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復仇記-歷史哲學的批判 作者:睡半夜怎麼三更 ---------------------------------------- 來源:https://space-grimoire.pages.dev ---------------------------------------- 第 1 節 「起立、立正、感謝老師。」 夜色已至,高中的下課鐘聲也在六點準時響起,教室內的學生們起立向老師行禮。 「不用感謝我,應該感謝開辦這間學校的國王陛下。」 「感謝國王陛下。」 在向老師致謝後,學生們又紛紛向黑板上高掛的國王照片致謝。 等到老師離去後,學生們各自拿出自己的餐具,等候接下來的晚餐時間。 位於海島國家伊蘇的第一高中是一間課程緊湊的全日制高中,早上七點到晚上六點內排滿各式各樣的學習課程,在就讀一天後還有六點到九點的晚自習,儘管有著如此操勞的時刻表,家長們還是擠破頭的想要讓孩子進入這間學校內,因為第一高中幾乎壟斷了大學的名額。 人人都知道只要能考上第一高中,就有機會考上大學,就能有高薪工作與美好的人生,並從此與重複倦怠的體力勞動永別。 因此這座高中內學生彼此的關係並不好,他們深知彼此是考上大學的競爭對手,心底自然懷抱著敵意,但是偏偏大家又抬頭不見低頭見,這就導致了學校的氣氛十分虛偽,學生們的互動虛情假意,笑裡藏刀,以前更有成績差的學生集體霸凌成績好的學生的案例,把對方逼死那更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競爭對手少了一個。 在本應享用晚餐的此刻,一名少女正收拾提包準備離開學校。 她有著純白無瑕的銀亮長髮,璀璨銳利的金眸,稚嫩透亮的肌膚,一襲避寒用的銀白披肩擋住了她穿著的學生襯衫,卻擋不住她玲瓏有緻的優美身材,襯衫底下是一件學生短裙,更底下則是一雙纖細曼妙的白絲雙腿。 收拾完提包後,她匆匆的離開了教室。 只是她的步伐才剛在走廊上,有一個呼喚叫住了她。 「芙雷德!金眼的芙雷德!」 芙雷德回頭看去,那是一名粉紅頭髮的少女。 伊蘇城的人們喜歡用稱號加上名字稱呼人,避免因為重名而混淆。 「勤勉的緹娜?怎麼了嗎?」 即使是在這樣勾心鬥角的地方,芙雷德依然交到了推心置腹的好友。 「今天我在宿舍廚房裡做飯糰,剛好多做了一份,送給妳!」 緹娜展現陽光般的笑容,彷彿能驅逐縈繞於都市中的灰霧。 緹娜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少女,幸虧她的父母都是赫赫有名的律師,所以學校內沒有人敢欺負她。 「謝謝妳,這樣我的晚餐就有著落了。」 芙雷德感激的答謝著並伸手接過。 「不客氣!幫助有困難的人是理所當然的事吧?更何況芙雷德的成績很好,幫助妳顯然是件對社會做貢獻的事呢!」 「妳總是這樣幫助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妳。」芙雷德心中感動萬分,她彎腰向緹娜致謝。 「芙雷德是孤兒吧,一路走來這裡顯然比我辛苦許多,哪怕是一點也好,我也想讓妳知道,這個世界絕對有善良的一面的。」她認真地說著。 緹娜是個懷有愛心的人,願意溫暖分享給她。 芙雷德深刻的瞭解到這一點。 「謝謝妳,不過我快遲到了,明天再聊吧!」 她雖然有很多感謝的話想說,有很多感激的情感想抒發,但是時間迫在眉睫,她也只能匆匆答謝後轉身離去。 「欸!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呢,為什麼每次答謝國王的時候妳都不張嘴啊?」 緹娜招手揮別時並問出一聲! 「因為我不喜歡他。」 留下這句話,芙雷德匆匆地離開了校園。 離開了雕飾華麗的學校,她的步伐也很快離開了中上階級的居住地。 她從伊蘇城的北區轉而前往東區,建築也從精裝華麗的洛可可風格變成了古樸的石磚房屋,從黑暗時代開始一直到現在都存在著的樸素房舍。 灰霧籠罩的街道上,芙雷德手上拿著燭光提燈走著,來往的人並不多,都穿著長袍或披著斗篷,像她這樣穿著學生裝扮的人幾乎沒有。 「糟了……要遲到了。」 她在心中默算著時間。 「沒辦法了,只好加速了!」 她於是從懷中取出一片純白的薄片,抬起手來詠唱咒語。 「我,以以太之名,律令常世之風,伴隨於我的身旁!」 伴隨著她的咒語,奇特的白光於她的身姿浮現。 轉瞬間,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輕盈,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 這便是三環魔法,風行增速,能夠持續一個小時。 法術環數越高就越強,據說九環魔法還可以召喚隕石擊毀大陸。 在魔法從煉金術時代演進到以太時代後,施法的輔助媒介也隨之改變,施法消耗的媒介從黃金演變成以太。 在施法成功後她手中的以太消失無蹤,這片以太價值五百元,雖然頗為心疼,但總比因為遲到而被扣掉一天的薪水,也就是一千元划算。 有了增速,總算她在幾分鐘內趕到了東區的港口。 這並不是軍港或商港,而是漁港,對於漁港來說,夜晚才意味著工作剛剛開始。 「妳來了,差點就要被扣光今天的薪水了。」 她的主管站在一間倉庫前算著今日的工人數量,順帶瞥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今天老師說太多廢話了。」 芙雷德鞠躬道歉後,才匆匆進入倉庫旁邊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有著許多忙碌的職員,她的工作和他們一樣,便是在這裡紀錄漁獲收入和價格。 許多價值不斐的魚都喜歡夜間活動,因此漁船多半在夜間出港歸港,就連長程的遠洋漁船也會刻意挑選夜間歸港。 拿好自己的表單,她來到碼頭邊緣屬於自己負責的區域。 遠處數十公尺寬的船隻緩慢的駛入港中,這些船隻是由蒸氣驅動的外輪船,因為伊蘇島本身也在移動的緣故,停靠過程需要精熟的訓練。 沒錯,海島國家伊蘇是一個可以移動的國家,更具體而言,這是一座長達三十公里、寬達十公里的巨型移動船艦,上頭搭載了兩百萬的人口與相應的基礎建設,它運用遠古科技的渦輪引擎驅動,常規速度六節,在主控AI智能下令全速推進的情況下可以達到十節。 這艘巨型戰艦自然有其龐大的價值,它可以突破世界上所有的貿易封鎖艦隊,來往於世界海洋的任何地方進行走私貿易,哪怕是超級大國的主力海軍也不例外,也可以收購完低價原材料後在島嶼上進行貨物加工,再轉移到其他地方出售,巨量的人口也讓這座城市有著豐富的戰爭底蘊。 蒸氣外輪船很快停放好,在綑上繩索和支撐架後,幾名卸貨人員很快上前抱起船上的漁獲儲存艙,這些蒸氣製冷儲存艙萬分沉重,搬運工透過蒸氣驅動金屬外骨骼獲得足夠的力量,並將其抱到陸地上進行卸貨。 儲存艙很快放到了平台的地秤上,她於是拿起筆記錄地秤的重量。 紀錄完後,儲存艙被打開來,許多海魚被傾倒出來,工人們會將這些海魚進行分類,然後送到工廠做成罐頭或飼料,她也要記錄這一切,避免有人趁機偷走漁獲。 如此駁雜繁瑣的流程就是她每天必須從事的工作。 時間流逝,轉眼來到了十一點下班的時候,疲憊的她不禁困頓的打起了哈欠。 「明天還得六點起床準備上課……」 交班的人很快來到她的身旁。 對方也穿著學生制服,不過是職業學校的制服。 看著對方睡眼惺忪的臉龐,估計是先睡完覺後才上工的。 「先工作再上課……學習效率會不會不好。」 她雖然隱約覺得不太好,但也自顧不暇,無力去關心別人,交完班後就準備回家睡覺。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轟鳴的笛聲。 這渾厚響亮的聲音吸引了碼頭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捕鯨船曙光號!」有人興奮的大喊著。 芙雷德看向聲音的來處,那是一艘長達百米的巨大輪船,後面還拖曳著一隻長達三十公尺的巨型抹香鯨。 「好大的鯨魚啊!這是這個月抓到的最大條的鯨魚了吧?」 人們不禁感到羨慕,這艘船想必能賺取豐厚的報酬。 芙雷德也不例外,鯨魚可以說全身都是寶,一頭鯨魚就價值上千萬元。 鯨油可以在添加助燃劑後成為高性能燃料,也可以作為貴族的香水使用,鯨骨可以作為極其銳利的武器或極為堅固的裝甲,鯨腦可以作為智力強化的藥劑,就連鯨肉也號稱是人間美味,據說味道鮮美,食用時會讓人彷彿置身於恢弘的大海中央,聞著帶有鹽意的呼嘯海風。 當然,捕捉鯨魚也是極其危險的工作,許多捕鯨船就被反抗的鯨魚毀滅,鯨魚群也會蓄意針對人類發動反侵襲,強悍的鯨魚甚至摧毀過沿岸城市。 她也曾經想上船捕捉鯨魚賺錢,但因為這項工作不適合與不招收女性而作罷。 不再思考這些,她向職員室走去,在交接好日誌後就準備離開這裡。 在這時,禿頂的中年主管忽然叫住了她。 「芙雷德,到我的辦公室來,有事要找妳。」 她略感意外,主管幾乎不管事,只是作為老闆的親戚監督職員們辦事。 「突然叫我到辦公室內要幹什麼?」 她走入獨立的辦公室間內後,這名中年經理撐著大肚子坐下,抽起了雪茄。 「有什麼事嗎?」芙雷德問。 「妳記得老闆的兒子嗎?這個月初來港口巡察的那個年輕人。」 她清楚的記得這件事,那時對方盯著她看,她依然記得那種感覺很噁心,要不是還得上班,她早就把手中的筆扔到對方臉上了。 「他說,只要妳願意被他包養,他可以借妳學費。」 「他想娶我嗎?」她愣了一下。 他彷彿聽見笑話一樣露出誇張的譏諷神情。 「娶妳?妳也想太多了吧,像妳這樣的窮鬼怎麼能配得上他。」 「而且不是給妳學費,是借妳學費,要還利息的。」 她的臉龐頓時發紅,不是嬌羞,而是難以壓抑的惱怒,如果說名媒正娶,她還可以盡量心平氣和拒絕,但對方提出的條件是包養,這簡直是莫大的羞辱,對她人格的羞辱,哪怕是她最艱難時候,她也從未想過這種事。 她的金亮的眼眸瞪著對方,壓抑自己的情緒,飽滿的胸口已經起伏不定。 「我不需要,沒其他事的話我要走了。」 「等等啊,別走那麼快。」他招手挽留芙雷德。 他畢竟是自己的上司,為了錢芙雷德忍住了轉頭直接離開,勉為其難的壓下憤怒的表情,想聽聽他會說出什麼。 但,隨後他口中吐出的是令她難以置信的汙言穢語。 「妳真是傻啊,妳不趁年輕賣個好價錢嗎?錯過了可就沒下次機會了,反正以後不都還是得賣的,站著賺多辛苦啊,躺著賺不是更輕鬆?我這是為妳好啊?」 他只是嘲諷她的憤怒,說著自以為天經地義的話。 聽見這些話語的瞬間,芙雷德只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開了般,心中的憤怒難以遏止的爆發出來,她氣的全身顫抖:「你怎麼能這樣羞辱我?你這個令人作嘔的下賤肥豬!去死!」 主管只是聳聳肩,拿出留聲機,將她說過的話重複播報了一次。 「太恐怖了,對雇主人身威脅,我要以勞動基準法把妳開除,第幾條來著?不重要了,總之,這裡不需要不聽話的人,妳可以滾了。」 她的心在如火山的噴湧爆發後又陷入了極地的冰冷寒霜中。 「那我這個月的薪水呢?」她怔怔的問 「當然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她氣昏了頭,因為怒意太過熾熱,她感覺自己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幸虧在跌倒前,她及時撐住了身體。 一手扶住頭顱,一手扶住牆壁,吃力站著的她從手掌的縫隙中,以冰冷的眼神瞪著對方,那眼神亟欲將對方碎屍萬段。 「好……好好,我會記住你的。」 對於她的威脅,主管只是將其當成了喪家之犬的狂吠置之一笑。 「快滾出去,不然我要叫警察來了。」 離開辦公室的她,拿著表單重重的拍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轉身離去。 還在房間內的職員們困惑地看著她的背影。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離開了碼頭,她獨自提著提燈走在夜深人靜的道路上。 天空不識時務的降下了雨水,落在了她的銀髮上,染濕了披肩和襯衫,這讓她頗為不適。 但和內心的悲苦淒涼比起來,這點痛苦根本算不上什麼。 碼頭的審計工作已經是她能找到的最輕鬆的工作,既能兼顧學業又能錯開上學的時間。 其他夜間工作也就只有二十四小時的輪班的工廠了,那種工作做完身心俱疲,做完直接想睡上十幾個小時緩解疲勞,更別說上課了。 想到這裡,她就感到人生已經毫無希望,只想找條河跳下去,終結這無意義的苦難。 茫然的未來和生存壓力壓在她纖細的肩膀上,她像是承受不住這重量一樣,腳一滑跌倒於地。 跪在地面上,她茫然的抱住了自己的臉龐,痛哭失聲 「該死……該死啊……!啊啊啊啊!!!」 她聲嘶力竭的在雨中哭喊,沙啞的慘叫著,悲鳴著、哀號著,漂亮的臉龐洋溢著絕望和悲傷,但淚水混雜在雨水中,分不清究竟誰是誰,就連她的哭喊也被雨落聲掩蓋。 她是那麼的微不足道,如同飄渺的塵埃一樣,就連她痛苦的吶喊也沒有人聽見,更別說有人在乎,她清楚的認知到了這一點。 即使如此,她依然想發洩自己的憤怒和絕望。 絕望的哭喊持續了數分鐘,她的淚水總算哭盡,身體也因為疲憊而支撐不住喊叫。 終於停緩下來的她,就像空洞的人偶一樣,而雨絲毫沒有停緩的跡象。 她想,如果拿刀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就能輕鬆許多了吧。 在萌生出終結一切的想法時,她的求生意志立刻阻止了她。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她空洞的金眸恍神著,嘴上喃喃自語著。 「我要活下去……復仇……!」 「必須有人為我的痛苦負責……!!」 在提及復仇這兩個字的瞬間,她的眼眸重現光彩。 她捏緊了左拳,右手從懷中取出了金項鍊,哪怕是最困難的時刻,她也未曾想過出售這枚項鍊。 這枚項鍊是她十二歲時從父母那裡收到的禮物。 她回想起收到這禮物時的場景,那時的她身穿精緻的純白裙裝,宛如清新脫俗的仙女般,弟弟則是小小的紳士,父親的頭上戴著由許多珠寶構成的二重冕。 她曾經是這個伊蘇王國的公主,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美滿的時光,無憂無慮,不像現在,連為了下一頓飯都要向人卑躬屈膝。 但是在她出國留學時,她的叔叔勾結聯合帝國發動了政變,弒殺了她的父母和弟弟,奪取了王位,並成為了新任的國王。 她會遭受這一切的苦難,都要怪罪於她的叔叔。 「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正是因為她打算復仇,她才會潛逃回伊蘇島,透過額外入學的管道進入第一高中內。 她又從懷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頭。 這就是她復仇的倚仗,據說這顆石頭是上一個世界的遺物,當靠近她想尋找的珍稀遺物時就會發出光芒,只要擁有那項珍稀遺物,她就能有復仇的希望。 而那個遺物,據說就放在第一高中或大學的研究院裡,所以她才嘗試進入學校內尋找遺物。 這件事是只有王室繼承人才知道的秘密。 只是小時候的弟弟不懂事,把這個祕密告訴給了她,她也沒想過,這個無意間得到的秘密居然會成為自己如今的仰仗。 深呼吸幾口氣,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與淚水,盡量讓心情平復後,她起身返回家中。 步行了十數分鐘,她總算返回自己的獨租房裡。 這間狹小的臥室只能放的下一卷草蓆和一間小小的衣櫃,還有一間狹隘的衛浴。 但至少有屬於自己的隱私空間。 即使現在落魄,她也不想和別人合租,一間小房睡六個人早上晚上還輪流換人睡,那樣的生活她絕對過不下去。 脫掉黏身的衣裙,用柴火加熱水後,她總算洗了一次舒暢的熱水澡。 換上樸素的白衣,她感覺心情稍微好了一點,也只有一點而已。 不管怎麼說,生活總是要過下去的。 她盡早就寢,躺在僵硬的草蓆上睡眠,明早起床還要去學院上課。 時間流逝,她在精準的六點醒來。 即使這狹隘的房間沒有窗戶,她依然知道時間。 起床後的她照常前往上課。 來到班級,她坐在角落中撐著頭,有些困頓,今天有許多歷史課,講述的是王室的歷史。 「統治伊蘇島的是神聖的維特爾斯巴赫王朝……自王朝的偉大先祖在遺落古蹟裡發現伊蘇城後,至今已經有兩百年的歷史,維特爾斯巴赫王朝的血統可以追溯至上古的永恆位面時光龍,因此王朝的尊貴後裔們都有著非凡的時光能力。」 「好了,今天的課就上到了這裡,讓我們再次感謝國王陛下的恩典。」 「沒有國王就沒有伊蘇城。」學生們齊聲回應。 她百無聊賴的打著哈欠,她確實有時光能力的天賦,那就是可以不靠手錶精準的確認時間,血統只有給她這麼一個毫無意義的能力而已。 「至少省下了花三萬買手錶。」她在內心裡自嘲一聲。 她起身收拾行李。 「反正已經辭職了,今天去學校的各個角落逛逛吧,也許能碰到那件寶物呢。」 她心想著,換了個方法安慰自己。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緹娜向自己走來。 「那個……」 芙雷德猶豫了片刻,還是向她開口。 「對不起……妳可以借我兩千塊嗎?我最近被開除了,身上又沒有多少積蓄。」 「等到我有錢了,我一定會把錢還給妳的。」 說完後的她略感哀傷的垂下頭來,戰戰兢兢地問著緹娜。 吐出這話語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好像少了點什麼,就像某種完美粉碎了一般,自己好像已經不再那麼光彩奪目。 她的內心忐忑不安,要是緹娜給予她像主管那樣的羞辱的話,她的自尊可能會徹底粉碎。 但所幸,勤勉的緹娜是個善良的人,她只是笑了笑,拿出了幾張大鈔:「兩千塊應該不夠吧?這裡有一萬元,是我存的零用錢,妳先拿去用吧。」 「謝謝妳……這樣就夠了!」 芙雷德的心中彷彿卸下重擔,鬆了一口氣,接過了她遞出的紙鈔。 「對了……芙雷德,我最近收到了妳要找的東西的消息。」 在此時,緹娜忽然開口說著。 「我要找的東西的消息?」芙雷德突兀的一愣,下一刻,金眸立刻浮現興奮神采:「在哪裡,它在哪裡?」 她曾經將自己在尋找的上古遺物的事告訴緹娜,只是沒告訴她這遺物的功用。 「我聽說移到了大學的歷史科技研究室裡……今晚妳可以過去看看……如果不害怕危險的話。」 她垂下了雙眸,低喃出聲。 「原來在那裡,難怪我在這裡一直調查,都找不到那個物品。」 她呢喃著。 芙雷德只是高中生,沒有大學的出入許可證,想要進去,勢必得潛行偷偷入內。 要是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但她也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已經站立在懸崖上的她,要是不再前進,身後的懸崖便會追上她,讓她跌的粉身碎骨。 第 2 節 所以她決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妳要去嗎?會很危險吧?」緹娜略帶關心。 「我要去。」她篤定地回應:「不論會發生什麼事。」 聽完消息後,她便轉身離開學校,返回自己的家中準備今晚的行動。 從抽屜裡拿出了幾張不同顏色的以太片,這是她拮据生活所省下來的道具,為的就是這個時候使用,輔助她潛入不能進入的地方。 再帶上一把用於防身的左輪手槍,裝滿子彈,穿上黑袍,這就是她今晚行動的裝備。 臨走前,她從衣櫃裡取出一張即將完成的圍巾。 「太陽還沒下山……我就先把圍巾完成吧。」 緹娜的生日快要到了,芙雷德想為她做一份禮物,以感謝她平時的照顧,並紀念這份友誼。 她雖然沒有錢,但是還有勞力可以使用,芙雷德殫精竭慮的從日常的生活中,壓榨出一些時間為她編織圍巾。 可能是因為心情好,今天編織速度特別快,一下子就超前了進度完成了圍巾的編織。 她滿意地看著自己手上完成的圍巾。 在完成後,她還刻意寫上了一封感謝信,用禮物盒包裝好後,投入郵遞箱內,準備寄給她。 「希望她收到的時候會很開心。」 完成這一切後,她向東區邊緣處的大學前進。 花費了數十分鐘,她來到了大學樓房的邊緣。 高牆圍繞著學區矗立著,出入口有警衛把守,她只得運用魔法,直接躍過高牆落於大學內部。 「歷史科技研究室……在哪裡?」 她看了一眼自己從鄰近商店買來的地圖。 「好像在大學各樓房的最中央……」 她於是偷偷摸摸的在學院中行走,利用隱身術躲避巡邏的守衛後,她很快來到了一座房舍面前。 「據說就是在這裡……」 她從懷中取出那個確認用的石頭,這次,在歷史科技研究室旁,它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石頭,而散發著光芒。 「發光了……真的發光了!」她欣喜萬分,直想跳起來歡呼。 她感覺這陣子所遭受的苦難通通都有了回報。 「給我等著……主管、老闆、叔叔,我要你們都給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她在心中怒罵著欺負她的這些人。 只是就在這時,她眼前的大樓忽然傳出爆炸,劇烈的震盪讓她幾乎都站不穩身軀,跌倒於地,等到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大樓已經成為了一堆殘破的瓦礫。 她看見一名背負著眾多兵器的男子站在瓦礫堆之上,正是他摧毀了房子,來回的他在廢墟裡遊走,似乎在搜索著什麼,很快,像是有所發現的他,從廢墟的深處取出了一道強化玻璃箱,玻璃箱的裡頭放著奇特的手鐲。 他像揉爛泥土一樣輕易的摧毀了強化玻璃箱,取出了手鐲。 在這一瞬間,芙雷德懷中的放著的石頭像是有所感應一樣,發出了耀眼光芒。 她萬分吃驚,連忙按住光彩,壓低了身形,深怕引來了男子的注意。 「他是誰?他也和我一樣在尋找那件寶物嗎?他怎麼會知道?」 芙雷德的心中驚疑不定。 「要是被他拿走了寶物……那我這段時間的犧牲還有什麼意義?」 一瞬間,她又被絕望所淹沒。 身體內傳來衝動,讓她立刻衝出掩護,去搶走對方所拿著的手鐲。 她的直覺告訴她,只要拿到手鐲,絕對能夠增強自己。 但是理智告訴她這樣做只是自尋死路。 他身上所攜帶的武器帶著幽藍的光芒,僅她能認出來的就有著步槍和光束劍。 「那是運用幽能技術的步槍和光束劍……全部都是遠古的特殊款式……」 「他肯定去過極度危險的歷史遺跡,從裡頭發掘了這些寶物,和他比起來我就是個螻蟻,一個照面我就會被殺死。」 她為自己的無力感到絕望,就連現在,也只能像陰溝裡的老鼠,盡力的蜷縮自己,仰望著強者。 在她懊惱之餘,此時她卻又感受到一陣強烈的魔力顫動,一個身影出現在天際之上。 那是一道散發著純白光芒的門扉,他敞開從裡頭走出了一位拿著法杖的魔法師。 「異寶尋獵者,是神選者派你過來的嗎?這裡可是聯合帝國旗下的伊蘇城,不是神選者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 「原來他就是異寶尋獵者……這麼有聲望的人,來這裡也是為了那個寶物嗎?」 芙雷德曾經聽過關於他的傳聞。 他是一名舉世聞名的寶物獵人,挑戰世界各地的生物並擊敗他們獲取寶物,曾經殺死巨龍、擊敗沼澤巨獸、破解無人生還的陵墓,並在這些冒險中取得了許多具有毀天滅地能力的裝備。 但令芙雷德驚訝的還是,這麼具有強大實力的人居然是別人的部下。 而開口的那名男子,具有超常的魔法實力,這一點從他打開的魔法之門就能看出。 那伴隨著門扉顯現的駁雜紋路,只有聖者才能理解 普通的魔力運用者在運用魔力時需要消耗以太或黃金作為施法材料,而聖者不需要,有著超凡脫俗技藝的他們位處於魔法境界的巔峰,自身即是力量的化身。 「沒想到,永恆輪迴的聖物居然就在這裡,這就是伊蘇城前王室隱藏的秘密嗎?」 這名魔法師感慨一聲:「把它交給我,你可以活著離開這裡。」 魔法師取出了一顆石頭,與芙雷德相似的石頭,他往裡頭注入魔力,男子懷中的手環受到吸引開始向他的手上飛來。 「哼,你們聯合帝國也想參加神選者的鬥爭嗎?」 男子的回應乾淨俐落,一手抓住手環,另一手直接掏出了腰際上的手槍對著對方的身影轟出。 一道幽藍的致命光芒貫穿天際,魔法師的身影被命中,下一刻化為碎影。 緊接著,三道如同先前一樣的門扉於天際上顯現,從門扉中走出三道模糊的身影,他們同時抬起手來,毀天滅地的魔法光束從手中射出,大多數被機敏的閃過,落空的部分落於地面上,製造出了絢爛的爆炸。 「太……太恐怖了……」 芙雷德怵目驚心的躲在一旁的角落裡旁觀戰鬥。 他們交戰的範圍之廣,讓這座學校轉眼間被夷為平地,要是她被波及到的話,轉眼間就會死去。 躲在廢棄物底下,芙雷德聽見了遠方的城市內部響起了刺耳的警報。 她看到了,最先趕來的是城防軍的機裝翼步兵,這些人透過布料和以太打造的飛行翼飛行於天空中,以蒸汽步槍作為攻擊武器。 這些人向寶物獵人發起了進攻,但後者只是取出了一把霰彈槍,就像打獵般的把天空中出現的所有敵兵擊成屍塊,散亂的人體碎片墜落於地面上。 芙雷德深刻的了解到了這一點,在聖者強悍的實力面前,普通人,哪怕運用了最先進的科技武器,對聖者而言依然無法構成任何威脅性。 「該怎麼辦……繼續待在這裡的話……被波及的話,我會立刻死掉的……!」 她躲在角落內縮瑟成一團,抱緊了頭生怕自己會被發現。 劇烈爆鳴聲,魔力浪潮,讓驚恐萬分的她再次了解到自己的無力。 在這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就像嬰兒般弱小無助。 時間飛快流逝,等到戰鬥的聲音消失後,已經過去了數十分鐘。 「他們……打完了嘛?」 在聲音停緩後,她猶豫著要不要探頭。 「躲在這裡未必安全……應該說絕對不安全,這些木板石磚在他們殺傷力面前就和沒有防護一樣……我要離開……離開這裡才是安全的……!」 雖然恐懼,但是她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多虧了小時候受過的優良教育,她總是能夠戰勝自己的懦弱。 於是她悄悄的從掩體裡探出頭來觀察。 那名魔法師已經消失,而寶物獵人全身出現了許多割裂傷口,傷口上有著神秘莫測的藍光,那是源自於空間的詛咒。 「真難纏……不過還是不自量力了啊,就算能製造這麼多分身,用幽能重炮一口氣全部摧毀,你也就無法復活了吧。」 他評價著方才的戰鬥。 「似乎是由他得勝?」芙雷德疑惑的問。 他立刻取出了一根針頭,往自己的頸脖上插入。 在短暫的幾十秒過去,他那嚴重的傷勢開始逐漸痊癒,但是幽藍光芒像附骨之蛆一樣不斷侵蝕著試圖恢復的傷口,但是那光芒已經喪失了來源。 探出頭來的芙雷德仔細觀察,手環依然在對方的身上,佩掛在腰際間。 「透過注入魔力……可以讓手環吸引到我的手上!」 她想起那個魔法師曾經這樣進行操作。 「那是他們付出生命也要爭搶的寶物,甚至關係到了聯合帝國……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國家,要是我能得到的話……!要是我能得到的話,一定就有能力向讓我遭受這一切的人復仇了!」 腦海中泛起了熱血,她緊握拳頭,感受到血液加速流淌,腎上腺素激增。 那條手環是她復仇的唯一仰仗了,要是被他人奪走,那麼她再也沒有復仇的希望。 「我要搶走它……!」 但是理智又告訴她,不要這樣做,放棄這一切依然能活下去。 就像那個噁心的肥胖男主管說的那樣,只要放下自尊當個玩具,總是能活下去的。 「人生只有一次……所以要當陰溝裡的老鼠嗎……?」 「這樣單純為了活而活下去的生命又有什麼意義!?」 「就算死……我也要死的光明正大,死的讓別人能看得起我……!」 這樣也許是自殺的行為,作為理智的行動應該否決。 但是她的內心直白的告訴了她,什麼時候該用理智,什麼時候又不該用。 在為了正義、為了復仇而行動時,便不需要在乎理智,她要為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復仇,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她讓熱血充斥腦袋,身體下意識的展開了行動。 她衝出掩體,向男子抬起纖細稚嫩的雙手,向手中拿著的石頭灌注入她幾乎一切的魔力。 「把它……給我!!」 義無反顧的她嬌吒出聲。 似乎未曾料想到她居然會做出如此操作,作為寶物獵人的男子只是轉頭看著芙雷德。 手環從他的行囊裡飛出,在她期盼的目光中,落入了少女的掌中。 她立刻將手環配掛在自己身上,在這一瞬間,她感受到了許多魔力亂流湧入身軀內,腦海浮現了諸多知識,這個手環絕對是個奇特的稀有道具,而且與她的天賦本能適應,只要她能夠掌握,就對能進行超常的運用。 「真的和秘密裡說的一樣……」 只是還沒來得及等到她確定完手環的能力,並熟悉如何操作時,男子更快的敵意行動馬上到來了。 他只是端起了手槍,然後扣下板機。 在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一道幽藍的光芒洞穿了她的腹部。 「啊……?!」 她感覺到一陣劇痛從腹部湧上,她的身體便無力的癱倒於地。 「我……完全……動不了……」 倒在地面上的她竭盡全力的想動彈,但是身體幾乎不受控制,只有手指,她看見自己的手指微微的顫動著。 「會死嗎……?我要死了嗎?好像……不痛了……是腎上腺素的影響嗎?但是……頭,暈起來了……」 眼眸不禁流出了淚水,她感覺腹部腥稠的感覺正在擴張,那可能是自己身體裡流出來的血,隨著血液越流越多,到最後,連身體都變冷了。 直到最後,連控制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試著看清眼前的一切,瞪大了眼眸,只是眼前的視線越來越黑,黑到就像夜幕降臨一般。 「哪來的奇怪傢伙?」收起槍的男子只是瞥了一眼芙雷德。 她似乎已經注定死亡。 直到她的血觸及到手環的瞬間。 在這一刻,垂死之際的她彷彿聽到了自己聲音在耳畔呢喃。 「妳想活下去嗎?」 「想……當然想啊……!」她連嘴唇都無法動彈,只是憤怒絕望的以思考回應。 此刻,她就像被困在夢中的人試圖掙脫夢境般,夢境總是無情的消解掉了她的意志,就像身軀的死亡必然會帶著她的靈魂消滅。 「那麼……我可以將力量借給妳,只要妳願意讓我進入妳的心……」 「不管是什麼條件……我都同意了……!救我……救救我……!我才不想在這裡死去,就像草芥一般微不足道,像爬蟲一樣毫不起眼!」她在心中絕望的吶喊著。 「很好……」那個屬於她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 下一瞬間,微小的金亮光芒從手環上發出。 她的傷口同樣也閃亮出微微的光芒,被撕裂的血肉開始生長,就連湮滅的骨骼和臟器也緩慢的恢復,直到最後恢復成晶瑩剔透的肌膚,只有破損的衣衫顯示了方才腹部遭遇的打擊之重。 「這不是治癒,而是一種時光倒流……!」 擁有時間感知的她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的身體只是退回了受傷前的狀態。 「記住這種感覺,我只能幫妳做到這裡……」 那個聲音緩慢的消退了。 「等等……」她還想在腦中詢問,但是聲音已經不做恢復。 不過她很快從手環裡的眾多知識中了解這個能力 她確定了這個能力名為單體逆時,效果是局限於一個生物,倒流對方的時光。 她的腦海內還浮現出這個能力的使用方法,就好像她天生就會這能力一樣。 「我知道這種感覺……父親說過,這是……時光龍血統的技藝傳承……天賦能力……」 「但是……原本需要透過昂貴的儀式才能激發血脈覺醒才對,為什麼我現在就覺醒了?」 她的心中略感困惑。 但她必須立刻放下內心的疑慮,因為危機並沒有結束。 那個男子隨時可能會走上來取回她的手上的手環,不過少女注意到他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自己的身上,他正在專注於回收敵人的遺物,似乎完全不把她當成威脅,這絕對是她唯一活下來的機會。 「我要殺死你……!別忘了,是你先開火打死我的!這是我的復仇!」 她的金眸閃過凶光,將拳頭緊握住。 她運用本能,在手掌間召喚出金亮的光芒並將其擒握住,她知道,那是屬於時間的理念被她具現。 然後,趴在地面上裝死的她,將手抬起來,對著男子的背影。 下一刻,金光從她的手上飛射出去,滲入了男子的身軀。 在滲入之後對方的身體立刻起了變化。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傷口,那些苦戰中的創傷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身體內的精力和魔力煙消雲散,再次回到了那個受創眾多的負傷狀態。 這不是芙雷德製造的傷口,她只是將對方的身體還原到注入恢復藥劑前的狀況而已。 「怎麼……發生了什麼?」男子大驚失色:「為什麼……殿下給的奈米藥劑……不起作用了?」 「不是不起作用了,只是恢復到治療前的狀況而已。」 隨著能力作用,她感覺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 儘管如此,她還是站了起來,費盡全力、咬牙切齒的站了起來。 精力和魔法的消耗使得她頭昏眼花,想要在這種情況下站起來,就像在這個世界裡獲得尊嚴一樣困難,但是她依然苦撐著,站起了身姿。 「如果連這都沒辦法做到,是無法復仇的……為我復仇,也是為了父親和母親報仇……!!」 憤怒和仇恨給她帶來了自我湧現的巨大力量。 只要有無邊的憤怒,她就能不顧一切的挺身而出、面對他人、面對不公、面對命運,向它們咆嘯。 「時光能力……?這張金眸和銀白長髮……妳就是前王室的失蹤公主嗎?」 「現在知道已經晚了……!」 她取出懷中幾乎所有的以太片。 「我,以以太之名,律令厄難之火,湮滅我的仇敵!」 伴隨著她聲嘶力竭的詠唱,在她的身前,恢弘的火焰呼嘯而出,向男子淹沒而去。 「等等……!」對方還想說些什麼。 「給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要是尋常的狀態下,她射出的火焰完全沒有傷害對方的可能性,對方有著遠勝於她的反應能力,即使命中,作為寶物獵人的他,身上的各類寶物也足以抵銷她的魔法傷害,但是他現在是重傷狀態,即使想迴避也沒有精力,而寶物更是在之前的戰鬥中用盡。 火焰呼嘯而去,燒灼男子的身軀,他在烈焰中慘叫著。 「不可能……我身上這件鎧甲,可是經過火抗強化的,妳這種垃圾般的傢伙……怎麼可能傷害我……?」 「因為我能運用的不是普通的火焰。」 她喘著息:「這是龍炎,巨龍憤怒的具象。」 在熊熊的火焰中,對方的身軀數度掙扎,最後還是越來越小,直到化成了灰燼。 在知曉對方已死後,她跪倒於地,總算感到了一絲寬慰。 「我原本是不可能擊殺這麼高位的存在的……好險,他已經在先前的戰鬥中折損太多實力了。」 緊張狀態舒緩後,透支身體的疲憊感壓了上來,讓她直想倒頭就睡。 「還不能……還不能休息,我該做的事還沒做完。」 她咬了自己的舌頭一口維持清醒。 隨後,她立即前往對方燒剩下的殘餘附近,她想回收對方身上的裝備,既然是寶物獵人,身上一定會有許多價值連城的道具。 她很快在地面上找到了剩餘之物,一把幽能手槍,一個特殊的機械裝置,一把光束劍柄,還有一面能量盾生成裝置, 「真是太值得了!」 她不禁激動萬分。 這些遠古遺物價值連城,就算她在碼頭工作到死也買不起其中的一個,只要拿到了其中一件,就足以讓一個家庭過上富裕的一生。 她小時候受過的優良教育也讓她知道大部分道具的運用方法,幽能手槍是一種自行充能的高殺傷武器,能量盾是阻擋元素殺傷的優秀道具,這兩樣都極為適合她使用,而光束劍柄需要注入使用者自身的能量,就略遜了一籌,以她現在的實力用不出什麼好能力。 最後那個裝置,她認不出來是做什麼的,不過他既然帶在身上,那想必定有大用。 於是趕在新的巡邏隊到來前,她將這些寶物全部打包帶走。 興奮的跑回了住處,她躺倒在草蓆上,準備好好休息,緩解疲憊的身軀。 「真是太好了……有了這些東西,我想復仇的希望不再渺茫了……!」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緹娜……」 「要不是她告訴了我手環的位置所在,我就會錯過這人生的轉捩點了!」 她在心中無比的感謝這位朋友,然後閉上眼睛。 這是她數年來睡的最安穩的一次。 直到了日上三竿,她才神清氣爽的醒來。 懶洋洋的打起懶腰,今天雖然是上課日,她依然睡的這麼晚。 她刻意不讓精準計時喚醒自己,選擇了翹課。 這在校風嚴謹的第一高中內是十惡不赦的罪惡,也許她會被開除。 但是此刻的她已經脫胎換骨,又怎麼會在乎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愜意的哼著小曲,盤算接下來該向誰復仇。 「殺光殺光殺光!!我要把傷害我的人……通通殺光……」 她竊喜的想著。 「妳……挺有趣的啊。」 在她暢想著未來的這一瞬間,一道聲音讓她驚訝到幾乎要蹦了起來。 「誰在說話!?」 「明明是我的聲音……卻不是我在說話?」 「妳為什麼能在我的心底說話?」芙雷德驚愕萬分。 第 3 節 「妳應該記得昨晚臨死時妳答應了什麼。」 聽見自己聲音地回應。 她回想起,昨晚瀕死時,她答應了對方入駐自己的內心。 於是,她的身前緩慢的浮現出陰影,那是她的模樣,不過是光芒略顯黯淡的她,那個芙雷德掛著親切的笑意,眼中像是欣賞什麼奇特的玩物一般看著她。 「妳是誰?為什麼有我的形象和我的聲音?」 「我就是妳。」那個黯淡的影子回應著:「不是黑暗的妳那種無聊的東西,我是上個歷史循環的妳。」 「妳聽說過龐加萊回歸嗎?構成事物的粒子在失散後,經過極長時間也將會重新構成同樣的事物,我們便是漫長的歷史中由物理學定律重現的完全相同產物。」 她頓了頓,才坦然說:「說實話……我完全沒聽懂……」 影子只是輕笑出聲:「那麼就把我當成生活在不同時代的妳,就可以了,只不過這個時代是其他宇宙,更準確的說是上一個宇宙。」 「聽到這樣的解釋,妳能承認我就是妳嗎?」 「如果是真的,既然我們的物理構成差不多,我可以承認。」她點頭。 「既然是上一個宇宙,那麼那個宇宙怎麼了?」 「滅亡了。」 「既然滅亡了,那妳也應該死了才對,為什麼我能夠和妳說話?」 影子的她回應:「還記得妳撿到了那個手環嗎?」 「那是神選者的契約之物,妳的血滲入了手環,完成了與神的契約,所以妳透過那位存在的力量才能與過往的我交談。」 「神?世界上真的有神嗎?」她愣了一下,明顯不相信。 她是不相信神的存在的,如果神真的存在,神職者常說的因果報應為什麼不存在,為什麼欺負她的人從來沒得到懲罰? 如果說下輩子會投胎就是懲罰,那她覺得這個神也是個極致的蠢貨、天大的笑話,既然都投胎了,那惡人也就失去了記憶,懲罰還有什麼用?被懲罰的人能意識到自己的事是錯誤的並且日後改進嗎?能意識到自己的罪惡對他人造成了多麼嚴重的傷害嗎? 既然都不能,這種懲罰有什麼用?就像寵物破壞花瓶,過幾天等到寵物遺忘後才毆打寵物報復一樣,寵物也不會明白自己的罪惡,反而是一種狂亂暴力的凌虐,如果神真的掌握這樣的因果報應,祂與其說是善的化身,不如說是惡與混沌的化身。 「呵,世界上的神並非宗教實在論那種欺矇人們的存在。」影子的她微笑地回應。 「妳認為宇宙是怎麼樣誕生的?」 「最初是一個爆炸?聽科學家說是這樣的。」芙雷德回應。 「那爆炸之前呢?」 「……」她想像不出來。 「那是虛空,連『有』和『無』都不存在的地方,隨後,直到某個瞬間,神的意識甦醒了,場域敞開了,爆炸便誕生宇宙。」 「真的嗎?不過就算知道這些,這有什麼意義嗎?」芙雷德聳肩以對,半信半疑。 影子只是不急躁的繼續說著。 「神誕生了,卻也被困在了宇宙之中,面對敞開的遼闊世界,祂極度渴求解釋這一切的緣由,因此,祂的精神分裂成了數種理念試圖解釋世界,這種理念又被稱為『歷史』,每種歷史都掌握了特殊的能力,祂們彼此鬥爭試圖區分出高下,妳能和已經死去的我說話,借用的就是其中一種歷史理念的能力。」 「歷史……?」她略作驚訝又萬分不解:「是上課時提到的歷史書的歷史嗎?」 影子的她點點頭。 沒想到歷史居然就是神的化身,芙雷德頗為詫異。 影子的她又說:「用哲學家的話說,所謂的歷史,是一個受困於表象世界中的神在尋找自己的意義並進行突破的方式。」 「歷史解釋世界的方法,即是神所分裂出來的精神,掌握了原初實在性的力量,而與妳契約的神,名為永恆輪迴。」 「呃,這又是什麼東西,永恆輪迴?是什麼意思?好像有點哲學過頭了?」芙雷德有聽沒有懂。 「一種對歷史的詮釋方法,認為歷史上出現的事將會不斷的重複,無論大或小,甚至是宇宙的創造和毀滅本身也是,祂象徵永不中斷的輪迴,也代表永無止盡的苦難,更詮釋永不反思的愚蠢。」 「所以,我也可以借用這三種力量?」芙雷德問著。 「是的,等到妳成長後,將可以掌握輪迴、欺愚和麻木絕望的能力。」 影子的她點頭回應。 「不過妳現在太弱了,只能利用時光龍的血脈天賦,借用輪迴象徵的時間性能力。妳能觸類旁通出單體倒流就是因為神選者的恩賜,妳還可以利用祂的能力和已死的我交談,甚至借用我的能力和感悟,妳對於單體倒流的嫻熟掌握就是我的經驗。」 芙雷德瞥著自己:「妳比我強到哪裡去嗎?」 「我是完美狀態的妳,遠不是妳可以想像的存在,那些所謂的聖者在我的面前彈指可滅。」 銀髮少女半信半疑:「如果是真的,我反而想警惕了,萬一妳要是附身在我的身上復活怎麼辦?」 影子的她只是笑了出聲:「妳是不是太會幻想了一點?」 「妳這樣說,倒是讓我意識到了我們確實很不一樣,生活經驗的不同使得即使是相同存在的我們之間也有很大的觀念差異。」 「妳能告訴我妳的生活嗎?」 芙雷德思考片刻,她確實想找個人傾訴內心的煩惱,緩解心底的壓力,而且多出一個人為自己出主意也不錯,便大致告訴了她自己的遭遇。 「原來妳遭遇了這麼多悲慘的事,難怪妳的表情總是有著淡淡的鬱悶,說實話,我覺得妳比起我陰暗很多。」影子嘲笑她,反而她才像是如「影子」般陰暗。 「妳呢?妳的生活一帆風順嗎?」芙雷德反問著影子。 「是的,我作為一個歐洲小國的公主生活順遂。」 「妳有哥哥或弟弟嗎?他們怎麼了?」她又問。 「我有一個哥哥,他繼承了王位,然後在六十歲時退位享受了清閒的晚年生活。」 「但我的弟弟死了,聽說叛軍用手帕讓他窒息而死然後草草燒掉了事,就像蟲子一樣死的卑微,我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本來也可以像你的哥哥一樣幸福……!!」 芙雷德心中湧現出憤怒和悲傷,她想到自己的家人悽慘的死法,父親被亂刀砍成肉醬、母親被烤成焦炭,年幼弟弟的死法已經是最善良的了。 意識到自己過於失態,她深呼吸讓自己恢復平靜。 她回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話說,躲起來的時候我聽到那個寶物獵人好像是神選者的手下,妳能認出他的神嗎?」 「可以。那個男子使用了奈米機器恢復藥劑,這是一種遠超蒸氣時代的技術,我想他幕後的神選者是科學革命論,理念之名為『智慧啟蒙』,他的理念是以宣揚科技進步並以此為主要根基的歷史解釋方法,能力是打造工業進行科學化的巨大物質生產還有對於科技創新的開發,從他的追隨者實力看來,他的物量累積應該達到了極為恐怖的地步,可能是超級大國的商業巨型寡頭,現在妳要是遇見他只會被他殺掉而已。」 「呃,聽起來是可以憑藉一己之力,創造出千軍萬馬的人,為什麼都是神選,我的能力卻這麼弱?」 她不禁有些羨慕,要是她能有千軍萬馬,就有希望奪回自己的王位了。 「是妳太弱了。」 她又問:「神選間彼此殺戮是必然的事嗎?」 「當然,神就是為這個目的挑選神選的。」 「算了,無所謂,無非就是多殺一點人,我想殺的人太多了,不差多加幾個。」她碎念著。 她的叔叔、她叔叔的追隨者、聯合帝國派出來的幕後指使、老闆、主管,簡單一想想殺的人就兩隻手掌也數不下,尤其是那些參與政變從中獲利的人,那些背叛忠誠誓言倒向叛徒的貴族,這些從她苦難中獲利的人簡直是最噁心的蛆蟲,她無比的想殺光他們全部。 她絕對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在這番交談中,她大致了解目前的現況了。 「好……真的要好好感謝緹娜,要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擁有這一切。」 那些幫助她的人,她也不會忘記。 「就從拿到的寶物裡送一件給她吧,只要她能去賣錢,就能過上一輩子舒適的生活了。」 「也可以問問她喜不喜歡那件圍巾。」 想到緹娜溫柔的側顏,她充滿傷痛和仇恨的心才終於感到一絲溫暖和人性。 做好決定後,她懶散的伸了一個優雅的懶腰。 她回想起過往,昔日,她也曾在宮廷的後花園裡像這樣伸著懶腰,那時她年紀還小,睡了舒服的午覺後才起床準備喝下午茶、吃香軟的糕點、聽輕鬆的樂曲,母后的懷中抱著可愛的弟弟,她撐著頭隨著音樂哼著小曲,想著晚餐要吃什麼。 如今這一切已經不復存在,她所能做的事只有向奪走這一切的人復仇,她要讓對方沉浸在比她還絕望痛苦的深淵之中。 平緩心中的怒火後,她先拿出一塊布料把自己的校服和披肩補起來,衣服上還殘留昨晚被幽能手槍撕開的洞,這大洞裸露了大片吹彈可破的肌膚,這樣穿出門就不太得體。 儘管作為補料的布質感和顏色都差了校服一截,但是她也買不起更好的布補衣服了。 用針補完衣衫後,她起身前往學校。 來到班級上時正巧是下課時間,她向裡頭探頭,卻找不到緹娜的身影。 「喂,緹娜去哪了?」她隨便攔住一個學生提問出聲。 「她今天沒來上課。」 「沒來上課?」芙雷德頓時感到有點意外。 緹娜是個勤奮向學的好學生,沒有缺過勤,雖然或多或少有點家庭關係,但是她即使感冒發燒也會來學校上課,用她的話說就是:「反正去看病媽媽也會拿著課本讓我背單字,不如來上課自由一點。」 離開了這間學校,她便趕往緹娜的家中想知道她為什麼沒來上課。 緹娜是中產階級,她的家位於東區,距離學校不遠,所以她很快抵達了一座古典秀雅的房舍面前,房舍有個小庭院,儼然是個小康家庭。 只是庭院上聚集著不少面色悲傷的人,還有牧師正在喃喃朗誦著什麼。 她的心隱約有著不祥的預感。 只見緹娜的家布置著葬禮的儀式,而在儀式正中央的赫然是緹娜的畫像。 「她……怎麼了?」 走到門口的芙雷德不敢置信。 「她……死了嗎?為什麼?」 她感受到一股哀痛,就彷彿心被撕裂了一塊。 而在這時,她也看到了一張與緹娜有些相似,卻蒼老許多的臉龐。 那是緹娜的母親,她正拿著手帕掩面哭泣,結果,她看到了芙雷德。 下一刻她做出了讓芙雷德無法理解的舉動。 緹娜的母親拿起了一旁的瓶子砸向芙雷德,這舉動來的出乎意料,錯愕的她沒有閃避的可能,直接命中了她的額頭,撞出了鮮明的傷口,流下了鮮血。 她撫摸傷口,看見了纖細手指鮮紅的血液。 「她死了……她自殺了,都是因為妳!妳這個婊子!妳怎麼敢出現在這裡!?」 緹娜的母親光是物理攻擊她還不解氣,還順帶羞辱了她的人格。 她頗為不滿,但是看著緹娜的份上,她選擇隱忍。 「你的嘴巴給我乾淨一點,我從來就沒有傷害過她!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怎麼可能害死她?」 「妳的存在就是對她的傷害!就是妳逼死了她!妳這個犯人!」 她對緹娜母親的話萬分不解。 「妳到底在說什麼?」 這名發狂的婦人不想解釋,只是準備找新的瓶子砸到她的臉上。 不過這個舉動被緹娜的父親所阻止。 「好了,夠了,別再傷害她了。」 他制止了緹娜的母親,但依然冷冷地轉過頭來對著芙雷德說著。 「這裡不歡迎妳。」 感受到氣氛死寂般的冰冷,她只好轉身離去。 心中有著百般不解和疑惑,她思考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緹娜突然死了?這和她給了自己永恆輪迴的線索有關係嗎?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索。 「妳怎麼到哪都在被罵?」 心中傳來一陣嘲笑,她的影子正在呢喃著。 「沒有社會地位又沒有錢的人不就是這樣的嗎?」芙雷德自言自語:「不是上等人就是走到哪都會被羞辱的,在學校的時候我曾經以為世界不會這麼險惡,離開後才知道。」 她拿起手帕擦了擦血,倒流時光治好了自己的傷口。 離開了緹娜家裡的正面,芙雷德繞到了後門,可能是因為人們都去庭院參與了葬禮的原因,這裡並沒有什麼人,連僕人也沒有。 「妳打算幹什麼?」影子提問。 「我要偷偷進去緹娜的房間看看,緹娜和我說過她是會寫日記的人,她的日記裡應該會有線索,我想從她的日記裡調查她的死因。」芙雷德呢喃著。 翻牆進入房舍的後方,這條小巷可能因為位於房舍後方的緣故沒什麼人,可以讓她在白天就嘗試闖空門。 「作為一個公主,妳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不覺得丟臉嗎?」影子的她萬分詫異。 「丟臉?這種事哪有復仇重要。」她理所當然地回應:「找出是誰害死了緹娜,比那個無所謂的丟臉重要太多了。」 她詠唱魔法,給自己附加了一個蛛行術,方便她攀牆到二樓屬於緹娜的房間。 獲得了魔法增益後,她的行動變得萬分敏捷,彷彿慣竊一樣,駕輕就熟的爬上了二樓的陽台,這裡有著一面落地窗,儘管上了鎖,她透過念力就輕易的將裡面的鎖打了開來。 走進緹娜的房間,這是一個放滿了毛絨玩偶的房間,牆面漆成粉紅,充滿了小女生的感覺。 芙雷德所織的圍巾就放在床頭上,她上前取起圍巾,凝視著這圍巾,她不禁沉默了,因為那是她充滿了感激和友愛的結晶。 「她有收到我的想法嗎?應該有收到吧?明明我是這麼在乎妳,妳到底是遇到了什麼才選擇自殺的?為什麼不和我說呢,我們不是朋友嗎?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啊。」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再也見不到友人使得她萬分悲傷。 收斂情緒,她走到了書桌前,書桌前放著高中的教科書,還有幾張紙條。 「考試倒數兩百天。」 「考上好大學,讓父母高興。」 她翻找著教科書,試圖找出屬於她的日記。 然而她並沒有找到任何日記的蹤影。 「那房間內會有其他情報嗎?」 她試著尋找隱密角落,除了找出緹娜藏匿起來的幾本繪畫本以外別無收穫。 「真是太……糟糕了……完全沒有任何線索。」 她不禁有些氣餒。 「我感應到了一些特殊的領域魔法力量。」影子在此時唐突說道:「如果妳願意將身體借給我的話,也許我可以透過感應找查到什麼線索。」 「不能透過感悟嗎?」 「這涉及了精密的魔法能力操控,光靠領悟是做不到的。」影子回應。 她只是猶豫片刻就同意。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妳進入我的身體?」 「很簡單,妳按照我說的詞彙,然後詠唱我的尊名,透過魔法儀式我就能將意識投入妳的身軀之中。」 「好。」芙雷德立刻按照指示詠唱魔法。 「時光潛匿者,沙漏之姬,必然性的使徒,我向您祈求,祈求您的恩賜……」 隨著魔力的消逝,她感覺到精神被另一股外在的意識進入,這種感覺就好像大腦內長出了腫瘤正在排擠自己的大腦一樣。 她放下抵抗,很快這種排擠感消失了,那種腫瘤的異物感就像是溶解了一樣,變為微微的熱流感湧入腦中,隨後,她感受到身體不再受到了自己的控制,她就像一個旁觀者,只能看著自己的身軀受到另一個意識操控。 她的身軀在影子的操控下施放了幾個未知的魔法,很快的,熱流便消失了。 她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影子的話語也重新響起。 「我感應到的是內心的憂鬱、絕望和懊悔,也是一種疾病,融合他們之後能提煉出來的、更精確的詞彙是憂鬱症,似乎是魔法引誘的憂鬱症。」 「妳說……緹娜是被魔法帶來的憂鬱症所害到自殺的嗎?不能算徹底自願的自殺?」 芙雷德抓住話語中的重點,閃爍凶光。 影子只是笑出一聲:「自殺哪有真正自願的呢,都是被外在環境逼到沒辦法了才會自殺吧?只不過這個外在環境可能受魔法影響頗大。」 聽見這番話語,芙雷德立刻想到了兇手的可能性。 「我知道是誰了……」 「是聯合帝國的聖者……瘟疫魔女……也是她潛入了伊蘇城殺死了絕大多數忠於父親的安保力量,配合我的叔叔發動了政變……!她能夠運用疾病的力量,並將其散布,無論是鼠疫還是精神瘟疫都得心應手,自身也是肉體能力強悍的吸血鬼……」 「很有可能,她是聖者的話,戰鬥時隨便逸散出來的施法能量就可以輕鬆弄死一個人,像妳一樣雜魚的人。」影子回應。 沒想到過去的仇恨和現在的仇恨又交織在一起,芙雷德萬分憎惡這個吸血鬼,只想將她碎屍萬段。 既然弄清楚仇人的身分後,她就離開了緹娜的房間。 臨走時,她最後回頭望向房間的陽台。 「我的摯友……安息吧,我會為妳復仇的。」她將手緊握在胸前。 在她走在街道上時,她不禁呢喃出聲。 「如果……我放開所有戒備,妳能夠控制我的身體倒流時光復活緹娜嗎?」 「已經太晚了,以妳的能力,最多只能倒流一個小時。」 「妳不怕我霸佔妳的身體了嗎?就像我控制妳的身體的時候,妳不是很害怕的嗎?」 「我雖然害怕,但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像復仇,要是無法復仇,我這條命還有什麼意義呢。」芙雷德反問出聲:「妳呢?妳又是為什麼放過了我?」 「我是受過優良教育的公主,不會做出趁人之危的事。」 「看來我們觀念差距很大。」芙雷德自嘲一聲。 汽笛響亮在伊蘇城的港口,一艘豪華渡輪駛入停泊點。 一名掛著單邊眼鏡、文質彬彬的青年走下船舶。 「這裡就是伊蘇城嗎?」 統治海洋的聯合帝國和統治大陸的普世帝國展開了曠日持久的冷戰爭,這兩個統治俗世的超級大國徵募強者、建造蒸氣艇、組織裝甲陸軍,築起深厚的天空堡壘相互對峙。 而伊蘇城是左右這場戰爭的重要砝碼,它能夠闖過超級大國的封鎖線,這意味著可以為被貿易封鎖的普世帝國提供源源不絕的大陸稀缺資源。 「正是因為維持著中立政策,伊蘇城的前王室才會在內部動盪時失去外部支持而滅亡,這種兩頭保持距離的中立姿態真是愚蠢至極啊。」 青年感慨出聲,不過他的效忠者,那位神選者對這種戰爭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神啊,見識到這凡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你又會如何覺得呢?」 在近百年來,魔法的運用者們終於確認了世界上存在著神。 但祂僅是存在著而已,除了偶爾施展神蹟以外,向祂禱告也沒有任何好處,因為祂自身也陷入了苦思迷茫。 第 4 節 曾有頂尖強者透過傳奇法術,詢問過祂正在思索什麼。 祂回答,祂在思考著何為善,何為正義。 「像我,即使晉升聖者,擁有偉岸無匹的力量,也依然需要效力於你的神選者,而不是自在自為的存在。」 「絕對精神、必然性之光、終末句點、智慧啟蒙、全景異托邦、永恆輪迴、慈愛交換、詩意棲居……」 「您分裂出如此之多的理念,也昭示著您的思考是多麼宏偉深邃,我想,您作為遺世獨立的存在自然可以思索這些,而我們人只要關心自己的利益即可,思索如何踩著別人成長壯大就是人類的存在意義,即使擁有強大的力量,靈活的頭腦,我們思考維度依舊達不到您的高度,究竟是為什麼呢?」 他在嘆息中結束思考。 在下一瞬間,他輕輕揮手,身影消失。 再次出現時,他出現在被毀的校舍上,正是昨日芙雷德觀覽大戰的位置。 這裡有許多工人正在來往搬運建築碎片,嘗試搶救資料和人員。 這樣一位文質彬彬的青年自然是與這裡格格不入,於是他伸手一招,從虛空中取出一支鑲嵌金紋的原子筆。 「人眼看不到我。」他在袖口處寫下這數個字,每一筆都散發著螢亮的潔白光芒。 於是所有人就看不到他,但他並非憑空消失,他依然身處於那個位置,只是人們的心靈被遮蓋了起來,加上了一層外在的濾鏡,如果拿出普世帝國最新產的商品相機,還是能拍到他的黑白身影的。 藉由心靈隱身。 「異寶尋獵就是倒在這裡了嗎?」 「無法完成神選者交辦的任務,回收永恆輪迴的聖物和對智能電腦進行駭入,還讓我來為你收拾善後,真是可笑。」 他呢喃著,放出了自己的感知。 「原來……還有另外一個聖者的氣息,不過好像死的更早……這麼說,應該是異寶尋獵勝利了。」 「但是他死在了這裡。」 「那麼,想必是有第三者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殺死了他。」 在盤算過後,他立刻做出了決定。 「必須回收永恆輪迴的聖物,依照神選者的指示,只要摧毀最後一個聖物,永恆輪迴這千年內都無法挑選神選者了。」 青年轉動金亮高貴的筆稍,在自己的袖口上寫下數字。 「我能抓住殺死異寶尋獵的人。」 每一字在書寫時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很輕鬆,對方不怎麼強嘛。」 「那麼,便等待命運讓我完成任務了。」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他是記者、是作家、是編劇,是掌握筆的人。 他是聖者。 人們稱他為書寫家。 只要他所構築的段落必然會上演,他所編寫的事件必然會實現。 「妳想好接下來該做什麼事了嗎?」 在芙雷德離開緹娜的家裡後,影子詢問她。 「緹娜的日記……也許被當成不要的垃圾書被她的家人丟棄了,我想去垃圾堆找找。」 她思考一番後回應。 「妳真的是個公主嗎?怎麼還翻垃圾堆啊。」 不理會影子的話語,她來到住家附近的垃圾堆,這裡放著一疊顯眼的書籍,是許多考大學必備的高中題庫,包含算數、語法、地理和歷史。 芙雷德看見這些書也是頗為頭大,下意識就覺得噁心,她想起了在高中不停學習的時光,現在看到習題都讓她出現了心理性的倒胃。 「這麼多考題,很有可能是緹娜的啊……」 她陸續撿起書籍翻閱,只是很可惜的,她沒有發現緹娜的日記。 她將目光投向書籍的側面,這裡有一段麻繩,丟棄書籍的僕人正是用麻繩捆住了這疊書籍,將其扔到垃圾堆,但是在她到來時,書堆的麻繩已經被解開了。 「有人比我還要先動過這書堆?」 「是舊書商拿走了嗎?」 「如果真的是為什麼不拿走這些只寫了一些的題庫,偏偏拿走她的日記?」 她想不透原因。 但是她也無法再追跡緹娜的日記了。 也許她將永遠不知曉這位朋友的死因。 就在這時,她聽到周圍有著吵雜的鬧響。 「把薪水還給我!!」「還我薪水,七錫港運貿易公司!」 「七錫港運貿易公司……」聽到這個名字的少女忽然一愣。 「那是我之前工作的公司,那些傢伙……欠了我的薪水不給。」她的心中燃起熊熊的怒火。 「呃,妳不是有了聖者的寶物,怎麼還那麼在乎那點小錢。」影子頗為無語。 「我猜妳應該不懂賺錢的辛苦,那是我每天放學後去港口忍受魚腥味和站的雙腿發麻還得專心算術所賺來的錢,就算是只欠我一塊錢我也要討回來,更何況是一個月的錢呢?沒這筆錢我可能就餓死了。」 芙雷德果斷地回應。 於是她跑向了聲音出現的方向。 在一棟與緹娜家相仿的精緻房舍前方,許多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們聚集在房舍間舉起標誌抗議著,甚至還有一名和芙雷德年紀相仿的少女抱著剛出世不久的嬰兒。 而在人群的前方,警察手持警棍,以威武的模樣阻礙人群。 「這個惡毒的肥豬……自己住在這麼豪華的房子,卻連我們的薪水都發不出來!」 「他也沒發我的薪水!」芙雷德跑上前去,向領頭的年輕人詢問:「這傢伙為什麼沒給你薪水?」 「我的腳受傷了,想請一天病假,結果這傢伙直接開除我,說「你不做有的是人做,不做事就給我滾!」,他連十幾天前的薪水和資遣費都不給我!」他憤恨地喊著。 「妳呢?」芙雷德又問向一旁抱著孩子的少女。 「我想要請產假,但是公司知道我懷孕後直接開除了我,現在我丈夫也丟了工作,要是沒有這筆錢,我們母子一家都會餓死的……」她泫然欲泣地喊著。 「王國新律,禁止非法聚集,有事情請去法院按鈴。」警察只是冷漠的哼著聲音。 「可是我們告不過他啊!他在勞動契約裡鑽法律漏洞,又有專業律師團隊支持,而且法律流程要走,我們耗不起,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餓死的……!把錢給我們!」年輕人們激憤地大吼著。 「這麼多人……?他們都和我一樣,遭受了這樣的待遇……」 芙雷德不禁感同身受,她在向緹娜開口借錢時,那種無地自容的羞恥感至今仍讓她不想回顧。 影子突然地開口:「這是當然的,因為被害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類人,因為那主管不會只單獨對妳做出那樣的事,他仰仗的是一種生活邏輯,維持的是一類生活方式,施行的是一項社會運轉的規律,妳所體驗的便是一個不斷重複該場景的歷史自動機。」 「這便是永恆輪迴的第一重意思,妳能理解嗎?」影子一語點破。 「循環……一種不斷重複的經歷,一種麻木絕望的悲劇,一種無腦空轉的愚昧……嗎?而我正身處在這種痛苦悲劇之中?」 她恍然間靈光一閃,對於自己的神明似乎有了更深的領悟,在她的思維觸及神明理念的一瞬間,無數的魔法奧秘湧入腦海之中。 「時光遲滯和龍威……我學會了兩個新技能。」 因為對神明有了更深的理解,她的天賦再次受到引導而覺醒。 「時光遲滯……我現在可以讓一小段地方的時間變的緩慢,是啊……因為痛苦的時間是緩慢的。」 「龍威……我現在可以引導我心中的憤怒,就像真正的龍一樣放出威猛的聲勢。」 她細細感悟著自己的新領悟。 此時情況也出現了巨大的改變,年輕人們的領袖再也不願枯坐等死。 「打進去……!搶走原本該屬於我們的錢!我們反正都活不下去了,不如跟警察拚了!」 他的呼聲得到了人群的響應。 「真是不知死活,你們這群刁民還想造反?」圍在門樓前的警察們舉起蒸氣步槍,指向人群,這能貫穿鋼鐵的步槍自然也能輕易撕碎這些人們。 眼見警察即將扣下無情的板機,芙雷德著急的伸出手來。 「不要傷害他們!」 隨著她魔力的消失,一片閃亮微微金光的輕薄白霧籠罩了警察們,瞬間,他們的動作變得緩慢無比。 「怎……麼……回……」 警察被這突如其來的時光遲滯嚇了一大跳,他們蒼白緩慢的話語還沒說完就被人群徹底壓倒,打倒警察後,年輕人們闖入了這間豪宅中蒐羅財產作為補償。 芙雷德沒有加入其中,而是跑向了其他地方。 「妳要去哪裡?不也去給自己搶回薪水嗎?」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繞過主要的道路,跑向豪宅的後方,這裡有一條隱密的巷弄,她就在這裡等著,等待她的仇人出現。 果然,那個滿臉肥肉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巷弄附近,他還帶著一個有點蒼老的中年婦女,和一個才七八歲的男孩。 見到了芙雷德,他頓時驚悚的一顫抖。 「妳這個婊子,和他們是一夥的吧?給我滾開!!」 只是他立刻換上凶狠的表情,還想揮拳痛擊銀髮少女。 只是這注定是無謂的舉動,芙雷德從懷中抽出幽能手槍,冷冰冰的往他的腳上一打。 幽藍的光芒射去,鮮紅的血花綻放開來,他跌倒在地因為衝勢滑出一段距離,腿上一大塊肉被削掉。 「啊啊啊!」婦女尖叫一聲,轉身逃的無影無蹤。 「大難臨頭各自飛啊?」芙雷德聳肩以對。 「孩子……你快逃!」這肥老男人抱著受傷的腳,哭喊著,催促著自己的孩子逃離。 只是芙雷德迅速的走上前,抓住了男孩的後頸,把他像小雞一樣提起來。 「你還記得我嗎?」她俯視著倒在地面上的主管,冰冷無情的提問。 「記得……記得……大小姐……有什麼話好好說……不要衝動……」胖男人臉色蒼白,滿臉冷汗,依然堆著笑容對芙雷德說著。 「你對老闆的時候也是這樣卑躬屈膝啊?怎麼對我就趾高氣昂了呢?」她精緻的容顏沉靜的像個死神。 「我是……我也是為了妳好啊,妳這種窮鬼給我的老闆當情人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嗎?不趁年輕賣錢,老了就不值錢了啊……!」縱使腳痛的他淚流滿面,他依然詭辯著。 「你以為你能代表了什麼至高存在來給我意見嗎?你這個噁心的肥豬,我要殺了你和這個死小鬼復仇,因為你差點也把我逼死了……!」 她纖柔的手指舉起槍指向他的腦袋,惡狠狠的咒罵著。 「拜託……拜託妳!放過他吧!我的孩子是無罪的!他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我活著就是為了攙扶他,讓他成長茁壯,讓他成為比我還厲害的人!妳不就要我去死嗎?我可以死,拜託妳放過他吧!」 這句話宛如戳中他的弱點,強忍著疼痛,拖著受傷的腿跪在她的面前,使勁的磕著頭。 「是嗎?那我更該殺掉他了,畢竟那可是你最重要的東西。」 她猖狂的哈哈大笑。 「你用那種無恥的話語和方式欺負我的時候,就沒想過我也是孩子嗎?你的孩子最重要,別人的孩子就可以因為被扣薪水而餓死,是這樣嗎!?」 以憤恨如火的金亮目光瞪著他,芙雷德銳聲逼問。 「不是……不是……我不是……」 她冷眼一瞪,龍威逸散而出,死亡的恐懼逼迫他說出真話。 「是……是這樣的……是這樣的……」他先是懦弱和恐懼,達到極致後爆發,像是發狂般聲嘶力竭地大喊著:「是這樣的啊!!」 「你們這些窮鬼、垃圾、廢物、社會亂源!你們這些奴才蠢貨就只配給我的兒子提鞋,用血和淚供養我的兒子成長茁壯,你們還想翻身當主人嗎?我就是要世世代代的把你們這些窮鬼踩在腳下!把妳們當消耗品用完就丟,我就是這樣想了!又怎麼樣!?節約成本不就是我人資主管的工作嗎!??今天我倒楣遇到了妳,被妳報復了,其他人呢?妳怎麼不去把其他人也制裁了?不公平,不公平啊啊啊!!!」 他癱倒於地,哭的淚悌橫流,絕望的尿了滿地,傳來惡臭的氣味。 芙雷德能感受到他這番話語無比出於真心。 少女凝視著他的醜態,冰冷的金眸只有漠然。 「你倒是哭訴起命運的不公了?你這個吸血鬼。」 「不,你不是吸血鬼,你是吸血鬼伸出的吸管上的小吸管,吸血鬼用血管吸血時,你就是血管上長出來的絨毛吸血管,在別人吸血時你就用那絨毛的小吸管跟著吸血,還沾沾自喜自己吸到了一點血,懂了嗎?你這個惡管家、不是主人卻自命不凡、張牙舞爪的奴才!你以為在真正的富人面前你比窮鬼高貴到哪裡去嗎!?」 不論如何,她總算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於是她露出殘虐的嬌笑,美的像天使一樣,卻是魔鬼的笑容。 「我要一手一腳的在你面前,拔掉你兒子的四肢,然後你就看你的兒子變成一條只能蠕動的毛毛蟲吧?哈哈哈哈哈,你就靠這條蟲去完成你望子成龍的宿願吧?哦,努力就會成功,這不是你說過的話嗎?你兒子也可以嘛,我聽說殘疾人用嘴也可以當個畫家,對吧?別哭喪著臉,什麼時候都要樂觀開朗啊,不管什麼困難都要努力跨越,跨越不了就是你的問題,這不就是你說過的成功學嗎?」 她得意的嘲諷起來,眉飛色舞的描繪著畫面,提起了還想掙扎的男孩,展示在胖子的面前,另一手拿起槍對準男孩的肩膀。 「真是最毒婦人心啊。」影子感慨出聲。 「不……不要啊!!!」 聽見芙雷德的恐嚇,胖子不敢置信的尖叫,然後猛然的倒下,再也沒有爬起。 芙雷德抬起銀眉看去,他居然斷氣了,兩眼翻白,癱瘓的口中不斷浮出白沫,死的像是被電擊屠宰的豬一樣。 本來肥胖的人就容易得心血管疾病,在芙雷德這過度的刺激下,他好像承受不住如此強烈的心靈衝擊,當即被嚇死了。 「如果無人品嘗痛苦,那處刑還有什麼意思?」 凝視著屍體,她頓時感到索然無味。 離開了小巷,她心中的怒火消退了許多,轉而浮現的是愜意的滿足感。 「仇人終於開始減少了,這真是好的開始。」 不過她還有許多仇人得殺,該殺未殺之人滿坑滿谷。 而且這個仇也不算徹底結束,那個主管,充其量只是公司老闆的下屬而已,她知道,老闆才是這一切的幕後指使,要不是老闆的兒子想強迫她,她也不會被開除。 「我覺得,我比妳善良許多,至少我不像妳一樣被恨意充斥,天天想著去哪裡殺誰。」 影子見到芙雷德如此瘋狂,感慨出聲。 「那只是因為妳沒有經歷過我的痛苦而已,因為妳活在充滿愛的世界裡,可以將自己的愛分享給別人,而我,感受到的只有痛苦而已,所以我能給別人的也只有仇恨。」 「這是妳為自己瘋狂的辯解嗎?」 「我想這是事實,是歷史背後運行的真理。」 「而且我沒有殺掉那個男孩。」 「不過我沒有動他,並不代表我認為他無罪。」 「只是我想到,緹娜她也是像這樣的家庭出身的,緹娜的父母就是港運公司的律師,和人資的崗位差不多,所以才放了他一馬,反正我已經嚇死那個討厭的主管了,就算扯平了吧。」 「那個孩子未來怎麼辦?」影子問。 「關我什麼事?九成九只會變成普通的窮鬼吧,成為他父親最愛欺負的那種人,這就是永恆輪迴啊,苦難的無腦重複。」芙雷德輕鬆地回答。 「話說,妳怎麼這麼了解關於神選和神的事呀?」 在路上的她好奇地反問著。 「因為我也是個神選,只是挑中我的神名為必然性之光。」影子回應:「我不適合它,對它的理解並沒有很深刻,所以取得的能力也不強,呵呵,倒是妳比較適合必然性之光,祂應該會很喜歡妳的。」 「必然性之光是什麼理念?」 「歷史唯物主義,祂的宿敵是終末句點,代表的是歷史終結論。」 「歷史唯物主義的核心理念你可以簡單理解成辯證法,必然性之光的含意是必將到來的命運、必會出現的抗爭和必將實現的美好,掌握概率、命運、螺旋和遐想。」 「聽起來挺正向積極的。」芙雷德呢喃。 「也許吧。」影子笑而不語。 「和我介紹其他的神有什麼能力吧,我很好奇。」 「那麼……就從絕對精神開始吧。」影子說:「絕對精神,祂是最原初的理念,一切的理念從祂的身上化分出來。」 「絕對精神的涵義就是你內心裡也有一個神,與外界的神的思考模式相同,所以你才可以理解世界,也是說,你的內心是一個真實的宇宙與神,用哲學的話語來講,就是你的內心力量在第一人稱主體性維度上是無限的,就通俗的話說,就是爆發小宇宙。」 「絕對精神就是從這內心宇宙中汲取能量戰鬥,甚至可以抽取他人內心的力量轉化為武器。」 「同時,絕對精神也意涵著不斷改進自身達到最完美的狀態,因此絕對精神的神選者是超級生命體,只要受的傷害不能殺死他,就會累積對於該傷害的抗性直到完全免疫。」 「爆發小宇宙是什麼意思?」芙雷德頗為不解。 影子詳細為她解釋含意,此時影子才認知到一個事實。 「原來如此,看來妳身處的時代和我的有很大的落差。」 說完後的她又陸續介紹其他的神與其能賦予的能力。 比方說全景異托邦代表的是後現代歷史觀,而慈愛交換代表的是永久和平論。 「歷史真的有這麼厲害?不就是一堆過去的事物嗎?不懂也不會怎麼樣吧?」 各種學說湧入腦中,芙雷德只覺得自己聽的頭大。 影子只是輕笑出聲:「歷史代表過去,歷史未曾消失,歷史不會沉默,歷史依然影響整個世界。唯有愚蠢、偏執和庸俗的人才會認為過去已經消退並不復存在。」 「小時候玩火被火燙傷,這樣的過去會忘記嗎?不可能會徹底忘記,它會沉入妳的心、意識的最深處影響妳,哪怕已經忘卻了玩火的那件事,妳依然會因為看到火而恐懼。歷史也是這樣的,法律、道德、習俗、制度全部都是過往事務的堆砌和沉澱,它們現在不會消失,將來也不會消失,妳身處其中並受其影響。」 「過去是實在的,現在是神聖的,未來是必然的。不過這個必然並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機械唯物式必然,而是一種變化和衝突中必然誕生的產物。」 「這是必然性之光對於歷史的詮釋,我覺得很有道理,妳覺得呢?」 影子說出了一大段話語。 「沒聽懂。」芙雷德聳肩以對。 「不過必然性之光既然掌握命運,妳能幫我一個忙嗎?」 她問。 「請說。」 「我想找到緹娜的日記,只要能找到她的日記,我也就能了解她的死因了……她的死,太謎團重重了,你能以必然性之光的能力幫助我嗎?」 緹娜是她最重要的朋友,是她沉浸在黑暗時的唯一曙光,哪怕付出生命,芙雷德也要為她復仇。 「可以,將她的日記插入妳的命運非常簡單,畢竟妳們都是小人物,只要妳讓我再次控制妳的身體就沒問題。」影子回應。 第 5 節 芙雷德於是放開身心,讓影子再次進入她的身體。 緊接著,她看到自己纖細柔長的手舉起,晶瑩剔透的十指擺弄出無數駁雜的圖案,隨著無數波盪的圖案浮現,命運完成了連接。 「好了。」隨著影子的回應,芙雷德再次重獲身體的控制權。 「接下來妳打算幹什麼?」影子問。 「自然是乾淨俐落的復仇,去向港運公司的老闆復仇。」 「不僅是因為他的兒子想用職權潛規則我,更還是他的家庭本身就是我的仇人,他是我叔叔的支持者,在我叔叔在奪權後把港運公司的特許證賣給了港運公司老闆,而他捐助了大筆賦稅給我的叔叔……不論從哪個方向上看,他都是我的仇人。」 「只要殺掉他,他的特許證就失效了,公司就會維持不下去了,而且,他也是議會成員,有接近伊蘇島管理智能的權限,我也要偷到伊蘇島的鑰匙。」 「這些人……我要讓以我的痛苦為養分成長茁壯的這些人……品嘗到比我還深的痛苦……!絕不允許他們利用我的苦難繼續幸福下去!!」 她感受到內心不斷湧出的澎拜殺意,緊抱住自己的身軀顫抖著,那並非是恐懼,而是興奮和激爽感,白皙的臉龐浮現出激昂的潮紅。 「又開始發瘋了。」影子感慨著。 在深呼吸喘著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她盤算著該怎麼復仇。 她現在的力量還很薄弱,而且富人區不像是中產區域,他們居住的地點位於核心區,有許多致命巡邏武力。 她覺得,潛行並暗殺似乎是一個好方法,能夠完成復仇,還能順路搜走進入議會的權限。 既然如此,如何靠近他們就是個難題了。 於是她買了份報紙,尋找報紙上刊登的工作。 對待員工那麼惡劣的老闆,他對家庭裡的僕人又會好到哪去?在惡劣的待遇下,想必僕人的流動量應該非常大,她可以去應聘女僕,偽裝成僕人接近他的仇人似乎是一個好方法。 很快的,她就在應聘廣告上找到了熟悉的名字,招募的正是雜工女僕,還特地標註只要年輕貌美的,但是開的薪水也沒好到哪去。 回家換上一身樸素的白衣,她跑向東區的人事招募點。 這裡有著許多來往的年輕人,也和她一樣想尋找工作。 「我要應募這個。」她指著報紙上屬於港務公司的宅邸雜工女僕。 招募人員看了她一眼,叫來了一名西裝筆挺的老年人,看起來五六十歲,似乎是管家的職位。 「可以,相貌很符合主人的要求,日薪給妳加二十元。」 「真是吝嗇……」芙雷德在心中吐槽一聲,就算翻倍,做僕人的收入也不如算帳呢。 於是她便跟著有出入許可證的管家前往了中心區。 走在寬敞到足以容納下四輛馬車並行的道路上,她很快來到了一座宏偉遼闊的豪宅莊園面前,這座豪宅前方有著寬敞到足以做足球場的花園,中央有著古代人體雕像的噴泉,雖然廣闊但芙雷德不是很驚嘆,因為和王室的皇宮相比差了不只一個檔次。 正門口處那些紅毯自然不是她這種女僕能踐踏的,她被帶到了側門,走進了豪宅的後廚,這裡有三鍋爐子和三個人正在忙碌的處理餐點,從地上堆的許多菜渣看起來,後廚的環境有點不衛生。 「這位是新來的女僕……妳叫什麼名字?」 管家向廚房內忙碌的僕人們介紹著。 「我是芙雷德莉卡,叫我芙雷德就好了。」 「和前公主的名字一樣啊,長的挺漂亮的,但是在這裡妳別以為自己可以當公主,這裡可是忙的要死的。」主廚僵硬著臉回應,脾氣看起來似乎不好。 「妳的職位是雜工女僕,負責上菜和幫助後廚,去那裡把衣服穿起來,然後開始工作。」 交代完工作後管家便離開了,芙雷德於是換上陳舊的女僕裝,開始工作。 「把這盤奶油燻雞魚子醬端到宴會場地裡!」 主廚命令著,她於是拿起放在桌上的奶油燻雞,芳醇奶油的香氣四散,白嫩可口的食物上撒下異國香料,讓人不禁想大快朵頤。 「記住,不准偷吃食物,連廚餘桶也不准偷吃!不然妳就等著這個月打白工吧!」主廚大聲喝斥著,催促芙雷德趕緊端菜。 「我才不會碰廚餘呢。」 拿著菜離開後廚走在走道上,她確實有點想偷吃了,在政變後,她已經很久沒吃到精緻的食物,都是吃黑麵包配蔬菜乾,偶爾才能吃點白麵包填肚子。 「不讓我吃我偏要吃,反正這麼多,吃一點也看不出來有人偷吃了。」 她偷偷跑進走道的角落,用手捏起香軟的雞肉放入嘴中大快朵頤,入口即化的雞肉爆出鮮嫩多汁的奶油,讓她頓時幸福的感覺像是飄入雲霄。 「天啊……偷吃東西就算了,還用手拿東西,我真是為王朝蒙羞!」 影子又在大驚小怪,但是芙雷德只是回應。 「他欠我這麼多錢,都是我工作才讓他致富的,吃一下怎麼啦!?這也是復仇!」 填飽了肚子,她端著剩下的菜走入了大廳。 大廳的布置古典秀雅,以古木製成的桌子上放著閃亮的銀製燭台,有二十幾位賓客在寬闊大廳內交談著,賓客們身穿晶亮璀璨的衣裳,手中提著裝著葡萄酒的銀杯,來往交錯間浮現讓人目眩神迷的金銀光芒。 常人或許會被震懾,不過芙雷德作為公主,小時候就看過了窮極奢侈的宴會,她看向場地內,有兩名和她一樣的女僕正在作為侍者為賓客端酒。 於是她在送菜時,悄悄的窺視著自己的仇人。 「這個時候……主人應該會在主要席位上。」 她按照經驗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名穿著紳士服裝的胖男人正在和賓客交談,一旁還有一位年輕男子,似乎就是老闆的兒子,那個看上她的人,而賓客裡有一位掛著單邊眼鏡的青年十分顯眼,他的模樣溫文儒雅,少女能感受到他全身散發出的微量魔力。 芙雷德裝作上菜,實則悄悄靠近旁聽他們在聊些什麼。 「最近伊蘇城似乎動盪不安,我聽說您的下屬還被人洗劫和殺害了。」 有一名賓客舉杯上前和老闆暢談。 「哈哈,不過是一個主管而已,我早就知道他會被報復了,他的利用價值差不多也到頭了,沒價值的廢品用完就丟吧,換個新人上來就可以了,他不幹有的是人幹!等到日後不滿又累積爆發時,再換一個就好了!」 「一直是這樣的啊!」 兩人舉杯致敬。 「您的女僕,質量不錯啊。」 在此時,那名青年轉身凝視芙雷德。 被注視著的少女心中一驚,連忙彎腰鞠躬,放下手中的盤子迅速離開。 「這位是?」賓客向老闆提問。 「來自阿卡迪亞王國的使者……是那位被稱為永恆飢渴的人的部下,他是一位強而有力的魔法大師,來到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探尋交易機會,獲取鯨魚的情報。」 「阿卡迪亞也想從大洋捕鯨業裡分一杯羹嗎?也對……鯨油如此重要,這可是牽涉戰略物資的行業啊……」 沒來得及細聽更多,芙雷德的聽覺就被吵雜的交談聲所淹沒。 她匆匆的返回後廚,才見到大廚,他便怒氣十足的吼著。 「跑到哪去了!?端個菜端這麼久!?」 「她是新來的,可能沒有經驗吧。」廚娘打了個圓場。 芙雷德不發一語,只好跟著做事。 「這樣慢吞吞的,妳要上菜上到什麼時候?」 「去切菜,把菜切好了送過來!」 「去倉庫拿備用的香料過來!」 芙雷德依照他的指令忙上忙下,頓時感覺頗為疲憊,高強度的體力勞動讓她難以習慣。 「這樣慢手慢腳的,妳想被開除嗎!」 「好了,別生氣了,我們人手確實不夠,你要是把她嚇跑了,以後我們不就更缺人了嗎?」另一名女僕好言勸說著。 偌大的宴會只靠他們幾個人上菜確實頗為困難。 大廚拿著鍋鏟接著罵:「他媽的,這狗主人,靠著專營許可證買下了絕大多數的漁業公司,轉手把魚價抬上天,餓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賺了那麼多錢卻連多請幾個人來廚房幫忙都不肯,真是小氣的吝嗇鬼!」 「你連主人也罵啊,倒也有點血性。」芙雷德高看他一眼,至少大廚不是欺軟怕硬的人,只會在女僕面前耀武揚威,見到老闆就唯唯諾諾。 「節約成本不就是老闆該做的事嗎?」少女回答。 「但是這樣胡亂節約成本,縮減工作時間,會導致我的菜變的不好吃的!」大廚怒吼出聲。 「唉,隨便做做就好了啦,反正主人也不會來巡後廚,更何況,他也沒有美食的品味,稍微做差一點他也吃不出來啦。」又有一名廚師隨意地回應著。 「做出好菜就是我的生活目標,我要對我的菜負責!!」大廚還想抗議,顧著廚房就讓他忙不過來。 「妳先別上菜了,來顧這鍋熱鍋!」 他又叫住芙雷德,交代少女往奶油濃稠熱湯裡加進各種調味料,以便在最後放下醃漬好的牛肉完成燉煮。 少女按照他的指示,拿起各類調味料往湯裡加進去。 但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的從她的腳邊竄過。 她驚叫出聲,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驚訝。 因為這老鼠猛然的躍起,直接撲入了湯中。 「怎麼了?突然尖叫出聲?」大廚問。 「呃,剛才有隻老鼠衝進了湯裡……這麼滾燙的湯,牠瞬間熟透了吧。」她尷尬的撫手回應。 而在這時,壞消息又傳來,門口跑來一名上菜女僕對著廚房大叫著。 「快快快,怎麼不把湯端上來?要來不及了!主人說,上菜速度再不讓他滿意,他就要把你們全開除了!」 「妳怎麼這麼不小心!?」主廚氣的想抓狂。 「對不起……」她無辜地回答:「這個老鼠可能是神經病,居然自己往湯裡衝自殺,我想阻止都來不及。」 「我之前也遇到了類似的場景,這些老鼠是因為太餓而寧願撲入熱湯中燙死嗎?」大廚緊抓頭髮苦思著,試圖在現實與理想找出妥協,但最終仍是無可奈何、無計可施。 「來不及重做了,再不上菜的話主人會因為嫌我們手腳太慢而把我們全部開除的!只好把老鼠偷偷撈起來扔掉吧。」最終大廚也只能向現實妥協,垂頭喪氣。 芙雷德拿起鐵勺子撈起老鼠,這老鼠已經有些支離破碎,可能有許多碎肉融進了湯中。 「呃,我可是一點都不想吃這鍋湯,就算味道再好也不想吃。」 她吐槽出聲,天曉得老鼠之前跑過多麼骯髒的地方。 忙碌的一下午,直到晚間八點時,賓客才逐漸散去,但是就算散去,他們的工作也還沒結束,他們還得打掃現場,刷洗盤子。 等到完成時已經接近午夜了,許久沒有這樣高強度的工作,芙雷德累的全身發軟。 其他人也是如此,在完成工作後,他們陸續離去,臉上寫滿疲憊,工作的唯一期盼也就是周末發薪水了。 僕人們匆忙的離去,他們還得趕緊回家睡覺明天繼續上班工作,有些比較重要的僕人,如大廚,則有著園邸內的宿舍。 「深夜了,主人要喝杯茶安寧心神才會睡覺,把這盞茶端給主人,妳就可以回去了。」 即使勞累了大半天也沒有太多休息時間,主廚在最後又泡了一杯普洱茶,插上柳丁遞給芙雷德。 「真是太棒了,這樣就可以趁機接觸那個討厭的老闆了……!」 她暗自心想著,不過她問出一聲。 「我不知道老闆在哪裡。」 「他在書房,這裡有地圖,妳自己看熟一點,對了,妳識字嗎?」 「我識字。」 芙雷德拿起托盤和茶杯,起身向書房走去,她還順便記住了老闆兒子房間的位置。 她於是起身前往書房。 來到書房前,她敲了敲門。 「主人,我來給您送晚茶了。」她低聲說著。 「沒聽過的聲音,進來。」 她推門而入,這名中年胖男子正在不厭其煩的數著錢,桌上放著許多帳本和小型計算用差分機。 她不禁將目光集中在那台差分機上,那是工業的結晶,由鋼鐵和齒輪打造而成的小型計算器,可以處理五位數以內的計算。 「呆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進來把茶給我?」 「還是機械好,機械不會偷懶!哪像妳們這些窮鬼,粗心、懶惰、偷懶還不誠實!」 男子大罵出聲。 芙雷德心中不禁有些不爽,但是為了拿到議會的鑰匙,她還是暫時隱忍。 「議會的鑰匙,也是議員的尊貴象徵,平時應該都會攜帶於身邊才對。」 她的目光落在男子的身上尋找著,後者抬頭瞥了她一眼。 隨即,他像是恍惚般愣住了,凝視著芙雷德的臉龐,像是靈魂出竅般呆滯的凝視著,他深深的被芙雷德出塵脫俗的美豔容顏所俘獲了。 她知道要糟。 「把衣服給我脫下來!」 「……」 因為太過直白反而是芙雷德的大腦當機了。 不過這老男人很快用鬼叫把她從呆滯中喚醒。 「妳是聾子嗎!快把衣服脫了!」 她首先覺得倒胃想吐。 「你的兒子都比我大了,噁心。」她心中暗罵出聲,表面上暫且堆笑著,後退幾步嘗試勸他冷靜:「老闆……女僕是被禁止和主人有染的,要是被發現,僕役行會會把我終生禁用的。」 女僕和主人只是雇傭關係,發生關係是道德重罪,會被社會認為破壞家庭的狐狸精,自然也不會再受到聘雇。 「終生禁用和現在丟了工作妳想選哪個!?妳要是敢拒絕,我會去控告僕役行會妳是個不聽話的下賤女僕,讓妳以後都找不到工作,到時候妳就去下城區當廉價的妓女吧!」 這位色膽包天的老男人便要起身上前抓住芙雷德。 「老闆……您不想想夫人嗎?這樣背叛婚姻不太好吧。」 乾笑著的她還想勸說,對方卻已經伸手抓了過來。 「那個老女人早就沒有價值了,她離開我馬上就會餓死街頭,還能管的了什麼?妳放心,我有很多錢,到時候都給妳……!」 芙雷德心中只覺得他的話語前後矛盾又異常荒謬:「你都對妻子這樣了,還指望對情人有多好?給我錢都是假的吧?」 只是她還來不及反駁,男子伸出的手就抓向了她的肩膀。 感到危險的這一刻,本能支配了身軀,她下意識地抬起腳來往他的下身狠狠的一踢。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傳來,她的腳尖精準的命中了目標,造成莫大的打擊,正伸出手的男子頓時停在了原地,表情因為痛苦而異樣扭曲。 「啊……啊噢……」 老闆併攏著雙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趴倒在地,痛的說不出話來。 俯視著他芙雷德聳肩以對,沒想到最後還是要訴諸暴力。 「這是你自作自受!」在解氣之餘,她也覺得他活該。 「保鑣……保鑣!」 倒在地面上的男子氣急敗壞又痛不欲生,他從喉嚨中擠出痛苦的詞彙,全身正止不住地顫抖著。 「妳這個婊子……居然敢反抗我,我一定要狠狠的凌虐妳,讓妳承受幾百倍的痛苦……!」 聽見呼喊,兩名提著劍的男子衝進房間,提著劍向芙雷德全力斬去。 「居然想殺我,那我就只能殺回去了。」 她反手從虛空中拉出一幕時光遲滯的光罩籠罩兩人,他們的動作瞬間變得緩慢,隨後,芙雷德從懷中取出手槍對準兩人的腹部開火,兩道幽能光束射出,洞穿他們的身軀使其倒下。 「那……那是幽能手槍嗎?妳區區一個女僕,怎麼會有如此價值連城的物品!?而且妳可以用魔法?時光類的魔法?這樣的人怎麼會跑來當女僕……?等等,時光類的魔法……銀髮……和金眼……難道妳是……?前王室的公主嗎?」 顧不得疼痛,老闆猛然的猜出芙雷德的身分,頓時全身冒出冷汗,那是對於死亡的恐懼,如果芙雷德是公主,那麼絕對是來殺死他的,殺死他這個和偽王合作政變的人。 「眼光不錯。」 芙雷德蹲低身軀,把幽能手槍頂在他的額頭上。 「公主……公主殿下,饒命,饒命啊……!我還沒享受夠啊!!我還不想死……!」他哭的淅瀝嘩啦。 「把我想知道的事情說出來,首先,你的議會鑰匙在哪裡?」 「在……在我的書桌右邊的第二個抽屜裡……!」 她金燦輝煌的眼眸冷漠的盯著他:「你是我叔叔的手下,你贊助他資金,聯絡商船讓聯合帝國的聖者成功抵達伊蘇城,最後成功幫助我叔叔奪取王位,然後賺了大錢……!」 「那……那是合理的交易行為……!我們只是互利互惠而已!沒有其他關係啊,要是公主將來掌權,我也可以為您服務的啊!」 「你還透過哄抬食物的價格,害死了不少人……!」 「那是他們太懶惰!要是他們更加勤奮的工作不就不會餓死了嗎!十二小時養不活自己,不會工作十四小時啊!?」他依然哭著辯解著。 「而且,你還是個噁心下流的變態……!即使我已經拒絕了,以最大的限度告知我的困難了……!你還是用你的職權和權力威脅我……逼迫我……!你就沒有想過那些被你逼迫的女僕,以後該怎麼嫁人和找工作嗎?她們的未來該怎麼辦嗎?你簡直是骯髒墮落的化身……!」 芙雷德的雙眼閃爍著凜冽的殺意,即使她今天不為自己復仇,也要為其他那些受難的女僕報仇。 「我……我這是給這些女僕機會啊……!從女僕變成情人,不是階級飛越了嗎?多少人就是渴望我給她這個機會啊……!」他淚悌縱橫急忙的辯解著。 「我並不以當誰的情婦為榮!我的命運由我自己支配……!你去死吧!」她惡狠狠的罵出聲來,她為那些被害的女僕們感到無比的憤怒:「我要為我自己,以及那些被你逼迫而死或受傷的人復仇!」 「不是我給妳鑰匙妳就饒過我嗎?」他絕望的大哭著,急忙著表現自己的價值:「留我一條命吧,我可以為妳賺錢……!就像我為妳的叔叔工作一樣!我能從這些懶鬼和窮人身上榨出很多錢的!」 「我高貴的事業,不需要你這樣無恥又邪惡的人效力。」 她扣下板機,幽能離子束命中了他的腦袋並將其貫穿。 死不瞑目的他,臉龐上還殘留著懊惱和恐懼。 大仇得報,她不由得心生快意。 她隨即起身,來到書桌前打開抽屜,裡面放著一枚精緻的勳章,她曾經見過,這就是議員的勳章,也是出入議會的許可證。 拿到勳章的她正準備離去。 但在這時,門口卻傳來了鼓掌聲。 一名掛著單邊眼鏡的青年倚靠在門框上,他側首凝視著芙雷德,眼中噙著笑意。 「幹的好,我是真心這樣想的。」 他禮貌的向她鞠躬。 「這些暴發戶過於粗俗而太不文雅,做事喜歡不留餘地,不把人壓榨到死亡之前絕不罷手,這樣慘無人道的行為,遭到殘虐的反撲也是一種必然,這是我的國王陛下和我說過的道理。」 他溫文儒雅地說著,芙雷德警惕而又驚訝的凝視著他,她只感受到對方身上湧來的磅礡魔力,這絕非她所能抗衡的對手。 第 6 節 「相比他們這些新興的暴發戶企業主,我們貴族的行動就優雅許多了,我們注重更長遠的利益,作為牧羊人看管愛護著羊群,羊群繁榮,我們也一同繁榮。」 「妳會更認同我們的理念嗎?」 「你……是誰?」銀髮少女的容顏浮現冷汗。 「快逃,他是聖者,妳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影子的警告傳來。 芙雷德知道不妙,轉身就打算直接從窗戶跳出去。 面對此景,書寫家不慌不忙,從虛空抓出一支金燦的筆,在自己的袖口上寫下。 「伊蘇城的前公主芙雷德莉卡因為過度勞累,在奔跑的時候無法維持平衡跌倒在地。」 她才跑出沒幾步,就平地摔倒於地,小臉撞到了地面上,頓時紅了起來。 「命運的概念能力……!每位聖者都會掌握一定的概念能力,他掌握的是命運。」 影子頓時意識到這一點。 「而且無論她怎麼掙扎,都無法維持行走的平衡,看來她今天真是因為工作而過度透支身體了!」他又寫下數字。 在他的文字完成後,芙雷德只覺得全身被疲憊感淹沒,動彈不得,但是她依然咬著牙,撐著全力站了起來。 「我要……逃……!絕不能在這裡完蛋……!」 她的眼眸中泛起了淚光,她還沒完成復仇,絕不能死在這裡。 她努力的邁出一步,然後再次跌倒在地,痛的掉淚。 「不行了……救救我!」她在內心中喊著。 「現在這個情況,我也來不及幫助妳。」 「也許妳可以嘗試其他方法,不能走,妳不會飛嗎?不會飛的話不會傳送嗎?空間傳送、靈界傳送和星界傳送,都不會的話妳不會懸浮或閃爍移動嗎?」 影子一口氣提出無數的解決辦法。 「完蛋了,我都不會。」 她聽著其中許多魔法概念是她連上課都沒聽過的,對目前的她來說,魔法的世界太深奧了。 「不行……我才不要在這裡結束……!」 她竭盡全力的爬到了窗邊,打算用手撐著身體翻過玻璃。 「唉,過度繁重的勞累使得伊蘇城的前公主再也難以動彈,她竭盡全力的掙扎反而只能導致手腳抽筋,真是可憐啊。」 書寫家又在袖口上寫下這段文字。 瞬間,芙雷德感覺四肢傳來劇烈的疼痛,就像是有無數的針正狠狠的戳刺著自己四肢筋骨,她頓時痛的淚流滿面。 「唉,妳又何苦這樣掙扎呢,在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掙扎都是沒用的。」 「混蛋……你居然敢這樣對待我……!我要讓你承受千百倍於此的痛苦……!」 她緊緊抓著絲綢地毯,泛著晶瑩淚珠的金眸以惡狠狠的兇光緊盯著青年,劇烈的疼痛讓她將地毯撕成粉碎, 「啊……!!我要殺了你!!」 她將碎片緊捏在手中,就像要把青年的腦袋捏爆一樣的捏著,她聲嘶力竭的尖叫著,就算是劣勢的現在,她的心依然沒有屈服,沒有人能夠讓她屈服。 「沒有實力的恐嚇只會讓人發笑而已,我的小貓咪。」 「只有這種實力的妳居然能夠殺死異寶尋獵,那傢伙真是白活了啊。」 書寫家雲淡風輕的俯視著她。 「我是應該直接殺死妳的,作為一個紳士,我會給妳一個體面的死法,比如說心臟停止,又或者太過生氣而腦血管爆裂之類的?哈哈,妳的眼神真嚇人啊?」 「但是妳的身分是個大問題啊?國王陛下曾經下令過要尋找伊蘇城的前公主,也交代過我要回收永恆輪迴的聖物,如果不能回收就要擊殺神選者……這兩個命令居然矛盾了,恐怕他也沒想過會出現這種事吧?」 「所以我還是暫時把妳關起來吧,等待國王陛下做出如何處理妳的決定。」 他按下手臂上的手錶,那居然是一件珍稀的空間收容寶物,手錶散發出光芒罩住芙雷德,並將其吞噬。 「好了,接下來還有交易的事得做呢。」 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務的他心情不錯。 被刺眼的光芒罩住,下一刻芙雷德發現眼前的場景變換,自己飄盪在一片灰白的空間之中。 她忍著疼痛環顧左右,只看到了灰濛濛的霧氣。 「這是哪裡?」 幸虧她還有政治上的價值,沒有被直接殺死可以說是最大的幸運。 她再次意識到,聖者的力量絕非她能夠正面抗衡的,要是不能成為聖者,就只是隨手可以捏死的螻蟻罷了。 「這裡應該是星界……混亂的星界空間。」影子的聲音傳來:「那個手錶應該是星界置換儀,可以利用手錶將生物收容進星界,在戰鬥時也可以利用星界概念作戰。」 「所以我該怎麼離開這裡……!」 芙雷德絕不想繼續這樣任人宰割,她要是在這裡繼續待下去,被抓到另一個神選者面前絕對沒有好下場。 「星界是一個象徵的世界,世界的存在在這裡表現為各種緊密的符號,如果妳的魔法天賦夠強,可以透過干預星界符號直接離開這裡。」 「我不會,妳會嗎?」 「遺憾,我星界的造詣不深。」影子嘆息著。 「但是也不完全沒辦法,我至少學過如何往返星界的星界之門魔法,只要找到一處接近現實的薄弱位置,我就可以讓妳重新回到現實世界。」 「那我該怎麼找到薄弱的位置?」 稍微鬆了口氣後,手腳抽筋依然痛的她姣好的面容扭曲。 「這個,我也不知道了,也許妳可以試試運氣。」 「痛死了……該死的,我的手腳……!」 「我絕對要弄死那個囂張的男人……!」 為了獲得行動能力和舒緩四肢的劇痛,她還是先飄在空中舒展四肢,讓刺痛的手腳不再動作。 直到數十分鐘過後疼痛才總算緩解。 一日的重度勞動,加上逃命時的拼命掙扎以及疼痛,她已經是疲憊萬分,但是還不能休息,她得抓緊時間趕緊離開星界。 「在星界……要怎麼移動?腳踩不到地板啊?」 她此刻就漂浮在水面上,四肢胡亂抓摸只能移動一小段距離。 「正常魔法師都是透過消耗以太快速來往於星界的,因為物質界面的概念在星界進行了濃縮,透過星界可以迅速的往來於世界各地。」 「但是我全部不會。」 最後,她測試出一套比較方便的狗刨式前進法能夠在星界中比較快速的游走。 「太不雅了吧!公主怎麼能做出這樣的動作!」影子斥責一聲。 「那我就單單用手划吧,唉,要是只有我一個人就可以不用在意這種小事了。」 「作為一個公主,不管有沒有人在,妳都應該保持端莊禮儀。」 「我只是前公主,而且短短幾天內已經被人罵出三次婊子了,可見端莊禮儀還是需要客觀條件作為基礎的。」 「這樣啊。」影子快意的笑出聲來:「我曾經聽過一句話,還挺適合用在現在的。」 「皇宮中的人所想的,和陋室中的人所想的是不同的。如果你因為饑餓、貧困而身體內沒有營養物,那麼你的頭腦中、你的感覺中,以及你的心中便沒有供道德用的食物了」 「正是如此。」 她漫無目的地划著,數十分鐘過去。 「有到了薄弱點嗎?」 她每划幾步,總是要問出一句。 「沒有那麼好找,要不然他就不會用星界空間捉住妳了。」 「概率呢?」 「以妳現在的速度,大概……幾個月能碰到?」 「那時候我就被大卸八塊了……!」 划了片刻,她停滯在半空中喘息著。 「好累……忙碌了一天,我還沒休息呢。」 她不由得感到眼皮萬分沉重,想把眼眸閉起來。 就在這裡,她的本能,敏銳的察覺到異狀,關於時間的異狀。 「星界的時間流速……好像不太一樣啊?」 「是的,星界會受到虛空的位面亂流而出現時間波動,有些地方的時間流速會稍微快一點,有些地方會稍微慢一點,通常來說越靠近現實位面的地方,受到的位面亂流越小。」 「那麼時間流速與物質位面相近的地方,也就是靠近物質位面的地方了吧。」 「按理說是沒錯。」 「太好了……!」芙雷德振奮的握緊拳:「我覺醒的天賦能力是精確時間感知!我可以精準的把握到時間流動!」 「原來妳覺醒的第一個天賦是這麼個垃圾能力啊。」 「至少現在能派上用場。」 她雖然也曾抱怨過自己的天賦太爛,但是現在還是慶幸獲得了這個天賦。 有了尋找的方向,這次她試著在星界中找到薄弱的出口就顯得有效率了許多。 花上兩個小時的時間飄移著,她總算找到一處時間流動與物質位面契合的地方。 「這裡怎麼樣?這裡的時間流速幾乎和物質位面一樣了!」 「把身體交給我,我來試試看。」 於是芙雷德再次詠唱她的尊名,屬於影子的意識再次滲入少女的腦中。 「不錯,不過妳現在身心俱疲,沒有多少魔力,要現在就施法離開嗎?」 「當然,我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芙雷德立即回答。 「那麼得透支妳的生命力了,這幾天妳可能連走路都會發軟。」 「無所謂。」 得到她的允許後,影子抬起手來,詠唱咒語施放魔法。 「符號象徵的星界啊,我命令你現在立刻敞開你的大門,揭開通往現實的簾幕!」 隨著她的話語,漫天的霧氣聚合在一起,凝聚出一道瀰漫亮光的門扉。 她走出門扉後,伊蘇城的景色再次浮現於她的眼前。 這裡似乎是伊蘇城的北區,有著許多漂亮的平民房舍。 她使用自己的方式離開星界,也讓她出現的位置和那位聖者有了偏差,不會直接撞在對方的臉上。 離開星界後,她頓時眼前一黑,像是貧血一樣身體搖搖欲墜。 她緩慢蹲下,雙手按在地面上喘息一陣子,暈眩的感覺才略為好點,眼睛所看見的光景也不是一團漆黑。 能逃離就是最大的慶幸了。 「要不是利用了時光龍的天賦和永恆輪迴的神選者能力,還真不可能從星界囚牢裡逃脫。」 「努力一點,覺醒一個『完美時刻』的天賦能力,就可以在時光中紀錄自己最完美的巔峰狀態,然後只要舉辦儀式就能讓自己瞬間回歸最完美的狀態。」影子笑著。 「這樣我不是永遠不會老了嗎?」 「是的,我未曾衰老,傳奇時光龍是不會被時光所殺死或削弱的。」 「不過,現在高興還太早了。」 「妳這麼弱小,他再寫上一段字,比方說,我會找到金眼的芙雷德,命運就會安排他找到妳的。」 「那該怎麼辦?」 「很簡單,用我的必然性之光能力,讓我掌握妳的命運,並且和妳的命運交換,這樣妳運行的命運就是以我的名義所運行的,他就找不到妳了,縱使是完全的複製者,我們的命運也是獨一無二的。」 「這樣啊……好吧,就麻煩妳了。」 她再次讓出身體。 黯淡的影子入主她的身體後,必然性的金色光芒煥發而出,她因為精力耗竭已經看不清眼前的路了,自然也沒看懂詳細的魔法儀式。 這次施法結束,她是累的連走路都沒有力氣。 「可惡……才不能這樣結束……我還沒完成復仇……還沒讓那些欺辱我、掠奪我的人付出代價……!」 她想盡辦法激起內心的憤恨,用拳頭敲了下地面,咬著舌尖,總算榨出了身體最後的力量。 扶著牆,她緩緩的站了起來。 「家裡也回不去了,那個聖者要是想查我的身分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先隨便找間旅店休息一宿吧,正好這裡在北區,有時尚的酒店。」 她先把披在身外的女僕裝脫掉,露出純白潔淨的襯衫。 隨後,她從懷裡摸出了幾張紙鈔還有一條手錶和金項鍊。 「妳哪來的手錶和項鍊?妳能買得起這種東西嗎?」影子好奇的問。 她隨身的項鍊和飾品早早的就賣掉了,這自然不是她的東西。 「老闆身上的值錢物品被我順手拿走了。」她回答。 「作為公主還偷東西!」影子吐槽著。 「還不是我工作才能讓他買得起這些,我拿了也不過分!」她堅定地回答。 這些東西可以拿到當鋪變現,而紙鈔就不是她偷來的了。 那是緹娜借給她生活用的錢。 錢雖然還在,她的摯友卻已經死去了。 「我的好友……」 「到底是什麼……讓妳選擇了死亡?」 「有什麼困難,不能告訴我嗎?難道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我們不能一起解決妳遇到的難關嗎?為什麼,妳要這樣拋下我,獨自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番話,不僅是說給緹娜聽的,也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她在希望渺茫的學院裡生活的一年內,也多次萌生了結束生命的想法。 所幸被她強行以仇恨將這些念頭壓抑了下來。 有了這些經歷,也讓她能稍微能理解自殺者的想法,那種生而迷茫、不知該做什麼,整個世界找不到自己位置的感覺,只想快點結束生命就不用遭受苦難的感覺。 緹娜到底是遭遇了什麼? 「我會為妳報仇的……我一定會拿回妳的日記,弄清楚妳的死因……!這是我作為妳的朋友,必須做到的事!」 不知為何,她的淚水停止不住,她緊握著拳頭,決然的發誓著。 她為緹娜落淚,也似乎在為自己落淚。 邊哭邊走著,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來到了一處旅店。 花了兩千租下一間套房,她總算可以安穩的休息一日。 在拿到鑰匙後,她迫不及待地走向房間,然後撲向床鋪上,瞬間沾床就睡。 當再次開眼時已經是中午了。 她起身打了個懶腰,衣衫在睡眠中不禁變得鬆垮垮的,並隨著延展的肢體滑落,露出白皙稚嫩的鎖骨和飽滿圓潤的胸部。 她趕緊把衣衫拉回原位,遮住乍現的春光,臉頰不由得發紅。 「幸好沒有人看見。」 不過有餘力關注這個,證明她的精神恢復的頗為不錯。 她走下床來舒展四肢,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辦。 「現在我的兩個身分對應了敵人,公主的身分使我敵對叔叔和聯合帝國的聖者瘟疫魔女,神選者的身分使我敵對智慧啟蒙的神選者和他的下屬聖者……」 「這兩個敵人,他們彼此間也未必是朋友,他們都是國家利益的代表,相互之間的矛盾衝突比起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小螻蟻來說大多了,阿卡迪亞王國是地中海造船業大國,要是能征服伊蘇城就能壟斷地中海的貿易了,以前在阿卡迪亞試圖操控貿易賺取暴利時,伊蘇城破壞行情進行走私貿易,所以智慧啟蒙肯定也不喜歡伊蘇城,更不喜歡伊蘇城落入聯合帝國的手中。」 「那個道貌岸然的男聖者應該是隱藏聖者身分進入伊蘇城的,伊蘇城那麼小,為了防備需求,決不會允許太多外來聖者入駐,在只有瘟疫魔女坐鎮的情況下,伊蘇城是不可能給他發合法簽證的。」 「聯合帝國和阿卡迪亞在那起大學爆炸事件中應該關係立刻交惡了,我應該嘗試引動他們彼此交戰,然後就像我撿到神選者聖物那樣從中漁翁得利。」 「那要怎麼做呢?嗚……忽然有一點想法了……港岸貿易公司的老闆死掉了的這件事肯定會引起伊蘇城官方注意,為了保護自己的威望,叔叔一定會派人調查他的死因,肯定會查出這背後有那個用筆的男人的存在,所以這兩個聖者間一定會相互起疑和猜測對方意圖。」 「應該從這個方向下手。」 「但現在的問題是……即使我真的引動他們內鬥了,我又打得過獲勝的那一方嗎?哪怕對方幾乎兩敗俱傷。」 「我現在太弱了,他們知曉我的存在後肯定會提防我,不可能再讓我成功謀殺他們。」 「如果妳需要力量的話,我有一個降靈儀式可以教導妳。」 暗影的芙雷德出現在她的眼前,那個黯淡的她笑著說。 「這個儀式又被稱為通神術,用途是借取神靈的力量,妳可以用這個方式借用部分我的力量,即使只有一部分應該能讓妳達到非凡者的巔峰,也就是六環魔法的水準。」 「六環……!」她不由得遐想。 六環是聖者以下可以施展的最強大魔法,在附加許多強力輔助魔法的情況下,甚至可以和無防備的聖者過過招。 「但是這個儀式需要不少珍稀的魔法祭品,還需要妳的血。」 「沒問題,告訴我,我會去準備的。」 她握緊拳頭,絕對要弄來這些東西。 「需要沙漏之龍的腦垂、夢迴花的雄雌蕊,還有500毫升妳的血。」 她記憶下這些東西。 「還有這個機械裝置,這是什麼?妳認得出來嗎?」 芙雷德又從懷中摸出一個機械裝置,是從那個被她殺死的聖者身上搜來的。 「看起來像是插入式硬碟,智慧啟蒙是掌握物質和科技的神選者,我猜那是他駭入管理電腦的裝置,他應該也在策畫奪取伊蘇城。」 「那我用這個不是就能把伊蘇城的電腦變成自己所有的了嗎?」 她不由得驚喜。 「沒那麼簡單,他肯定會往硬碟裡塞上安保密碼的,不會讓每一個撿到的人都有資格去用這個駭入管理電腦。」影子回答。 「那麼得找個懂電腦維護的人確認其內容。」她又往待做之事裡加上一個新項目。 「好了,該做的事都計畫好了!首先就先找會電腦的人吧!」 芙雷德握緊拳頭,她是一個具有卓越規劃能力和優秀行動能力的少女。 復仇能走到這一步,是她努力的最好證明。 「妳和我的差距真是天差地別呢,明明是同樣的人,生活在不同環境裡卻判若兩人。」影子感慨著:「我平常的生活都被慵懶合宜的下午茶和精采絕倫的歌劇充斥,妳則是風行雷厲和情緒激烈的準備完成復仇呢。」 「壓力如此沉重的妳,就沒想過放棄嗎?找個人安心嫁了度過一生不好嗎?」忽然間,影子反問出聲。 「我是不會放棄復仇的……那些可惡的仇人們,傷害我和我的家人如此之深……就算做厲鬼我也不會放過他們……!就算不能奪回我的王位,我也要拿顆手雷衝上去和叔叔同歸於盡……!怎麼能讓他們用我的痛苦享樂!」聽到提議的瞬間,她下意識浮現的是堅決的恨意,她再次感受到仇恨正召喚著自己。 她緊閉金眸露出悲傷的神采。 「那也不必這樣親身犯險……妳也可以去嘗試玩弄政治權術,然後把自己營造出一個好價錢賣給一位強悍的聖者,讓他來替妳復仇。」 影子提出另一種可能。 「指望白馬騎士來幫助我復仇嗎?」她只是笑出幾聲:「我不會當那種被關在高塔上只會嬌吟吟哭泣的公主,那種成天等著別人來拯救我的公主是無法復仇的……!」 「高塔上的公主只會被殘酷的現實淘汰。就算我真的找個人嫁了,真的能讓別人為我復仇嗎?那樣的公主沒有任何政治底蘊、權術技巧,只會在權力的勾兌中落敗,被愚弄成一個生育機器而已,童話全是虛假的,從來就沒有白馬騎士會來拯救公主。」 「不靠什麼白馬騎士的幻夢,屬於我的一切,依靠我自己奪回來!」 她篤定地說著。 此刻,公主就是騎士本身,她的命運由她自己決定,絕不託付給他人。 第 7 節 「這些事都逃不了收集情報,我必須先找個情報源……」 她立刻想到一個職業:「情報最靈通的人,應該就是私家偵探了,偵探的本質也是情報販子……」 「我應該找個偵探問問。」 她開始回憶起自己在上流社會有沒有聽過關於偵探的消息。 她很快想起了一個名字。 「銳眼的約爾格……他因為俐落的行動和尖銳的直覺獲得了這個稱呼,他甚至還曾經一度使得伊蘇城的上流社會男性恐懼害怕……因為他實在太能抓外遇了……由他調查的外遇案件屢屢都能找到關鍵線索,讓上流社會的男性在法庭上吐出不少錢來,他也因此得罪了太多人,曾經被找藉口送進牢裡拘禁六個月,出來後宣布金盆洗手,不再接外遇案件,只做刑偵案件……說的好像什麼山賊似的……」 「想必他也是消息靈通的人,不然也不能蒐集到那麼多外遇線索了。」 她打定主意找這位偵探幫忙,至於他的住處,作為需要向大眾公開收取委託的偵探,想必只要找路人詢問打聽肯定就能知道。 離開旅店來到路上,問了幾個好心路人,她很快找到了約爾格的住處。 那是一座三層樓的單棟建築。 她推門而入,門扉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名男子坐在辦公桌後方,桌上擺滿了報紙,他的面前也有報紙。 聽到風鈴聲,他放下報紙,以銳利的目光凝視著少女。 芙雷德好像理解了他為什麼會被稱為銳眼。 「唷,美麗的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你幾件事。」 「儘管問我吧,只要妳有足夠的錢……這座城市的事幾乎沒有我不知道的,就算是我不知道,還可以請我用塔羅牌占卜哦。」 「哪裡可以找到精通電腦設備的人?」 他想了想:「一千塊錢,我可以告訴妳即使是平民能接觸到的電腦人才。」 芙雷德從懷中拿出錢來,按在桌子上。 「不說話的索菲亞,她的住處我就順便告訴妳了。」他笑了笑。 「她是什麼人,為什麼懂電腦?」 「她家是世代管理維護伊蘇城電腦的貴族世家,但是在一年多前的政變中失勢,被剝奪了貴族頭銜,職務被其他貴族取代,其他的事妳自己去問她吧。」 芙雷德點點頭。 「我要買四環儀式魔法的施法材料,但是我沒有身分,你可以替我弄來一個嗎?」 他思索一番:「五千塊錢,我可以替妳弄一張拍賣行的身分證。」 芙雷德果斷的拿出錢來放在桌子上。 「乾淨俐落,很難想像妳這樣年紀的少女居然有如此堅決的意識。」 「什麼時候我可以拿到身分證?」 「三天後,妳就可以去港口處的商務拍賣行了。」 「可以,到時候我會過來拿的。」 說完後少女轉身離去。 回到了大街上,她開始尋找那個不說話的索菲亞。 依舊在北區裡走著,她很快發現了一間精裝華麗的小別墅,一道圍牆圍繞在別墅外圍。 她踮起腳來,從圍牆看向別墅裡面,裡面有個小庭院和涼亭,一名穿著精裝華麗的少女坐在涼亭處,她比芙雷德矮上一截,有著鮮豔的紅色長髮,表情木訥老實,對面則坐著一名貴族男性。 芙雷德悄然旁聽著他們的對話。 「哈哈哈……今天我們的父母安排了這場相親呢……呃,其實我也沒有相親經驗……妳覺得今天天氣怎麼樣?」 那名看上去二十幾歲的貴族青年乾笑著問道。 「好爛……」旁聽的芙雷德吐槽。 「……」那名少女自然也沒有回話。 「花園裡有蝴蝶呢,妳喜歡蝴蝶嗎?很漂亮呢,就和妳一樣!」 「也好爛……」芙雷德暗自心想。 「……」少女自然沒有回話。 「啊!妳聽說過最近伊蘇城流行的自由主義論述嗎?那個叫盧梭的哲學家,提出了私有制是人類天生不平等的根源!」 「稍微有點意思……」芙雷德略感興趣。 「……」只是少女依然沒有回話,畢竟她不是芙雷德。 提出了這麼多話題,對方依然沒有回應,貴族少年不由得有些氣餒。 「這場相親……好像有點失敗……對不起,那我還是先告退了。」 說完,貴族少年悻悻然的離去,只空餘少女呆坐在原地。 「好像可以趁機進去了,那個女孩應該就是不說話的索菲亞了。」 她正想進去,遠處卻在此時走來一名身穿精裝的貴族婦女。 怒氣滔滔的她,手上拿著一根藤條,走到少女面前二話不說就往她的手腳上狠狠的抽去。 「又失敗了……!妳這個賠錢貨!!」 婦女惡狠狠地罵著。 「妳連說幾句好話,把自己賣個好價格都做不到嗎!?」 「要是妳賣不出去!我們家族累積的龐大欠款要由誰來解決啊!」 「作為一個女人,妳不去討好別人,還有什麼價值!?讓妳學琴、學詩歌,沒一個學得會的!整天只想著玩弄那些電腦設置,現在連說話都不會說,妳是智力障礙嗎!?啊?」 她撂下狠話的同時,又惡狠狠的往女孩的身上猛烈抽打,索菲亞只是略微的縮了縮身子,流下痛苦的淚光。 發洩完了怒氣,婦女凝視著自己的孩子。 做出了出乎意料的舉動,她放下鞭子,流下淚水,抱住了她。 「孩子……打在妳的身上,痛的是我的心啊……!」哭泣著的婦女語重心長的說:「我們家實在沒辦法讓妳過以前那樣的生活了……!我也是為了妳好啊,要是嫁不出去,妳將來要吃什麼啊!總不會要淪落到下城區打開雙腿賺錢吧!?媽媽也只是想讓妳有個好歸宿啊……」 婦女哭的淚悌縱橫,而被她抱著的少女則是面色僵冷的注視著這一切。 很快就哭累的婦女選擇了離開。 旁觀了一切的芙雷德不由得感到矛盾交加,重重的嘆了口氣。 「一個母親……居然會如此喪心病狂的暴力逼迫自己的女兒嗎?」 「但是母親說是為了她好……聽起來,也是當下社會的最優解……」 影子只是笑了笑,反問出聲:「當下的最優解就是正確的嗎?」 「這是有問題的嗎?可是……整個社會都在這樣做……貴族少女們都是以嫁給一個溫文儒雅的好丈夫為目標的,可以的話在空暇之餘再學一門裁縫,然後在爐火親自編織愛人的衣物送給他……」芙雷德呢喃著。 「那妳應該也去找個人嫁了。」影子反問出聲:「所有人都在做的事並非就是正確的事。」 芙雷德沉默片刻。 「說的對,為什麼女人就得把自己賣個好價錢?我們自己就能創造自己的價值。」 她的價值就在於復仇,她要親自開闢自己的價值。 她翻牆進入院子,索菲亞依然坐在那裡,只是被打得頗為痛苦的她蜷縮起身軀。 「妳就是不說話的索菲亞嗎?」少女上前詢問她。 「……」她瞥了一眼芙雷德,又低下頭來,像洋娃娃一樣木訥。 「倒是符合稱號。」 「妳被那樣暴力的毆打……不會痛嗎?」 芙雷德的話語間抱有同情。 「……」 她依然沒回應,於是芙雷德也不客氣的上前,揭開她漂亮的衣服,衣服底下纖細柔嫩的四肢滿是虐待的痕跡,棍棒、藤條在她脆弱的四肢上留下了不少怵目驚心的瘀痕。 「這是……妳媽媽做的吧?妳就沒有什麼感覺嗎?」 她不由得感到錯愕,隨即浮現的是深深的同情。 只是索菲亞依舊沉默不語。 於是芙雷德伸手,用手指點在她的身上。 時光倒轉,剛剛被凌虐後新增的幾道瘀傷消失無蹤,儘管舊有的瘀傷依然纏繞在她的軀體上。 「我能做的只有這樣而已。」 她說。 感受到疼痛的緩解,終於使一直沉默的她開口。 她細聲的低喃著,畏畏縮縮的模樣讓人心疼。 「我……我很害怕……」 「我不敢說話……我太害怕了……上學的時候我很害怕……相親的時候我很害怕……被媽媽打的時候我很害怕……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我只好不說話……」 她的淚珠源源不絕的流出,滴落在鮮艷的裙子上。 「以前媽媽不是這樣的……她不會這樣逼迫我……」 「我真的很害怕那些陌生的男人……」 芙雷德抱住了她纖弱的身軀,她能感覺到,索菲亞一直很痛苦,只是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要向誰求救,懦弱的她只能選擇默默承受痛苦。 芙雷德雖然無法給她救贖,至少此刻可以給她溫暖和擁抱。 片刻後,芙雷德鬆開了手。 「我想請妳幫我一個忙,作為條件,我會幫妳擺脫現在的環境,妳願意接受嗎?」 她立刻點點頭。 「好……那麼,我這裡有個電子硬碟,妳能幫我獲得它的使用權限嗎?」 芙雷德從懷中取出了硬碟。 「異國零件……這是阿卡迪亞王國製造的吧。」 芙雷德將硬碟送入索菲亞的手中,她凝視後低聲地說著。 「妳能替我破解它嗎?」芙雷德問。 「可……可以……但是……」她細聲地說著:「但是我的電腦工具被家人典當掉了……」 想住在這麼豪華的房舍內自然得花上不少錢,在丟失貴族權利後她們家沒了經濟來源,典當掉各種東西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那我會替妳拿回電腦工具的。」 「有了電腦工具,妳就可以去維護中心工作,自己養活自己,有了經濟來源,這樣……妳就可以過上自己滿意的生活了。」 「可是……媽媽說女孩子不應該學這種東西……出去拋頭露面工作也丟人現眼。」 「那就離開他們,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索菲亞只是沉默不語。 離開了索菲亞的家,她前往索菲亞所說的那間當鋪。 如果電腦工具幸運還沒被轉售掉的話,那麼她只要花典當變現的兩倍價格就能買回電腦工具,也就是十六萬元。 目前的她還是能湊到這些錢的。 「總之先去問問東西還在不在。」 她走進當鋪裡,裡面坐著一位男性。 「您好,歡迎光臨,您是要典當什麼嗎?我們還有貸款服務哦,日息一分,出借款項只要一小時內就會到帳……」 他照慣例的說出一大串招攬顧客的詞彙。 「日息一分……是每天0.1%的利息吧,一年就36.5%了,遠比法定高利貸上限24%高出足足一半不只啊……!而且這還是複利,絕對不只36.5%。」 芙雷德心中不由得大生惡感,這間店說是當鋪,不如說是地下錢莊,她曾經聽說過許多暴力討債的事,這種黑心違法的高利貸生意與暴力勾結,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藏在他那張笑臉底下的不知道是多麼骯髒污穢的心。 她暫且放下心中的不滿:「我要贖回一個電腦工具。」 男子取出帳本細細的檢查一番後才說:「妳要的電腦工具目前不在我們這。」 「那麼去哪了?」 「看在妳長的挺可愛的份上我就告訴妳了。」男子說:「我們老闆之前巡視店面的時候說『這東西不錯,是貴族才有的東西,很有收藏價值。』就拿走了,可能是放進他家裡的展覽櫃了吧。」 「下次請早!」 芙雷德順帶把之前從老闆那裡拿來的手錶和金項鍊賣了換錢後便離開當鋪。 「該怎麼辦呢?買一個新電腦工具?」 「這東西可是考古遺跡必備的,只有六環施法者才能製作,而且伊蘇城沒人會製造,都得從大陸進口……想再買一個不知道得花多少時間。」 她想了想,還是先去找那個老闆的住處,搞不好對方是個善良的人,願意讓她贖回來。 結果她向路人一打聽,這位當鋪的老闆居然是位老熟人。 她又來到之前的那座莊園,那座她曾經工作了一天連薪水都沒領的莊園。 「又是這裡啊。」 她凝視著這寬敞的莊園。 當鋪的老闆也是港運公司的老闆,不過那傢伙已經被芙雷德打爆腦袋,現在繼位的是他的兒子。 她稍微觀察了一下莊園,這戒備比起之前森嚴了許多,四處都有保鑣巡邏,不過歡鬧的宴會倒是沒因為換了個主人而停下,畢竟生意還是要做的,還是得有體面的宴會和貴客們洽談。 不過芙雷德相信,這位新老闆只要不是傻瓜,肯定會增強防備避免重蹈覆轍。 「也不能再以假扮僕役的方式偷偷進去了……」 「從其他管道弄一份請帖?不行不行,我太顯眼了,會被其他人輕鬆認出來的。」 長得太傾城脫俗也是一種困擾。 她想了想,還是只能求助於影子。 「妳有更高級的隱身術嗎?可以不被尋常的識破隱形認出來的那種隱身術?」 「當然有,六環的陰影隱身,透過將自身存在疊加於現實位面和陰影位面間,利用陰影位面的詭譎能力實現心靈和物理雙重隱身,時間能維持一日。」影子回答。 「完全聽不懂,我只知道我湊不到六環施法需要的材料。」 「那麼……將施法時間拉長到一分鐘,持續時間縮短到十分鐘,而且施展敵意行為後就會自動解除……這樣的話,以我的魔法造詣,大概能壓縮到四環施放。」 「這個價格的以太的話,應該還是買的到的,只是我剛賣掉手錶的錢就沒了。」 只要走那個銳眼偵探的渠道的話,弄到四環施放的以太片不是問題。 做好計畫後,她便開始行動。 很快的,透過偵探的渠道,她以六萬元的價格買到了需要的以太片。 「我,以以太之名,律令陰影之暗,潛匿我的蹤影!」 將身體交給影子後,她立刻詠唱。 在語音落下後,她感受到一道輕薄的灰暗霧氣覆蓋於身上。 隨著影子的意識消去,她再次控制了身體。 「好……現在開始行動。」 現在已經是夜晚十點,歡鬧的宴會已經結束。 按理說也已經是僕人們的休息時間,除了巡邏的警衛以外應該沒人醒著。 她翻牆進到了莊園內部。 她警醒的金瞳注意到莊園內部被警衛設下了許多警告線,只要一觸碰就會發出魔法警鈴。 她以靈活的行動避開了絲線向房舍前進。 在路途中,她看見了許多飛行的眼球。 那是名為尋覓之眼的三環魔法,它們移動的軌跡完全隨機,只要看到生物就會立刻通知施法者。 「三環法術……估計是請了昂貴的魔法安保公司啊。」她嘀咕著。 依照先前的記憶,她走到附屬於建築側面的廚房,沒想到廚房亮著光芒,居然還有一名女僕活動,但是這名女僕沒有緊關門扉,敞開的通道通往建築內側。 「這樣就不用拿鐵絲撬鎖了。」 她悄然的繞過打著盹的女僕,進入大廳內。 「這個時候不說公主怎麼會撬鎖了嗎?」 久久沒聽到影子的吐槽,她確實有些不習慣。 「我已經習慣了。」影子回答。 進入大廳後,她開始尋找電腦工具,但是這裡只放著名畫、手錶和雕像。 她逛了一圈沒能看見電腦工具的蹤跡。 「時間不太夠了……不可能搜索整間莊園。」 她思考起可能收藏電腦工具的地方。 「以暴發戶的個性來看,那麼昂貴的收藏品肯定要擺給別人看的,所以應該是賓客可以公開出入的地方……」 她一個念頭刪掉大多數房間,專注尋找剩下的房間。 她也很快搜索完其他房間,最後還是來到了書房前。 裡面有著亮眼的燈光,看來那位新老闆在這個時間點依然沒睡。 「其他地方都沒有,電腦工具絕對就這裡面了……但是我的隱身時間要結束了……」 她不禁苦思著該如何進入。 只是恰好的,就在這時,一名女僕端著茶走來,似乎準備將茶送入書房內。 芙雷德嘆了口氣,看來只能躲起來等書房內的人離去。 女僕進門後,明明只是端杯茶,卻久久都沒有出來。 直到一聲抗拒的驚呼聲傳來。 「主人……不可以啊……女僕是不可以和主人發生關係的……」 「沒關係……我會給妳很多錢的……!」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芙雷德先是一愣,隨後被憤怒沖昏了腦袋。 她怒不可遏,因為她是個有同理心的人,她知道那種痛苦,她也希望別人不會再經歷那種痛苦。 「住手!」 被仇恨驅動的她推開了門扉,甚至不顧及隱形會隨之解除。 她看到了精緻的房間,一個青年正摟著女僕上下其手。 「給我離她遠一點!」 她憤怒地舉起幽能手槍指向青年。 「妳……妳是誰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青年驚愕出聲,看到芙雷德出現與她手中的槍械,嚇得全身是汗。 「我叫你離開她!」 她扣下板機,幽藍的光束打在男性的手上,頓時爆出大片鮮血。 他痛呼著的跌倒於地,獲得解放的女僕匆忙的跑了開來。 所幸她還保留了一絲冷靜,沒有直接打死對方:「告訴我!你之前拿的電腦工具現在放在哪!」 「在……在這房間左側的展覽櫃裡!」 少女的金燦眼眸中閃爍著雷霆的憤怒。 「你為什麼如此無恥……!難道你以為有錢就可以肆意妄為嗎!」 「我賺的錢……我想怎麼花有問題嗎?」他痛苦的低喃著:「那是我工作的報酬!」 「你所謂的工作就是整天花天酒地嗎?」芙雷德怒問。 「那是應酬!」他哭喊著。 「妳這樣的反駁是軟弱無力的。」影子笑著說:「我可以告訴妳理性的答案。」 「有一間規模為十分之一的港運公司和他經營的港運公司營運方式一樣,但是收益只有十分之一。這就代表了他的工作其實不是勞力回報,而是投資性回報,比的是錢滾錢的速度。一個無論是跟工作時間、還是跟工作者的素質都完全不成正比的報酬怎麼可能是工作的報酬?」 見到芙雷德殺意依舊,知道自己騙不了她的男子連忙改口喊出聲:「是……是我投資的風險回報啊!」 這個詭計芙雷德自己就能破解。 「你騙的了我嗎?」 她冷目凝視著:「你的公司倒了不過是少了一個收入來源而已,而我要是不舔著臉找別人借錢,馬上就要餓死了,你覺得我的風險大還是你的?」 「哈哈,但是你不用想這個問題,因為是我被你的屬下羞辱之後開除了,而你照樣能領你的風險報酬!你幹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不就是為了斷掉我的經濟來源,好讓我貧困交加不得不接受你的包養嗎?」 「原來……原來妳就是那個少女啊?哦,不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他滿臉汗顏,無辜地說著:「誰……誰幹的啊,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事,要是真的話,我一定把錢給妳啊,不要惡意討薪……!」 「你要為你的罪惡付出代價。」 芙雷德用一句話為他的命運作結。 他被芙雷德的龍威嚇的哭天搶地,只求保命的辯解著。 「妳……妳殺我也沒用啊!我死掉後,我的財產不還是會給我的叔叔繼承了!他也是男人,一樣會犯下這種男人都會犯的錯誤的!而且這種事在伊蘇城不是司空見慣的嗎!我的朋友們都以自己玩過多少女人為榮啊!!」 這一瞬間,芙雷德愣住了。 這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眼前這個醜陋骯髒的男人說出了事實,有錢的男人總是在攀比誰受到更多女性的歡迎,不管合法還是非法,只要多就是好,而非法收集的速度總是快於合法的,那麼非法總是一種必然誕生的必然性。 第 8 節 「是啊……他的財產不還是能有人繼承,就算殺死他,也無法終止這種壓迫。」芙雷德不禁恍惚,回想起曾經聽過的一句話。 「妳怎麼不去把其他人也制裁了?」她呢喃出聲。 「那個傢伙說的話有道理啊。」她輕笑出聲。 收斂起笑容,她看向男子,嘆息地問著:「為什麼你們都要說這種話?」 「你們就不能乾淨俐落的承認自己有錯,然後被我殺死嗎?為什麼一定要讓我知道有很多人也和你們一樣罪惡,為什麼一定要讓我知道你們不是世界的萬惡之源,為什麼一定要讓我知道殺死你們罪惡也不會消失?苦難依舊在不斷重複發生?」 話語問出,她聰慧的腦袋瞬間勘破了一個謎題,茅塞頓開的她略為恍惚,對世界的運行方式有了更深的理解。 「我明白了……這就是永恆輪迴的第二重含意……」 「苦難是一部重複出現的戲劇,苦難是一種整個世界通用的必然法則、苦難是整個世界無法逃避的命運……苦難會在不同的時刻以不同人物卻以劇情雷同的方式上演……其根本的原因是……!因為苦難源自於整個社會秩序……!!!」 因為伊蘇城是個男性主導的社會,女性沒有財產權,所以女性注定會被拿來買賣交易,她相信也是有高風亮節的男性的,但是這樣的制度底下,絕大多數的男性自然會選擇利用財產購買女性的尊嚴和諂媚來娛樂自己。 她繼而想通了許多事。 「整個世界就是一部循環播放苦難的場景,給誰看呢?給所有人看……給神看……」 「所以神才想要追求至善,見證太多苦難的祂,想從歷史追尋覓出至善的道路。」 她收斂思維,再次盯緊了眼前的男人 「在我看來,你們就像小學生一樣,犯錯時不顧一切的拖別人下水,期望把許多人都做的事偷換概念成為正確的事,以避免老師的懲罰。」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不管其他人怎麼樣,至少你們一家是完蛋了,因為你們害到了我身上來!」 她準備扣下板機。 (她的反駁來自於國富論) 就在這一瞬間,這名男子忽然變得面色狠戾,發出尖銳的叫聲 「給我動手砸死她!」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瞬間感受到後腦一陣劇痛,痛苦的跪倒於地。 趁著此刻,男子衝上前來抬腳一踢踹在她的腹部上,把她一腳踢飛,她狼狽的滾在地面上撞到椅子,手中的幽能手槍也隨之掉落。 一連串突變和疼痛讓她幾乎喪失意識,她知道這是非生即死的關頭,拚了命的苦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 「發生……發生了什麼了……」 她睜開眼睛使勁想看清眼前,視線從黑暗逐漸回歸光明,她看見了拿著重花瓶的女僕。 她意識到是女僕偷襲自己,這是個難以置信的答案。 「是她……從我的身後偷襲我嗎?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明明想幫助她……」 她的內心既失望又氣餒。 在這時,男子撿起手槍對準了她,發出了獰笑。 「該死的下賤女人,居然敢傷害我,我要把妳這個臭婊子關在地牢裡天天凌虐!嘿嘿,我早就想這樣做了,好心包養妳妳居然還不識相,還反過來傷害我,這是妳自作自受!」 他開槍攻擊芙雷德,但是一層薄膜浮現阻礙了攻擊,那是她身上攜帶的護盾。 「說什麼蠢話……事實是我欺負你還是你欺負我啊?」 聽見這句話的她燃起熊熊的怒火,她用手撐著身體,狠戾的瞪著他們。 見到攻擊無效,男子從懷中取出一顆石頭捏碎。 芙雷德知道那是警報用的石頭,只要捏碎安保公司的法師立刻就會過來。 「即使有護盾也無所謂,安保公司的施法者有的是手段折磨妳!」 湛藍的傳送光彩煥發出閃亮的色彩。 她見到此狀,反手扔出一片時光凝滯,魔法傳送門的形成速度瞬間凝滯。 男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芙雷德則是罵出聲來。 「再踢我一腳啊!?你這個骯髒下賤的畜生!」 她迅速的爬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了另一把手槍,那是她最早買的左輪手槍。 見到這一幕,這名男子驚恐萬分,轉身還想逃跑,把身旁的女僕推向芙雷德當作阻礙,但少女避開了被推過來的女僕,金眸對準男子開火。 第一槍打中腳,他跌倒在地痛呼出聲。 「啊……!不……我還不想死啊……我還沒……玩過癮啊……!」 「下地獄去吧!」 她連開數槍,他的身軀被洞穿並緩緩倒下,流出一片血泊。 被男子推倒在地的女僕也是驚恐萬分。 「別殺我……!」 芙雷德拿著左輪手槍,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她,散發出威勢駭人的龍威。 「我明明是想幫助妳,為什麼要反過來傷害我!?」 她這話問的既心酸又憤怒,無奈又沉痛,白璧無瑕的容顏浮現深深的哀傷。 沒有什麼比被想幫助的人背叛更令人難過了。 「這……這是我的工作!要是我保護雇主不力,僕役行會會把我永不錄用的!」 「他是想用職權侵害妳,即使這樣妳也要保護他?」她憤恨地反問出聲。 「不……不重要吧?而且真的……賣了的話,也只是忍幾分鐘而已……又不會少塊肉,他還願意給我錢呢!」女僕面容驚恐,吞吞吐吐地回答。 這話讓把自己的尊嚴看的比什麼都還重的芙雷德難以理解,要她做這種事不如讓她去死。 「伊蘇城難道不是性交易非法嗎,妳為什麼能這樣就接受了他的勒索?」 「就算我拒絕,然後被他開除,我也沒辦法用訴訟爭取自己的權益啊……!他能請專業的律師,我根本請不起,自己也不懂法律,而且他還在幕後資助僕役行會,連行會都支持他……我拿什麼和他比較啊。」女僕哭了起來。 「賣給他至少只賣一個人,比去站街還是好很多的,錢也多很多了!」 「而且他說的話沒錯啊……他賺的錢他要怎麼花是他的事……他想開除哪位員工也是他的事,亂殺人的妳才是壞人吧。」女僕楚楚可憐,瑟瑟發抖地說著。 「妳這個白癡!」芙雷德憤怒的罵出聲來:「他如此殘忍的對待妳,妳居然還為他說話?如果這傢伙是好人,那麼人類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種族!!」 被她的怒吼所震懾,女僕瑟瑟發抖著。 就因為這種事,這種蠅頭小利傷害了試圖幫助女僕的她。 聽見這些話的芙雷德真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稚嫩的手掌微微顫抖,她有點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但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她不想傷害這個和她有類似遭遇的可憐人。 她轉身離去,趁著安保公司的人員到來前,她趕緊逃離現場,不忘拿走自己需要的電腦工具,還順帶拿走了其他有價值的東西,避免真實目的被發現。 走在歸去的路上,後腦杓的疼痛讓她依然清晰的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事,她依然無法理解為什麼那位女僕要傷害她。 在她感到荒謬之際,影子的話語傳入她的腦海中。 「人不能自願為奴嗎?錯了,願意當奴隸以換口飯吃的人可是遍布了整個世界啊,人們努力考試上大學,不就是為了把自己賣個好價格嗎?事實是,願意為奴的人是理性的,懷抱仇恨的妳反而是不理性的。」 「我的確是個衝動的人,經常讓怒火支配了我自己。」芙雷德輕嘆著回應。 影子回應:「以必然性之光來說,這不是壞事。」 「怎麼說?」芙雷德頗為好奇。 「願意購買妳的人,想必是為了從妳身上獲得更多東西。認為什麼都可以出賣的人,是最沒下限的人,因為那種人會因為更多的利益背叛愛情、事業和朋友,妳願意當那種人嗎?」 「我的尊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我復仇的願望不會因為他人的收買而告終,我珍愛的朋友無可取代。」她篤定地說著。 能靠錢買來的東西隨時會被更多錢買走,所以她永遠不會出賣這些。 「不要向妳的慾望讓步,因為那就是妳自己。」影子說出一串蘊含深意的話。 影子又接口:「妳的確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人,看到妳,也讓我想清楚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神選者理念。」 「是有關於必然性之光的理論嗎?」 「也是有關於絕對精神和永恆輪迴的。」 「告訴我吧,我也想知道這些哲學理論,這樣我就能夠變強了。」芙雷德雖然有所感悟,但是還沒觸及理念的第二重核心。 「我們都知道,歷史是神,神的理性與人的理性有相同規律,神追求至善,人和歷史也朝向至善前進,這也就是理性的自我實現、自我展開,這其中蘊含了理性與非理性,必然性與偶然性……等等諸多的哲學論述。」 「我們先講述什麼叫理性的展開。」 「比方說圍棋,他的規則只有棋子被包圍起來時會被吃掉而已,但圍棋高手們可以借助規則和棋盤後續又推演出了雙叫吃、征子、門封之類的技巧,逐步展開,隨著時間推進越來越精妙深奧,這就是圍棋的歷史。」 「人類社會也是如此,人類的理性也要把自己的每一個環節展開,這個過程被稱為人類歷史,這個展開過程和圍棋的技藝累積方式相似,會由簡單到豐富,從低級到高級,最後抵達一個至善至美的境界,在哲學上這被稱為彌賽亞時刻。」 「神就是追求這樣的境界嗎?」芙雷德問。 「沒錯,所謂的歷史就是絕對精神的自我實現的過程,內在的神實現外在的神(烏托邦)的過程、將外部必然性轉換為內部必然性的過程。」影子回應。 「那麼問題來了,歷史何以改進自身?」影子嬌笑著:「我一直不明白這個問題,但是見到妳之後,我想通了很多的事。」 芙雷德暫時想不出來這件事為何與自己有關,影子很快回答她。 「歷史何以改進?無腦的遵從秩序並向其跪拜,那樣的行為不會帶來任何改變,因為那樣的人只是秩序的傀儡而已。」 「唯有像妳一樣懷抱仇恨、懷抱否定性,懷抱自己的想法,並付諸實踐,才能帶來改變。」 「這就是黑格爾所說之理性的狡計,歷史借助人類的非理性改進自己,也就是仇恨和憤怒。」 「仇恨與憤怒從何而來?就從不計其數的制度性壓迫中衍生而出,茫茫人海中必然會出現不願意遭受壓迫的人,他們會懷抱深切的仇恨行動,這是巨大數量且不斷重複循環的苦難裡必然誕生的結果,會浮現仇恨,特別是被掠奪的仇恨,就代表了這個制度不夠完美需要改進。」 「這種仇恨和否定性,就是改變歷史自身使其更好的力量,而妳是這苦難循環中的反抗者,也就代表妳是要改變歷史的人,用黑格爾哲學的術語說,妳就是歷史進步的中介,是它作為必然性附身在妳身上行動,用海德格爾的話說,這是天命。」 「相信妳心中的仇恨之火,那是歷史改進自身的方式,那火光是必然性的光芒、也就是命運的光芒,更是指引歷史前進方向的光芒。」 影子說完了一大串長話,芙雷德有點發愣。 「這是絕對精神的理論還是必然性之光的理論?」 「必然性之光對於絕對精神的闡述,記得我說過的話嗎?絕對精神是最早的理念,其餘的理念或多或少都繼承了它的思想,對於必然性之光而言,這叫做揚棄。」 一下子聽到了一堆哲學術語,芙雷德不禁有些頭昏眼花。 她略為整理思考,得出以下結論。 「歷史是人類理性的展開,制度會不斷的趨於完美。」 「仇恨是歷史進步的槓桿。」 「仇恨是永無止盡的苦難循環中必然會誕生的事物。」 仇恨不是惡或不義,愛也未必是善或正義,在歷史的見證下更有可能是與正常倫理截然相反的。 「妳很聰明,在彌賽亞時刻到來前,無矛盾的世界不過是鞏固了強對弱的統治而已。」影子笑著回應。 她明悟了這些哲學道理,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一下子簡述了絕對精神、必然性之光和永恆輪迴三種歷史哲學有關於仇恨的極簡略概括。 在整頓想法之後,來自於理念的恩賜降臨,無數的魔法概念灌注入腦。 「我要是也是必然性之光和絕對精神的神選就好了,一下子就能拿三種能力了。」 她不禁有點貪心。 「一種不斷重複的經歷,一種麻木絕望的悲劇,一種無腦空轉的愚昧。」她呢喃著:「我的神啊……您這次要給我什麼獎勵呢?」 她這次同樣也解鎖了兩個能力。 「再上映……這是時光龍天賦所覺醒的新能力,可以將一小片區域的場景再次重現,時限是一小時內,不論是人物、事物、還是空間,這些重現的事物只會呆呆的重複動作,對其干涉也不會影響現有的人物,但是可以透過消耗魔力從裡面取出東西。」 「不反思者……這是神選所給予的能力,單體技能,可以使某個對象瞬間無法思考,大概一秒左右吧,越是不喜歡動腦思考的人受影響的時間越長,運用的好可以發揮很大的功用。」 整理思緒,清楚自己的能力後,她對著影子說:「我有很多問題想問。」 「首先絕對精神、必然性之光和永恆輪迴這三個理念的哲學家是誰?」 「絕對精神是黑格爾,必然性之光是馬克思,永恆輪迴是尼采。」 「黑格爾是誰?」 「我生活的世界裡,一位終結了形而上學的哲學家。」 「超級生命體透過承受傷害來使自己獲得傷害免疫,是否意味著否定性的仇恨也是一種傷害。」 「妳很聰明,仇恨就是歷史的病灶在組裝它自己,歷史就是透過這種內在矛盾瓦解自身並改進自己。」 「絕對精神的超級生命體的這種成長沒有盡頭嗎?」 「理論上沒有,實際上有,直到宇宙承受不住神選者力量的時候,宇宙就會破裂重啟。」 「歷史透過否定性改進自己以抵達彌賽亞時刻對吧?」她又問。 「沒錯。」 「如果所有人都選擇成為秩序的傀儡呢?都願意忍受世界上的苦難、對不公恍若無覺,歷史再也無法透過否定性改進自身了呢?」 「那時就會迎來反烏托邦的歷史終結,也就是終末句點的理論『歷史終結論』,是將控制論,也就是全景異托邦的理論『規訓社會』貫徹到極致的世界。」 「如果彌賽亞時刻是希望、自由的社會,那麼歷史終結就是絕望、壓迫的社會。」 她想到這裡嘆了口氣:「說那麼多,其實就是說女僕是錯的,而我是對的吧。」 「她屈從於現實,想把自己賣個好價錢,而我不肯,這背後的仇恨是歷史進步的背書。」 得到了這個結論,也讓她心中的氣餒稍微好過了一些。 「謝謝妳安慰我。」 「這只是在講述哲學理論罷了。」影子輕笑地回應。 「不過與其為這個感到感傷,不如好好想想妳將來該怎麼辦吧。」 她知道影子所指的是什麼。 女僕一定會指認是她殺了人,她的身分一定很難繼續隱藏下去,至少一定會被警方追捕,她也知道這一點,但是她依然沒有動手。 這是婦人之仁嗎。 或許是,但是她依然不想傷害那名女僕。 至少她現在無法背叛她自己。 「看來我們的公主殿下遇到了難題啊。」 就在她返家的路上,一個男聲傳來。 「是書寫家嗎?我應該置換了命運才對!?」 她不禁有些驚愕,抬手準備施放魔法。 「不必緊張,我是來幫助妳的。」 街角處,一名穿著法蘭西風格服飾的男子靠著牆,他的食指尖上頂著一頂高帽。 「我是普世帝國的大使,叫我萊歐即可。」 他彎腰鞠躬。 作為公主的她知道,大使館即是合法的間諜。 「你為什麼知道我在這裡?」 「可愛的公主殿下,您以為您真能逃離我國高階魔法師的關注?您可是在我國留學呢,從您買船票返回伊蘇城開始直到現在,您的行動我國的皇帝一清二楚。」 聽見男子的話語內容,她不禁有些惱怒:「那之前怎麼不幫我?」 「因為之前的妳沒有價值,只是空有一身好看的皮囊而已。」 「現在,在您成為神選者並解鎖兩重能力後,皇帝陛下看到了您的價值,已經下達諭令要我幫助妳奪回王位。」 「我們要求的回報非常輕微,只要妳在奪取伊蘇城後願意與普世帝國結盟即可。」 「好,我答應了,直接派出聖者幫我奪回王位吧。」她果斷的說。 大使搖搖頭:「公主殿下,縱使普世帝國是霸權國家,其資源也是有限的,我們需要在各種地方和聯合帝國、不願意效忠理性的人和其他瘋狂的神選者戰鬥,我們能提供的幫助並不多,不過,至少現在我們可以幫您安排安全屋。」 「太少了,再給我一點錢。」 為了復仇,她必須用掉所有能用的資源。 聯合帝國是害死了她家人的幕後推手,她肯定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和普世帝國結盟也是她的希望。 「錢財方面我們可以盡量滿足妳,只要不要太誇張的話。」 談成交易後,大使交給了她一串鑰匙,並告訴了她安全屋的位置,隨後便打開空間門離去。 她於是趕路前往安全屋。 沿路上,影子好奇地詢問。 「聯合帝國和普世帝國是怎麼樣的國家?」 難得反過來被提問,芙雷德便告訴了她。 「聯合帝國是一個保守派帝國,世界上諸多的工業技術都是從它那裡流出的,它還有著遍布全世界的廣大海外殖民地和世界上最強的海軍。」 「聽起來是高配聯合王國。」 「普世帝國是一個多國家聯合,核心是大陸西岸的共和國,在成立之初遭到了諸王國的多次圍攻,而後激進派的領袖為了在內憂外患中保衛共和國,以第一公民的稱號稱帝獲取絕對權力,他廢棄舊信仰,要求國民信仰理性神,信仰正是那位思考何為至善的神,並將自己宣揚自由平等博愛的法典透過武力征服發向了整個大洲,現在幾乎所有的陸地國家都成立了共和國,並向皇帝宣示效忠。」 「聽起來是高配革命法蘭西。」 影子有所頓悟:「原來國際局勢是高配大陸封鎖,這樣看來伊蘇城確實是左右世界局勢的重要節點。」 來到一座公寓裡,裡面的一個房間即是安全屋。 她進去後立刻臥床睡覺,補充施放法術消耗的生命力。 睡了清爽的一覺,床外傳來鳥兒清脆的叫聲,芙雷德起床準備繼續行動。 復仇越來越有希望,今天她也是幹勁滿滿。 「拿到了電腦工具,先去找那個不說話的索菲亞吧。」 她搜索了一下安全屋裡,這裡放著一個手環,是大使為她準備的,這條手環裝有認知阻斷魔法。 她穿戴上手環後,現在的她雖然外貌沒變,但人們無法將關於她外貌的表象與她的概念結合在一起,就算她站在自己的通緝狀面前,普通人也不會將通緝狀上的圖畫與她的樣貌結合在一起,判斷出她就是逃犯。 不過這個魔法只對三環施法者以下有用,她依然要謹慎行動避免被強力施法者認出來。 第 9 節 離開了安全屋,她向記憶中索菲亞的住家前進。 來到一座精裝華麗的中產階級房舍前,芙雷德知道她自己不會受到歡迎,於是看了看房舍外部,判斷出索菲亞的房間位於二樓,於是爬上二樓從窗口拜訪她。 她剛爬上陽台,就看到駭人的一幕。 一條白絲綢掛著索菲亞纖弱的身軀,她居然上吊自殺了,腳下有一張倒下的椅子。 芙雷德心急如焚的上前打開陽台的玻璃窗進入房間內。 她緊張又迅速的將索菲亞從掛著的白絲綢上取下,放平在地面上。 「身體的溫度和我的手差不多……也許她還能搶救!」 「但是我不會急救啊!」 不過她想到自己有更好的方法。 她抬起手來試圖逆流索菲亞的時光。 只要回到她上吊之前那麼就能拯救她。 她催動體內的魔力,開始瘋狂抽空體內的能量。 「給我活過來……!有什麼困難,給我活過來去面對啊!再不濟,去以命換命,殺了那些讓妳如此痛苦的人復仇啊!!」 在人生最失意的那一年,她也絕望麻木的想要自殺,但是一想到那些借助她痛苦而得勢的人正在狂歡作樂,仇恨便幫助她獲得了新的生命活力。 「這樣盲目的死去,能改變的了什麼事!?就算這樣解脫了,那些迫害妳的人也不會意識到自己犯錯,甚至,他們會把妳的死當作笑柄啊……!妳也不想在死後連一絲尊嚴都無法保留吧……!!」 伴隨著她的嬌吒,索菲亞終於甦醒了過來。 她倒流了約二十分鐘,上吊了二十分鐘的人想必已經死去,芙雷德是復活了她。 索菲亞再次看見天花板,她先是望向芙雷德,才默默地流下眼淚。 「我是來幫助妳的。」 芙雷德關心地說著。 她能看出索菲亞非常痛苦,她那哀愁的睫眉、陰鬱的神情和絕望的目光,是只有對生命喪失熱忱的人才有的樣貌。 芙雷德是個具有同理心的人,見到她如此萬念俱灰的模樣,也頗為心疼,她也知道那種渴望毀滅自己的痛苦,落在這名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身上,心疼的讓她窒息。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好友。 「緹娜在自殺時……也是這樣的感受嗎?」 她再次堅決要為自己的朋友復仇。 握著索菲亞的手,她以關愛的目光凝視著她,她試圖透過握住索菲亞稚嫩的手掌傳達她會站在她身旁的決心。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她輕柔地詢問。 似乎是芙雷德的關心奏效,她沉默幾十秒後,終於開口。 「我不想嫁給外國的五十歲老人。」 芙雷德先是一愣,才理解是什麼事。 「妳的母親給妳找了新的相親對象,他住在外國,是個老頭,而且還答應娶妳了?」 她沉默的點點頭。 像她這麼膽小的人,連說話都不敢開口,更何況要嫁到人生地不熟的海外,她和對方肯定還沒見過任何一面,而且年紀差距又這麼大,她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而她膽小又懦弱,也不敢提出反抗意見,就算反抗了也估計是被毒打一頓。 芙雷德也理解了她為什麼會選擇自殺。 既同情又悲憫她的芙雷德向她提議:「跟我走吧,我會讓妳獲得自由的,我已經拿到了電腦工具,妳的才華,根本不需要活在母親的陰影之中。」 坐起來的她卻搖了搖頭。 「為什麼?」 「媽媽……會傷心。」 銀髮少女既不解又感到怪異。 「妳可以自殺,但是不可以離開母親?」 她點點頭。 「就算死掉也得當妳母親的鬼女兒是嗎?說不定死了還能順便再賣一次冥婚?」 芙雷德瞬間被氣笑了,反諷出聲。 她沒有回應。 「誰在妳房間說話?」 就在這時,她們的談話也引來了她母親的關注。 索菲亞的母親很快地走入了房間內。 這名曾經的貴婦居高臨下的俯瞰芙雷德。 芙雷德站起身來,昂然的面對她:「就是妳違背她的意願,想把她賣個好價錢嗎?」 「妳是誰啊?管我們家的家務事?」 「妳有想過她的感受嗎?她並不想把自己賣個好價錢,她想要自立自強的活著,她想要當個有尊嚴的人。」芙雷德慷慨激昂的反駁著。 「我這是為她好!」 「你覺得好就是好嗎?這難道是真的對她好嗎?」 「這是最優解!」 「就算是最優解又怎麼樣?一定要短期個體的最優解才是正確的選擇嗎?難道她自己就沒有資格做出哪怕是次優解的選擇嗎?」 「她還是個孩子,又怎麼知道什麼是好是壞!?」 「她已經不小了,如果是個孩子又怎麼要嫁人?」 兩人激烈的言語交撞出緊張的火花,爭執僵持不下。 見到談話進入僵局,誰也無法理解誰,芙雷德轉頭問向索菲亞,讓她自己做決定。 「妳呢?妳自己想怎麼選!?妳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芙雷德的燦金銳眼盯著索菲亞,後者眼眸中浮現了一絲勇氣。 但見到母親憤怒的面孔,她又頓時縮了回去。 「妳難道想過那種拋頭露面的丟臉生活嗎?媽媽給妳推薦的人可是大貴族,他有莊園和許多僕人,每天都有賓客和宴會!」 「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真的能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嗎?到那種國外,沒有任何親人幫助的妳不就得整天仰人鼻息!?妳想當別人的玩具還是當自己的主人!」 「我們女人就得依附他人生存,別聽她在那裡胡說八道,媽媽難道會害自己的女兒嗎!」 被母親的目光一掃,索菲亞又害怕的垂下頭來。 芙雷德理解她,理解那種設想自己脫離他人的控制後,對於自己的未來感到茫然、感到需要為自己負責的恐懼,也理解她被母親傷害而受傷時感受到的痛苦、憎恨,以及對這些負面情緒在當下道德下是錯誤的、是罪惡的,所衍生的恐懼以及想壓抑他們的慾望。 芙雷德靠著仇恨掙脫了這些情感,只要想到自己跪於雨夜那一刻,她的心便會浮現永無止盡的憤怒。她依靠超人的意志掙脫了這些道德鐐銬和社會規範,擺脫了想要把自己賣個好價格並依附於其他人生活的懦弱。 於是她要索菲亞回想起心中的痛苦,正視它、面對他、並做出真正不違逆本心的選擇。 「好好想一想……!妳是為何如此痛苦的,又是為什麼選擇死亡?難道妳又要背叛自己的痛苦嗎!?」 這番話語直擊了索菲亞的內心。 她一直為了當母親的乖女兒壓抑自我,害怕自己的行動惹得母親不高興,甚至連話都不敢說。 這樣活著的她非常痛苦、既膽小又懦弱,她再也不想這樣壓縮自我的活著了。 雙手微微地顫抖著,她緩緩地抬起,帶著期盼、恐懼、又罪惡的目光凝視著自己的母親。 「我想……為我自己做一次選擇。」 她喊出一聲。 這話語開口的瞬間,她感受到自身獲得了救贖。 無盡的勇氣加諸於自身上,從內心流出,湧向心臟,最後藉由血液流向全身。 「我要,跟她走。」索菲亞決然的爬起身,衝上前去,緊抱住芙雷德的手臂。 「這就對了,不要背叛妳自己!」 被選擇的芙雷德露出風華絕代的笑容,她伸手把索菲亞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來,手中也開始順帶施放著魔法準備離開這裡。 在魔法施放完畢後,抱著她的芙雷德來到陽台邊,將要躍下。 見到這一刻,索菲亞的母親終於意識到要發生什麼,她氣急敗壞地喊著:「給我等等!母親懷胎十月把妳生下來,養妳到這麼大,妳就是這樣回饋母親的嗎!」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生與死相抵,現在已經兩不相欠了。」 如果說賦予他人生命的人就可以掌握他人的一切,那麼現在也應該是她擁有索菲亞的一切。 芙雷德冷冷地回應一句,轉身從陽台跳下去。 羽落術使得銀髮少女輕鬆落地沒有受傷,加速術使得她奔跑的速度非常迅捷。 轉眼間她就回到了安全屋。 放下了索菲亞,木訥老實的她先是不敢相信的踩著地面。 「我自由了嗎?」 「是的,妳自由了。」芙雷德笑著回應她。 於是索菲亞興奮的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謝謝妳,我終於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了。」 「不用客氣,因為我們是共同陣線的戰友。」 因為她們都不肯出賣自己,不肯讓渡自己的存在,承認自己是依附他人的存在。 在此時,漆黑的芙雷德再次顯現。 索菲亞嚇了一跳,芙雷德於是開口安撫她:「不要害怕,她是我的特殊能力。」 安撫完後,她轉頭又問:「妳跑出來幹什麼?」 「我想到了一個哲學家的論述,很適合現在。」那個漆黑的她回應。 她洗耳恭聽。 「一個保母在把嬰兒用洗澡水洗完後,應該倒掉什麼?」 「當然是洗澡水啊。」索菲亞理所當然的說。 「但是哲學家齊澤克認為,一個黑格爾主義者應該倒掉的是嬰兒。」 「為什麼?」芙雷德感到好奇,仔細聆聽她的描述。 漆黑的她只是反問出聲:「妳覺得幫助索菲亞是在做好事嗎?」 「以伊蘇城人們的道德來說……父母可以掌握孩子的一切,我其實是在忤逆現行道德。」芙雷德立刻想到。 「妳覺得妳復仇,是在做好事嗎?」 芙雷德明白了她的意思:「以現行制度來說,這不是好事。他們所定義的好事,是希望我妥協,找個人結婚相夫教子,而不是傷害現行制度。」 那個漆黑的她繼續說著:「嬰兒代表的是現行制度下所代表的『好』,而洗澡水則代表現行制度下所代表的『壞』,倒掉嬰兒的舉動,意味著一種不可能性、注定失敗的努力、最差的選擇,因為從不可能性,才有可能孕育出全新的事物。」 芙雷德靈感勃發:「產生洗澡水這個汙穢根源的,正是嬰兒。」 影子微笑以對。 銀髮少女心有所動,呢喃出聲:「復仇是一種破壞、一種不可能性、一種倒掉嬰兒的舉動,但是正是因為破壞,才可能帶來全新的事物,此刻的退步是為了更長遠的進步。」 她想到自己的復仇,一開始渺茫而毫無希望,幾乎不可能,她甚至絕望的想要自殺。 但是仇恨讓她堅持了下來,就算有再大的困難她也要去實現他,哪怕身死也毫不畏懼,使得她終於將不可能轉換成些許的可能性。 否定性、仇恨,就是這種為了實現不可能性而奮不顧身驅動自己的力量。 她忠誠於否定性,絕不妥協。 「我想妳已經明白了,這是歷史由否定性進步的第二層解法。」影子笑著回應,在說完自己的想法後,她隨即消失。 「好吧,可惜我不是絕對精神的神選者,不然就有新能力了。」 她自嘲一聲。 她轉身向索菲亞,從懷中拿出了電腦工具,那是一個約三十公分長的投影儀器,按下按鍵就能浮現出古代文字的加密投影,與電腦工具配套的還有一條軟鍵盤,這些東西就是維護伊蘇城智能必須的道具。 「謝謝妳……幫我取回了我的東西……!」 索菲亞感激涕零,看到了這些道具,她萬分激動。 靠著這門手藝,無論天涯海角,她都能來去自如。 能夠拯救她,也讓芙雷德很高興,她也從懷中取出自己從寶物獵人那裡取來的硬碟。 「我想拜託妳幫我破解這個終端,我希望妳能取得裡面的功能,將使用權解鎖,並轉移給我。」 「沒問題……我會試著破解的!」 索菲亞拿起硬碟部件,插入電腦工具內,隨即,工具投影出許多懸空漂浮著的古代文字,芙雷德只能隱約看懂一點。 索菲亞興高采烈的敲著軟鍵盤,芙雷德好奇的問出聲來。 「妳很喜歡電腦嗎?」 「嗯,我們家曾經是維護電腦的貴族,所以我從小就能夠接觸到電腦,我最喜歡的事就是和人工智能大姊姊聊天,她知道很多事,而且會很禮貌的解答我小時候想不通的問題,不像我的母親,我每次問她問題,都會被她罵笨蛋。」 索菲亞回憶著。 「所以我很想更加深入的瞭解那位姊姊,便到處找管理電腦的工具書自學,但是這門技藝大家都認為是只有男孩子才可以學的,就像鐘錶匠一樣,於是我只好偷偷學,幸好我的哥哥不喜歡這個,把他的書都給了我。」 「妳有哥哥?」 「是的,父母對我們的期望和我們的喜好截然相反,哥哥從小就喜歡美學、文學和哲學。」 「我怎麼沒見到妳的哥哥呢?」 「他……在前幾個月自殺了。」 芙雷德嘆息一句,原來今天索菲亞的悲劇是歷史的重複上演。 不過,她今日成功阻止了又一樁慘劇出現。 「那麼硬碟這件事就交給妳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妳的母親可能會報警抓妳,我現在還沒辦法對付警察,妳還是盡量不要離開這個房間。」 「好的。」索菲亞乖巧點頭。 說完後,芙雷德便打算去上門尋找那名銳眼偵探確認身分證辦好了沒。 就在這時,一隻常見的鴿子飛進窗口,牠晃了晃頭,乖巧的在門框上等著。 芙雷德看著鴿子,意識到這可能是信鴿,看向鴿子的腳上果然綁著一管信筒。 「是用動物控制這項魔法控制的鴿子吧?」 銀髮少女先從儲存糧內取出一把小麥放在門框上後,才抓起鴿子取下牠腿上的信筒,拿到信筒後又把牠放回在小麥上,讓牠享受工作的報酬。 她打開信筒取出裡面的信紙,仔細端詳其中的內容。 「我們收到書寫家將會出現在一位伯爵家裡的情報,時間是晚上九點,他們可能在商談什麼密謀,如果妳有興趣可以過去調查。」 信上還附帶了一個地址。 「誰寄給我的信?」警惕的她第一時間懷疑這是不是陷阱。 「應該不會是陷阱……如果說是聯合帝國或阿卡迪亞的人,直接過來抓我就好了。」 「這麼說,應該是普世帝國的大使吧?」 她於是記憶了一下地址。 她又想起一個計劃,她得挑動阿卡迪亞和聯合帝國的爭端,讓他們鷸蚌相爭,自己漁翁得利。 「那麼……我有什麼好方法嗎?」 她試著整理一下手頭的資源。 她自己只會一些常見的三環魔法,也就是放個火球、普通隱身、射個魔法射線,使普通人暈厥或睡著這種級別,在這種聖者級的七環魔法對抗中發揮不出任何價值。 還是得依靠神選者給的能力。 她現在有單體逆時、不反思者,這兩個能力作為戰鬥能力還不錯用,在想挑起紛爭的現在就無法提供幫助。 至於自己覺醒的龍威,這個用來嚇嚇普通人還可以,想用這個嚇聖者,對方只會哈哈大笑,不過她要是也是聖者級別,那麼龍威還是有用的,可惜不是。 再上映這個能力似乎有很大的利用價值,但是暫時想不出來。 「還有我呢。」 影子在此時插嘴說道,芙雷德的面前浮現了黯淡的她。 「妳也是神給我的能力。」 她忽然想到一點。 「對了,妳會幻術魔法嗎?」 「我要是讓自己以其他人的模樣犯案,不就可以激起矛盾了嗎?」 人殺人是激化衝突的最好方法,她想偽裝成其他人。 影子回憶片刻,呢喃著:「可以,我會一個四環魔法『全方位擬態』,但是這個魔法需要目標的部分身體作為法術材料,達成條件後除非是聖者,不然是看不穿這個幻術的。」 芙雷德靈光一閃:「沒問題,如果書寫家真的會來那座貴族府邸,我可以潛入貴族府邸用再上映取得他身上的身體部件。」 那麼計畫決定。 先去拿身分證,然後向偵探買以太片補充施法材料,再施放法術潛入府邸。 當然,她要等書寫家離開後再行潛入,要是正面再撞上他,芙雷德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她既然已經成功逃離一次,這一次他肯定不會再對她那麼溫和,最糟糕的情況可能會被斬斷一隻腳以禁錮行動。 於是,避免撞上他離去的時間點就非常重要了。 她前往拜訪銳眼偵探。 來到偵探的房舍前,她推門而入,風鈴傳來清脆的響聲。 「歡迎光臨……」偵探坐在位置上凝視著她,眼眸微微閉起。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妳,但是我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她取下手環,展露真實的姿態。 「是我委託了你購買拍賣會身分證。」 「哦,原來是妳啊,我一向有提前辦事的習慣,妳的拍賣行身分證我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不是拍賣會派人細查,是查不出破綻的。」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拍賣會通行證。 芙雷德上前收下通行證。 「我還有一件事想委託你。」 「只要有錢,不犯法的事我都接。」他回答。 她從懷中取出一疊鈔票放在桌上。 「今晚九點開始,幫我監視這個房舍,如果發現一名戴著單片眼鏡的男子離開房舍,就立刻來告訴我,我會在遠處等著你的回報。」 「偷雞摸狗的監視?這個我擅長。」 畢竟他有本事從各個角落拍下香豔的外遇照片,隱匿和觀察技巧肯定豐富。 「還有再賣給我一點以太片吧。」她又說。 做好了交易約定,芙雷德便離開了這裡,返回安全屋內等待時間流逝。 她還順路帶上了烤魚薯條給索菲亞當食物。 買到薯條後,她回到安全屋內,躺在床鋪上享受難得的清閒。 同時也和索菲亞聊聊天、幫助她處理一下外圍的雜務,很快時間便流逝到了夜間。 在索菲亞上床睡覺後,她也出門開始夜晚的行動。 站在距離目標房舍一公里的遠處,她靜靜的等候著偵探回報消息。 耐心等候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深夜十時,偵探才跑來回報。 「我看到了妳說的那個人離開了目標房舍,這裡有他的相片。」 芙雷德接過相片查看,赫然是書寫家,他走出了目標的宅邸。 「很好,那麼你的任務結束了。」 她收起照片,示意偵探可以離開。 隨後她又等上十分鐘,才開始靠近宅邸,避免有意外使得他還沒走遠。 來到宅邸周圍,她再次施放出陰影隱身,然後翻過外圍的牆壁進入莊園內。 她悄然的從側門進入宅邸內部,走過有著許多雕塑的長廊,進入了大廳內。 她四下觀察大廳,這裡乾淨整潔,地毯沒有被久經踩踏踏出來的腳痕。 「沒有太多人走動……那麼這座莊園今天是沒有舉辦宴會了。」 「如果書寫家不在大廳談論事務,那麼應該在書房內談論事情了。」 選擇這兩個地方談論公務是伊蘇貴族的習慣。 書房在二樓的位置,於是她又偷偷來到了莊園的二樓處的書房。 在外頭,隱身的她聽見裡面有談話聲,是一名小男孩和中年人。 「爸爸,今天我考試成績不好被同學嘲笑了。」男孩的聲音有些傷心。 「怎麼了?和爸爸說說。」 「我不會通分,把三分之一加六分之一直接等於九分之二了,同學嘲笑我是笨蛋,說我將來一定考不上第一高中,是個沒前途的人。」 「那個嘲笑你的同學家裡是幹什麼的?」 「他家裡是工業公司的經理。」 他的父親聽完後只是哈哈大笑。 「孩子,他們家是要世世代代給我們當奴才的啊。你根本不需要自卑,就算考試考不好又怎麼樣?他還不是要給我們交租金?」 第 10 節 「可是我考不上第一高中的話,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了。」 「沒關係,爸爸可以幫你拿到考題啊。」 「怎麼幫我?」 「大學考試不就是選三個教授關起來秘密出題嗎?我花錢把他們研究論域、研究喜好、教學原則和專長全部調查一遍,就能猜出他們會出什麼難題了!到時候列一張考卷你慢慢學,比那些什麼情報都沒有的窮鬼效率高多了!」 「實在考不上也沒關係啊,爸爸在阿卡迪亞王國有人際關係,可以花錢找人推薦你進君士坦丁大學,那裡的大學比伊蘇大學排名高多了!還是世界上最悠久的大學,到時候你想怎麼嘲笑那些只能在伊蘇讀書的窮鬼就怎麼嘲笑!」 「爸爸好厲害!最愛爸爸了!」 「孩子,你要有自信,你是要統治他們的,這規則是爸爸找人發明的,爸爸當然有無數種方式讓你輕易獲勝!」 「明天還要舉辦宴會呢,時間晚了,爸爸帶你回房睡覺吧!」 「爸爸,今晚我想聽伊蘇城建城故事。」 「聽那個有什麼用?不如聽聽爸爸的故事,因為很快伊蘇城就會是我們的了!」 「爸爸真厲害!!」 他們似乎準備離開書房,偷聽的芙雷德察覺後,索性退遠一點避免撞上他們。 隨後房間內走出一名中年男性貴族,他的身旁則是一名十歲不到的小男孩。 芙雷德躲在不遠處注視著他們,直到他們走遠。 「剛剛他們好像在說一件大事?」 她進入了書房中,給自己附加了漆黑視覺後,便開始搜查書房內的文件。 在幾分鐘的搜索中,她沒能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文件。 於是她試圖尋找暗門,果然,她轉了轉書櫃上的一個小型騎士雕像,一旁的石磚牆壁內便吐出一個隱藏良好的暗匣。 「王室的暗匣機關和這個機關是同一個設計師嗎?好白癡……」她在心中偷偷吐槽。 她打開暗匣,裡面赫然放著一紙文件。 拿起文件翻閱,她瞬間露出驚駭的神情,只因為這赫然是一紙政變企劃書。 「天啊……阿卡迪亞居然想走港運公司的商道走私軍械……!而且還收買預備役和武裝警察,打算武力造反,高層也有不少貴族支持這個謀劃……許多支持謀反的派系還在這張紙上寫下了名字……!」 她細細回想起這一家人的情報。 「這一家人……原本只是伯爵,然後靠著支持我的叔叔叛變而成為了公爵……現在又想把我的叔叔取而代之?」 「把我的父母賣給了叔叔變成了大貴族,現在又想把我的叔叔賣給阿卡迪亞以便成為國王?在政變時還迫害原本忠於我父母的貴族,奪走了他們的財產。」 歷史證明,人只有兩種狀態,不背叛和無數次背叛。 既然能出賣一次,那就能夠出賣第二次。 至於為什麼要寫下名單並讓人簽名,這自然是因為要記錄功臣,這些從龍之臣在未來成功的時候便會優先受賞,同時也是表明同進退。 「這些傢伙……居然覬覦屬於我的東西!明明我才是伊蘇城的正統繼承人!」 芙雷德感受到一股憤恨湧上心頭。 在她的父母死後,她才是最有資格統治伊蘇城的人。 這些試圖搶奪伊蘇城的人也是她的敵人。 就在這時她靈光一閃。 「我要是直接戳破這起陰謀,不就能夠惡化阿卡迪亞和聯合帝國之間的關係了嗎?」 「我應該這樣做,先把他殺了,之後在極短時間內,用信件檢舉這個貴族謀反。」 「這樣阿卡迪亞就會認為是聯合帝國未經審判直接處死叛亂因素,聯合帝國也會認為是阿卡迪亞在事情敗露後自行滅口,就懷疑不到我了!」 殺戮是激化衝突的最好方法。 她在心底做好計畫後,便將這紙文件放回暗匣內,轉動騎士雕像讓暗匣重新回到牆內。 「好了,接下來是重頭戲。」 她觀察一下房間判斷出客座的位置,然後伸出稚嫩的指尖向客座一點。 隨著魔力消耗,那座位的時光開始被置換到一小時以前重現當時的情況。 座位上空無一人。 「好像倒的太過頭了?」 她又試著倒回五十分鐘前,隨後是四十分鐘,在這個時間點,座位上總算出現了書寫家的身影。 「好,接下來就是取得他的髮絲作為施法材料了。」 她取出預先準備的短劍,上前割掉了他的髮絲。 不過凝視著他,芙雷德的心浮現些許憤恨之意,想到自己被他虐待,手腳抽筋痛苦不已的記憶。 她抬起粉拳往他英俊的臉狠狠揍去。 「你居然敢虐待我!」 「啪」的一聲,痛毆一拳使得她的內心舒暢許多。 這種復仇的感覺太棒了。 「這就是歷史性的反撲。」她心想。 過去給她的傷痛至今仍影響她的行為,這種無序的瘋狂和否定性,就是歷史的悲劇輪迴中不斷重現的事物。 她捏緊粉拳一通亂揍,打到雙手疲憊後,心情總算好轉。 「真想當面也給他一拳!」 可惜也就只能在心底想想而已。 她解除了再上映,除了她取得的髮絲以外一切又恢復原狀。 在完成一切策畫後,她立刻離開了宅邸。 「明天再去拍賣會收集儀式要的材料,這樣就有能力和聖者過過招了。」 回到安全屋內,她拿出備用被單睡在地面上,因為索菲亞已經睡在了床上。 難得睡到了十點多才清醒,芙雷德在地面上坐起,她剛起床,就看到索菲亞坐在座位上忙碌的敲著鍵盤。 「這麼早就起來了啊?」她拿出梳子整理了一下銀髮。 「畢竟,這是我喜歡的事,很有熱情去做!」 她的語氣中有著希望和期盼。 「要好好注意身體,不要太累了。」 整理完頭髮後,她便準備出門前往港口附近的拍賣會會場。 為了不被拍賣會趕出來,她自然得穿上最昂貴的衣服,不過她所擁有的最華麗的衣服就只是第一高中的校服,她以前擁有的那些公主長裙和金飾銀飾全部都已經被她賣掉換成生活資金了。 來到一座圓柱形的建築前,入口處有著兩名精裝服飾的服務員正在檢驗票。 她想求購的是四環材料,一樣至少要數十萬元。 藉由賣掉自己得來的飾品和調用普世帝國的資金,也只能堪堪買的起一件而已,她身上也只有六十萬的金錢。 不過她還有價值連城的幽能手槍和護盾,一件就能抵掉五六件四環材料的價格,實在不行她便打算拿幽能手槍或護盾進行以物易物的交易。 遞給女服務員自己的假票,她檢查了一番便讓芙雷德通過了。 這個票自然是真的,假的是買票的身分。 走進拍賣會,她便向最高檔的會廳跑去。 走進其中,這裡出入的都是大商人、高階魔法師、貴族和寶物獵人。 穿著學校制服的她看起來毫不顯眼。 有一名貴族路過看見她,鄙夷的瞧了她一眼。 「怎麼連一件好衣服都買不起?」 「學生來見世面的吧?也可能是幫老師採購材料的。」他的同伴回答。 芙雷德既沒有飾品裝飾自身,身上穿著的校服還有她自己縫的補丁,被這些衣著華麗的貴族嘲笑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嘆了口氣,只是裝作沒聽到,找了一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很快的,拍賣會便開始了。 在主持人的帶領下,一件一件的珍寶端上台面,工業品有從聯合帝國進口的差分機、蒸氣推動機、自循環噴泉、和以太推進器,每件都賣出了數十萬的高價。 在之後才是芙雷德等待的魔法儀式材料。 「接下來要登場的……商品是本次拍賣會中的最高價……居然是一條完整的龍!死龍自然無法在拍賣會上展示,不過我們可以在拍賣會標售這條龍的各種身體部位。」 主持人拿出龍血、龍眼、龍臟器、龍肉等牌子,讓底下的看客們標售。 「這條龍是我們從極北之地獵來的老年龍,尋找和追獵過程異常艱辛……沙漏之龍據說是位面時光龍的下位龍,能夠使用簡單的奪時吐息……」寶物獵人還在講述自己冒險的小故事。 芙雷德用手撐著小臉,等著拍賣腦垂。 「那麼接下來的是沙漏之龍的腦垂,能夠用來進行時光類的儀式,可以說是整條龍最有價值的部分之一了!起拍價二十萬!」 她立刻伸手喊出聲來:「我喊二十萬零一千!」 「二十五萬……」「三十萬……」「四十萬……」 她清脆的呼聲很快被其他人的喊價蓋過去。 直到五十萬時,喊出聲音的人已經寥寥無幾,能舉辦時光類儀式的人本來就少之又少,物品又溢價超過了四十萬的常見價格,沒有特殊需求的人不會買。 「這已經是最緊張的價格了……但是我必須拿到腦垂才行……!」 她緊咬貝齒,緊皺銀眉。 「五十萬……零一千!」 局勢萬分絕望,要是錯過這腦垂,不知道要多久才又有人成功獵龍。 她暗自祈禱著,千萬不要有人再和她競價。 一秒鐘過去、兩秒鐘過去,一個呼聲打破了她在內心中的祈求。 「五十五萬。」 一個人喊出遠勝於她的價格。 她轉頭看去,看向聲音的來處,那是一名貴族男子,以鄙夷的目光凝視著她。 「每次加價只加一千,妳是有多窮?沒錢的窮鬼就快滾回自己的狗窩裡待著,拍賣會可不是給妳這種女奴丟人現眼的地方。」 他這番刻薄的話語頓時讓整個會場內傳來笑聲。 聽見這些嘲弄的瞬間,芙雷德感覺大腦像是被鐘敲般停滯,隨即人們的譏笑聲傳入她的耳中,被刺激到的芙雷德頓時怒火中燒,稚嫩的臉龐浮現惱怒的神采。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麼無恥下流的話,我只是沒你那麼多錢而已,就不應該受到尊重嗎?」她憤恨的反駁出聲。 「稍微有點學歷、長的漂亮一點,就覺得自己很特殊?像妳這樣的下等人,我隨手一招就能找來幾十個張開大腿等我呢?妳以為妳有資格和我平起平坐?」 他對於芙雷德的怒斥只是以嘲笑回應。 「真是的……這小妞怎麼這麼沒禮貌?居然和公爵大人談論平等?」「被普世帝國的理論害了吧!伊蘇城的年輕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就應該好好管管學校、媒體和娛樂,現在的年輕人沒半點本事,嘴倒是喊起來要求平等和尊重了。」 她環視著周圍,她只感覺所有人都在以輕挑、鄙夷和嘲弄凝視著她,她的自尊心完全無法接受被如此看輕。 她想殺光所有如此嘲弄她的人。 但是她也意識到自己並沒有這種實力,深切的憤怒同時帶來的是深切的絕望與深切的痛苦。 這內心憤恨與傷痛撕裂了她的自尊心,讓她眼眶一溼差點就要哭了出來。 但她知道,現在哭出來只會被嘲笑的更慘而已,那些嘲笑她的人們不會雪中送炭,落井下石倒是毫不手軟。 於是她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咬著牙開口:「我出六十萬。」 「六十五萬。」那貴族接口說道。 芙雷德仰望著他,覺得他的面孔有些面熟。 「我見過你……你就是那個背叛我父母後成為公爵,還想背叛我的叔叔成為國王的那個混帳。」她心想著。 兩個仇恨的印象疊加成極致的殺意,她已經在心中把他千刀萬剮。 「買這個幹什麼?給你那個連通分都不會的弱智兒子補他欠缺的腦子嗎?」 她在心中痛罵出聲。 「主持人,快敲槌落定吧,這個小妞已經拿不出任何錢了,哦?也許她可以上台打開雙腿把自己拿來抵價,那麼這位寶物獵人,你願意收下她嗎?」 如此尖銳的嘲弄又引來場內貴族們的嘲笑聲。 聽見這句話的芙雷德已經快氣瘋了。 索性獵人只是尷尬的抓了抓頭,沒有接口嘲弄,只是向主持人問出聲,保住了她的顏面。 「既然沒有其他競爭者了,那就趕快倒數吧。」 「慢著,我還有一件寶物可以拿來抵債。」 少女從懷中取出幽能手槍,展示在眾人面前。 「妳能拿的出什麼好東西?」有人瞬間質疑。 「哦……這把槍是遠古科技打造的手槍啊。」寶物獵人倒是頗有眼光:「價值已經有百萬了,我願意用腦垂和妳交換這把手槍。」 「怎麼樣!?」 這一瞬間,得勝的她終於舒心。 然而公爵殿下只是威嚴地哼了一聲:「我出七十萬,除此之外,你還可以獲得我的友誼!」 這句話結束的瞬間,拍賣場內的貴族們便交頭接耳表示震驚。 「這位女士,很抱歉,我選擇公爵殿下的友誼。」 這位冒險家顯然是想爬到上層圈子的,哪怕是價值高昂的道具也不如公爵的友誼重要。 畢竟武器是謀生的工具,只要成為貴族就不需要謀生了,坐擁地產和莊園,遠比辛苦打獵來的舒心太多。 落敗的芙雷德瞬間浮現失落的表情,因為她已經沒有更好的條件可以提出來了。 「聽見沒?買不起東西的窮鬼就給我閉嘴滾到旁邊去,你爸媽沒教你對上位者尊敬嗎?」 公爵當面給她的這種羞辱,讓她粉雕玉琢的可愛容顏扭曲起來。 「你這個毫無底線,只會賣主求榮的卑鄙小人,也能夠這麼囂張。」 她在心底已經把這公爵千刀萬剮。 但與她內心所想的相反,人們只是以嘲笑的目光凝視著她。 這其中甚至有和她處境類似的人,甚至是買不起她手上幽能手槍的人,他們也能對著她評頭論足並發聲嘲笑。 芙雷德在氣憤之餘又想問他們哪來的自信? 難道跟著支配他們自己的人嘲笑一位落魄的人就這麼有虛榮感嗎? 在她看來,那些不如她,卻又仗著公爵的權威而嘲笑她的人,只是一群被調教好的貓而已,甚至傷害能力還不如狗,他們只會對著自己的主人所指的敵人,盲目的張牙舞爪、吼叫和哈氣,這些馴養的貓看起來懦弱、可笑還欠揍。 但是這裡已經被這種人佔滿。 她感到難堪而荒謬。 她只知道這裡不歡迎她了,於是她低下頭來,逃跑一樣的轉身離開這裡。 走的灰溜溜,但她雖然暫時認輸,不代表永遠認輸。 「囂張什麼,今晚你全家必死。」 她今晚就要施行計畫弄死這個討厭的男人。 在氣沖沖的離開了拍賣會場後,她來到拍賣會的內部餐廳,在這裡用錢點了一大頓牛排和飲料。 憤恨的現在,唯有吃可以稍微消解掉她心中的怒火。 服務員很快向她所坐的座位送上三盤剛烤成的五分熟牛排。 她文雅的用刀叉切掉牛排,塞入鮮紅的嘴中。 感受著鮮嫩多汁的肉塊在嘴中化開,美食的幸福感瞬間讓她的憤恨消解掉大半,啃食著柔軟的肥肉,她感覺自己好像躺倒在雲霄般舒適。 這快感甚至讓她金眸內的仇恨都消解了大半。 在此時,她也有感而發。 「歷史的否定性居然被一頓美妙的食物動搖了……要是讓所有人都吃得上牛排,是不是可以達到歷史終結了?」 「是的,可以極大幅度的削減掉人們對於尊嚴的追求。」影子回應:「但是妳不會輕易投降,對吧?」 「沒錯。」 她驅逐內心的軟弱,痛批她自己脆弱的部分,堅定了自己要復仇的決意。 如果要投降,她早可以隨便的向普世帝國投降,隨便找個高官或有錢人嫁了,選擇復仇的她自然不可能被區區的一頓肉收買,她要親手完成復仇,為自己的父母以及無辜可憐的弟弟復仇。 「歷史的否定性理論很有趣,我可以回答,我是不會放下仇恨的,因為世界傷害我如此之深。」 「也許曾經也有像我這樣的人,而他們選擇了妥協和出賣自己。」 「但是在永無止盡的苦難循環裡,終將出現我這樣試圖推翻秩序的人。」她閃耀的金眼閃爍凜冽的殺意。 這姿態是自由、是復仇、是本真、是超人、是覺醒者、是愛命運、是道德主體、是承接天命、是堅持慾望、是直面生活危機而不畏懼。 「妳很自戀,所以才會因為他人的羞辱而憤怒。」 「聽起來像是在說我的壞話。」芙雷德回應著。 「當然是好事,人要自戀,不然尊嚴從何而來?沒了尊嚴,仇恨又從何而來?」 「不過妳有想過,為何妳如此自戀嗎?為何妳不願意出賣自己,明明世人都在選擇出賣自己,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麼。」影子反問出聲。 她一面吃著牛排,一面閉眼深思。 她是一個有充足智慧的少女,很快想到了答案,想到了她不肯出賣自己的根本性原因。 「因為我曾經是一位公主?」 「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影子輕笑著,似乎蘊含深意。 影子又改口說:「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獨一無二,都想要獲得尊重,都想強迫他人承認自己是應該被尊重的。」 「然後呢?」 「這就是主奴辯證法的開端。」 「嗯……聽不懂。然後呢?」 「秘密。」 「什麼嘛?懂一點亂七八糟的理論就覺得自己很厲害了嗎?」 「妳遲早會知道答案的,因為辯證法是預言未來的方法。」 影子又問:「妳奮鬥至此的目標是為了什麼。」 這句話使得她追思過往。 「我只是想回到……我可以坐在王宮後花園的椅子上喝著紅茶的愉快下午時光而已,我能愉快的踢著腳,聽著母親為弟弟唱搖籃曲……即使現在已經不可能回到那個時刻了,我還是想要盡量恢復那個場景,我想奪回伊蘇城,我想撤銷叔叔在政變後,對我的父母政策進行的汙衊和指控,我想讓我的弟弟成為伊蘇城的國王,哪怕只是名義上追封也可以。」 她吃完了午餐便返回了安全屋裡。 一見到她回來,索菲亞便上前迎接她。 「芙雷德莉卡……!我完成了硬碟的大部分解密了。」 索菲亞喊著她。 「大部分?剩餘的問題是什麼?」 芙雷德微微蹙眉反問。 「他的代碼水準不好,不過魔法加密水平很厲害,最後輸入密碼必須經過魔法轉譯,只要完成轉譯就可以把駭入所有權轉移到妳身上了。」 「原來如此。」 這個問題難不倒她,因為她有精通魔法的助手,那就是她的影子。 把身體交給影子,她很快就利用注入魔法,破解了最後的密碼。 索菲亞便坐下來檢查內容,花費幾分鐘點閱文件和檢視代碼後得到了結論。 「哦……這個硬碟……好像是用來駭入伊蘇城的管理電腦的?好像能更改最高權限的所有人,是利用了一個活體認證錯誤代碼,但更改的對象必須是當前系統內紀錄的人或是曾經紀錄過的人。」 「沒問題,管理電腦內還有我的紀錄。」芙雷德有些激動,距離她奪回伊蘇城的目標就只剩下進入議會,把硬碟插入管理電腦而已。 「妳能在完成最高權限更變後,順便更新一個補丁讓其他人不能透過相同的漏洞收回伊蘇城嗎?」 「沒問題,幾小時就好了,我可是從小就開始學習電腦的人,這個程式性錯誤很好修復的。」 芙雷德便坐在床上靜靜等候著。 直到夜間九點,把鍵盤敲個沒停的索菲亞總算停下來。 「修好了!我做了一個補丁,可以把這個漏洞補起來。」 「辛苦妳了。」 第 11 節 芙雷德抱抱她表示感謝。 索菲亞靦腆地笑著,她又呢喃出聲:「不過修錯誤程式的時候,我還有注意到一件事……」 「我意外點進其他文件夾,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委託……」 「這硬碟原先的主人,好像是個賞金獵人,還是寶物獵人?他在伊蘇城接了一個獵殺的委託,把他存在了硬碟內做紀錄……委託價格十萬元,而獵殺目標是就讀第一高中,銀髮金眸的十六歲少女……這個獵殺委託,所描述的人跟妳有點像啊。」 「……?」芙雷德略為疑惑。 「殺我?為什麼……我的身分那時候應該沒有暴露才對。」 「如果真的知道我是公主,那麼我早就應該被抓起來處死了,畢竟我是伊蘇城的正統繼承人,是篡位者心中最想消滅掉的人,就算他內部清洗再多次、施政再完美,得位不正依然會遭人質疑。」 她不禁略感疑惑,但是她暫且放下這件事,只是拿起硬碟放進懷中。 「辛苦妳了。」 她向索菲亞答謝,並拿出身上所有的鈔票一疊疊的放在桌面上,整個鈔票小丘莫約有四十多萬。 「這是妳勤奮工作的回報,謝謝妳幫助我。」 「妳已經徹底自由了,想去哪裡,做什麼事都不會有人干預了,妳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這些話也不意味著我要拋棄妳,從此斷絕關係。」 「要是妳有遇到什麼困難的話,我依然很樂意和妳一起解決,讓我們成為互助的夥伴,而不是單方向的施予。」 芙雷德所追求的是一種更加平等的交際關係。 「好。」索菲亞點點頭,開心的收下錢,有這些錢她就可以自己獨立生活了。 芙雷德則是轉身離開安全屋,準備獵殺今晚的目標。 準備好裝備,芙雷德向公爵的莊園走去, 她觀察情況,這座金碧輝煌的莊園外部有著十數名警衛巡邏,還有機裝翼步兵於天際上守望,比起昨天嚴密許多。 「怎麼了?突然加強了戒備?」 「難道是發現我昨天潛行的痕跡了?」 「不……應該不是,這種加強只會引起我的警戒心而已,如果要埋伏我,最好的方法是藏一位高階魔法師在身邊,趁我行動時反過來捕捉我才對。」 「這樣看來這個戒備應該不是針對我的。」 她先是以取得的書寫家頭髮施放法術,為自己覆蓋上一層幻術,然後躍起,在翻越的過程一手搭在牆上,銀白的身姿在天際上劃過痕跡,就像流星般劃過天際,接著便穩穩的落地。 來到花園內,她繞過許多侍衛向房舍內部前進,藉由廚房抵達房舍內後,她聽到大廳傳來吵雜的聲響,似乎有許多人聚集於那裡。 「這麼晚了?為什麼還不休息?」 頗為疑惑的她緩慢的靠近大廳。 只見廳內聚集著為整座莊園服務的僕人,從園丁、女僕、訓狗師到廚師,約有三十人左右,他們緊張不安的聚集在大廳的正中央,周圍則是幾名正在嚴加看管他們的警衛。 「閣下,這些人能起到多少效用?」 公爵正和一名穿著斗篷的男魔法師站在大廳最前端的台階上,他禮貌的向身旁的魔法師詢問出聲。 「以沙漏之龍的腦垂作為儀式材料的話,獻祭這些僕役所得來的生命力量,大概能讓你年輕兩歲。」 這名魔法師回應。 躲在一旁窺視著的芙雷德感受到魔法師身上傳來令人恐懼的氣息。 這類似於惡魔的硫磺味氣息,在聞到這股味道時也會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癲狂的侵略欲望和狩獵慾望,是將人類當成消耗品使用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血魔法師嗎……?公爵居然和這種禁止的邪惡施法者合作?」 芙雷德心中震驚。 底下的僕役們就算再蠢也意識到自己要變成施法所消耗的材料。 「公爵……公爵大人,我們一直盡心盡力的為你工作啊……!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一名僕役跪下來,合十雙手懇求著。 「是啊……!公爵大人,我們已經簽下終生條約了,您現在殺掉我們虧損太多了!而且還不符合契約!」 「出賣時間不就是出賣生命嗎?」公爵冷哼一聲:「我既然已經買了你們的時間,就代表可以決定你們的死亡!」 人們驚恐萬分,血魔法師便發出和藹的笑聲。 「各位,請安心,作為一名理性的人道主義者,我推崇無痛宰殺,減少牲畜的痛苦,我保證儀式的進行不會有任何痛苦,只會像用針筒抽血一樣,稍微閉一下眼就結束了。」 僕役們的驚恐減輕許多。 卻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接受這樣的死亡。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一名恐懼的僕役率先轉身逃跑,他的步伐走出沒幾步,一旁的警衛便抬起步槍扣下板機,射出的子彈命中他的腹部,撕裂出大片血漬,他慘叫著的跌倒在地,很快因為大面積失血而死去。 注視著僕役的慘叫直到死去,血魔法師感慨著:「這樣的死太痛苦了,雖然作為施法材料的效用也差不多,但是我推崇文明,拒絕無意義的痛苦,在生命的最後,你們也想無痛的死去吧?」 「買斷你們的時間,就意味著買斷你們的生命,你們是我的東西,我要你們死是合情合理、符合法律的行為!」公爵則是惡狠狠的發話喊叫。 「既然是法律規定的那就沒辦法了……」「我選擇無痛的死……逃跑的死法太恐怖了……」「公爵大人和魔法師真是好人,他們居然如此為我們著想,我哭死。」 原本還躁動著的人群瞬間安逸了下來,靜靜等候死亡。 旁觀的芙雷德覺得他們瘋了,寧願選擇死亡也不肯奮力一搏。 「警衛的人數並不多,如果所有人一起反抗的話,即使會死掉幾個,大多數人還是能夠逃掉的,為什麼不肯反抗?」 他們卻步了,甚至聽信了屠夫的話語,決定無痛的死去。 「出賣尊嚴的人,到最後連生命也一起出賣了嗎?」 「那名逃跑的僕役,比這群分析判斷後認為反正逃不掉了,不如選擇無痛的死的僕役人群,更像是活著的人類。」 在僕役們放棄反抗後,血魔法師取出鑲金邊盒子放在已經準備好的祭台上,開始詠唱咒語。 「……」 少女注意到鑲金邊的盒子,裡面放著的就是她需要的腦垂。 她原本想趁著僕役反抗時,直接用幽能手槍射死血魔法師,然後趁著亂局掩護僕從們,並取走盒子離開。 但現在她要是選擇攻擊血魔法師,那麼警衛就有可能不顧忌僕從的生命,直接開槍射擊她。 這有可能對她造成致命的威脅,她的護盾只能抵銷能量攻擊,不能抵抗蒸氣步槍的子彈,雖然她可以把僕役們當成肉牆使用,又會對僕役造成嚴重傷亡。 她不想那麼做,如果把僕役們當成肉盾,那她和他們不就成為了同一類人嗎? 血魔法師的施法已經開始了,她沒有太多時間思考。 她果斷的拔出幽能手槍指向警衛開火,數道閃爍的光芒射去,擊倒了數名警衛。 「還等什麼?快逃啊!」 她的呼喚聲讓迷茫的人群驚醒,僕役們紛紛四散而逃。 「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我們不是已經達成協定了嗎?」 公爵看到的是書寫家的外觀,對他出現在這裡感到不解。 「那是幻術……!他的生命力只有三環魔法師的水準。」血魔法師則是從她的身上感應到了非凡的氣息:「抓住她,把她拿來當儀式材料的話效果可以大大增強!比起腦垂還要高級!」 公爵瞬間雙眼發出精光。 「你們這些傢伙,不要管那些逃跑的垃圾了,給我抓住她!」 「果然變成這樣了。」 她嘆了口氣,隨即抬起白皙透亮的手掌,金眸浮現鄭重的神采。 「我,以以太之名,律令常世之風,伴隨於我的身旁!」 三環魔法氣雲之盾,能夠偏轉射來的箭矢或子彈。 三名警衛抬起蒸氣步槍一齊射擊,不同方向射來的子彈在即將命中她之際被縈繞於她身周的香風偏轉開來,只有一枚打傷了她的小腿,流出的鮮血汙染了純白絲襪。 「我,以以太之名,律令萬源之血,傷害我的敵人!」 血魔法師詠唱咒語,芙雷德腿上的小傷口瞬間擴張數倍,炸出大片鮮血,鮮血染紅純白的絲襪。 她知道這是三環魔法傷害加深,連忙向自己一指,將自己的狀態倒回被魔法影響之前,傷口立刻變小恢復到原先的狀態。 血魔法師眼見著便要吐出第二個咒語,芙雷德立刻伸出纖細的手指向他指去。 正在詠唱魔法的血魔法師突兀的變得呆滯,眼瞳無神,他在這瞬間忘卻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是誰、要去哪裡、存在是為了什麼,他覺得思索毫無意義,一切都無聊且實在,只想站著發呆。 「太棒了……!不反思者果然打斷了他的施法。」 芙雷德心中驚喜。 他所言說的咒語因為進入癡愚狀態而中斷,法術自然也無法施放。 芙雷德趁勢追擊,左手持有的幽能手槍立刻開火,洞穿了魔法師的身軀。 但是他並沒有死去,他的身軀碎裂,變成蠕動的肉塊,還試圖掙扎,不過手槍上沾染的幽能腐蝕很快使得蠕動的肉塊逐步融化,變成了一團燒焦的蛋白質和炭。 「能殺死四環魔法師,你是什麼人?」 公爵面露震驚。 見到血魔法師死去,殘餘的警衛們看到這一幕便想逃跑,作為爪牙、劊子手的他們遠比常人珍惜自己的生命,不願意和芙雷德對抗。 少女自然不會讓知道她身分的這些人逃跑,拿出左輪配合幽能手槍連續開火,打死了想逃跑的警衛們。 於是大廳內只剩下了她和公爵,公爵還想趁著她肅清警衛時溜之大吉,但芙雷德立刻上前,堵在他的面前。 他跌倒在地,驚恐的呼喊出聲:「你……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 她解除幻術,露出清麗脫俗的容姿,高傲而憤怒的俯瞰著他,就像真正的巨龍發怒一樣。 「你這個混帳,竟然敢羞辱我!?」 「妳這個婊子……!妳居然想和尊貴的公爵為敵嗎!如果妳敢傷害我,我的家族會把妳的家族徹底消滅!」他居然還大聲恐嚇芙雷德。 少女此刻並不憤怒,反而還有點竊喜。 她的嘴角勾勒起一絲嬌笑。 男性和女性並不是壓迫的重點,壓迫的重點是暴力,而她擁有支配公爵生命的暴力,現在她就像拿著沸水壺準備燙螞蟻的小女孩,既然要燙螞蟻,螞蟻自然要掙扎的越厲害才越有趣。 她暗喜著的端起手來,扣下板機。 左輪手槍打穿了他的大腿,頓時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 嬌生慣養的他這輩子從來沒遭受過這麼慘痛的傷害,臉龐扭曲成一團,頓時哭天喊地,滿臉冷汗。 「妳居然敢傷害尊貴的公爵……!我會報復妳全家,讓妳全家世世代代成為最低賤的奴隸!!」 她又再次開槍,這次打中他的肩膀,他再次慘叫出聲,哭喊的聲音像是屠宰場裡將死的豬般,看不出任何高貴氣場和強韌意志。 「明明是個男人,卻哭的像小女孩一樣呢,哭得如此悽慘不是我們女人的專利嗎?不像是你這個高貴尊榮的有男子氣概的公爵會做的事啊?」 她戲謔的嘲笑著。 肩膀與腿上的傷口血流如注,感受到劇烈疼痛和死亡威脅的他終於被恐懼擊潰,在暴力面前,他那尊貴的頭銜一無所用,歸根究柢維持貴族地位的也是暴力,現在被更強的暴力摧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不要……不要再傷害我了……!妳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妳!」他哭喊出聲。 「這就投降了?」她像感到無趣般,銀眉垮下:「真正高貴的人是即使遭遇再大的痛苦也不會認輸的,你顯然不高貴啊,遠不如我呢。」 她靠近眼前的男子彎下腰來,玲瓏飽滿的身體曲線顯露在公爵面前。 但公爵完全沒有閒情逸致欣賞這瑰美的絕景,只因為少女正端起槍頂在公爵的腦門上。 「別……別殺我!」他驚恐的求饒著。 「那些被你當作祭品而殺害的人們也不想死,你又是怎麼對待他們的。」她冰冷的提問。 「我生來高貴,我註定要統治他們,我和那些下賤的人完全不一樣!」 「不就是得了一塊可以世世代代收租的土地嗎?只是這樣就有優越感了?」 「你可知道哲學家盧梭最愛諷刺你這種人嗎?說穿了,你的優越來自於占有土地,占有土地的權利來自於暴力,現在你被我的暴力剝奪生命,正是歷史的輪迴……!」 「對……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公開嘲笑妳。」他緊張而恐懼的道歉著,幾乎要嚇尿了褲子。 「我有莊園……我有大片地產、還有公司股票……只要妳放過我我就全部賜給妳……不,賜給妳一半吧,而且我馬上就要掌握整個伊蘇城,到時候我讓妳做我兒子的妻子,到時候妳就是未來的皇后……!不,妳和我結婚也可以,原本那個醜女人我早就不想要了……!」 「你們這些噁心的高權位男人就不能提出更正常一點的交易嗎?」 「多讓你活在這個世界上一秒,就是噁心我和這個世界一秒!」 她的眼眸閃爍銳芒。 一個人對待弱者的態度大概率體現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現在就要為世界除惡。 知道自己逃不過死亡,公爵哀號的喊出聲。 「妳這個瘋女人,幹這種事有什麼好處啊,難道妳不想要致富嗎?和我交易啊!?」 「不為什麼,就為一個字,爽。」 在他絕望的目光中,芙雷德緩慢的扣下板機。 他驚恐的放大瞳孔,一聲槍響,腦袋被開了個洞,身體無力的倒下。 見到他醜陋的死狀,想起他對自己的種種羞辱,芙雷德大笑出聲。 「誰叫你……居然敢羞辱我……!活該!哈哈哈哈……!!」 她在內心早已經想把他碎屍萬段,現在成功復仇讓她的內心大為愉快,她像是忍受不住似的顫抖著嬌軀,隨後單手按著額頭,稚嫩的臉頰染上興奮的潮紅,她得意忘形的笑出聲來,笑的花枝亂顫。 品嘗這美好的復仇滋味讓她志得意滿,在幾分鐘內放肆的品嘗復仇的美好後,她總算可以收斂情緒,只剩下情意高昂的粉紅光韻依然留在臉龐上。 她離開了屍體,從祭台上回收了腦垂,然後再次施放陰影隱身,並盡快離開這間別墅。 藉由那些逃出別墅的人們,書寫家攻擊別墅殺死公爵的事很快會暴露給世人。 想必能夠激起阿卡迪亞和聯合帝國的矛盾。 只要她再取得夢迴花的雄雌蕊,就可以借用神選者的力量,讓自己的前世附著在自己的身上,那麼那時的她仗著神選者和時光龍的能力,也能夠和聖者正面對決。 在她離開莊園不久後,接獲政變舉報信件的政府警察便進入了莊園內確認情況。 他們只看到了血魔法師的屍體、血魔法儀式和許多被殺死的警衛。 毫無疑問,做出許多慘絕人寰的事,公爵一家已經身敗名裂,從莊園內搜索出的造反名單也意味著伊蘇城的上層社會將迎來一次清洗。 局勢對阿卡迪亞已經岌岌可危。 離開了莊園,芙雷德趁著夜晚前去會合地點。 她在今天行動,委託了偵探調查夢迴花的去向。 提前抵達北區的街道上,這裡幽靜無人,她便站在十字路口上等候著對方的來到。 在這清冷的夜間,她因為復仇成功而欣喜的躁動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反思。 「妳覺得,我殺那些人是對的嗎?或者有更好的制裁方式,而不是訴諸暴力直接殺死他們。」 她問向心中的自己,那個生活環境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自己。 「我也不知道,既然不要結果正義,那妳可以試著想像程序正義。」影子回應她。 芙雷德在心中想像,要是她選擇舉報而沒有殺死公爵,那麼事情會如何發展。 她可以去找警察,警察多半會阻止獻祭並試圖消滅血魔法師,如果順利的話,也可以逮捕公爵,但公爵並不會被判刑,貴族法庭多半只會判處罰金和削爵,他依然是一個坐擁龐大地產的貴族。 「妳覺得這樣實現了正義了嗎?」 「這不公平。」她心想:「那些人丟掉的是生命,而他損失的只是財產,甚至還保有作惡的能力。」 「不是所有循環的苦難都會出現像妳一樣的人終結罪惡,更多的人死在了獻祭中,想要確保真正的正義,妳應該做些什麼?」影子又說。 銀髮少女在此時了悟一點:「如果我想要真正的公平……真正的正義,最好的方式是修改法律,明定真正的正義,讓程序正義真正符合結果正義。」 「不僅如此,還要讓受害者有權利在法庭上索回自己損失的一切。」 「妳的想法已經很貼近羅爾斯的正義論了。」影子輕笑著並回應她:「無論妳做的事是不是有更好的方法,至少可以斷定,總比什麼都不做使得這些人死去好,要是沒有反抗,使得苦難循環上演,死去的將會是千千萬萬的人。」 「謝謝妳的安慰。」芙雷德嘆息出聲。 「妳不如想想,為什麼會出現反思,當然,我只是好奇,並不是譴責妳的意思。」 芙雷德回想起自己扣下板機時的種種複雜的情緒。 「我感到了罪惡感,因為我殺了人,那時激情和憤怒壓過了這種罪惡感,在消退後我才能更清晰的把握這種罪惡感,當然,我並不後悔這種選擇。」 「我相信妳的本質也是善良的人,就像我一樣,對於傷害他人是抵觸的。」影子回應著。 「如果是沒有品嘗過苦難的我,看見現在的我自然會覺得我濫殺。」她深思著:「但,現在的我不覺得我濫殺,因為我真實的從這些互動中感受到了壓迫、物化和奴役,所以我殺的都是欠殺的人。以哲學上來說,是歷史必然性對於制度性壓迫的反撲,這種羞辱、壓迫與凌虐在歷史上不斷上演,終將出現我這樣的人進行反抗,這是邏輯必然性、也是命運必然性、更是歷史必然性。」 「妳已經建構了一套獨屬於自己的哲學,與主流價值觀截然不同,是妳從實踐中所發掘的社會真相,這就是屬於妳的否定性。」影子說出讚揚的話語。 「否定性這麼重要嗎?」她問。 「當然,精神分析理論認為,否定性是人類意識的原初,是人類之所以為人的主體性的根本,沒有否定性的人與其稱為人,不如稱其為社會工具,統治者的奴僕。」 「那些人……之所以不反抗,是因為已經沒有了否定性嗎?」 「是因為已經習慣了苦難。」影子回答。 「作為嬌生慣養的公主,妳對於苦難的感受十分靈敏,妳自然可以用聰慧的腦袋看出怪異,但是對那些人而言,他們苦難的感知已經麻木遲鈍了,他們已經接受了不公平的一切,喪失了否定性,他們的精神已經完成了自我閹割,他們的靈魂已經被存在著的敵對異己性力量所蹂躪粉碎。」 「忘卻苦難的人冷若冰霜、心如鐵石,是機器而不是人類。」她呢喃著。 第 12 節 仇恨是否定性,也就是人類的靈魂與歷史的靈魂。 人性本惡,但是惡會指引向善。 想通了這一點,還有一個哲學問題她想知道。 「為什麼否定性是人的根本呢?」 「以認識論上來說,想斷定一件事物是某件事物時是藉由否定其非該事物來呈現的,我們在形容蘋果是紅的時候,是藉由否定它並非綠的、藍的,才能斷定它是紅的,同時我們能將蘋果從甜的、紅的、圓的諸多概念中抽離出其中一種形容,這也是否定性。」 「有點深奧難懂。」她想了想,好像有點抽象。 「否定性也是人讓自己越變越好的方式,透過否定性,人才會進步。」影子又說: 「種子不能只是種子,它要孕育發芽成為花,如果不能否定自己,就不能變成別的東西,事物就不會運動,世界就不會發展,否定性就是人、歷史、世界構成性的動力」 影子的話語讓芙雷德心有所悟。 「有著哲學和精神分析背書的感覺真不錯,那麼有支持他殺人的學說存在嗎?」她反問。 「當然有。」影子輕笑著:「他們淪落至此就代表他們不努力、不上進、沒本事,既然已經淪為他人的奴僕,自然就應該被剝奪一切人權,作為畜生存在,既然是畜生被人隨意宰殺就理所當然了……」 「有點太極端了。」她回應著:「人類應該生而平等,至少應該保障人有生命權、有尊嚴,而不應該被類比為牲畜。」 「本來就不存在真正的公平。」影子悠然地回應:「為了保證公平,勢必得出現一些必要之惡。」 「只要出現退讓、對必要之惡的退讓,就可以循環論證出某一部分人作為敗者,應該被當成畜生對待。」 「不只人只有兩種狀態,連制度只有兩種狀態嗎?真正的公平正義和完全不公平正義。」她呢喃著。 眼前出現了披著斗篷的偵探,她收斂了哲學思考。 「小姐。」他點頭向芙雷德問好。 「你幹的很好,替我把舉報信用你的人脈寄送到了警局,使他立刻受到了重視。」她答謝一聲。 她從懷中掏出十萬元鈔票,交到偵探手上時,還縈繞淡淡的幽香。 「我委託你調查的夢迴花,你有調查到它去哪裡了嗎?」 「我的調查結果顯示是政府官員買走了夢迴花,政府高官好像要這個東西用來進行古代占卜確認過往歷史,舉辦儀式的可能是強大的聖者。」 「在伊蘇城上隸屬於聯合帝國的聖者,那就是那名瘟疫魔女了,既然要舉辦儀式,那麼多半在皇家倉庫裡。」 芙雷德心想,並轉身離去,只留下了一句話。 「謝謝,從此你與我再無瓜葛。」 銳眼的偵探紳士地抬起帽沿,目送她離去。 「祝妳一帆風順,女士。」 在一晚的冒險結束後,她返回安全屋內休息,盤算著潛入皇家倉庫取得夢迴花。 「索菲亞已經離開了,希望她能平安。」 她躺在床鋪上安然休息。 「皇家倉庫位於皇宮後方,並不大,只有兩棟房舍而已……而且我曾經在父王帶領下進去過好幾次,熟知建築構造,只有巡邏人員要注意……」 「不過我能施放陰影隱身,只要不是遇到鎮守王宮的四環魔法師就不會被識破。」 做好規劃後,她便閉起眼眸陷入夢鄉。 在清晨醒來後,她便開始準備夜晚潛入倉庫的必需品。 剩下的時間則是靜下心來冥想,直到夜晚十一點時,便到了行動的時間。 她便離開安全屋乘著夜色,向中央區前進。 皇家倉庫位於皇宮的後方。 她沿著道路抵達皇宮的周邊,悄然的從陰影處看著這座她曾經居住了十數年之久的建築。 皇宮占地三百公尺長、兩百公尺寬,是整座島嶼上最大的建築,也是最富麗堂皇的建築,皇宮前方有伊蘇廣場,這裡有著以大理石砌成的騎士雕像。 她來到了皇宮後方的位置,這裡有著鐵絲網和一堵高聳的圍牆。 因為已經深夜,街道上沒有人走動,她得以順遂的施展魔法直接翻牆而過,落在了皇宮內部。 她環顧左右,和記憶一樣,這裡是皇家馬廄,距離皇家倉庫和管家住處不遠,身上還有陰影隱身,可以悄然的行動。 在她落地的瞬間,皇宮內傳來響亮的警報聲。 她忽然察覺,在進入王宮後,身上的隱形魔法居然被驅散了。 「怎麼了……?我明明沒有暴露啊!」 她不由得心慌,三名扛著蒸氣步槍的衛兵就已經出現。 「是……有我不知道的高階魔法布置在皇宮裡了嗎?怎麼會……!」 她還來不及細想,衛兵便端起步槍向少女開火。 極度危險的彈丸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向她射去。 感受到致命危機的她努力將身形一偏,大多數子彈落空,但還是有子彈打在了她的肩膀上,爆出鮮紅的血花。 「好痛……!」 縱使疼痛,她依然在倉促間進行反擊。 左手拔出幽能手槍射擊,右手則是施放魔法,嘴中細語著咒文。 閃爍著的幽藍光芒從槍口射出,另一面則是數道熾熱的火焰射線。 這些攻擊精準的命中了衝來的士兵們,將他們擊倒於地。 她伸出手來一面倒流時光恢復傷害,一面向皇家倉庫倉促地跑去。 「現在只能強搶了……!」 只是她才跑出幾十步,她就感到一股強大的魔力正在逐漸逼近這裡。 「是瘟疫魔女嗎?不是……是守衛王宮的四環魔法師。」 「在他配合士兵的圍剿之下,我不可能戰勝他們的,該死,明明只差一步了……!」 她權衡一番後,知道必須避其鋒芒,不然恐怕會死在這裡,死在她的家裡面。 於是她轉頭,從後門悄然的躲進了管家住處內。 她曾經來過這裡許多次,沿著熟悉的走廊,她躲進了管家住處的廚房。 在這裡,她稍作喘息,盤算著接下來該當如何。 「現在我被發現了……瘟疫魔女很快會趕來,現在的我不可能擊敗她。」 「必須取得夢迴花才行,但是現在外面被魔法師和警衛嚴加看管。」 「要是有辦法引走那些圍捕者,那麼還有機會取得夢迴花。」 她還在盤算著該當如何時,一陣腳步聲便從遠處傳來。 芙雷德心中一驚,趕緊躲在一處家具後面,屏住呼吸以避免被發現。 走來的腳步聲停在了廚房外,接著出現的是一股蒼老的聲音。 「公主……公主殿下,我知道妳在這裡,外面的人在找妳,我已經暫時用管家的名義讓他們離開了……」 這聲音喚起了過往的回憶,在還是公主的時候,她曾經見過許多次皇室管家,也想起了對方蒼老的面容,據父親說,他是一位忠厚老實的人,極為忠誠的同時做事可靠誠實,從她的爺爺開始就為皇室效力了。 「我可以相信他嗎?」她瞬間出現了懷疑。 「公主殿下,您不用擔心,如果我想背叛您,早就讓那些試圖搜索的人進來了。」那蒼老的話語又說。 聽見這句話,芙雷德索性把心一橫,賭上一切顯露真容。 「我在這裡。」 站出來的她看見了一位蒼老的男子站在走道上,他穿著西裝,臉上有著蒼老的皺紋,眼鏡底下的是一雙久經閱歷的眼眸。 「公主殿下,請您安心,我以文物珍貴為由讓這些守衛暫時不能進入這座宅邸進行搜查,但是我不知道能拖延多久,只要您的叔叔同意,那麼我也無法阻攔了。」管家立刻半跪於地。 「起來吧。」芙雷德說。 管家徐徐起身。 她詢問出聲:「這些叛賊們為什麼已經知道我今晚會潛入這裡?」 「我聽說是因為他們抓到了一位協助您的人,從他的身上獲得了您今晚會來這裡的情報,於是聯合帝國的那位聖者特意設下了星界監測魔法,就為了在您來的時候抓住您。」 「誰洩漏了?她不要緊吧?」芙雷德心中先是一揪,掛憂著索菲亞的安全。 不過她此刻也是自身難保了。 「您打算怎麼辦呢?」管家詢問。 「如果您想逃離這裡,我可以帶您走地道安全的離開,但是您就無法取得夢迴花了。」 「我不會逃跑……該滾的是我的叔叔……是他搶走了我的家……!」她憤怒的反駁著。 「從小時候開始您就是這樣,只要決定的事情就一定達成,無論有什麼困難都會貫徹您的意志。」 「你知道我回來這裡的目的嗎?」 他緩緩地點頭,並招了招手,從一旁的房間裡呼喚出聲。 「孩子,出來吧,讓公主看看妳。」 從一旁走出來的是一名和她年紀相仿的棕髮少女,她的身上穿著純白的第一高中制服。 「我曾經在學校內見過您,公主殿下。」 「我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您一面,當時我還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您,所以特意和爺爺確認了您的特徵,在確認之後,果然確定是您,也猜出了您回到伊蘇城的打算。」 管家於是說道:「公主殿下,既然您在現在的情況下取得夢迴花,那就把衣服和她交換吧,讓我的孫女代替您吸引追兵。」 芙雷德先是驚詫:「你要讓你的孫女代替我當誘餌嗎?」 那名少女誠懇開口:「與您冒的危險比起來這算不了什麼。」 「而且我也是二環的施法者。」 「請您放心,萬一真的逃不掉的話,我會投降的。」 芙雷德知道這話是安慰她的,叔叔肯定是非常渴望殺死她,哪會給她喊出投降的時間。 但是她也意識到,現在已經不是猶豫的時刻。 她於是點點頭,脫下外衣和她進行交換。 兩人的體型相似,高中的制服與披肩也十分合身,芙雷德穿上了第一高中的校服,鑲金的純白制服、銀白的披風和銀亮長髮成為絕美的景色。 管家在最後從懷中取出一把金色鑰匙。 「這是皇家寶庫的備用鑰匙,祝您一路順風。」 「我不會忘記你們一家的恩惠的。」芙雷德彎腰向他們答謝。 管家帶著孫女前去執行誘餌作戰。 那名少女穿著芙雷德衣服破窗逃入夜色之中,而管家則是出門向衛兵大喊她正在往宮殿的方向逃去。 芙雷德則是等候一小段時間後,便從後門離開,向皇家倉庫奔跑而去。 在奔跑的過程中,披肩與銀亮的長髮飛起,她的腦海中也在盤算著之後的打算。 「要是她很快被捕的話,我也會被發現的。」 「而且我已經被發現了,瘟疫魔女要是親自過來的話,我也來不及舉辦儀式。」 「要是能擋住她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施展儀式的話……!」 她忽然間靈光一閃。 「能不能把命運重新交換回我的身上?」 影子反問出聲:「妳想幹什麼?」 「書寫家寫過要找到我的命運,現在是該實現的時候了,讓他過來找我,這時候過來的他就會遇到瘟疫魔女,瘟疫魔女和書寫家這兩個討厭的傢伙就會正面對上……!」 「很有意思的想法,以我必然性之光的神選者能力,可以成功落實。」 書寫家他只寫下會找到芙雷德的這一命運,並不知道這命運會何時實現。 只要透過必然性之光的力量催化,就能夠讓這一命運現在實現。 儘管書寫家作為干涉命運的聖者,也有干涉命運實現的能力,但是這同時滿足了她和書寫家的需求。 他不可能忤逆他自己的意志。 停頓身影施放魔法,讓命運重新回歸於自己的身上後,她便衝向了皇家倉庫,用鑰匙打開倉庫的門扉,顯露的是幾乎足以閃瞎眼瞳的大量黃金。 她毫不在意這些黃金,向深處尋找魔法材料,果然找到了一個檜木封匣。 在這一時間內,她也感受到外部傳來兩道強烈的魔力波紋正在相互撞擊。 被這魔力光紋侵襲,芙雷德感覺到喉頭發癢,咳嗽了起來。 「這是魔法疾病,是瘟疫魔女的魔法光環……!」 「必須趕快舉辦儀式,取得防禦手段,不然各種疾病很快會讓我無法行動……!」 拿齊所有需要的材料,她拿出短劍割破手腕取得自己的鮮血,再加上利用黃金作為儀式消耗,隨著一陣幽藍的深邃光芒煥發,時光儀式開始了。 「現在的局勢對我們來說非常惡劣……」 在秘密基地內,書寫家愁眉苦臉的扶著額頭。 「要是回收遺物、捕捉公主和占領伊蘇城一件任務都沒做到的話,我一定會使得神選者大人失望萬分的。」 「但還有孤注一擲的可能性……!」 「那就是以我的實力,正面擊敗那位聯合帝國的七環魔法師……!」 「只要擊敗對方,我就能控制伊蘇城,這樣就能藉由伊蘇城的國家機關找出那個公主!完成所有神選者交代的任務。」 掌握命運的他,在正面對決上或許有劣勢。 但是只要編織命運,寫下自己勝利的字詞,就能夠實現勝利。 當然,想對同階存在寫出這樣的字詞,對魔力和壽命的消耗都十分巨大,恐怕他舉筆也無力書寫到最後。 因此要想寫下這樣的字詞需要對於各種規則的感悟,或者加強自己掌握對方命運的能力。 前者需要閱讀更多文獻,並總結心得,所以他取走了一名少女自殺前的日記加以閱讀。 後者需要了解對方的身分背景和外貌、價值傾向和意識形態,他也進行了調查。 他沒有荒廢這段時間。 也許平常是應該更加冷靜一點了,但是滿盤皆輸的他已經顧不得其他了。 他取出自己的筆,在空白的紙上試圖寫下自己的文字。 落筆的每一筆劃都讓他冒出冷汗,感覺全身的精力和魔力正在快速被筆尖吸乾。 他勉力的堅持書寫,這痛苦的書寫時光讓他感覺度秒如日,他依然忍著這抽乾自己的感覺,總算,在幾乎耗竭身體精力前,他才勉為其難寫完了文字。 「我能擊敗瘟疫魔女。」 這麼狹小的島嶼上擊敗也等於擊殺。 在落定這段話後,他施放魔法天翔術,身體頓時凌空飛起。 他立刻起身向皇宮飛馳而去,因為他已經察覺到他的目標出現在那裡。 在皇宮上方數十米的天際,一個倩麗的妙影於天空中俯瞰著整座宮殿,那是一名穿著漆黑連身裙的少女,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與一雙腥紅的尖銳眼眸。 她隨手一招,地面上浮現出無數腥紅的血液之手,抓住了那個正在人群追擊中逃竄的少女身影。 少女被地面上伸出的血手抓住,頓時跌倒在地,兜帽脫落,露出了棕色的頭髮。 天際上的黑髮少女微微抬眉,意識到自己抓錯了人。 「前公主殿下呢?她給妳多少錢讓妳做這種事?」 跌倒在地的少女意識到龐大實力的差距,也放棄了掙扎躺在地面上:「忠誠是沒有價格的。」 「我不會殺妳,因為我是可愛動物保護主義者。」 撇開目光,她開始釋放魔法試圖尋找芙雷德的存在。 藉由活體偵測魔法,她很快察覺芙雷德的身影在倉庫內。 當她準備下去逮住芙雷德時,遠方傳來了一股強烈的氣息,這股氣息正在高速逼近此處。 當書寫家和瘟疫魔女相互注視之時,雙方便立刻意識到對方就是自己的敵人。 「哎呀呀,不可愛的動物來了。」 少女先是詠唱咒文打算針對敵人。 周身浮現駁雜的漆黑漩渦,那是瘟疫的風之漩渦,尋常人只要沾染上一點就會百病纏身而死,這龐大的漩渦隨著她的指引鋪天蓋地的向書寫家襲來。 青年見到這一刻便在袖口上寫下:「今晚大洋的天氣惡劣,莫名的狂風吹散了成形的瘟疫毒霧。」 瞬間,一陣更強的狂風將瘟疫的主體吹散,剩下的部分已經對他無法構成威脅,被他周身環繞了自循環氣盾撥開。 隨後書寫家召喚出數柄幽能步槍浮現於身旁,同時不忘寫下詞句。 「神選者大人製作的幽能步槍的可靠性遠比常規步槍高,即使是過載輸出模式也不會引發自毀。」 隨後舞空的幽能步槍同時射出數十道閃爍致命光彩的幽能射線向少女纖弱的影子轟去。 儘管少女旋身閃避,身影於天空中不斷閃爍,也有數道光線打在她的身上,頓時炸出了數道傷口。 「哪怕是幽能也能抵禦,血族的肉體素質真是怪物。」 每道落空的射線都足以摧毀一棟三層樓的房舍,在他的火力壓制下,整個伊蘇城的中央區頓時陷入一片火海,人們紛紛從倒塌的房屋中逃亡。 「哇,你真是殘忍,這樣殘害無辜的動物們。」 瘟疫魔女感慨一聲。 閃避中的她伸出食指一勾,書寫家的身影一滯,下一刻他的心臟炸裂開來,整個胸口被開出腥紅的血洞。 「妳這個吃人的怪物,別在這裡假惺惺了。」 血液爆彈將他的心臟化為強烈的炸彈於胸口爆炸,頓時讓他受了重傷,他於是取出奈米針劑注入頸脖之中讓心臟重新痊癒。 「讓你感受一下這些動物們的憤怒。」 她詠唱七環魔法,化命為箭。 在剛才的轟擊中,整個中央區死去的人們的身體融化成為血箭,並從天際上向他射去。 數量足足有數百道之多,縱使他試圖閃避,也瞬間被許多血箭命中,衣衫瞬間破舊不堪。 她旋轉曼妙的身軀,從工業區眾多惡劣的環境中汲取了疾病瘟疫,意圖再次引動龐大的瘟疫之風向書寫家壓去,完成最後一擊。 但是書寫家在此時於袖口上寫下文字。 「瘟疫魔女因為長期戰鬥的疲憊,使得魔法失衡反噬自身。」 她的身影猛然一滯,吐出一大口鮮血,縈繞於她身周的瘟疫散去。 在這一刻,書寫家將身上的幽能步槍對準少女的身姿,就算她的肉體再強橫,也扛不住這危險模式的幽能步槍齊射。 但就在即將射擊的前一刻,他的眼前猛然一黑,身體開始出現了爛瘡和膿水。 「疾病……已經是深層腐蝕的疾病……?怎麼可能……明明我……避讓開了大多數疾病的腐蝕……」 隨著身軀的潰爛,青年感受到生命力正在急遽消失。 「是什麼時候……!」 「早就知道你來伊蘇城行動了,不會以為我沒做出任何部署吧。」少女呵呵出聲。 「別忘了,我可是血族,透過老鼠傳播瘟疫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所以我讓全伊蘇城的老鼠往熱湯裡跳,這樣布置的話,你總會吃到一次的,那份瘟疫會藏在你的身軀裡緩慢滋長,在遇到我的現在猛然加速,最終成為奪走你生命的痼疾。」 「命運……」 「不知道你寫了什麼,但是我鼠疫的傳染可是比你的命運早太多了哦。」 「下輩子記得多給廚師薪水,這樣食品安全才有保障。」 她看著從天空上落下的身軀呢喃出聲。 成功舉辦儀式後,她的意識似乎墜入了夢境之中。 當她再次張開眼時,身處在一片虛幻的蒼白中,而眼前有著一道金框的純白鏡子。 裡面倒映著她,隨後,鏡中的她走出了鏡面,一同飄來的還有各種魔法的感悟。 「妳可曾想過一個問題,作為歷史的代表,妳是自由的嗎?」走出來的她詢問出聲。 「我當然是自由的,我一路走來,全是我自己發自內心的選擇。」 「但是必然性和自由,不是衝突了嗎?」 芙雷德聰慧的腦袋當即回應:「神既然是至善至美的存在,它必然是自由的,既掌握了必然性,也擁有自由,作為歷史的代表,我也一樣。」 第 13 節 「妳很聰明,歷史不能歸諸超越的神意,因為那會否定人的自由,使得人喪失意志淪為傀儡,也不能將社會世界的進程看作一連串的巧合,因為那會否定必然性,使得研究歷史毫無意義。真正的歷史是自由與必然的統一。」 「這意味著歷史英雄的個人自我實現,也是神理性的實現,歷史英雄的主觀意願必然與歷史理性的目的相一致,在這個意義上,自由即是一種對必然的認識與實踐。」 真正的自由即為歷史必然性加諸於自己時,從不可能的迷霧中開創出的,獨屬於自己的選擇。 那個她呢喃出聲:「那麼告訴我,何為妳的主觀意願。」 「我知曉苦難,所以我要終結苦難的循環。」芙雷德斷然說道。 「苦難來源於何處?」 「整個社會不公平的運行制度、道德觀念和利益分配。」她果斷地回答。 「妳知曉了很多。」那個她緩慢的探頭過來。 「辯證法的含意,即是一個存在,經歷了一系列旅程的否定性,將這些否定性吸納用於改良自身,最後躍升為更高階的存在,這是妳,也是整個社會的進化。」 「妳已經了解苦難,對善有了追求,也知曉了妳的歷史責任。」 「現在用妳的意志,指引歷史前行的方向吧。」 銀髮少女在芙雷德的額頭上輕吻。 無數的魔法知識流入她的腦海中。 下一瞬間,夢境破碎。 她睜開眼瞳,金亮的光芒迸發而出,她周身縈繞強大的魔力漩渦,這恢弘的力量化為劇烈的狂風沖開了寶庫的大門與門窗。 凜然的少女踏出步伐,神聖高潔的披風與長髮迎風飄起,那雙璀璨的輝煌豎瞳澄澈如鏡。 歷史將要對罪惡的根源進行總清算。 天際上的瘟疫魔女見到了芙雷德,微露驚詫的表情,她從天際上落下,站立於近百公尺之外。 「妳是主人呢,而不是動物。」 「瘟疫魔女……就是妳配合我的叔叔,殺死了我的父母……!」 注視著漆黑連身裙的少女,芙雷德的心中浮現熾熱的殺意,周身的魔力像沸騰般湧動。 「他們太過愚蠢,既當不了世界秩序的主人,又不願意做動物,那麼被主人殺死也是理所當然的。」瘟疫魔女微笑著回應。 「主人和動物是什麼意思?」她憤怒的質問出聲。 「有智性的生物分成兩類,卑躬屈膝為支配者當奴才的是動物,成為支配動物的是主人,主人和動物的區別就在於能否發揚其自我意志並將其貫徹到底,社會的有機鬥爭就是決定一個生物是動物還是主人的方法。」 「妳的意思是,世界上沒有中產階級嗎?」芙雷德反問出聲。 「妳我都知道,聰明或可愛的動物可以得到更多主人的飼料,但是他們本質上依然是可以隨意替換或拋棄的,動物存在意義就是為主人提供更多的資源,當他們不堪用或性價比不夠高的時候自然也是更換的時機。」她和藹地回答。 「我曾經也是妳說的動物的一員……!」她憤怒的反駁著。 「但是妳成功了,妳也應該放下過去那些事情,面對新人生了。」瘟疫魔女勸慰著,並提議出聲:「如果妳願意臣服於聯合帝國,我可以向皇帝推薦由妳成為伊蘇城的新領主。」 「我拒絕!歷史永不消逝,我不會忘卻那些你們施加給我的恥辱,我不會背叛仇恨!」 「而且我要為我的朋友緹娜復仇……!」 芙雷德憤怒地喊著。 「我不記得我殺過名叫緹娜的人。」瘟疫魔女搖頭以對。 「是妳的魔法靈光使她自殺的!」 「我的靈光?那點影響無法構成使她自殺的主觀性原因,頂多是個推手,我幹嘛沒事殺自己的領民玩?這種敗壞物質增長的行為只有白癡才會做吧。」瘟疫魔女反問出聲。 芙雷德頓時啞口無語:「那她又為何自殺……?」 「當然是她太懦弱,不足以承受挑戰。」 「所有苦難都源自於受苦者自身能力的不足,受苦者應該反省自己為何如此無力。」 「在社會競爭下,會成功的人自然會成功。如果不成功,說明那個人又懶又笨又有劣根性,早該被歷史的進程淘汰了,她會自殺,就說明她是應該被歷史淘汰的敗者,不僅個人是如此、國家也是如此、種族也是如此。」 「明明妳也是女性……妳不知道……我們在這個體制下,要遭受多少不公平的折磨嗎……!」 「動物是公還是母並不重要,只要能產出更多商品就是好動物。」 從她的言語中芙雷德讀出許多概念。 「父權制、增值崇拜、工具理性、消極自由、主奴二分、拜物教、先發搶佔、價格剪刀差、贏者通吃……」 她的目光煥發劇烈的仇恨,即使不為緹娜,她也要為自己向瘟疫魔女復仇。 「沒錯,妳就是我的仇人……!」 她果斷的吟唱魔法發起攻擊。 「我,以我的名義,律令盛怒之火,湮滅我的仇敵!」 隨著她的咒語,天空浮現巨龍的虛影,這條龍張開了嘴向整個大地吐出熾熱的龍息。 滾滾的熱浪向瘟疫魔女呼嘯而去,她倩影一轉,轉瞬間於天際上再次現身,赫然是空間閃爍。 她伸手向芙雷德一指,銀髮少女頓時感受到胸腔一陣劇烈的疼痛,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芙雷德意識到自己的心臟裂開了,於是立刻向自己一指,試圖倒流時光恢復傷勢。 「妳的身軀,居然比那個傢伙還要堅韌。」瘟疫魔女呢喃出聲:「這就是龍類身軀的堅韌嗎?」 透過前世的魔法激發血脈的力量,芙雷德現在可以說是半個時光龍。 瘟疫魔女也施放魔法,赫然是七環魔法「瘟疫末世」與「劇毒暴雨」。 在瘟疫末世的幫助下,整個中央區因為之前交戰而死的人們再次爬出廢墟,化為攜帶瘟疫的死屍向芙雷德衝來,這些死屍的身上長出了許多胞腫,噁心而危險。 同時天際上的烏雲也降下了墨綠色的雨水,這挾帶劇烈瘟疫的雨水足以令大地荒蕪、生命凋零,範圍之廣密度之大也讓芙雷德無處可逃。 面對攻擊,芙雷德邁步離開先前的位置。 她先是施放六環魔法「狂風呼嘯」,讓覆蓋於半個伊蘇城上的雨滴和烏雲被吹散,少數落在地面上的瘟疫也無法對她優秀的體質造成威脅。 隨後她向自己方才身處的位置施放再上映。 於是那片位置所在的她再次出現,又再次施放了龍炎噴射,讓大片熾熱的火焰吞沒了復活的疾病殭屍群,奔騰的高溫熱浪消滅了大量魔法毒素。 但這些動作也牽制了芙雷德,瘟疫魔女見機旋身於身旁施放出數十道墨綠色光芒的瘟疫射線向芙雷德連射而去。 面對這浪潮般的襲擊,芙雷德迅速側身閃避,在地面上勾勒出瑰美的銀白妙影躲過了大多數掃射,少數幾道也被幽能護盾吸收。 瘟疫魔女的攻擊卻還沒結束,她抓住芙雷德反擊的時刻,眼眸閃爍腥紅光芒。 與她雙目對視的芙雷德頓時感覺腦中一震,意識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七環魔法「癲狂目光」,加上精神瘟疫的影響,誘發了她的精神問題。 她抱著頭,頓時感受到意識被各種狂亂的情緒所左右,難以控制自己。 「我的……精神,出現問題了……!」 她的精神狀態一直不是很好,就學的時間意識一直在絕望、抑鬱、迷茫和焦慮中徘徊著,即使是開始復仇後,在獨自作戰的過程中也逃不了恐慌,更因為許多羞辱而憤怒難抑,她的靈魂未曾有過休息的時間。 「就算肉體再強,靈魂不過也只是小女孩,攻擊意識就能輕鬆解決了。」 瘟疫魔女緩慢的落於地面上,她抬起手向芙雷德的頸脖抓去:「就算身體再堅韌,把腦袋扯下來怎麼樣也活不了吧?」 她看見了對方向自己的頸脖伸手抓來,但是她卻無法整理混亂的意識讓身體行動。 歷史的烙印過於深入,以至於她的意識陷入在這些痛苦的過往中難以自拔,想起那些回憶,她不禁落下淚水,只覺得羞愧難當,那些回憶伴隨而生的劇烈憤怒又讓她頭痛難耐,難以控制這種無序瘋狂的她只能跪倒於地。 「回想起來吧,世界難道只有醜惡的一面嗎?」 影子在心中呢喃出聲。 在聽見這聲提醒的瞬間,她從無數痛苦的回憶中,回憶起緹娜的笑容,以及她曾經說過的話語。 「哪怕是一點也好,我也想讓妳知道,這個世界絕對有善良的一面的。」 以此為根基,她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眼眸重現光彩,在即將被撕裂腦袋前,她盯著眼前的瘟疫魔女,施展出不反思者。 「活那麼久有什麼用,妳這個不反思的傢伙。」 瘟疫魔女的身影停滯,眼神呆若木雞。 芙雷德抬起手掌,這龍族的尖爪化為刀鋒狠狠的刺入瘟疫魔女的身軀中,將她的身軀撕裂。 放下染滿鮮血的左手,她終於成為唯一的勝利者。 這座島嶼再也沒有能夠與她匹敵的敵人活著了。 在驚險的生死搏鬥結束後,無法干涉這七環魔法師戰場的普通士兵們也趕來到他們交戰的位置,他們自然見到了皇宮內站立著的芙雷德。 他們手持著武器,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殘破的景色。 「幹掉她……!保衛國王陛下!」 有些在政變中獲利甚多的人在軍隊的隊伍中大喊,他們知道只要芙雷德奪取王位,接下來就是要對他們進行清洗,他們的地位將會不保,現在唯一的生存之計就是煽動整座島嶼反對她。 「你們想忤逆我嗎?我是芙雷德莉卡公主,是真正應該統治這座島嶼的人。」 釋放出浩瀚的龍威,她以冰冷的目光掃蕩著士兵們。 那無邊無際的憤怒與如汪洋般的威嚴使得士兵們心驚膽顫,頓時喪失了與她對抗的勇氣。 「我們臣服於妳,女王殿下。」 大多數識時務的步兵立刻放下槍械,半跪於地。 最後連頑抗的死忠份子也跪在地面上,大聲的祈求她的寬恕。 既然已經支配了軍隊,這些士兵們也進入了皇宮,把她叔叔的一家人,包含兩個年幼的兒女都綁起來,拖到了少女的面前。 見到自己的仇人跪在自己的面前,此刻她的心中已經沒有太多波瀾起伏。 凝視著他,芙雷德輕聲詢問:「叔叔,你為什麼要殺死我的父母,奪取王位。」 跪在地面上的青年沉聲回答:「歷史不會記住一個平庸的王子,但是歷史會記住一位弒殺兄弟奪取王位,又被一個女人弒殺的國王。」 聽完話語的少女伸手隔空一抓,就像摘下輕柔的花瓣般,取下了他的腦袋,然後隨手扔到了一旁。 見到自己的父親死在面前,同樣被綁來的一對年幼的兄妹瑟瑟發抖著。 「我會饒恕妳們,因為你們辦不到我所做到的事。」 她不再理會叔叔的孩子們,轉身向議會走去。 通神術的效果僅能維持一個多小時,所以她還得在這段時間確立自己的統治 而確立統治的最好方法便是控制管理電腦,只要控制了管理電腦就意味著掌握伊蘇城的航行方向,在這之後,哪怕喪失通神術的效果,她也能藉由統治慣性控制整個伊蘇城,有了伊蘇城就有取之不盡的資金,就又能夠透過資金購買通神術的材料維持她的統治。 她邁出步伐走向議會,這是一座大理石所砌成的優雅建築,三層樓高的巨大門扉被此刻的她輕易的推開,出現在裡面的是一個環型議會,正中央是最低位的發言台,外圍則是議員的席次。通常,內閣會在發言台上與人工智能的投影進行對話,商討政策,因此這裡也有人工智能的接口。 她走到了議會的發言台上,從自己的懷中取出硬碟,插入投影機器內。 索菲亞所安裝、神選者所設計的軟體開始加載,透過漏洞將伊蘇城的支配權限轉移給芙雷德,並將伊蘇城間諜所洩漏的這個漏洞重新補上。 十幾分鐘過去,軟體完成加載,她已經是伊蘇城無可質疑的女王。 碧藍長髮和清澈眼眸的少女藉由投影機浮現於她的身旁,這名少女彎腰向她致意。 「為您服務,女王陛下。」 「我的情報是怎麼洩漏給瘟疫魔女的?」她首先提問。 「是約爾格偵探,在被捕後,他依然拒絕透露有關於您的訊息,於是被瘟疫魔女殺死後通靈,瘟疫魔女取得了有關於您的情報和意圖,在宮殿中設下了陷阱想要逮住您。」 她嘆了一口氣,在行動中她確實露出了許多馬腳,追查這些蛛絲馬跡便能夠找到約爾格偵探,讓他為自己而死實在心懷歉意。 「他有家人嗎?」 「有一位弟弟。」 「那麼我封他為伯爵。」 「遵從您的旨意。」 「還有索菲亞,我任命她成為皇家事務總管,還有伯爵爵位。」 「以及管家的孫女,我賜予她男爵爵位。」 「遵從您的旨意。」 她想回報在艱難時刻幫助過她的人們,在這時候,她首當其衝的想到的人就是緹娜。 她的眼眸浮現淡淡的哀傷,緹娜已經死去,不論再多世俗的榮耀對死去的人來說也是毫無意義的。 她唯一能為緹娜做的,就是做她一直在做的事,復仇。 在書寫家死後,她也從他的身上取得了緹娜的日記。 如今她終於可以知道緹娜為何而死。 她拿出那本封面有著可愛小貓的筆記本,開始翻閱著裡頭的內容。 緹娜娟秀的字跡寫著許多她對於生活日常的紀錄,她還喜歡寫詩,還喜歡在日記的邊角畫一些可愛的動物圖案,明明是一位活潑熱情的年輕少女,芙雷德完全想不透她為什麼會自殺。 隨著日記剩餘的張數越來越薄,內容卻也開始出現了一些悲觀的詞語。 「今天的模擬考又考得不好了……這樣我是考不上大學的。」「爸爸媽媽對我很失望……我也不想讓他們難過……但是不管我怎麼努力……達不到合格的成績。」「我真是沒有用,有我這樣的女兒太丟臉了……明明爸爸媽媽都是律師,我卻考不上大學,更別說成為律師了……」 她又向下看,見到了緹娜對自己的誇獎。 「這個銀頭髮的女同學,她好厲害,不參加晚自習卻能考那麼好的成績,不用考試就能靠繁星免試就讀大學了。」 「……」她隱約覺得這些事與緹娜的死因有關。 「我聽說,她是一個孤兒,晚上都得去碼頭打工,晚上不自習也能考這麼好的成績嗎?我好崇拜她。」 「今天和她聊天了,她真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但是她卻背負著這麼悲慘的出身,太可憐了,我想幫助她。」 「今天送她我親手做的晚餐了,我們成為了朋友吧?我想絕對是這座學校中難得一見的朋友。」 「……」芙雷德沒想到她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她很快翻到了倒數第二頁。 這一頁的文字因為悲傷而顯得扭曲。 「爸爸媽媽……對我很失望,再這樣下去,我是考不上大學的。」 文字旁還有濕潤的水漬,是她流落的淚水。 「所以他們想了一個方法確保我能夠透過繁星上大學……」 「我不應該告訴他們有關於芙雷德的事的……!」 「他們居然想請人殺掉她,只要她死掉,就能空出新位置,我的名次就剛好到達繁星入學的門檻了……!」 「爸爸媽媽聘請的是一位外國來的職業殺手,剛好來伊蘇城處理事務,爸爸媽媽有港口貿易公司的門道和他見面,他也很爽快的收取傭金答應了委託。」 「我哭著拒絕了媽媽的提議,但是媽媽說:『她只是一個孤兒而已,死了也不會有人管。』還說:『妳是我的孩子,我是不會害妳的。』。」 「她不會害我,但是她要我去害別人……!」 「我努力勸說他們放棄這個打算,但是他們很堅定,他們要我孝順,還說考上大學有個好工作才能給他們養老,要是考不上大學,我就是一個失敗品,不配做他們的孩子。」 「我不想讓他們失望,我也不想成為一個不孝順的女兒,我更不想當他們口中的失敗品。」 「所以我答應了,答應把芙雷德騙到那間學院裡,那名殺手就會在完成任務的時候順帶殺死她,我記得她告訴過我,她在尋找一個歷史文物,就用這個當藉口騙她過去吧……」 看到這裡,芙雷德也弄清楚了緹娜死去的來龍去脈。 她翻到了最後一頁,那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我不配當人。」 芙雷德姍姍來遲的知道了一切。 「原來是這樣……」 原來緹娜只是在說謊騙自己,沒想到那個地方真的有永恆輪迴的聖物。 原來緹娜會自殺,是因為她收到了自己送出的禮物,感到羞愧而自盡。 「就因為一個大學學位,她選擇了死亡?」 芙雷德只感到荒謬。 「現在,學位不過是我張嘴就能隨意賦予的東西。」 不僅是她而已,整個伊蘇城的上流人士想要獲得學位簡直是輕而易舉,特招生、才藝生、體育生或是直接捐款買學位,甚至還可以出國去更高級的大學。 對她而言,一個大學學位隨手就能給出,但緹娜卻因為這麼無聊的東西死去了。 在一旁的空間內,漆黑的芙雷德浮現而出,她發出銳利的詢問:「隨意賜予學位,這個能力是誰賜予妳的。」 「……」 「這公平嗎? 」 芙雷德只是回答:「我是統治整個伊蘇城的女王,我做什麼都是合法的。」 影子微笑著:「既然有女王,有貴族,有人上人,就一定有人下人了。」 「那既然是人上人了,那麼肯定想固化這個階級差距了,讓你世世代代當人下人而我世世代代當人上人囉?」 「妳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靠著寶物走後門控制了伊蘇城,然後剛上升就把自己上升的方式堵住了,妳這樣的上位者難以被取代,就是因為妳有權力給後來的人設置更高的門檻。」 她想辯解,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覺得啞口無言。 她只是轉頭對著AI下達旨意。 「我要廢除應試教育!」 是考試逼死了緹娜,既然如此,她要廢除考試作為復仇。 「您要用什麼理論取代應試教育呢?」 「我要推行素質教育!」 「即使如此選拔依然會出現,依然只有固定的人考進大學,女王陛下,這樣的行為反而會使得學生素質下降,您依然選擇執行這條道路嗎?」AI沉穩地回應著。 她像是應激一樣大喊出聲:「那我要廢除考試!以後不准考試了!」 「那我們該怎麼分配社會資源呢?您要知道,透過應試教育規定人是有上、中、下等的區別,是政治治理理論中重要的一環,透過這種方式我們可以讓敗者接受自己就是一個無能者的事實,接受資源不公的傾斜,同時給予底層人階級上升的幻象,讓他們拚了命的選擇這條道路就不會進行政治共同體反抗了,您要是廢除應試教育,會對伊蘇城的政治帶來巨大的衝擊,您有替代應試教育的方案嗎?」 AI沉穩的再次回應。 應試教育這場戲,所有人都是演員並接受了戲劇的結果,人們都承認這個標準正確、優良、具有普遍性。 第 14 節 芙雷德清晰的認識到,讓他們強行散場只會招來國家的毀滅。 她瞬間感到一陣絕望的無力感。 「那我該怎麼辦?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誰知道呢。」 影子輕聲低笑著,又開口說道:「不過緹娜的父母也確實是蠢貨,連階級躍遷的機會是越來越少的都不知道。」 「這是什麼意思?」芙雷德問。 「電腦,告訴我,伊蘇城的社會結構是怎麼樣的?」影子只是問出聲來。 「伊蘇城的社會生產結構能供養4%富人,16%中產階級和80%貧困階級,這是社會學家帕雷托推算的最佳數字,我會保持各階級維持在這個數字上。」AI誠實回答。 「聽見了嗎?職位是固定的。」影子向芙雷德說道:「所以緹娜的父母,想讓緹娜變成律師是沒有位置的,因為她父母還在職啊,除非她父母離職把位置讓給她,否則這律師的位置被她父母占領了,她要怎麼成為律師?這不是淺顯易見的道理嗎?」 聽見這句話語的瞬間,芙雷德終於意識到自己過去未曾注意的一切。 上流社會的這些貴族需要的輔助管理者是越來越少的。 不只是因為開發的市場越來越小,代際也是不夠的,緹娜花費22年成為律師,但是她的父母44歲還在崗位上沒有退休。 在22年前,工業化生產模式才剛進入伊蘇城,新出現的企業家需要新律師,但是整個社會現在律師已經飽和了。 比起她的父母,緹娜甚至更難搶到這個律師的位置。 「當然,她可以靠著自己的本事踩死其他人,搶其他人父母退休後的位置,不過她贏了又怎麼樣?她要踩著別人的頭上去給自己的父母養老,其他四個人的父母呢,不用養了嗎。」影子反諷出聲:「而事實證明她是輸掉的,並不是那成功的1/5。」 中產階級無法維持自己的子女繼續成為中產階級,窮人獲得的金錢報酬無法養育下一代,底下的結構坍塌使得富裕者沒有相對優勢,被迫人數減少,這就是伊蘇城社會無法維持的原因。 「那我封這麼多貴族,不是危害了伊蘇城的統治嗎?」芙雷德瞬間想到。 「您奪取王位後會清洗一批舊貴族不是嗎?這樣就能空餘出新的上升位置了。」AI誠實回應。 「透過權力更迭或是生產結構改變,就能空餘出新的上升渠道。」影子笑著回應:「然後,再填滿之後,會再次閉鎖。」 「所以,知道了這麼多,妳明白緹娜的真正仇人是誰了嗎?」影子在她的耳畔悄然呢喃著。 「緹娜的仇人……是我。」 她恍然大悟,意識到這一點。 「是我,因為我的天賦逼死了她,我擠掉了她的上升渠道,所以她才會死去。」 「也是我,因為應試教育的制度逼死了她,我從她的苦難中獲得了益處,我還是這個秩序的支配者。」 在此時,她聰慧的腦袋靈光一閃,悟出了歷史運作的最深層道理。 「我明白了……我再也不用承受苦難,是因為『我已經成為了施予壓迫的一方』,這不是苦難的終結,因為我先前所承受的苦難將來也要由其他人來承受。」 「歷史透過否定性改進自身,但是改進毫無意義,因為根本沒有至善的道路,改進者也不會將自己獲得的權利放手,連選擇至善的動機都沒有。」 「苦難不僅在歷史中麻木的重複循環,被苦難逼迫而孕育出的反抗者的暴力也將重複循環,甚至,連反抗者奪取權力後成為壓迫者也將循環。」 她頓時醒悟,許多魔法知識流入腦海中,這是理解理念時的恩賜。 「永恆輪迴便是這個含意。」 「即使消滅的壓迫的根源,新的統治者依然會繼續選擇壓迫,所以制度性的壓迫永遠不會終結。」 「這是歷史的輪迴,也是歷史的悲劇,更是歷史的愚昧。」 屠龍者終將成為龍。 神便是受困在這種循環之中嗎? 永恆輪迴,就是神迷茫悲觀的人格。 「恭喜妳,領悟了永恆輪迴的第三重意思。」 影子的笑聲刺耳無比。 芙雷德覺得她在嘲笑自己。 「現在輪到妳治理了,我親愛的公主。」 「妳是要我背叛一路陪伴我走到這裡來的仇恨嗎?」她略帶恍惚地呢喃出聲。 「妳不是早就做出選擇了嗎?」 她頓時驚醒,罪惡感猛然的於她的心中浮現。 「是呀,畢竟我是個公主,我是想回來繼續當公主的,回來世世代代的傳承下去。」 她意識到她自己和她所殺死的那些人並沒有本質區別。 苦難,與針對苦難的反抗,與反抗過程中所攜帶的暴力和慘狀,以及反抗者的虛偽正義將於世界上永遠循環下去。 「妳會將世界帶往深淵,因為妳是永恆輪迴的神選者,永恆輪迴就是必然性之光的叛徒。」影子諷刺地回應。 結局:絕對精神 「那些利用我的痛苦,羞辱而享受快樂的人們,你們應該料想到這一天的到來。」 「你們從歷史中不斷掠奪所堆積出來的傷害終有一日會爆發至深的仇恨。」 「而我正是這歷史性的代表!」 社會的財富由從事金融、地租和商業的上等人獲得,社會的汙穢和骯髒卻由從事清潔、服務和苦役的下等人吸收,這長期積累的仇恨終究爆發出來,並一發不可收拾。 伊蘇城的武裝軍隊在她的指示下浩浩蕩蕩的出動,逮捕了數以千計的上層人士,但凡有從前王室政變獲得好處的企業家和貴族一個不留,全部被她送上了斷頭台。 那一日,人頭滾滾,鮮血流淌,浸滿了排水道。 個別罄竹難書的首惡還被她判處了多次死刑,她會把對方的頭砍下來,再倒流時光恢復,再連續殘殺數次才肯罷休。 在她登基後,緹娜的父母也前來覲見她。 「女王陛下,我們一家是精通法務的律師。」 「我們可以制定更加駁雜的律法,幫助您從伊蘇城內搾取更多的財富,而不承擔反抗的風險。」 「緹娜的妹妹比她更聰明,她可以接替緹娜成為您的新朋友和助手。」 「給我們這個家庭,給我們這個家族更好的待遇吧,封我們當貴族吧,求求您了!」 「你們這幫喪心病狂的傢伙,給我陪她去死!」 她呼喚衛兵把緹娜的父母也送上了斷頭台。 之後,她頒布了數個法案。 既然苦難由制度帶來,那麼她要讓所有人都平等的品嘗苦難。 第一個是階級流動法案,每年從伊蘇城的富裕家庭中抽出幾組家庭全部處死並財產充公。 「女王陛下,您瘋了吧!這樣無意義的暴力有什麼好處!」許多有錢人們自然是驚恐萬分。 她的回答很簡單:「神說過,富有的人上天堂比駱駝穿過針眼還難,我是要幫助你們獲得上天堂的權利啊!更何況,上層階級的人不去死下面的人怎麼上去?」 第二個是扶養者同死法案,未成年子女自殺也處死扶養者。 「女王陛下!您就沒有想過其他的孩子該怎麼辦嗎!」許多家長哀號出聲。 她依然堅定觀念:「孩子會自殺與扶養者的不善對待有強因果性,自殺是一種社會行為,意圖是透過自己的死亡來使社會譴責他人,社會既然無法阻止自殺的悲劇,那至少也要終止悲劇的輪迴,這也是為什麼應該判處扶養者死刑!」 第三個是智識者羞辱法案,每年抽出有大學學歷的一組家庭,逼迫他們赤身裸體在廣場上謝罪。 「女王陛下,這樣盲目的踐踏人的尊嚴到底有什麼意義?」大學生和教授們哀號成片。 她只是諷刺地回應:「你們不是很喜歡用大學話語愚弄他人的認識論嗎?神說過,世界的智慧在天主前即是愚昧,讓你們好好體驗一下底層人的恥辱感!」 「為什麼這些瘋狂的法案抽不到妳!」有人抗議出聲。 她的回答充滿暴戾:「這是我的島,我的領地,我的王國!!不喜歡你們可以滾出去,伊蘇城沒加蓋!」 她端坐於王位上,冠冕堂皇的向全世界宣告:「這座島是我的,這個產權制度依靠暴力維持,而我掌握暴力,我不屑用政治權術的玩弄、意識形態的構建或是道德意識的構建隱藏這一要素,如果你不爽,那就來殺我!」 人們稱她為癲狂龍姬。 結局:永恆輪迴 「伊蘇城的人們,我向你們許諾更美好的未來。」 「為此,我們必須剷除舊國王所設置的不公平的特許權貿易制度、不公平的爵位繼承制度,與不公平的投票制度。」 「我將公平的進行審判,在神聖的律法面前,為所有的罪惡落定塵埃。」 伊蘇城的軍隊在她的指示下逮捕了一些人,那些伊蘇城內最惡名昭彰的人被送上了斷頭台,以貴族特權欺壓他人的人被剝奪了爵位,這場政治風暴被處理的乾淨俐落,並未對伊蘇城的秩序帶來太大的變化。 在她登基後,緹娜的父母也前來覲見她。 「女王陛下,我們一家是精通法務的律師。」 「我們可以制定更加駁雜的律法,幫助您從伊蘇城內搾取更多的財富,而不承擔反抗的風險。」 「緹娜的妹妹比她更聰明,她可以接替緹娜成為您的新朋友和助手。」 「給我們這個家庭,給我們這個家族更好的待遇吧,封我們當貴族吧,求求您了!」 「這裡不歡迎你們,伊蘇城不需要你們這種精緻利己的人!」 她讓衛兵把緹娜的父母驅逐出伊蘇城。 在消滅舊勢力後,她銳意改革,女性獲得了議員的投票權,也擁有財產,未來也有機會出任議員。 忠於前國王的貴族被清洗後,也空餘出了不少貴族的位置,為了爭搶上升的機會,伊蘇城一時間內也出現了繁榮。 但是當她想繼續深化改革的時候,卻遭到了她扶植起來的人們一致反對。 「女王陛下!最低工資法妨礙了市場無形的大手啊,這樣盲目的政治干預對經濟不利!」「女王陛下!工作環境安全法會增加無意義的成本啊,會讓我國競爭力下降的!」「女王陛下!健保和勞保制度不利於人們奮鬥啊!他們會懶散的!真正的強者不需要這些!」 得益者紛紛反對她進行改革。 「既然大家都這樣說,那就不頒布了吧。」 既然議會內沒有人支持改革,她又過得舒服,於是就懶散了。 在短暫的繁榮後,伊蘇城又返回了原貌,階級再次固化。 但是她已經不想管這些了。 某一日,一名衣衫陳舊的婦人抱著孩子覲見她,婦人跪在她的面前,祈求著。 「女王陛下,我聽說您是一位仁慈寬厚的君王。」 「我懇求您,只要為所有醫院配備產鉗,就能讓婦女的死亡率大幅下降,拯救無數嬰兒與母親。」 「我懇求您,只要疏通下水道,就能消滅霍亂和鼠疫,挽救十數萬人的生命。」 「我懇求您,只要讓工廠的器械安裝防護桿,就可以讓每年會報廢掉的幾萬根手指好好的長在它們的主人身上。」 她撐著小臉聽的昏昏欲睡,等到婦女說完時她才醒過來。 她完全沒聽到對方說了什麼,於是便說出萬能的說詞對應。 「唉,還不是你不努力,像我努力了,就可以世世代代統治伊蘇城,你要是像我一樣努力也可以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的!有能力的人從來不抱怨環境,加油!就從每日工作十六小時開始累積資本吧!」 她金亮璀璨的眼眸再也看不到黑暗。 結局:歷史終結 她已經知道如此之多,自然要將這些概念好好運用。 「既然我要世世代代將王位傳承下去,那就不能讓別人推翻我!」 「歷史的改進既然是透過否定性、也就是仇恨進行的,那麼,快告訴我該怎麼建立一個消弭仇恨、瓦解掉否定性的世界吧!」 「妳果然選擇了這條路。」影子輕聲回應:「改進者不會選擇至善的道路而是選擇滿足其私慾,為了滿足其私慾必將使用制度愚弄世人,以優績主義、菁英主義、民粹主義和反智主義,消解掉必然出現的抗爭、消解掉仇恨、消解掉通往至善世界的可能。」 「這也代表了歷史不會走向彌賽亞時刻,而是走向反烏托邦、走向歷史終結、走向終末句點和全景異托邦。」 歷史是前進的,但未必朝向至善前進,還有極致的惡作為方向、以愛、溫順、和平、慈善和競爭包裹並偽裝的惡。 這也是辯證法。 一階制度,容納展現其否定的一階革命,迎來的不是自由解放,而是二階制度,將壓迫改良到無法被察覺的壓迫制度,在實踐上就是一階自由資本主義,吸納其反對,成為二階壟斷資本主義。 「既然想瓦解掉否定性,那麼妳就需要知道什麼是控制論了。」 「所以什麼是控制論?」 「簡單來說就是把人當狗訓、把人當成機器調整。」 「聽起來很棒,那怎麼實現呢?如何讓大家都乖乖聽我的話?」 「讓一個人自己監督他自己。」 影子回答:「黑格爾曾說,哲學的總結總是來的太晚,密涅瓦的貓頭鷹只有在黃昏的時候才起飛,幸運的是,妳有超前伊蘇城幾百年的哲學和政治實踐手段可以運用。」 「阿爾都塞『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福柯『規訓與懲罰』、葛蘭西『文化霸權』、德波『景觀社會』、阿多諾『啟蒙辯證法』、拉康、索緒爾、齊澤克、柄谷行人、盧卡奇、韓炳哲……吸收這些哲學家的批判,反過來進行就好了。」 「哇,太複雜了吧,有更加具體的形容嗎?」芙雷德一頭霧水。 「控制論的實踐代表就是電子遊戲,特別是那些給你選項進行選擇決定行動的遊戲能最為清晰感受到這種支配感,例如戀愛遊戲、劇情推進CRPG。」 「更貼切的說是戀愛遊戲中我不要選既有的那幾個女主角或在失敗中選擇獨身,我想要選其他攻略對象、像是老師、妹妹、或者女反派時卻不給你那個選項產生時的失望感,把握這種失望感並反過來消除它,讓建立的政治體系不會感受到這種失望感,就能夠建立控制論國家。」 「讓所有人感受到自由,感受到自己的選擇都是自主選擇,卻只能在我提供的既有選擇下做選擇。」 「讓所有人都從既有選項裡選擇並接受自己的選擇所得到的是合理的、強因果性的、普遍性的。」 「讓所有人感受到一股公正的體驗,感受到大它者正在施予賞罰,這樣人們看到被害的人反而會指責是受害者有罪。」 「讓所有人崇拜既得利益者,並將所有的禍患推給失敗者。」 「讓所有人都覺得反抗是不利因素,宣揚不反抗的理性,從社會輿論上鄙夷非理性。」 「讓所有人都覺得不公平是必要的惡,讓所有人自行選擇惡。」 「……」她簡單講述控制論的實踐方式。 聽完後的芙雷德只覺得雄心勃勃,可愛的臉龐氣宇軒昂。 「我有超前當代幾百年的政治藝術、哲學方法論和認識論,絕對能打造出完美的反烏托邦!」 完全背叛仇恨的她已經明白社會運作的真理了,現在就只待落實。 「首先安排政治獻金法和普選制,打造一個看似公平實際上由金錢決定話語權的社會體系。」 「用進化論為基底大搞優勝劣汰學,優勝劣汰的核心就是考選制,這樣才能騙的大家都信了考試就是公平的。」 「再利用科層制和優績主義解鎖人們內心的菁英崇拜,利用人口論和市場機制論證一下貧富差距的合法性,這樣在競爭下輸的人就知道自己該死不會反抗了。」 「再挑動環保與工業、動保與自然、死刑與廢死、多元性別與男權,哇,好多二元對立!我再居中調和,這樣大家有了身分認同和目標,就會竭盡所能的討好我,希望從我身上獲得更多權力,而不是團結起來反對我,我就可以永遠當主人!」 「最後再資助戲劇和歌曲,給人們一個安逸的享樂空間,將社會現實裡得來的苦難消解在那些廉價娛樂中,以上的事情做完我就可以世世代代的統治伊蘇城啦!」 在她登基後,緹娜的父母也前來覲見她。 「女王陛下,我們一家是精通法務的律師。」 「我們可以制定更加駁雜的律法,幫助您從伊蘇城內搾取更多的財富,而不承擔反抗的風險。」 「緹娜的妹妹比她更聰明,她可以接替緹娜成為您的新朋友和助手。」 「給我們這個家庭,給我們這個家族更好的待遇吧,封我們當貴族吧,求求您了!」 「我會重用你們,因為你們能替我吸更多的血,瓦解更多的仇恨,是有價值的動物。」 她任用緹娜一家成為新貴族。 緹娜的仇恨已經無所謂了。 一個人的自殺不是單獨的事件,而是已經億萬次重複的結果再次出現在世界上,沒有救贖的可能性,她會死只能說她太廢物,不適合活在這個社會上。 她要是心安理得的接受選拔制度,選擇踩死其他人不就不會死了嗎? 她的死亡是一個歷史的選拔過程,是意味著像她那樣善良的人作為劣等基因是要被進步的歷史所淘汰掉的,歷史終結後的原子化社會只需要殘酷、冷漠、崇拜競爭,把踩死其他人當人上人作為人生終極目標的動物存在,這樣的動物不會團結起來反抗主人。 她對於伊蘇城已經有完備的治理方案,人口越來越少,根本不需要擔心,金字塔的底層不夠,那就去外國搶騙拐新的人口,甚至伊蘇城只要開放國門,就有源源不絕外地勞工湧入,自願充當最底層,最後還是可以侵略他人,把他國的所有人變成底層就好了,就不用怕階級流動固化了。 直至此刻,永恆輪迴的三種哲學理念藉由實踐落實為歷史規律。 那就是永恆的奴役、政治的愚弄和傳承的血脈。