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魔女與革命聖女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第 1 節 瑞士聯邦,阿爾卑斯山山脈的深處。 在這風光明媚的深山裡,大自然綠草如茵,無拘無束的自然芬芳湧入鼻尖內讓人心曠神怡。 一座小村莊坐落在這優美卓越的自然環境中,這村莊大約只有幾百人居住,一條小溪貫穿了村莊,平時人們就從那裡取水,在溪水旁開墾農地種植果園,過著春耕秋收、日升日落的平靜生活。 村莊內有條向外聯絡的道路,但那需要繞過重重的山崖、走過艱險的山地,居住在這裡的人們都滿足自己的生活,從未有人試圖向外探索過,可以說已經近百年沒人造訪了。 但如今一輛華貴的馬車駛入這古樸的村莊內,打破了村莊的寧靜氛圍。 伴隨著馬車一同出現的還有兩名輕裝士兵和一名馬伕。 這引來了村民們的關注,許多清閒的村民們上前圍觀,好奇這些來訪的新客人。 「上次有外地人來,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一位年輕女村民問。 「我聽我奶奶說過!很久很久之前了!」一位中年人回答。 「旅途勞頓,想爬上山來是一件辛苦的事吧!」一名村民拿來許多高山水果招待來訪的客人們,隨後,不少村民也拿出物品招待新客。 沒有人命令他們這樣做,熱情好客似乎是這些村人的天性。 兩名身上背著火繩槍的士兵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食物在自己面前出現,他們不禁流下口水,迫不及待地拿起許多水果塞入嘴中。 高山的蔬果因為溫差大的原因格外甜美,吃下水果的士兵們紛紛直呼人間美味,一個接著一個,直到徹底吃不下為止。 「受人招待怎麼能不回報呢,把這些金幣拿出去,分發給這些鄰人們吧。」 從馬車內,一個秀氣優雅而不失莊嚴的少年聲音傳來,接著,馬車的簾幕內伸出一隻穿著絲織服裝的手,手上遞出許多閃亮的金幣。 「是的,殿下。」馬伕接過金幣,讓士兵們將金幣分發給村民們。 拿到金幣的村民們,為這閃亮亮的耀眼事物而感到了好奇,他們紛紛提問出聲。 「這是什麼?」 「金幣啊!還是說,要說法郎才聽得懂?」兩名士兵也頗為好奇說:「你們不使用金幣交易嗎?」 「交易是什麼?」村民們又問。 「交易,就是透過法郎向別人買自己需要的東西啊!」士兵說。 「我們沒有交易,所有農作物,衣服都放在公用的倉庫裡,想要就自己去拿。」村民們回答。 這令外地來的士兵們異常驚奇。 馬車內傳來一陣笑聲。 「果然是如書籍上記載的那樣,是個獨特的地方呢。」那少年的聲音開口。 「來訪於此的客人啊,有什麼事能幫上你嗎?」村人們向著馬車問。 村人們繞過士兵貼近了馬車,大膽的甚至想揭開簾幕看看裡面坐著什麼樣的人,只是這樣的行為被士兵們喝止了。 「我想要尋找,一直庇護你們的魔女,那位傳說中的魔女,我想知道她是否真實存在,如果存在的話,她又在哪裡?」 馬車內的聲音親切地問著。 「那位大人,當然存在著,她住在更深處的山裡,住在密林的深處、溪流的源頭、山巒的巔峰,在小湖旁,靜靜的、獨自的生活著。」有位村民回答。 「原來她真的存在嗎?」那馬車內的聲音又驚又喜。 「我們只有在生病時,才會走過山路前去拜訪那位大人,你也是生了病,所以才來請求她醫治的嗎?」有村民問。 馬車內的聲音出乎意料的表達了肯定。 「是的啊,這個國家生了重病,需要她來醫治。」 從村民的口中獲得了她的位置後,馬伕便驅使著馬車再次行動,朝向山脈的深處前行。 這段山路比起方才的進村之路還更加崎嶇,再歷經重重的困難後,馬車終於抵達了溪流的源頭處,這裡有座小湖,小湖在燦爛的陽光下閃耀著純淨的光彩,美景令人流連忘返。 馬車的簾幕被揭開,走下了一名英姿煥發的少年,他的年紀約為十六歲,有著俊秀的棕色頭髮,身穿著華麗的絲綢衣物。 他走向木屋,在那裡坐著一名少女正坐在林木的底下靜靜垂釣著,她有著漆黑秀美的長髮,髮色如幽夜般深邃的,雙眸則是高貴澄澈的金黃色彩,綻放著古井無波的眸光,容顏美麗不可方物,她身著一身烏黑的連身長裙與絲襪,胸口處有著漂亮的金色蝴蝶結。 見到她的容姿,少年的心中萬般激動,立刻走上前去…… 陽光穿透窗戶灑落在木屋內。 躺在柔軟床鋪上的格洛莉亞睜開了金亮的雙眸,嫵媚的睫毛因為她睡臉惺忪的揉著眼睛而微微顫抖。 在鳥兒愉快的叫聲中迎來清晨,微微濕潤的空氣流入翹挺的鼻尖,她已經度過了千年這樣的日子。 穿著純白樸素睡衣的她從衣架取下連身的漆黑短裙換上,變回了幽暗深邃的魔女形象。 空氣中有著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她用來驅趕蚊蟲乃至於蛇的秘密道具。 她雖然會魔法,但魔法也不是萬能的。 早餐她便伸出白嫩的手,彈了個響指,在廚房升起了火,用這火在鍋子上煎了一個荷包蛋。 吃完早餐後,她便提著釣竿來到湖邊開始釣晚餐吃的湖魚。 也許是睏意仍未退去,坐在椅子上的她昏昏欲睡的前搖後晃著。 直到一個馬車的出現,才讓她驅散睡意,認真地看著車上走下的少年。 「外地人?」 這位俊朗的少年穿著村民們不會穿著的高貴絲織品服飾。 「上次看到外地人,好像是八十年前了啊?」 她回憶起上次見到的那位男士,他開朗、活潑、好奇,並自稱自己是一名哲學家,喜歡問著村民們和她各式各樣的問題,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後才留戀的離去。 「這次又會來什麼樣的人呢?」她不免有點好奇。 提著釣竿的她靜靜地看著這位少年來到自己的面前。 「你是誰?來找我幹什麼?」 她坐在椅子上問出話語。 「這位可是路易·約瑟夫·澤維爾·弗蘭索瓦親王,當今國王的次子,妳說話注意一點!還不站起來迎接他?」跟隨著他的士兵們立刻張口斥責格洛莉亞。 「坐著很舒服,為什麼要站起來?你們要是不喜歡站著,就自己找張椅子坐下啊,不然直接坐在草坪上也可以。」她悠然地回應。 士兵們還想再說,王子卻讓他們停手,他笑了出來,像是觀賞著世間鮮有的珍寶般地凝視著格洛莉亞:「不必這麼講究禮節,黑髮金瞳、說拉丁語,端正瑰麗的五官,妳和傳說中的紀錄一模一樣呢,妳就是那位傳說中活了一千年以上的魔女吧?」 他的心中萬分激動,沒想到能親眼見證到傳說中的人物。 傳說中,魔女可以降下雨水、將淚珠化為香酒、挽救將死者的生命,只要擁有這份力量,他絕對可以成為未來的國王。 「我的確活了很長的時間,我的名字是格洛莉亞。」她沉穩地回應:「如果你是看了女巫之槌上的內容而想抓住我,那恐怕不能如你所願,因為那本書上的內容完全是杜撰的。」 「我當然不是從那種迷信的書籍裡找到妳的蹤影的,我是調查西比拉神諭的相關文獻,才從那段文章找到這裡的紀載、以及妳可能住在這裡的情報。」 聽到王子的這番話語,她露出追憶的神情。 「西比拉,她是我的老師,她看見了血流成河的災禍,野蠻混亂籠罩大地,火焰將城市付之一炬,所以寫下了預言想要拯救人們。」 「她所預言的是羅馬帝國的毀滅吧。」王子點頭附和著。 「在遇到老師之前,我也只是位普通人,老師教導了我魔法,告訴了我很多世界的奧秘。」她平靜地回應著:「你既然是王子,又是哪裡的王子呢?據我所知,這村莊坐落於瑞士聯邦,瑞士人是厭惡國王的,你應該是外地來的王子吧。」 「的確如此,我來自的地方,在妳的那個年代,稱為高盧。」王子回應。 「現在統治高盧的王朝,是墨洛溫王朝嗎?」她詢問出聲。 「不,我是波旁王朝的王子。」他回應。 「這樣啊。」她凝視著王子:「所以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呢?如果是來求醫的話,請回吧,我並不救治外地人。」 「為什麼?」王子好奇的問。 「這些村民善良和待人誠懇,我救助他們毫無疑問是善舉,但我又不清楚你們這些外地人的來歷,萬一病人是位手染鮮血的殺人犯,我救助他,讓他繼續為非作歹,不就是做壞事了嗎?」她平靜地回應。 「即使外地人因為疾病馬上就要死在妳的面前,妳也不願意出手幫助嗎?」 「當然。」她冰冷無情地回答:「要是我救助了壞人,將來壞人繼續犯罪的話,就是主觀的幫助他人做了壞事,而目睹別人因病死去,是生老病死,自然循環的一部分,和我並沒有關係。」 「即使對方願意給予妳一整個馬車的黃金妳也不為所動嗎?」 「我並不在乎金錢、也不在乎權勢、地位和榮耀,我只按照老師所教導的善惡觀,做著合理的善行。」 「做著善行?為什麼要做善事?」王子靈敏地抓住了核心。 「因為那是人活著最重要的事。」她篤定的說。 「老師告訴我,人活著就是為了追求至高的善,所以我盡可能的做出善舉,並提防自己主觀的做出壞事。」 做善事就是她活著的意義,老師教導她,比起無意義的歡愉和享樂,善行才是永久的快樂,所以要盡力的讓世界上的幸福變多,因此她恪守著做善事的準則,未曾有過一絲懈怠。 王子的腦中閃過一絲靈感,他知道該怎麼勸她為自己所用:「那妳應該跟我下山,幫助我奪取王位。」 「為什麼?」她微微挑起纖長的眉梢。 「如今的高盧、也就是法蘭西王國,這個國家已經陷入了一團混亂,國家內部暴民、盜匪和野心家四起,暴民四處劫掠殘殺他人、摧毀房舍、盜匪掠奪商路、入侵他人的森林,野心家四處煽動暴亂,外部又有普、奧、英、荷數個大國虎視眈眈。」 「我的父親如今被野心家囚禁在巴黎,我作為王子,是合法擁有王位的人,如果妳願意幫助我平定這些問題,讓我成為國王,想必能夠讓天下的人變得更加幸福。」 「我說的這些都是事實,無論妳找哪個人詢問當今法蘭西的局勢,都可以得出相同的答案。」 他以天花亂墜的詞彙,和藹的勸說著眼前的這位少女。 她雖然活了千年,但都隱居在深山中,缺乏世俗的交涉經驗,而王子從小就生活在密謀橫行的宮廷裡,掌握了許多言語的技巧,他相信,自己絕對能勸說她為自己所用。 知道自己的主人正忙著勸說她,王子的隨從士兵也急忙的出聲。 「是啊!是啊!農村裡,那些暴民焚燒帳本和建築,城市裡,那些暴民搶奪商人的財產、佔領倉庫。」「完全是一幫目無法紀的暴徒!」 「可是……村民們還需要我。」她有些猶豫。 「追逐善行是活著最重要的意義,這可是妳說的啊,妳難道不該對自己的話以身作則嗎?」 王子的蠱惑話語讓她有些難以立足。 她讓呼吸平穩,思索著他的話語。 最後她給予了答復。 「我可以陪你下山。」 聽見這話語,王子感到欣喜萬分。 「但是,這不意味著我會聽從你的指示,我會親眼見證高盧是否如你所說的那樣陷入了一團混亂,我會自己確定誰是做惡的人,並除掉這些罪惡。」她說。 「那真是太好了!」王子依然欣喜欲狂。 他似乎看見了自己登上王位的模樣。 他一直想在這場混亂中混水摸魚,讓原本不屬於自己的王位歸於自己的控制之下。 「那麼,馬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我現在去準備行李。」 她從椅子上起身,獨自進入木屋之中。 簡潔的房舍內擺放著簡單的物品,格洛莉亞伸手一招,厚重的手提箱從角落裡憑空飛出,落在了地面上並自動打開。 她的行李並不多,除了一些調配藥劑的道具和書籍外就別無他物。 她再次伸手一招,物品便錯落有序的落在了行李箱裡,並自動闔上,飛向了她的手中讓她提著。 數分鐘過去,她再次從房舍裡走出,手上多出了箱子。 「收拾好了嗎?真快啊。」王子驚訝一句。 「我的老師說過,要是擁有了太多物質就不能擁有恬靜淡然的心。」她沉緩的說:「必須到哪裡都帶著的東西,只要一個手提箱的大小就夠了,那些帶不走的,現在將其放下,身心反而能變得更輕鬆。」 王子對她的觀念感到奇異:「我的東西,就該永遠是我的啊,要是不帶走的話,不就白白送給了其他的人了嗎?」 「無法從自己身上分離的東西、去哪裡都要帶著的東西,那種東西與其說是東西,不如說已經是自己的一部分了吧?什麼都想要的人,只會變成臃腫不堪的慾望漩渦,我更想維持現在纖細輕盈的模樣。」她平靜和緩地回應。 對於她的思考,包含車夫以及衛兵在內的所有人都表示不理解。 王子也沒對此多評價,而是伸手歡迎她搭乘上自己的馬車。 「邀請女士乘車是紳士的美德。」 格洛莉亞凝視他伸出的手,最終選擇了握住,搭上了這輛馬車。 臨走之時,她回望了坐落於湖畔的小屋。 日出日落,她隱居在此度過了數百年的歲月,如今離開這裡,她也略有傷感。 揭開馬車的簾幕後,她看見了許多金碧輝煌的裝飾,經過工匠雕刻的金銀飾品鋪滿了馬車的天花板和牆面,從未見過的視覺饗宴讓她驚訝的愣在原地。 「如何,很美嗎?」 「的確很漂亮。」她點了點頭,坐在了鋪著鮮紅布料的雙人椅子上,她將手提箱放在了腳旁,身後所倚靠著的布料座椅柔軟的像蒟蒻一般,才剛躺下,她便感受到一股微妙的舒適感。 「這個椅子……是什麼做的?」格洛莉亞再次露出驚訝的模樣。 「是天鵝絨,裡面填充的是皇家工廠製造的棉花。」王子貼心的向她介紹。 「有件事我很好奇,妳身上的絲織品是怎麼來的?」他也向格洛莉亞問道。 「我和村民交易後得到的。」 「這種窮鄉僻壤也有人會做絲織品嗎?」 「歐洲的養蠶技術是查士丁尼從印度引入的,早已流傳了,這裡有人會並不奇怪。」 在馬車內進行簡單的閒聊,王子努力與格洛莉亞拉近距離。 當馬車駛到村莊時,她走下車來與村民告別。 「我決定暫時離開這裡,不知道會有多久,但應該會有一段時間。」 村民們既驚訝又不捨,他們和他們的孩子偶爾會來湖邊玩鬧,都能見到格洛莉亞,對他們來說,她是類似於神明般偉大的存在,也是親切助人的鄰居。 「您走了,以後誰來為我們治病啊?」 「不用緊張,據說瑞士聯邦打算在這附近挖掘礦井,他們開闢山路的時候會路經此地,到時候你們可以請外界的醫生了。」王子在馬車內說著。 和村民們告別完,格洛莉亞便搭乘馬車離開了這處村落。 山路緩慢,他們走過數日、穿過瑞士的洛桑市才進入了法國轄域。 期間他們在旅館內留宿,格洛莉亞也曾經走下馬車觀察環境是否真如王子描述的那麼糟糕。 沿途她看見了被焚毀的農村,麥田無人收割、林木被大肆砍伐,如此看來,他的描述是真實的。 「我想留下來救助這些村民。」她曾經向王子這樣提議。 「就算妳可以救下一個村的人,但是更多人呢?他們依然深陷在水深火熱中,不消滅導致這一切禍患的暴動者,災民只會繼續增加而已,妳既然想追逐真正的善,應該很清楚這一點。」王子只是如此地回應她。 她略為思考一番,王子說的話確實有道理,不消滅亂源受害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而她,是做得到這一點的,她曾經學過隱身魔法,能夠配合弦線輕易的將敵人絞殺。 「好吧,告訴我導致這一切禍患的人在哪裡?」她詢問出聲。 同情災民的她關切地詢問著,哪怕早一秒也好,她也想讓人們過上幸福的生活。 「不著急,我們先到貝桑松去,那裡是我的根據地,我在那裡有許多商人、貴族支持者,還有三千名士兵的軍隊,他們正在根據地準備迎擊北方的敵人。」 「北方的敵人?」 「那些囚禁並殺死國王的暴民的軍隊。」 在馬車內,為了拉近與格洛莉亞的關係,王子親切的搭話著。 「妳來過弗朗什孔泰嗎?」 「我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弗朗什孔泰是自由伯國的意思,這裡曾經隸屬於勃根地公爵的領地,在一位名叫大膽查理的公爵戰死後,勃根地公國與勃根地伯國分別落入法國和奧地利的統治中,直到數十年才又重新回歸統一的法國。」 「勃根地公爵?不知道,我只聽說過一種蠻族,叫做勃根地人。」她好奇地回應著,對歷史也頗感興趣。 王子看出她的喜好,便乘勝追擊。 「貝桑松就是弗朗什孔泰的首都,這裡曾經被勃根地、奧地利、西班牙,最後才終於回歸了法國統治。」 「原來是這樣啊……」 馬車駛進街區,少女第一次進入文藝復興後的城市裡,磚石的道路兩側有著許多房舍,裡面住著許多市民,馬車很快駛到上廣場,她打開簾幕看向外頭,廣場圍著許多人群,正熱鬧烘烘的。 格洛莉亞環視人群,最後定睛於廣場的中央平台處。那裡有著改良過的鋒銳斷頭台,執行人正壓著幾名囚犯上前處刑,廣場下還有許多人圍觀,每砍下一顆頭就有人歡呼出聲。 「他們是犯下了什麼罪?有必要處死嗎?」她關心地詢問出聲。 生命一旦失去,就算是她也無法挽回,她無比重視他人的生命。 但王子好像並不在乎這些人,也沒有太多心思願意投入,更別說是同情了。 「這些人闖入別人的領地偷獵、焚燒地契和產權,搶劫他人的財產,所幸正義的執法者出手,才讓他們落網,在亂世需要用重典,要用鮮血的死亡才能鎮壓住賊人們的貪婪。」他雲淡風輕地說著。 「這合法嗎?」她依然有所遲疑。 「當然,這些案件是由當地法官審理的,絕對符合流程。」 他說到這裡,格洛莉亞也不好反對。 靜靜的在馬車裡等待著,馬車將她帶到了精裝瑰美的洛可可風格的宮殿前。 「這是哪裡?」她微微皺眉。 富麗堂皇的建築代表的是極致的奢靡,宮殿越是華美,越是需要消耗工人們的精力,她見到如此誇耀財富的建築,不免有些反感,這些資源原本可以拿去拯救更多人,或者研究科技。 「國王殿下的行宮,不過現在歸我控制了。」王子笑著,向她伸出了手:「如何,喜歡這裡嗎?」 她沉默不語,沒有接過王子的手,而是自己走下馬車。 「我們不是要去解決禍亂的罪魁禍首嗎?」 「不用著急,先在這裡休息一下,那些亂臣賊子會自己送上來的。」他邀請少女入住。 第 2 節 格洛莉亞走入其中,這裡有著豐沛的財物,以高貴的絲織品鋪地毯、閃亮的金銀燭台、經過工匠精心刻成的雕像,甚至階梯的扶手都由銀製成,甚至還有著栩栩如生的動物雕刻,不少僕役來往於廳內。 「真美……」 哪怕清心寡慾如她,在見到這財富的時刻也不免恍惚出聲。 回過神來後,她不禁估算這要花幾百人、甚至幾千人動員多少時間才能完成,這些藝術品的工匠更是不知道要花多少歲月才能練成這等手藝。 王子關注著她的表情,見到此刻,不免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他伸手招來三名穿著樸素的少女。 「她們三個以後就專門服侍妳了,我還有其他事要忙,妳在這裡等我回來吧。」 說完王子便轉身離開。 「等等……」格洛莉亞還想叫住他,僕人們卻在此時圍了上來。 「王妃殿下……請跟我們過來,我們帶您到房間裡去。」 被如此的叫喚,格洛莉亞驚訝萬分:「我並不是王妃,也沒有和他結婚的打算。」 「那麼能請問您尊貴的名字嗎?」僕人們戰戰兢兢的問。 「叫我格洛莉亞就可以了。」她平緩地說著。 「好的,格洛莉亞小姐,請跟我們來。」 在僕人們拖延後,她也看不見王子的身姿了,無奈的她只好跟隨著僕人來到行宮後方的房間。 這是一間寬敞的房間,中央處擺放著一張大床,四處擺放著精緻的家具,都是由阿爾卑斯山的高貴木料所製成的,這寬闊的空間,比起她先前住的木屋還要大幾倍,甚至是幾十倍,那張大床更是足以讓她嬌小的身軀來回反覆翻滾。 「這是……我的房間嗎?」她目瞪口呆。 「小姐,您的澡堂在這後面,現在時間已晚了,要我們準備熱水讓您入浴嗎?」 「準備熱水?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了。」冷靜下來後,她告知僕役不必為她做太多事。 「那需要我們為您更衣和化妝嗎?」 「都不用,妳們去做自己的事吧,這些事我能自己動手,就不麻煩妳們了。」 她讓僕役們離開房間,自己坐在了大床上,柔軟的床鋪像是要吞噬她一樣。 她躺在床上,感覺全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來了,不由得感慨王室的財富如此富裕,能夠以嫻熟的工匠縫製絲織品,並進口印度的棉花填充床鋪。 但是僕役們並沒有離開這裡,而是拘謹的站在門口。 「為什麼你們還不走?」床上躺著的她問出聲。 「您……不喜歡我們嗎?」僕人們畏懼而拘謹的問。 「我對你們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只是我不喜歡僕人,我能自己做的事就不需要勞煩別人。」 她不喜歡僕人。 這些人不用勞作、耕地、織布,只是為了幫助她生活而活著,她不禁感覺,這樣太過於浪費她們的生產能力了,明明她們可以獨立自主的活著,卻要依附於她,這樣活著的人讓她覺得太可憐了。 「您要是不需要我們的話,我們會被開除的,失去工作後,我們可能會流落街頭,甚至餓死。」這些僕人戰戰兢兢,卑微懇求的模樣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我們是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嗎?請告訴我們,我們會改正了。」 聽見這些話語,她微微皺起眉頭。 害他們丟掉工作乃至於餓死絕非她所希望的。 聽見他們的懇求,她不由得嘆了口氣:「那你們留下來吧,不過不用做什麼事。」 僕人們終於鬆了口氣。 雖然格洛莉亞交代他們不用做事,但是他們還是殷勤的為她整理環境,布置書桌。 躺在床上感受完床鋪的柔軟度後,格洛莉亞便起床,拿著自己的書坐在了散發芬香的檀木椅上閱讀著書籍,即使擁有無限的時間,她不允許自己睡太多的懶覺。 僕人們拘謹著站在一旁,恭候著她的指示,這讓她有些不適應。 不過她很快調整狀態進入閱讀模式。 時間飛快流逝來到了夜間。 「我想洗澡,澡堂在什麼地方呢?」 僕人們立刻恭敬的上前:「我們立刻派人去準備熱水,小姐,請讓我們為您更衣。」 「不用了,穿衣服這種事我自己就能做到了,而且我沒有在別人面前換衣服的習慣。」 眼見僕人上前,她立刻搖頭拒絕。 靜靜等候了十分鐘,僕人過來告知她熱水準備妥當。 她帶著自己的泡澡和替換用的衣物來到了浴室。 打開門扉,出現的是令她意想不到的寬闊浴室,浴池足以放下四輛馬車,精緻的雕像擺在大理石牆的兩側,出水的水龍頭是一個栩栩如生的巨大牛首。 看到此狀的她不禁估算起填滿這浴池需要多少水,又需要多少人生火和注水。 「我根本用不到這水的一半……不,十分之一啊?」 她不禁感到浪費,泡在這池子裡,雖然溫暖而愜意,但是她並不喜歡。 洗完澡的她換上同樣的魔女裝扮,離開了浴池,在她推門而出後,僕人們對她恭敬地開口說道:「小姐,王子已經準備好與您一起進餐了。」 「好。」她點點頭表示,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 她實在不適應在這裡生活。 來到了食堂處,這裡有著寬闊的飯桌,擺滿了十幾道餐點,一眼就是她吃上三天也吃不完的份量。 這些餐點使用了從印度運來的香料、沿海新鮮打撈出來的干貝,鮮嫩多汁的肉排上加上鵝肝醬、還有牛奶燉成的松露湯,甚至還有蝸牛料理。 「我不喜歡住在這裡。」她單刀直入地拿起對角處的椅子,擺在王子的身旁坐下。 「聽說妳不想在侍女面前換衣服?」王子只是進食著並反問道:「為什麼?」 「……,我會害羞。」她誠實地回答。 「羞恥是下等人才會有的行為,擁有美就該盡情展現,猶如維納斯在世的妳應該更加大方,而不吝嗇自己的美麗。」 「……」 「妳知道腓特烈二世嗎?」 「是那位不動刀兵就收復耶路撒冷的偉大君王吧。」她曾經在外地人送來的書籍上看見他的故事。 「他的母親為了確保他能合法的繼承王位,選擇在大庭廣眾下的廣場上進行分娩,讓世人們見證高貴血脈的傳承,在當下展現自己身體的王妃是高貴無比的,應該是凡人們要感到敬畏才是,又談何羞愧呢?」 他的談吐優雅,學識淵博,如果是普通少女,也許會立刻傾心於他。 「我對王室不感興趣,也沒有打算成為王妃的意思。」她只是斷然否決。 王子只是微微一笑,招待格洛莉亞享用美食。 她望向桌面琳瑯滿目的餐點,不由得吞嚥口水,如果說其他的誘惑她能抵擋,口腹之慾對於她來說就有點難抗拒了。 她試著吃下一口香軟的白麵包,口感綿密夯實,讓她的齒間停不下來,又嘗了一口肉排,彈牙的肉質嚼勁十足,味道鮮美,還有鵝肝醬的輔佐簡直像是人間美味。 她盡量維持著優雅的姿態進食,但極快的取用速度還是暴露了她喜愛美食的內心。 王子看著她進食的模樣,只是微微笑著。 等到吃飽喝足後,她才擦擦唇間:「什麼時候才能解決掉災禍的元兇?」 「根據探子,自稱革命衛隊的暴民明天就會抵達這座城市的外圍,到時候就輪到妳出場了。」 「我的目的依然不會變,我會維持正義,以最小的代價消滅掉罪惡,在完成之後離開並回去隱居。」她說完這一句話的時候,頓時有些心痛。 這意味著她再也吃不到這樣的美食了。 不過她只是在內心安慰自己,山上的野味也不錯。 享用完餐點後,她讓心情強行鎮定,在和王子閒聊幾句後,她就因為吃飽而選擇了離開。 只是夜間還不安寧,正當她準備就寢時,僕人們推開門扉送入夜間美食,那是牛油布丁,散發著香甜的氣息。 「這是……?」 「王子叮囑要為您準備的宵夜。」 「我沒有吃宵夜的習慣,容易發胖。」格洛莉亞微微皺眉。 「好的。」僕人們恭敬的表示順從:「但是您現在不吃不顯得有點浪費嗎?」 既然做了,不吃不就是浪費食物嗎? 她覺得僕人的勸說頗有道理,與其扔掉不如填進自己的腹中。 「好吧,那就端給我吧。」 她伸手召喚僕人,等到僕人將餐點端來後,隨即享用起銀盤中的布丁。 一口接著一口,香甜曼妙的滋味在口中化開,讓人欲罷不能。 等到吃完後,飽足感湧上心頭,僕人們收拾完餐盤後便離開了房間。 轉瞬間只剩下她一個躺在偌大的房間裡。 拉起被單,在此時,她卻感到了一種罪惡感,過度貪求歡愉的負罪感。 「這是為了不浪費食物……才這樣做的。」 她如此的告誡自己。 但這好像又是某種自欺欺人。 「總之,下次我一定會拒絕的!」 她在心中堅定的告訴自己。 閉上眼睛,感受著天鵝絨的被單和床墊,她覺得今晚可以睡個有史以來最好的覺。 第二天……她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眸時,才覺得時間似乎有點晚了。 以往她都是藉由鳥兒歡快的鳴叫聲和陽光的照射決定起床時間。 但是在這寬敞的房間內,她只是躺在柔軟的床上深深睡著,直到睏意消退後才起身。 「現在什麼時候了?」她呢喃出聲。 守在門口的侍女很快回應。 「小姐,現在距離午餐還有三個鐘頭。」 「三個鐘頭……?午餐是下午一點吃的,現在是十點了嗎?」 格洛莉亞精致的小臉吃驚的喊出聲來。 「我也睡太久了吧?以往我都是七八點就起床的!」 她不禁為自己貪戀柔軟的被單而懺悔。 「小姐,您醒來的正是時候,王子也正準備用早餐呢,請跟我來餐廳。」 出門跟隨著侍女,寬大的餐廳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但今天她還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聲音,那是隆隆的炮聲和軍隊出行的聲音。 「外面這是在戰爭嗎?」她向王子問出聲來。 「嗯,我的部將正在帶領軍隊抵禦亂軍的進攻。」王子只是喝下一口紅酒,彷彿那些鮮血與殺戮就像紅酒般可以輕鬆解決。 「那會死很多人吧?告訴我亂軍的首領在哪裡,我去施展魔法解決掉他,也結束掉戰鬥。」 「不必如此急躁。」王子只是安撫著她:「讓新兵打打仗,適應一下戰場也是件好事,不經過鐵與血的淬鍊如何鍛鍊出驍勇善戰的軍隊呢?」 「那可是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啊。」她頗為在意的喊出聲來。 「別急,坐下來休息一下吧?這道鮮美的濃湯想必會符合妳的口味,既有田園的鹹意也有高雅的甜意。」王子完全不為所動,彷彿確定自己必定會獲得最後的勝利。 看著濃湯,格洛莉亞感覺腹部傳來一陣饑渴的躁動,口水在唇內分泌,好像已經體驗到濃湯入唇的感覺。 看著這桌美食,她愣住了。 她的內心湧現了慾望,這種焦躁不安,彷彿自己缺失了至關重要的部分的感覺,讓她頗為困擾迷惑,她已經很久沒體驗過這樣的感覺了。 「吃完後再解決也不急,對吧?」王子從容地笑著,再次邀請她入坐。 她凝視著窗外,又看向了滿桌美食。 在兩項選擇中徘徊不前的她,終究還是選擇了接受誘惑,重重的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拿起勺子,享用起鮮美的濃湯。 戰場上生命無意義的死亡是一場浪費。 飯桌上食物無意義的腐爛也是一場浪費。 「真好吃……」一杓又一杓食物進入嘴中,格洛莉亞精緻的臉龐浮現出幸福的表情。 她只是優先解決了唾手可及的浪費,至於比較難的浪費,在先解決完第一件事後再解決也可以。 在享用完精致的餐點後,飽腹的格洛莉亞便啟程準備解決亂軍。 「妳打算怎麼解決這些賊眾?」王子提問出聲。 「以最小的代價對對方造成最大的傷害的方式。」她說。 「暗殺嗎?」王子聰慧的理解她想做的事:「需要我們提供情報嗎?」 「不需要,我能完美的實施暗殺。」 她詠唱魔法,在眾目睽睽面前,她的身影突兀的消失。 王子震驚的注視著這一刻,他在此刻終於確定了格洛莉亞不只是單純長得好看而已,而是真實擁有神奇能力的魔女。 「這是隱身了嗎?什麼原理?怎麼做到的?」 「我只是讓人們的心再也看不到我而已。」 並非操作光線,只是因為他們的心看不到她了,眼睛能正確接受信號,但是心無法正常反饋,因此,她依然站立在原位上,如果拿刀劈砍她所在的位置還是能夠傷害她的。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 想要預防的話還是有手段可以應付,例如在地面上鋪上一層石灰就可以看出她的腳印,不過正常情況也不可能有人會預防隱身,因此她進入千軍萬馬中刺殺敵人的主將可以說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讓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後,她離開了行宮。 為了抵禦叛亂軍的攻擊,貝桑松的街道上築起了街壘,士兵們舉著槍躲在木箱、馬車和石料堆成的防線後面向敵人開火。 她徒步繞開了防線,正大光明地走向敵軍正中央的營地。 圍困貝桑松的叛亂軍,看起來十分正規,他們穿著統一軍服,外部巡邏的士兵背負著火繩槍,隨後則是炮坑陣地,她看到的是由馬匹拖曳的八磅炮擺放在土坑內,對著城鎮的防線開火。 最後她走到了營地前方,這裡有著拒馬和木柵。 她走入其中向最大的營地走去,匆忙來往的叛亂軍士兵沒有一個能看到她。 於是她來到了最大的營帳前,裡面傳來不少人討論的聲音,似乎是軍官們正在討論情勢。 「圍困狀況如何?」「派人轉告奉勸他們快點投降!」 「派人撕毀那些帳冊和債券,土地應該是屬於大家的!」 營帳內的軍人們慷慨激昂地喊著,格洛莉亞聆聽著他們的談話,他們效忠的勢力似乎名為國民議會。 雖然她可以現在進去殺光所有人,但是她不想手染太多血腥。 她只是在營帳外靜靜等候著,直到軍官討論結束後陸續離開,才推開帳篷入內。 裡面只剩下一個中年人,少女觀察著他的軍服和徽章,推斷出了他就是指揮官。 「抱歉了,雖然和你無冤無仇,但是為了正義,請死吧。」 她拔下自己的一根黑髮握在手中,這絲黑髮在她的掌握中迅速變長,如同一隻手臂般靈活,她便用這髮絲發動突襲,髮絲勾住對方的頸脖將其提了起來,這位背對著她的指揮官很快就被勒死。 確定他成為一具死屍後,她將對方的身軀放置於地面上。 「好了……檢查一下我的善良值吧……」 每次做完無法確定到底是善還是惡的事情後,她總是會探查自己的善良靈光,靈光越亮代表她做的好事越多,也就能知道她剛才做的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隨即顯露出來的答案讓她震驚萬分。 在離開行宮時她的靈光是深綠色的優雅光芒,如今卻淡薄了許多,像是層薄薄的霧氣,可以穿透。 「我……做了很大的壞事了嗎?」她震驚地呢喃著。 魔法告訴她的事實決不可能是假的,她確實做了天大的壞事。 「是什麼?」 「肯定是因為我殺死了叛亂軍的將軍啊,在這段時間內我只有做這件事而已!」 但是想到這裡,她又止不住的感到了困惑。 「不可能啊,他們明明做出那麼多暴行……」 她也曾經問過僕人對革命軍的看法,也為了中立而問過普通市民對叛亂軍的看法,他們的答案都和王子說得差不多,革命軍確實做過王子所描述過的壞事。 「那麼……為什麼,我的善良值還減少呢?」 「莫非……做壞事,搶房子、燒地契不算罪惡,我妨礙他們,幫助王子才是真正的罪惡嗎?」 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 但是她覺得這個答案有點違逆她的直覺,她不由得深深皺起了眉頭。 於是她決定返回貝桑松市內。 沿路上,她看見了喪失將軍的叛亂軍出現了一點混亂,軍官們連忙開會討論應當如何,不過依然維持著對於城市的包圍。 她躍過圍城的士兵和居民們重新來到了行宮面前。 她選擇前往王子所在的房間內,她想和王子問清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只是來到房間前時,她聽到了房間內王子正在和幕僚談話。 「殿下,你覺得你真的能控制她嗎?那麼危險又不受控制的力量,盡早消滅……比較好吧?就算她是個能使用巫術的魔女,只要下毒應該還是能殺死的。」 聽見這句話的她心中一驚,沒有解除隱身,只是靜靜的站在門旁聽裡面的談話。 「我絕對能駕馭她。」 王子自信地回應。 「您的自信從何而來?」 「當然是因為我們掌握著永無止盡的財富啊!我們能提供她所喜好的一切物質享受,才來這裡幾天,她就已經被這裡的生活所腐化了,比方說食物,等到她徹底愛上這裡的美食後,還能夠選擇脫離我們嗎?更何況不只食物而已,我還要用住房、僕役,讓她感受到極致的便利性,可以扎根在別人身上,自己什麼都不需要做就能夠使喚他人的快感,這些快感更是難以解除的啊!」 「等到她徹底墮落,並放棄那些沒什麼用的道德追求、善良追求後,屆時,我就可以迎娶她作為我的王妃,她的美麗和才藝都將歸於我所用,王位不過唾手可得,而有巫術庇護的王朝將會永垂不朽!」 聽見這番話語的格洛莉亞心中震驚萬分。 「沒想到,王子殿下為我提供那麼好的待遇,就是為了讓我變成他的妻子嗎?」 一瞬間內,她對於王子的厭惡感急遽攀升。 但在這時,她又想起了昨晚的美食、柔軟的床墊和寬大的浴池,擁有他們確實讓格洛莉亞品嘗到山間小屋裡不能得到的舒適。 在慾望從心底深處升起時,她深呼吸著,將手按在飽滿玲瓏的胸前,像是安撫自己躁動的內心般呢喃著。 「沒有這些,我也能活著,而且過的健康美好,能不壓迫他人,正直廉潔的活著。」 她回想起老師的教導,唯有能靠自己的勞動而活下去的人才是真正獨立活著的人。 想到這裡後,她已經決定離開王子。 王子確實是罪惡,可能還是一整個體系的罪惡,他們想同化她,讓她對於這樣的罪惡心生嚮往並同流合汙。 格洛莉亞無疑會拒絕他們。 但是她目前也不知道,真正的善良又是什麼。 「要殺死王子作為報復嗎?」她又取下自己的一根髮絲。 但是在暗殺將軍反而損害自己功德之後,她反倒謹慎了起來,不想隨意動輒殺戮。 要是王子也是無辜的,或者他惡善功抵過後還有,那麼她的罪就又更深了。 她最終還是選擇放下手,沒有貿然行動,而是獨自離開了這行宮。 「我必須償還我的罪惡,不惜一切代價。」 此刻,她感覺自己就像滿盤皆輸的賭徒,急於將自己失去的一切重奪回來,心中有著焦躁的煩悶感揮之不去。 「能夠創造……最大的善的地方在哪裡呢?」 她開始思考,能夠製造最大的善的地方,也是能創造最大惡的地方。 第 3 節 能影響善與惡的最大方式毫無疑問就是政治。 人們都渴望自己被公正的對待,所以才產生了對於正義的嚮往,所以才出現了善與惡的劃分,好的政治能創造善,將壞人變成好人,壞的政治則截然相反。 政治中心就是她必須前往的地方。 她下定決心前往巴黎,那裡是法蘭西國家的核心,在那裡,她一定能找出真正的正義,並且為自己犯下的過錯贖罪。 「等到贖罪結束後,我想回到山上隱居,再也不接觸這些事了。」她心想著。 離開貝桑松,她向巴黎走去,沿途上,她盡量避著人群,避免招惹麻煩,也是為了避免自己又忍不住出手反而讓自己招來禍患。 殺死叛亂軍領袖是罪惡的這個事實顛倒了她對於善惡的觀念,要是她現在遇見土匪對自己打劫她也不知道該不該還手。 幸好沿路上並沒有遇到對她抱有如此敵意的人,反而因為身上精緻的絲綢衣裳而被當成了落難的貴族小姐。 「小姐,妳形單影隻的,是和僕人走丟了嗎?需要我幫忙妳聯絡家裡嗎?叫我朱爾斯就可以了。」在特魯瓦時,一名善心的市民想向她提供幫助。 「我只是對特魯瓦城感到好奇,這裡似乎沒怎麼被戰火影響,我是從貝桑松來的,那裡因為圍城而顯得破敗。」 「啊……那裡是叛亂軍所佔領的地方呢,國民議會的軍隊正在驅逐他們,重建秩序,被戰火影響也是正常的。」 「叛亂軍?我聽到的說法是,國民議會的軍隊才是叛亂軍。」 「怎麼可能呢,國民議會是獲得巴黎市民組建的組織,國王也承認了他的存在,現在追隨二王子造反的軍隊才是叛亂軍啊。」 朱爾斯的回應讓她吃了一驚。 「但是國民議會不是派人焚燒帳本,無視私有土地和摧毀貴族的房舍嗎?」 「那些帳冊紀錄的都是商人或地主趁著秋收不好的時候向佃農放出的高利貸啊!燒毀他們才能讓這些受壓迫的窮人們掙脫束縛。無視私有土地更是荒謬了,貴族們聲稱大片的森林是他們所有的,禁止人們進入打獵和開墾,但是他們完全不進行產業的經營規劃,只是像垃圾一樣扔在角落裡,過幾年想到的時候才組織一次勞民傷財的貴族打獵,這種荒廢甚至導致了山中的野獸會出來襲擊鎮民,而且完完全全的就是對大片土地資源的浪費糟蹋啊。」 聽見市民回答的格洛莉亞震驚萬分。 沒想到一件事換了另一種看法,就會得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敘事也是政治中最重要的一環,她便是被王子所欺騙。 想到這裡她再次懊悔,自己為什麼要魯莽的殺死了國民衛隊的將領,他們解圍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攻陷貝桑松。 「這麼看來……王子才是邪惡的一方啊,我真是做錯了事。」 「不過懊悔沒有意義,我該做的就是重新修正我做過的錯誤。」 想到這裡,她又詢問:「那麼國民議會又是誰管理的呢?」 「當然是國民直選出來的議員了啊,只是有地產的仕紳和市民都能成為投票人。」說到這裡他有些自豪。 「可是,法蘭西還是王國吧?國王又有什麼權力呢?」 「國民議會掌握立法權,國王掌管行政權。」 「那……貝桑松那支軍隊的王子是真的王子嗎?」 「他是真的王子。」 「真的王子為什麼要攻擊自己父親的國家……和自己國家的軍隊?王子的生活不好嗎?」她想到這裡萬分不解。 朱爾斯只是笑了笑:「妳好像有點天真,在利益面前,哪有什麼情感呢,災年時因為食物不夠殺害孩子並吃下肚的事哪裡少過呢,二王子為了王位而選擇揭起反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據說他從小就野心勃勃,不甘心只當個王子,而動盪的時局給予他機會,在國王宣布接受國民議會制憲後,他立刻聯合守舊派貴族和外國勢力揭起了反旗,割據在南部法國一帶,我倒是有點理解他的想法,他不這樣做,直到老死也只是個普通王子,他要是奮力一搏,說不定能成為路易十四那樣的君王呢。」 格洛莉亞聽到這裡也已經知道了足夠的資訊,她點頭向這位好心人告別。 「謝謝你,我接下來該準備去巴黎了。」 朱爾斯也和善的告別幾句就離開了。 格洛莉亞望著遙遠的北方,她的心中對巴黎的模樣頗為好奇,它被稱為眾城之女王、也被稱為藝術之都,有著世界上最華麗的宮殿,也有著最貧苦交寒的市民。 她想親眼見證這座城市既矛盾又統一的狀態,見證這法蘭西的心臟是如何跳動。 巴黎是動盪分裂的城市,剛抵達這座城市的格洛莉亞親眼見證了這一點。 在城市的出入口處,兩名拿著不同傳單的人正在奮力的演講來吸引市民的關注,他們身後也有許多支持者舉著旗幟,多虧了德國的印刷術,人們的識字率遠勝於過往。 「打倒暴徒雅各賓派!他們貪婪暴力又不勤奮!」「最該被消滅的是你們這些貴族和商人的走狗!打倒吉特倫派!」 兩派人手越喊越是激動,引發火星的是雅各賓派往吉特倫派扔出的一顆石頭,這引起了對方的憤怒,他們於是拿出木棒鐵棒械鬥成一團,場面萬分混亂,直到警察來才退走。 「呃……」 看完一番全武行的格洛莉亞不免為巴黎的社會動盪程度感到震驚,前來驅逐的警察有著明顯的疲憊,這種事可能每天都經常發生。 「這裡……真的是法國的核心巴黎嗎?」她呢喃出聲。 「嚇到了嗎?這其實是天天都會發生的事。」有位文質彬彬的男文員來到了少女的身旁:「小姐,能冒昧請問妳是從哪個省份來的嗎?」 「南部的省份。」 她轉頭看去,那是一名中產階級裝扮的青年男性,似乎是商人,有著八面玲瓏的嘴和善於交際的手腕。 「小姐,妳到巴黎來想做什麼?叫我路易就可以了。」 「尋找真正的正義。」 他呆愣了片刻:「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出這樣的答案。」 「大多數來到這裡的人都是因為身處在餓死的邊緣,為了吃到一口麵包而前來巴黎,會追逐像正義這樣的抽象概念的人實在罕見,從外觀看去,妳應該也不是那種底層人類啊。」 他轉頭看向紛亂不已的巴黎:「不過我想,尋找正義應該很困難,這裡只有飢餓、憤怒和混亂而已,妳要怎麼找出正義?」 「讓這些平息下來的方法就是正義。」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可以推薦妳去拜訪一個人,拉法葉特侯爵,他是數以萬計的人們所認可的正義化身,作為兩個世界的英雄被歌頌著,也許能滿足妳對於正義的想像。」他微笑一聲。 得到了他所給出的請帖,她前往拜見拉法葉特的住處。 那是一座豪華寬闊的宅邸,坐落於富裕區域內,牆內有著寬敞的莊園,停放著來訪者的馬車,來往的都是儀態端莊的貴族。 但是也免不了見到巴黎處處可見的飢民,在正門口處他們就聚著乞討。 家丁們拿著棒子便想武力驅逐他們。 「滾滾滾!再不滾我就拿棍子趕人了!」 「行行好吧,基督說富有的人上天堂比駱駝穿過針眼還難……」 一位年邁的老年人合十雙手乞求著。 「管你基督不基督的,現在不滾我就送你上天堂!」 家丁一棍落在他的身上,打的對方皮開肉綻。 格洛莉亞不禁有些憐憫,她上前制止家丁,並取下了自己的披肩。 「拿著我的披肩去換錢吧,這是精貴的絲織品,應該值不少錢。」 「謝謝您,謝謝您,善良的人。」他誠懇的道謝著。 家丁只是半嘲笑半無奈的聳肩看待這一幕。 「您又何必如此呢,這些飢民是永遠餵不飽的,來了一批又一批,您是永遠餵不完的,這次您給出披肩,下次您又要給出什麼呢,難不成您下次要把上衣也脫下來嗎?」 她凝視著家丁:「所以我需要正義。」 拿著介紹信,她走入侯爵的宅邸內,精致奢靡的此處讓她回想起了王子所居住的行宮。 來往的賓客們身穿晶亮璀璨的衣裳,手中提著裝著葡萄酒的銀杯,來往交錯間目眩神迷,哪怕是格洛莉亞也不禁被這壯麗所吸引。 複雜、斑駁和巨大,是所有人類都會欣賞的美麗,她也不例外。 在來往的人群最後方,一位風度十足的中年紳士正在那裡和其他貴族談天說地,那位男士便是曾經在美國獨立戰爭中立下赫赫威名的將領。 少女躍過人群向他走去,她漆黑的長髮與穿著打扮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紛紛好奇這位天資秀麗的小姐是來自哪個貴族家庭,培養出如此獨到的藝術品味。 「你就是拉法葉特侯爵嗎?」 來到階梯底下,少女仰望著紳士,縱使是與貴族英雄相望,她也沒有一絲膽怯。 「這位美麗的女士,妳是誰,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叫格洛莉亞,我來到這座巴黎城,是想施行正義之事,您知道何為正義嗎?我想聽聽您的想法。」 「正義就是聆聽天主的指示,團結在國王身邊,我們的國王是上帝派遣於地面放牧的使者,具有神聖的權威,聽從他指令,就是讓所有人幸福的最好方案。」 「那麼有什麼人妨礙了這個方案施行呢?」她聽完後只是問出聲。 「當然是國民議會中那些激進的瘋子,他們四處煽動溫馴的市民發起抗爭,在街上製造破壞,甚至縱火!那些作惡者的從眾需要教化,而領頭者必須殺死。」 「領頭的人是誰,告訴我,我會去殺死他。」 他點了點頭,邀請格洛莉亞進入一旁的小房間內商談。 遠離了公眾場合,拉法葉特向她告知了國王的偉大和仁慈,而那些雅各賓派的人又是如何殘暴乖戾,蠱惑人們叛亂、搗毀糧倉,最重要的還是他們驅逐教士,並強迫教士向國民議會宣示忠誠,引起了教宗的憤怒。 隨後格洛莉亞得到了一份地址,那是雅各賓派領導人所住的位置。 拿到這份地址後,她便動身前往那個住址。 她前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