯不自覺的想著。 正當他想走到櫃檯處查探她們時,突然間,一旁置物櫃上的面具又映入了馮提斯的眼簾,那是一個兔子面具,似乎就是上一次安琪拉手中的那個面具。 不知為什麼的,馮提斯總對面具抱有著警惕之意,原因無他,因為反抗組織在行動時必定掛上一個面具,當然,也不是說擁有面具的人一定是反抗組織的成員,在一些娛樂相關的舞會和典禮上也有著帶上面具的傳統。 然而此刻,馮提斯總覺得那個面具帶著奇特的感覺,有著無法被忽視的存在感,而將目光在面具上放久之後,又能從第六感感受到奇異的壓迫感。 對這股莫名而來的感覺感到些許好奇,馮提斯先是環顧左右,確認無人後才打定主意緩步上前,想要拿起面具稍微觀察片刻,就在他才剛跨出一步時,一聲清麗的呼聲卻從他的身後傳來。 「馮提斯先生?」 「!」馮提斯在瞬間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狗一般不自然的蹬直了身體,下一剎那立刻掩飾正常的回過身來:「怎麼了?」 「沒事,只是想過來看看你在幹什麼而已。」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安琪拉將手背在身後向前微微傾斜身子,露出了玲瓏的身體曲線,但最讓馮提斯感到尷尬的還是她偶然間從領口露出的一抹深壑雪白。 「這樣啊……就是隨便看看而已。」馮提斯看見黑髮如瀑的她現在的這幅模樣不禁稍微尷尬的搔了搔臉頰微微側過目光,卻也因此沒能看到她眼眸中閃過的一抹狡黠。 「你們不是戀人對吧?」安琪拉重新站直身子,雙手依舊環背在背後的她微微張起小口哼笑了一句詢問道。 「嗯……只是朋友而已。」回過頭來的馮提斯被她如此一問,心中上一股旖念還沒抹平又被她的話語所挑起,他不自覺的心想著:「難道說……咳咳咳,不可能的吧?」 「我看人果然沒錯呢。」她笑吟吟的將藏在身後的一束精緻包裝的菊花捧向了馮提斯,以小聲的語氣低語道:「要買個花束送給她嗎?我想她應該會喜歡的……說不定能夠拉近彼此的關係呢。」 「原來是來推銷商品的啊。」馮提斯忍著抽眉毛的慾望心想著,同時目光注意到花束標籤上的價格,不過是區區的數百元便一下做出了決定。 「那真是謝謝你了。」馮提斯刻意壓低聲音點頭說道:「不過我總不能正大光明的走到櫃檯結帳吧。」 「那真是太好了。」安琪拉的漆黑眸子依舊深如黑海一般,她頗為高興的露出燦爛的笑容:「結帳器在我手裡,我已經把一束花束掛在門口處那,等等你一出門就可以取下囉!」 馮提斯也不怎麼在意,若是能讓這兩位少女開心那就再好不過了,很快他拿出三級身分卡往安琪拉拿出的感應器一按,閃出扣款成功的提醒後,安琪拉便帶著笑容踩著小碎步繞過馮提斯一溜煙地跑向了櫃檯處。 第 11 節 馮提斯跟著走上前去窺視向了櫃台,規矩站在收銀檯面前等待安琪拉的薇爾絲似乎有些感到無聊的環望著周圍,不過很快的安琪拉就抱著從邊緣架上拿出的花肥和相關用具放到了收銀用的桌子上。 「抱歉抱歉!稍微找了一下,這個是花肥,那個是鏟子,用途是這樣的……」安琪拉開始逐一將道具的用法告訴薇爾絲,後者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 「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話,可以用個人終端聯絡我或是上這個網站……」安琪拉最後叮嚀一句,不過馮提斯並未聽到,因為他早已經走到門口處等候薇爾絲,門的右處上掛著一把花束,似乎是安琪拉早已經安上的,不過他走進門時因為視角的注意力和死角而沒有看見。 稍微等候片刻,一陣腳步聲走到了馮提斯的周圍,來源正是提著一大袋包裝的薇爾絲,馮提斯原本還想上前幫忙提起,不過轉念一想似乎有些過份親暱和做作,便轉而詢問一句:「買好了嗎?」 兩人離開了花店步於街道上,不過馮提斯刻意與她拉開了半步的距離,避免身後剛從門口取下的花束被薇爾絲發現,此刻的靛藍髮少女雙手提著袋子,微微低頭頗為欣羨地說道:「是啊,安琪拉小姐真是個熱心助人的人呢。既美麗又活潑。」 看見她這幅不自信的模樣,馮提斯情不自禁的想要將心中滿溢而出的稱譽言詞傾瀉而出:「是這樣嗎,說實話我覺得……」言詞拙劣的他難以表達內心中的想法,只得稍微停頓後再懇切地說道:「薇爾絲小姐也不輸給她呢,同樣的美麗、大方,不,我覺得妳甚至勝過於她……!」 「……!」薇爾絲沒想到自己無心的一句話竟然得到這種回應,詫異的停下了腳步。 才意識到剛才自己腦袋燒昏頭的馮提斯顧不及懊悔,下意識的便趁這個機會將藏在身後的「這個……是我的禮物。」 「怎麼好意思……。」掛在手上的塑膠袋滑到手肘上,驚訝混著些許高興的她詫異地說道。 馮提斯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操之過急,不過還是腆笑幾聲:「畢竟是我邀約出來的,結果我好像沒有幫上什麼忙,反而從你那裡學到了關於占卜的知識,這就當我的賠禮還有學費吧。」 「怎麼會呢,馮提斯先生可是幫了我大忙呢,介紹花店給我……,而且。」她稍微一頓,伸手將花束接過,環抱在胸口前,花束遮擋了她燒紅的半邊容顏:「我雖然是個新生市民,但是我覺得自己也不能老是依靠別人幫助,能夠幫上馮提斯先生的忙……我覺得很開心。」 原本還擔心薇爾絲會過於驚愕甚至反感的馮提斯內心總算鬆了一口氣。 「我也是,能夠幫上薇爾絲小姐的忙,我也很高興。」他喜悅地回答道。 「話說這樣,既然我們兩個在同一間刑事局上班,不如早上一起出門怎麼樣?相鄰有伴,還能聊聊天。」 「嗯,如果馮提斯先生不覺得麻煩的話。」 兩人並肩緩慢地走向歸途的道路,彷彿親暱的朋友般閒話家常,馮提斯藉此趁勢和薇爾絲更加拉近了關係。 「能夠幸福真是好呢~……。」從花店內探出半顆頭向外的安琪拉悄然注視著兩人的背影,看見他們談笑風生的模樣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些許的笑容。 「看樣子今天也不會再有客人了。」她重新立直纖細的身子,哼著小曲俐落地將店鋪的鐵捲門拉下,緩慢沒入黑暗之中的店鋪傳來她輕聲地低語:「那麼……也該做一些正事了。」 休假日過後,馮提斯和薇爾絲就如假日相約的那樣一同出門,在這上班的空閒時間中,他們隨意的聊起了天。 「薇爾絲小姐有什麼推薦的有趣活動嗎?」 「有趣的事……?」她單指點在紅潤的唇上,思考後才說道:「我倒是聽五樓的櫃檯小姐說了,密涅瓦大人最近可是出了一張新專輯呢。」 「專輯啊。」馮提斯不禁回想起密涅瓦登在搜尋主頁面上的廣告:「那好聽嗎?」 「是啊,我覺得十分不錯呢。」她稱羨地說道。 馮提斯不禁想到,也許每個女孩都有成為偶像的夢想吧。 稍微聊及瑣碎的事情同時在路上買了份早餐後,然而剛走進刑事局隔著自動玻璃門都能感受到刑事局內的緊張氣氛,與平時相異的還有一些正快步來回整理情報的刑事局人員,甚至一些幹部都來到了基層區直接聽取狀況。 「這是怎麼了?」馮提斯呢喃的自語一聲,個人終端內也沒有什麼緊急通訊。 搭上略為壅擠的電梯,在敞開門後快步走出,普克早已在自己的座位上掛著耳機,似乎正在聆聽音樂,馮提斯在坐下之後,看著他這麼不疾不徐與他人迥然不同的態度,不禁抽了抽眉毛。 「發生什麼了嗎,普克先生?」馮提斯詢問一句,同時將容顏靠向放在主機旁的攝影機以虹膜驗證開啟電腦。 「嗯,你說什麼?」正隨著音樂抖著腿的普克摘下了耳機,看向了身旁的馮提斯。 「我說,發生了什麼,怎麼刑事局上下一片緊張的樣子!」馮提斯嘆了口氣。 「唷,你們一早就吵的挺火熱啊,前些日子還沒忘?」單手提著肩包的布爾將背包掛在了椅子上,矮小的身子翹起二郎腿就開始進入嘲諷模式。 「不像你這小鬼,新陳代謝快。」馮提斯反嘴冷諷。 「哎,真是佩服你們,這也能扯到我的外表年紀。」他翻了翻白眼:「我可是比馮提斯還老資格的好吧!」 「唷,居然沒生氣,最近吃了什麼補品?修養長的比身高還快。」普克裝模作樣的將手伸展畫圓,表現和布爾身高截然不同的宏偉氣量。 「跟你在一起,修養要是不好很容易就被你氣的突發心臟病死了。」布爾捏緊拳頭,隨後鬆開做出了割喉的手勢。 「可千萬別這樣,要是你死了密涅瓦又隨便從城市裡指個市民或是隨便抓個剛出生的,那我得從頭教起多累。」普克刻意面露驚慌的按著嘴巴。 馮提斯不禁抽了抽,布爾聽見此言則是立刻裝出要噎死的模樣掐著自己的喉嚨擠出痛苦的字句:「我……我要渴死了……!只有普克先生遞的水才能救我……」 「請喝!千萬別死啊!」普克連忙抓起放在桌上的水杯,如同騎士獻劍般的半跪在地,恭敬的捧起帶著水杯的雙手,布爾嗤笑了一聲便用食指和拇指高貴的捏起水杯,一口將剩餘的部分暢飲喝下。 普克此時才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那我剛喝過的,味道是不是特別美味?」 聽見此言,布爾的眼瞳驟然一縮並將口中殘餘的水噴吐而出,目標直指普克,然而早有對應的普克只不過是靈活的閃過噴水,最後拿出桌巾擦拭污漬道:「你別這樣啊,這電腦很貴的,可沒錢再申報換新了」 看著他們如此活力充沛,馮提斯也就只能嘆息搖了搖頭,開啟word文檔編寫前些日子的巡邏報告。 「早安。」一個渾厚的招呼聲傳來,正是傑恩已到了辦公室內。 「早啊。」馮提斯回答道。 「話說今天刑事局是什麼回事?上下都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他坐穩在自己的座位上,同樣開始電腦,隔壁的刑偵組也陸續有人就位。 說到這裡,馮提斯才想起自己好像要問這個問題,不過被布爾繞彎了而已,他看向了普克棕髮青年嘟起嘴唇攤手說道:「還能有什麼事,刑事局幹什麼的?和恐怖份子鬥智鬥勇。」 「不過是A級運輸車輛被恐怖份子襲擊劫取了物品而已嗎。」 布爾一聽又將剛才喝下的一口水給吐了出來,他咳著嗽失常地驚呼道:「喂!這不是很重要嗎?A級可是一年才能遇到一次的警戒物品吧?」 看到前陣子上層行程規劃,馮提斯暗自揣測一聲:「這個月……機動特遣局似乎要從地面調動物資回到本部倉庫……似乎是一項可以觀測太陽的物品……?」 普克輕哼一聲,一副神色淡若的模樣攤手道:「重要什麼,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頻率大概……大概我見過一次吧。」 「幾年遇見一次?」馮提斯刻意佯裝沒聽處的模樣試探道。 「秘密。」普克攤手說道:「哼,別摸魚聊天了,還不快認真工作,時間可是要到了!你們不想被密涅瓦大人掛上絞刑台就給我努力一點!」 「話說那兩位呢?」馮提斯和迎面走來發出招呼聲的薩菲斯回了一句,扭頭向普克詢問道。 「他們啊,好像在調查恐怖份子在爆炸案後的動向。」普克簡單的交代一句:「要是辦好了說不定能剷除那些傢伙在五區的秘密基地呢。」 「如果可以的話那真是了不起。」馮提斯嘆息的道,恐怖份子就像老鼠一般難纏,他們透過各種現代科技打造的地下密所是十分難以發現的,加上密涅瓦所不擅長的唯心方面,足以嚴重干擾搜查的準確度。 更何況平時的恐怖份子就是看不出異狀的普通市民,但若是組織一聯繫,便會拿出不知道藏在哪裡的武器成為無情的殺手。 「總覺得最近恐怖份子異常活躍啊……」這次輪到了布爾嘆息一句。 「原來刑事局不是一直這樣忙上忙下的嗎?」馮提斯回想起自己剛進刑事局時,雖然沒有今天如此緊張兮兮,但依舊傳染著繁忙的氣息。 「怎麼可能一直這樣,那還不累死,密涅瓦大人治理的弦那杜可是由閒適平常支配著主旋律。」普克哈哈一笑:「你還真是不走運,碰上了這段活躍期,在你來之前平時的任務大部分也都是調查竊物,查詢破壞公物的根源這種簡單的小事而已,兩三個月才可能接獲一起恐怖份子的案件。」 普克也猜不透的聳肩:「不過最近恐怖份子的活動卻突如其來的活躍……天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那還真希望沒什麼大事攤在我們頭上了,特別是聽說最近人手特別緊。」馮提斯看向一旁的刑偵組,庫利爾似乎正在介紹某處可能已經被恐怖份子控制的工廠區布置,而他們正是要去裡面進行搜索,隨後他們冷靜沉默地展開了部署。 庫利爾等人整齊的腳步聲結束後,轉眼間就剩下了空蕩的辦公室。 然而馮提斯的無意一語卻反而成為反向的一語成讖。 午休的中途,普克忽然聽到耳機中傳來一陣耳熟的聲音,他稍微自言地低語一句:「密涅瓦大人?」 在他旁邊仍在編寫資料的馮提斯耳朵靈敏的聽到了他的自語,但是沒多做詢問。 不過一會兒,普克便放下了個人終端。 「密涅瓦大人?」馮提斯沒有說做言語。 普克少見的沒有露出笑容,拿起自己的個人終端上頭的螢幕正展現著鮮紅的提醒,那正是密涅瓦所傳來的一封特殊命令信,傑恩也察覺到了普克的動作,微微地抬起頭。 他開啟嘴唇,將聲音凝滯地說道:「把那個去廁所便秘30分鐘還沒出來的布爾叫過來。」 待在馮提斯去廁所把沉迷個人終端的布爾叫出來後,四人一同集結在辦公廳內,普克面露無奈的笑容:「各位,就在剛才我收到了特殊命令……是來自密涅瓦大人的直接命令。」 「我們偉大的密涅瓦大人啊,是什麼任務?」布爾將手環抱在腦勺後方詢問道,還壓身在椅子上翻著兩腳椅。 「是讓我們調查第八區邊緣處的廢棄房舍,據可靠情報指稱,有人看見了恐怖份子名單內的人曾經去過那裡。」普克將草略的任務簡報發到所有人的個人終端內。 邊緣區通常是毗鄰鋼鐵圍牆的外圍部分,鮮少有人跡,密涅瓦下令建設之後隨即棄之不顧的產物可以說是不勝枚舉。 「嘿?這種工作不是刑偵組該處理的嗎?」布爾一手拿著個人終端翻轉著,一面納悶的道。 「庫利爾那臭傢伙和他的小組去追捕搶奪A級機密物品的傢伙,於是這件事情就落在我們的身上囉。」普克一臉無辜地說道。 「大概要白走一趟或是找到人去樓空的空巢,這種經驗可是多的不行呢。」傑恩沉思片刻,推測地說道。 「至少可以多摸摸新配給的新式槍械。」布爾的雙手在天空中抓持起虛無的電磁步槍並將槍口對向了普克,扣下扳機,嘴唇還朗朗有聲的替槍械配音:「蹦……!蹦!」 「夠了,中二病小鬼,在你眼中有特效,我眼中可沒有。」普克嘲笑幾句,隨後恢復正常開始發號施令望向眾人:「那麼……這次武裝的許可是B級,各自在地下室就定位並想好自己要申請什麼武裝吧!」 「嗨,今天怎麼這麼熱鬧?連你們都出來了?前班的新人可是哭喊著下班的呢。」斯拉特看見從電梯走出的馮提斯等人,叼起了電子菸招呼一聲。 「出現大事了,密涅瓦大人好像挺惱怒的,把整個刑事局傾巢而出了。」布爾快步蹦跳上前,對著斯拉特指揮著:「來把和平常不一樣的大口徑步槍!」 「嘿嘿,B級許可倒是可以給你,不過你撐的住後座力嗎?」斯拉特一面操作面板從倉庫中叫出三架鷹鴞,一面恥笑地說道 「嗯,還是拿常規的那種突擊步槍就可以了吧?」馮提斯按照慣例要了一把常規的電磁步槍和五個彈匣,能夠在多用途中妥善的運用,他掂了掂漆黑槍械的重量,在槍械中央處的藍色加壓器散發詭異的色彩,傑恩也和布爾一樣拿了一把強貫穿力的重電磁步槍。 然而當布爾看到從倉庫中駛出的三架鷹鴞時,遺憾地抱怨一聲:「喂,B級許可好歹來一架猛鴞吧,怎麼全剩下鷹鴞。」 「啊?你們來太晚了,早上庫利爾他們就調走最後一架猛鴞了。」斯拉特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攤手說道:「你們要真缺協防機器人那就多調兩架角鴞吧,密涅瓦大人不會關心這東西在倉庫裡少或者多幾架的。」 「角鴞那薄弱的火力能幹什麼?給鋼板加加彈痕?」布爾抽眉。 「不滿意?」斯拉特咋了咋嘴看向了布爾,皺眉困擾的抓著一頭蓬鬆的棕髮:「沒辦法啊……不然多給你幾架小鴞吧?」 「你是學了普克的弱智思考法?還是說電擊棒比手槍還強?」布爾又抽著眉毛感覺自己的腦袋異常疼痛:「現在問題是我們的破車裝不下更多機械刑警。」 「我也沒辦法,不然你們聯絡密涅瓦大人給你們多加輛車?」斯拉特一副聽命令辦事的模樣,吹著口哨將責任全部推卸。 「該死……」布爾按捺著自己性子,開始思考究竟該怎麼說服他,不過看斯拉特這兩袖清風的模樣似乎根本沒有說服的希望。 「無所謂吧,反正遇不上什麼敵人。」傑恩拍了拍布爾的腦袋。 「我靠,別把我當小孩。」被打斷思緒的布爾不悅的用手推開傑恩粗實的手掌,不悅的將不滿撒在傑恩的身上並且氣沖沖離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你這傢伙懂個什麼……!」 被拍開手的傑恩只能將空置的手掌按向自己的腦袋,顯然頗為尷尬,眼見此狀的馮提斯稍微笑了笑幾句:「真是小孩子脾氣。」 此時一輛足以乘載四人和三架機械刑警的廂型車從倉庫中開出。 「你們在聊些什麼?快上車啊。」普克將車子停在了靠向服務處的路旁,點下車窗對著留在後頭還沒前進的馮提斯和傑恩喊著。 「小孩子不可以坐前座的哦。」普克看見布爾開門上了前座,嘿嘿一笑。 「閉上你的嘴,乖乖開車。」布爾沒好氣地回答道。 隨著馮提斯和傑恩上了後座,車子開始朝向出口行駛,直到爬著上坡不見車影時,目送他們離開的斯拉特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休息。 車輛安靜的行駛在大街上,偶爾遇見紅燈停下,漸行漸遠的就脫離了中央區來到了堆砌著滿是廢棄房屋的邊緣地帶,在這裡已經能夠清楚的看見弦那杜的邊緣。 「個人終端內有地圖這點別忘了,按照密涅瓦大人標註的最優搜索方式開始搜索吧。」普克將車子停靠在一處已經廢棄許久,長滿荒草的大樓旁。 剛下車的馮提斯拿起個人終端稍微掃了一眼地圖整體:「真是複雜,這間廢棄工廠居然總共是三樓和兩層地下室。」 普克的棕色長靴踏彎數道荒草:「那就按照規畫開始行動吧。」 走在年久失修的廢棄工廠內,地上滿是掉漆和灰塵淤積的飛屑,馮提斯不禁質疑起這種地方真的會有人想住嗎?用隔著手套的手又打開了二樓的一間廢棄房舍,裡頭除了荒廢的場景外一無所有,跟在兩人身旁的一架鷹鴞則是盡忠職守的開始踏出兩腳緩步前進,並以掃描器檢查整個房間是不是有暗櫃或秘密入口。 「看這老舊程度,大概有七八年了啊,從建好之後就放置在這裡了。」普克看著周圍的環境判定道。 「從何得知?」馮提斯好奇的問了一聲。 「透過牆面壁癌嚴重的情況可以判定,密涅瓦大人在一年內的降雨是恆定的,這麼嚴重的情況也數實少見,說不定就是下一批拆除對象了。」普克苦笑著用手搭上牆面上,輕輕一撕就將一大塊起伏不平的牆面油漆撕下,藏在內部深而恐怖的棕灰牆面。 「恐怖份子會把基地建在這種馬上拆除的地方嗎?」馮提斯踏過前方淤積的汙臭積水,忍不住摀鼻說道。 「當然,事無絕對,更何況因為要被拆除而被忽略的這點就是最好的建造理由了。」普克談笑淡若的前進,結果看到身旁黑髮青年窩囊的模樣忍不住發笑:「多忍忍這些氣味,你可是三級權限刑警,再者,你不怕摀著鼻子的時候被突襲然後陣亡?」 「恐怖份子都喜歡這種地方嗎?」馮提斯嘆了一句,放開了手用鼻子重重的吸進幾口,起先還感到一陣倒胃感從胃中難以抑制的湧上。 「好……真難受……」他強忍著倒胃的感覺,強迫自己繼續呼吸,果然一會兒就習慣了這種氣味。 「不一定,依照我的經驗看來,無論是乾淨整潔的中央還是骯髒汙臭的邊緣地帶都有可能藏著恐怖份子。」普克環望周圍說道。 兩人按照密涅瓦的指示繼續緩慢但深入的搜索,大概就在十分鐘後整個上部建築被徹底清掃完。 「你們那裡……沒什麼異常吧?」在有著許多破孔以至於可以通風透氣的樓頂,一行人在此匯聚,普克謹慎的向另一小組詢問道,馮提斯觀察了鄰組兩人的互動,感覺到他們的隔閡還沒徹底消除。 「沒什麼異常狀況。」傑恩粗獷的面孔回答道,兩架鷹鴞跟在他們的身後,這個型號的機械刑警已經出現明顯的人類輪廓,儘管十分粗糙,在遠望的時候仍然會感覺像是人類一般。 馮提斯看著從遠處緩慢走來的機械刑警,仍有種不自覺緊張感:「這就是所謂模因形象嗎?……在意識中形成既定的形象,看到類似圖樣的景象也會隨之聯想……」 「你也緊張過頭了吧。」布爾端著和身子截然不符合的重出力型長槍,哼了一聲。 「我可不覺得我們是來公費旅遊的,還是你覺得這算是校外教學?」普克嘲笑了一句。 「只剩地下室了嗎?趕快解決完然後回去吧。」普克掃了一眼地圖,帶著眾人走下淤積淤水還有灰黏濘的階梯,來到了同樣散布著惡臭的地下室入口前。 「驗證密碼是……」普克走到門側,伸手在密碼鎖上敲擊數下,約有五尺高、十公尺寬的緊封鐵製門扉便升起。 一夥人走入地下室後,所見的是理所當然的陰暗,除了微光從通道口透入以外,幾乎烏漆一片,無法視物。 「戴上夜視鏡吧,老樣子分隊。」普克從懷中摸出夜視鏡戴上並指揮道:「按照環狀搜索,由外到內,明白了嗎?」 眾人聽從命令立刻展開行動,只見夜視儀青色的視野。 「這裡是……什麼建築?從未見過啊。」 「不清楚,這裡看起來似乎是液體儲存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